第二卷 偵探千金揭發我的心? 終章(1/2)
夏洛克·莫里亞提利用天下五劍竊案,得到了預期的結果。
然而,就在她悄悄放走莫蘭上校和藤原保輔之後,她想起了一件事,因而大受打擊。不知是否因為連昂然站立的力氣都不剩了,她躺在AKECHI五號的引擎蓋上,一臉茫然地望著五右衛門的風箏消失在夜空中。
「給我等一下……把我可愛的麥克羅夫特還給我呀……」
因為夏莉剛才滿腦子都在想著讓莫蘭上校和保輔逃走的事,等到逃脫的安排打點告一段落之後,她才終於想起麥克羅夫特不在身邊。
然後,她想起拿走麥克羅夫特的人是亞森,才會全身癱軟,變成這副廢人似的模樣。
「我不要、我不要……我絕對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麥克羅夫特被偷走,自己恬不知恥地回倫敦去啦……!」
夏莉眼泛淚光,在引擎蓋上揮動手腳胡鬧著。
「我要告你!我要告你啦!啊啊、討厭!」
再怎麼長吁短嘆,都逮不到那個消失在水都夜空里的風箏。夏莉手裡拿著空蕩蕩的腰包,最後終於哭了起來。
「噗噗!」
此時,夏莉耳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她一聽,立刻以驚人的反應速度起身,帶著依然憔悴的表情四處張望。
「麥克羅夫特!你在哪裡?我的麥克羅夫特!」
「噗噗!」
仔細一看,有個徒步走來的人影,很寶貝地捧著麥克羅夫特。
「麥克羅夫特!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呵呵呵呵~!」
夏莉沖了上去,從那個人影手上拿起了麥克羅夫特,一邊流著喜悅的眼淚,一邊用臉頰磨蹭著它。那個帶麥克羅夫特過來的人,一臉錯愕地盯著這一幕。
「這件事雖然不比猶太古燈竊案,不過我覺得亞森·羅苹很感謝福爾摩斯前輩沒有泄露她的真實身分,而她也維持了一貫的紳士作風喔。」
「……我還以為是誰呢,這不是Miss明智嗎?」
現任明智小五郎從黑暗中露出臉來,依舊擺出了笑盈盈的表情,夏莉說話的口氣並沒有讓她受挫。
「好像是羅苹小姐把麥克羅夫特留在大阪城天守閣里的喔!」
「唔……哎呀?麥克羅夫特,你拿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夏莉喜上眉梢,接下了麥克羅夫特捧著的東西。
原來那是一張飯店的房卡。應該是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鑰匙的亞森,把它留在麥克羅夫特身邊的吧。
「這張房卡,是Miss明智幫我們安排的那家飯店嘛!」
「是的,沒錯。」
「太好了!要是沒有這張房卡的話,麥克羅夫特說不定會就這樣被她帶回去了吧。那個女孩很有可能做出這種事呢……」
不安之情消散之後,夏莉一反常態地多話了起來。
然而,她的笑容卻突然僵住了。
「噗噗?」
麥克羅夫特很可愛地歪頭看她,但夏莉卻連這個也沒發現。她手中拿著房卡,不發一語,甚至還起了一點雞皮疙瘩。
813。
讓她目不轉睛的,是房卡上的房號。
「是8、1、3……」
會出現這樣的數字,絕不是一句「偶然」就能帶過的。早上她和亞森·羅苹重逢的時候,雖然只有短短一瞬間,但當時她手上的確拿著房卡,而夏莉應該也看到了那個數字才對。是因為和亞森這場超乎常理的狹路相逢,讓她失去了平時那股冷靜的判斷力了嗎?因為那是她絕不會看走眼的一組數字。
「您知道這組數字嗎?」
「怎麼可能不知道,我當然知道呀!如果要幫第一代亞森·羅苹選一組和他最有關係的數字排列,對他稍有了解的人,都會選這組8、1、3呀……」
「是的,第一代羅苹結束了和第一代福爾摩斯在奇岩城的最後對決之後,原本已從怪盜寶 座引退,而這組數字,象徵著一宗讓他重出江湖的案件。」
明智一如往常,帶著笑咪咪的表情。
直到此刻,夏莉才終於想好好稱讚自己。她老早就感覺到明智的笑容很詭異,而她的直覺是正確的。
明智小五郎不是個可以推心置腹的對象。
「你應該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吉姆·巴內特的真實身分是亞森·羅苹了吧?不過呢,想自稱名偵探的話,知道這點小事也是應該的。」
夏莉把麥克羅夫特放在引擎蓋上,手背在身後,開始用手機快速地打起電子郵件。
收件人是保輔。突然對夏莉很親昵的保輔,才剛剛強迫她儲存自己的電子郵件帳號,只是連夏莉自己也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快就要寄信給她了。
「嗯,我當然知道呀!福爾摩斯前輩也真是的,這有什麼好意外的呢?」
「呵呵,說得也是。畢竟Miss羅苹的真實身分從一開始就呼之欲出了,就連我都不意外呢!我吃驚的是你幫Miss羅苹準備813號房的這個舉動。」
她必須趕快知道保輔的犯案動機。保輔本身是個刀劍迷,向來對天下五劍有著濃厚的興趣,這是她自己也曾親口提過的犯案動機。
然而,夏莉想知道的不是這個。她現在非得要知道的,是保輔為什麼選在這個時機點,策動了竊取天下五劍的計劃?
