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話 『坐如芍藥、坐若牡丹、行猶百合、笑如黑薔薇、觸若棘刺、服用效果猶如烏頭。』(2/2)
看我滿臉茫然地伸出手指指向自己後,沙耶香默默地點頭。
「如果是有思考判斷能力的成年人,就能清楚理解自己處於何種窘境,也能接受自己可能有很長一段時間必須找個隱匿之處藏身。這麼一來,負責保護的人不只能減少負擔,還能將風險壓到最低。可是呀,如果保護的對象換成了未成年人,事情的發展就沒那麼容易了。因為不能清楚意識到自己處於何種險境,所以即便知道會有保鏢隨時跟在一旁,還是會誤以為從此以後就能過著和往常無異的生活。」
「咦?這樣有什麼不對嗎?」
我之前也一直覺得,只要雇用了像阿進那樣的保鏢,一切就能船到橋頭自然直了。進出學校這種比較安全的場所應該也不會有問題,原本還打算繼續正常上下學的。
聽了我內心的想法後,沙耶香毫不留情地對此表示否定。
「別說傻話了。從單純的可疑人士都能輕易闖入校園裡的這一點就能看出校園的安全維護措施有多薄弱。對真心想要做出任何攻擊行為的人而言,高中這種地方,可以說是絕佳的狩獵場所。但是即便如此,像是讓保鏢站在走廊警戒這種正常的應對舉動,校園方面卻依然抱持著反對立場,說什麼其他學生會害怕、會影響上課之類的。」
雖然沙耶香對此似乎感到相當不滿,但是我倒是覺得這也是人之常情。如果在學校里遇到身穿黑衣、臉上戴著墨鏡的可怕大叔從走廊上看向教室的話,是我也會感到很在意。
儘管我並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然而對方似乎能充分地感知到我心裡在想些什麼。只見沙耶香微微嘆一口氣,但是卻也沒有斥責我這種天真的想法。
「是啊,有些部分確實是我們無法去干涉的。若是將未成年者藏匿在狹小的房間裡二十四小時都在一旁保護對方,也有可能會造成被保護者尚未發育健全的精神狀況因此受到嚴重創傷。最重要的是,雖說無法替代生命,但是像這種將一生只有一次,無法從頭來過的珍貴校園生活自由犧牲掉的執行保護方案,如今已經跟不上時代了。」
這時候,沙耶香眼神強而有力地注視著我,態度堅決地說道:
「所以我才會創辦School Mates Guardian——也就是『SMG』呀。」
在手中握有的信息不足的情況下,我完全無法理解對方在說什麼。與其說她是注意到我有所疑惑的眼神,倒不如說像是即興街頭演說般,沙耶香臉上露出喜色。
「我接下來要說的正是希望你不要告訴任何人的機密內容……希純同學,你絕對不能將你在這裡的所見所聞外泄出去,沒問題吧?」
沙耶香用一種不容反駁的強勢語氣叮囑道。在對方的氣勢震懾下,我吞了口水,開口試探:
「如果我說了出去,我會怎麼樣嗎?」
應該是有制訂明確的懲戒吧?只見沙耶香伸手抵著下顎,露出苦惱的表情。正當我心中感慨著美女不管做什麼都像一幅畫一樣令人賞心悅目之時,沙耶香斷斷續續地說道:
「這個嘛……雖然說只是口頭上的約定,但是違反約定就等於是對我說了謊……既然如此,那就讓你吞一千根針當作懲罰吧?」
「吞一千根針……」
聞言,我忍不住揚起嘴角。本來我還想說若是做出背叛警察廳長官孫女的行為,搞不好會被抓進監獄裡關起來呢,結果沒想到對方竟然會說出「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這種像是小孩子在打勾勾的話。因為對方長得太漂亮,原本我還以為對方是一個不好親近的女孩呢,看來對方或許意外地也有可愛的一面。
就在我心中這麼想著,剛放下胸口大石的時候——沙耶香微微一笑,露出宛如天使般美麗的笑容後,開口詢問道:
「就用固定布料的珠針吧,如何?」
「…………嗯?」
沒聽懂對方在說些什麼,我想也沒想地又問了一次。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當然的吧。畢竟在我目前的人生里,還沒有過被說「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喔」後,下一句就被對方問「就用固定布料的珠針吧,如何?」的經驗。因為沒辦法將對話的關聯性連結起來而導致腦袋陷入混亂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然而,對於我的疑惑,沙耶香卻是快刀斬亂麻地用一句話就解決了。
「就是要讓你吞下去的針的種類呀。長得也可愛,就用固定布料的珠針吧,不錯吧?就選珠針吧!」
「好可怕!你說的這些話也太可怕了吧!就算只是開玩笑,女孩子也不應該說出這種話啊!」
「唉呀,我只要說了會做,就一定會去做哦。到時候就等著你把珠針吞下去囉。」
說著,沙耶香眯起雙眼,露出一抹妖艷的微笑。
當我看見她那澄澈毫無隱瞞的表情時,我全都明白了。雖然在對方端出茶水的時候就有種「不太對勁哪——好奇怪哪——(稻川淳●的怪談風格)」的感覺,但我現在終於能夠確定了。
我不能被美麗的外表欺騙。
沙耶香天生就是那種欺負他人之後,會從中獲得快感的抖S——
就在這個時候,設置在房間牆壁上的安全裝置發出尖銳的警報聲。小小的液晶上顯示「1-B」的文字,紅燈匆明匆滅地閃爍著。
沙耶香陡然站起身,只見原先掛上她臉上的笑容在眨眼間消失無蹤,銳利的光芒在眼眸深處閃動著。
「怎、怎麼回事啊?剛才的聲音是什麼?」
「……一樓似乎是出現入侵者了呢。」
聽見沙耶香說出那令人不安的台詞後,我不禁想起了假面怪人。仿佛想抹去心中的那絲不安情緒,我語帶期盼地猜測道:
「你說入侵者……應該只是客人而已吧?像我一樣來諮詢的客人。」
「我倒是認為這個可能性很低呢。因為『SMG』目前其實還處於試營運的階段,所以客人都是透過他人的介紹才會知道這個地方。除了希純同學以外,我並沒有收到任何人的通知提到今天還有其他訪客會出現。」
語落,沙耶香突然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起來,一邊走向房間門口,一邊說道:
「雖然還沒正式簽署合約,不過現在也只能出馬保護你了。就先退避到一旁吧。」
「咦?出馬保護我……所以像阿進那樣武藝高強的保鏢現在在哪裡?」
我殷切地詢問道,只見沙耶香踩著一種猶如在舞會上舞動身形般優雅的步伐旋過身,對著我露出一抹自傲的笑容說道:
「武藝高強的保鏢就在這裡不是嗎?就在你的眼前呀。」
「蛤!?」
看也不看目瞪口呆的我一眼,沙耶香打開門,極有效率地確認走廊的安全情況。拖著傻住的我半拉半扯地往前走,接著在電梯前停下腳步。似乎是有人在樓下按了電梯按鈕,費勁力氣把我送到六樓的老舊電梯此時正朝著一樓下降。接著,電梯燈號再度二樓、三樓地依序亮起,一邊緩緩上升。
「看來電梯是行不通了呢。往這邊走。」
說著,沙耶香轉換行進路線改而朝樓梯口走去。原本只能呆呆地任由對方拖著走的自己在這時也終於回過神來,我邊走邊問:
「喂喂喂,保鏢的外貌應該要是那種身材魁梧的大叔才對吧!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我怎麼會跟你開玩笑呢?這就是我剛才提到的機密隱藏在背後的真相呀。既然針對未成年者的保護關乎著精神層面上的問題,甚至存在著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神聖地帶——也就是名為校園這個物理性障礙,那麼就只能由我們這邊主動出擊了。在尚未成年的優秀人才取得證照資格,並且註冊成為派遣員工後,外派至保護對象的身邊——這就是我們目前正在測試進行的業務。」
「蛤!?你的意思是說,這裡的保鏢全都是學生嗎!?」
「是呀,就是這樣。」
來到階梯處,沙耶香繞到我身後殿後,推著我的背讓我往樓下跑。五樓、四樓地通過每個樓層,陣陣輕快的腳步聲響起,讓我感到有些頭暈。姑且不說如果保鏢是阿進我會有什麼感覺,但是由同年紀的學生來擔任保鏢的話,實在是讓我覺得不安。