「那家飯店,好像頗高級的嘛!畢竟一杯冰咖啡就要賣到那種天價了。那裡不是還有到大阪市中心的免費接駁巴士嗎?旅客看來也都頗具水平,還有很多外國來的觀光客呢!」
明智興致勃勃地聽著夏莉這番略帶壓迫感的話。
原因無他,因為世界第一名偵探夏洛克·福爾摩斯,現在正要發表她的推理。同為名偵探後裔、同時又是那位偉大福爾摩斯的晚輩,明智得洗耳恭聽,並好好頌揚她一番才行。
「問題就出在這裡。假設現任亞森·羅苹是因為受了你的委託而決定到日本來,但真有可能在她確定要來日本之後,才向飯店特別指定813號房嗎?我先講清楚,那可不是一家門可羅雀的冷門飯店喔!」
「不會只是湊巧的嗎?湊巧當時813號房空著。」
「只要問問飯店主管,就知道那是不是湊巧了吧?可是呢,我還有其他更想請教飯店主管的事情。比起客房的預約狀況,我想問的這件事重要多了。」
聽了夏莉這番話,明智緘默不語。
她的緘默,仿佛是在催促著夏莉快點說下去似的。
「813這組房卡號碼當中,還隱藏著另一組不可能出現的數字。」
夏莉對明智投以相當犀利的眼神。
「那就是這組數字的末兩碼,813當中的13。這組數字,是基督教國家的人非常忌諱的數字。凡是外國旅客眾多的一流大飯店,都一定會迴避這組數字。」
「……也就是說?」
「就常理而言,813號房根本不可能存在。」
聽了夏莉這番出人意表的言論,卻讓明智很滿意似地笑得更開懷了。
「然而,Miss羅苹卻說她看過房間了。照這樣看來,得出的結論就是——這間到處裝滿竊聽器和隱藏式攝影機的813號房,是專為Miss羅苹所準備的吧。你透過這些設備,事先確定她已經現身之後,才能提前躲進她附近的椅子裡。」
「原來如此。不過這也是個很特別的安排呢!」
「如果是明智小五郎出面請託,飯店方面應該也不會拒絕吧?不過,這番考察有個致命的缺陷。天下五劍竊案發生至今,應該還不到一個星期才對。」
天數。夏莉的著眼點就在這裡。
「如果把竊案發生之後向巴內特偵探社發出委託,然後等待吉姆·巴內特前來的這幾天也算進去的話,花在準備假房間和假房卡上的時間會更短,頂多兩、三天就是極限了吧。」
「說不定只是在其他客房換上813號房的門牌而已呀?」
「要是我就會這麼做,因為我早就知道現任亞森·羅苹是個天真到極點的傻妹。可是呢, 當時的你還不知道這件事。既然都要向素未謀面的怪盜紳士——羅苹的後裔下戰帖了,思慮周全的現任明智小五郎,豈會拿騙小孩的東西出來魚目混珠?」
「……可是,在兩、三天之內要準備一問新的房間,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換句話說,這根本就是個不成立的推理。」
明智輕聳了一下肩,但夏莉對自己的推理已經胸有成竹。只不過,要親口說出這番推理屬實,還需要一個證言。
接著,保輔的回信里,帶來了夏莉想要的證言。
夏莉的大腦被想解開謎團的強烈欲望掌控著。在大腦的驅使下,她立刻讀了回信內容。
謎底就在信件里。她取得鐵證之後,靜靜地開口說:
「不,即使你覺得再怎麼離譜,但既然這件事確實發生了,那就表示有其他地方出錯了——你的大前提完全錯誤。你在天下五劍竊案發生前,就已經命人去準備813號房了。換句話說……」
保輔回信的內容相當簡單明了。
她非得在這個節骨眼上發動天下五劍搶案,就只有一個原因。電子郵件上這麼寫著:
——因為羅苹要對天下五劍出手。
「Miss明智小五郎,你才是冒牌羅苹,也就是這起竊案的主謀。」
夏莉那雙灰色的眼眸和她的指尖都對準了明智。
「怪盜紳士寄給警方的那封犯案預告信,其實是你偽造的。這一切都是說書人所演的一場蹩腳戲,目的是為了要在一開始就引出現任羅苹和福爾摩斯,並煽動扮演『犯人』這個關鍵角色的Miss藤原保輔。正因如此,冒牌羅苹的真實身分,除了你之外,別無其他人選。」
聽完夏莉的推理之後,明智心滿意足地拍拍手,仿佛早有覺悟、又像是一場大戲落幕似的。
「太厲害了,果然不愧是福爾摩斯前輩啊!我還真沒料到,光是看到一張813號房的房卡,你就能推理到這種地步。」
稍停半晌之後,她便開始用手指輕繞髮絲。
「不過,您說得沒錯。那封署名A·L的犯案預告信,是我邊查法文字典邊寫出來的。」
「巧的是,現任亞森·羅苹才剛剛因為在世界大盜選拔大賽當中得到優勝,在竊盜業界打響了名號呢!」
「嗯,如果警方收到現任羅苹發出的預告信,說要盜走包括國寶在內的天下五劍,那我國的大盜們為了保住顏面,一定會搶先對天下五劍下手。我是這麼推測的。」
「不向一般大眾公開犯案預告侰的事,也是你指使的嗎?」
「不,我再怎麼神通廣大,也沒辦法每次都動用國家的公權力。其實我本來預期會出面犯案的,是現任的石川五右衛門。真沒想到他和羅苹之間的關係會那麼親密呢!」
明智停下了纏繞髮絲的手,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不過多虧警方沒公開案情信息,所以熟悉警方內部消息的藤原保輔就先有了動作。這個部分有點混亂,但結果總算是好的。」
明智直接了當地坦承了一切。
雖說是個間接原因,但她假造了一封羅苹的犯案預告信,導致天下五劍的這起竊案發生。接著,為了破案,她又找來了現任福爾摩斯和現任羅苹。
儘管實行犯是藤原保輔、而不是石川五右衛門這件事,並不如她的預期,但其他一切都依明智的計劃發展。
她正是天下五劍竊案的幕後黑手。
「但我有一件事不明白。為什麼你要做這麼迂迴曲折的事啊?如果你只是想把Miss羅苹拉到檯面上來,應該有更高明的手段吧?根本沒必要讓國寶曝於險境呀。」
「……哇,要是連作案動機都在這裡被你推理出來的話,我就太沒面子了吧!其實,我從一開始就打算在這個時候向福爾摩斯前輩您說明原委呢!」
明智幫夏莉打開了AKECH五號的副駕駛座車門,接著便自己坐進了駕駛座。
「來吧,福爾摩斯前輩,請上車。夜深了,我們到飯店去吧!到了飯店,就可以同時了解我的犯案動機了。」
「……哼。」
夏莉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之後,帶著麥克羅夫特坐進了副駕駛座。
從大阪城公園到大阪帝國飯店,距離並不太遠。車子在街燈照耀下的道路上前進,不久便看到還打著燈光的黃色小鴨映入眼帘;再往前走,就可以看到高聳的飯店了。
把AKECHI五號停放在停車場之後,明智和夏莉步入了飯店。
飯店內部和眾人早上剛抵達的時候一模一樣。對夏莉而言,這裡除了是這起天下五劍竊案的起始點之外,沒有任何搶眼的特色。
「我聽你的話,回到飯店來了,結果到底有什麼東西?」
夏莉不解地皺著眉頭,但看了明智伸手指著的光景之後,她更顯狐疑地歪著頭。
這裡是夏莉今天早上找到亞森的那個大廳咖啡座。
在大阪城公園裡的混戰拖延太久,現在已是深夜時分,咖啡座的營業時間早就過了。
然而,大廳咖啡座里卻燈火通明,服務生們還忙碌地工作,款待著座上的客人。而且咖啡座的客人少說也有三十人。非營業時間的團客包場,竟是如此不合常理的光景。
「很抱歉讓各位久等了。延宕許久才破案,結果時間就這麼晚了。案情細節已經寫在剛才發給各位的電子郵件上了。」
明智笑咪咪地對這群團客鞠躬行禮。
接著,這群占據著大廳咖啡座、一副這裡是自己地盤似的客人,集體轉頭望向了明智和夏莉。
霎時間,夏莉真的是啞口無言了。
因為在團客當中,還有她熟悉的臉孔。實際上她有印象的頂多只有四、五人,但光是他們在這裡齊聚一堂,夏莉就已經意識到這是個異常狀況了。
「夏洛克·福爾摩斯!真榮幸還能再見到你呀!太好了,今天是個好日子!」
看到夏莉的身影之後,最先站起來的是盤踞在咖啡座角落的少女雙人組。
其中一位是和夏莉及明智年齡相彷、但身高卻相當過人的少女,她喜孜孜地拉高分貝,往夏莉她們走近。
她臉上戴著時空錯亂的過時夾鼻眼鏡,眼鏡底下藏著明亮的銀色眼眸,還把英式的牛津灰西裝外套、充滿女人味的緊身裙穿得華麗出眾,搭配盤起的髮型。女孩的眼睛閃閃發亮,牽起了夏莉的手。
而雙人組當中的另一位,直到剛才都還在排著火柴棒玩,是個矮小的女孩。她對夏莉投以幾近輕蔑的眼神。
「夏洛克·福爾摩斯……竟然又在這裡遇見你,真是不吉利。」
而她的打扮,是聚集在這裡的人當中最奇裝異服的——身穿設計得像時裝秀上那種常人無法理解的禮服,腳下穿著擦得亮晶晶的男用琺瑯鞋。她那雙亮得教人不寒而慄的綠色眼眸,竟然搭配著用髮膠固定住的茂密落腮鬍——這些當然是黏上去的假鬍鬚。
高與矮、正式與前衛,還有對夏洛克·福爾摩斯的敬畏與侮蔑。這對雙人少女是徹頭徹尾的極端對照組。
「美國的名偵探、犯罪研究專家艾勒里·昆恩!還有比利時的灰色腦細胞——赫丘勒·白 羅!」
夏莉和這兩個人也曾打過照面。意料之外的重逢,似乎讓她瞠目結舌、閉不了口。
艾勒里·昆恩和赫丘勒·白羅。
在福爾摩斯的名偵探後進當中,這兩個人是名符其實的獨樹一格。而現在在夏莉眼前的是他們的子孫,也就是現任的艾勒里·昆恩和現任的赫丘勒·白羅。
夏莉一臉驚慌,又再看了看咖啡座里的其他客人。
老饕偵探尼洛·伍爾夫,還有現任傳人是男扮女裝偵探的寇蒂莉雅·葛雷、警察出身的法蘭克·科倫坡和儒勒·梅格雷,甚至還包括擁有007這個代號的秘密情報員——詹姆士·龐德,與以飄浮在夜空中的謎樣蝙蝠記號為背景、昂然佇立的暗夜偵探。
原來占據大廳咖啡座的,是來自世界各地的名偵探後裔們。
明智不顧啞口無言的夏莉,逕自拿下帽子,對他們行了一個禮。
「各位,今天非常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撥空前來。」
明智這副彬彬有禮的態度,讓別名「犯罪研究專家」的艾勒里笑了起來。
「無所謂啦!不,其實很有所謂,不過傷腦筋的不是我,是出版社。因為我拋下自己現在正在撰寫的推理小說稿件,跑到這裡來了呀!不過,我一聽說可以見到現任的亞森·羅苹,簡直是寢食難安呢!」
身為現職推理作家的現任艾勒里,以很美式風格的直率態度,先後握了夏莉和明智的手,快速地上下擺動了一番。
「福爾摩斯也是吧?我很清楚呀!我和我父親、祖父、還有第一任艾勒里,代代都是福爾摩斯迷,也就是你的超級粉絲呀!」
「……Miss昆恩,你還真是心情大好呀!」
「因為這裡是我嚮往已久的日本啊!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個日本通,精通這個國家的多種文化,例如男士的切腹是切腹部,但女性卻是刎頸之類的。這次的天下五劍竊案也很有意思,要是讓我以這件事為題材寫一部小說的話,書名姑且就叫做日本武士刀之謎!」
艾勒里這副滔滔不絕的模樣,讓夏莉看得錯愕不已。切腹不就是要男女都切腹部,才叫切腹嗎?況且剛才現任的藤原保輔,不也是打算要切自己的腹部嗎?
夏莉根本不用推理,就已經看穿艾勒里是個錯誤連篇的日本通。
「福
爾摩斯,你在這次的案件當中,應該也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到處轉來轉去、搜集證據吧?真是髒死了——我白羅是這麼想的。」
說出這句話、為夏莉點火引爆怒氣的,是別名「灰色腦細胞」的白羅。她得意洋洋、狂妄自大地撫摸的自己的假鬍鬚。
「你說什麼?代代都不敵福爾摩斯,結果被趕出了英國,最後還恬不知恥地逃回比利時去的,不知道是哪一位喔!」
「福爾摩斯前輩,請您冷靜點。今晚就請您先忍一忍吧!不管怎麼樣,大家接下來可是要相互合作的夥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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