有別於無言以對的我,沙耶香毫不鬆懈地警戒著周圍,同時說道: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你放心吧。包含我自己在內,所有取得證照資格的警衛人員都是經過重重嚴格評選的。更何況,你應該也能明白由學生保鏢負責保護你的好處有多大吧?如果是和自己同年紀的保鏢,也不會感到拘束,而且也能融入像學校這種特殊的環境。甚至可以像是忘了自己正處於受到保護的處境之中一樣,過著與往常無異的生活。」
「也許你說得沒錯啦,可是……」
「停下來!」
受到尖銳的制止聲影響,我維持著要往下一個階梯走去的姿勢,剛抬起的腳就這樣停頓在半空中。
只見沙耶
香在我的腳邊蹲下,描摹著距離階梯約莫二十公分高的地方。凝神看去,發現那裡綁了細鋼索,鋼索從扶手之間穿過並延伸而出,鋼索前方可以看到一個約莫拳頭大小的黑色圓形物體被綁在那裡。我想這肯定是我的錯覺吧?那個東西看起來和動作片裡面常常出現的手榴彈長得非常相似。
沙耶香身體動也不動地回頭仰視著我,語氣淡然地說道:
「是詭言。要是你剛才就這樣踩下去,此時大概已經在一瞬間就被炸飛到那個世界了吧!」
聞言,身上瞬間冷汗狂冒。儘管感到雙腿發軟,但是也不敢真的癱軟在手榴彈的隔壁,我只能無助地喘著氣,臉色發白地看著沙耶香。
看著我的樣子,沙耶香忽然低聲呢喃道:
「……果然,你總是會露出讓我感到愉快的表情呢。」
「蛤?」
「沒什麼。比起這件事,現在更重要的是我們的行動已經被對方看穿了。電梯那邊肯定也是對方刻意設下的誘餌。希純同學,跟我來。」
沙耶香剛沿著走下樓的階梯往回向上奔跑後,來到了上一層的四樓樓層。左右並排著好幾間無人空房,盡頭處雖然設有採光用的大窗戶,然而由於比鄰的大樓完全遮蔽了陽光,使得室內只剩下緊急照明燈的微弱燈光照亮走廊。
「這邊走。」
追在直接拋下這句話後便率先往前走的沙耶香身後,我壓低聲音問道:
「吶,你接下來是打算怎麼做啊?先下樓應該比較好吧?」
「就這樣老實下樓的話,有可能會被伏擊呀。總之,你就閉上嘴安靜跟在我身後——」
就在此時,沙耶香突然閉上嘴,停下腳步。在我開口問她發生什麼事之前,一座位於前進方向,小而整潔的電梯廳卻傳來陣陣剌耳的聲響。當我意識到似乎是電梯重新運作時,沙耶香猛地抓住我的手,將我拉近附近的房間裡。
「你要做什——」
還來不及說完,抗議的聲音就被沙耶香的手給阻斷了。隨後,沙耶香便壓在我身上迫使我不得不彎下腰。似乎是沐浴乳的香氣在鼻息間縈繞,沙耶香那捂住我嘴巴的柔軟手掌上傳來的觸感讓我不禁屏息。
我的身體因為不同於剛才的理由而僵直在原地,一旁的沙耶香卻是全神貫注地觀察著走廊的方向,一雙好看的眉毛緊緊地皺起。
「……看來這個才是真身呢。」
電梯似乎在四樓停住了。「叮」的一聲,門的另一端傳來有些呆板的聲響。接著,某人的腳步聲響起。
噠、噠、噠。
發出腳步聲的主人雖然駐足在走廊上觀察了一下子,但是很快地便又邁開腳步繼續往前走。接著,對方打開了離電梯廳最近,也就是距離我們所在房間只隔了一間房間的門。
入侵者以一種仿佛是在來回舔拭著房間內的眼神般,視線細細地巡視四周的畫面在我腦中浮現。不久後,那道視線捕捉到我的存在,接著,對方朝我伸出那雙不祥的殺人之手——
「希純同學,希純同學!」
猛然回過神來,就發現沙耶香的臉近得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身體下意識地往後一仰後,沙耶香的身體也跟著探過來,她壓低聲音清楚地說道:
「希純同學。你有意願讓我成為你的專屬保鏢嗎?」
「咦?」
「我剛才也說過了,由學生組成的保鏢目前還在試營運的階段。也因為這樣,我們不會將保護的對象視為客戶,而是當成監督者。這就是可以免費聘僱保鏢的原因。」
耳邊傳來了門扉合上的聲音。入侵者這次似乎是打算對斜對面的房間開始進行搜索,感覺得出對方現在正在轉開門把。沙耶香說完後,緊接著又繼續說道:
「監督者的人選是由我負責一手挑選的,原本其實有各種條件限制,然而情況緊急,所以可以將希純同學視為特殊例子,認定為保護對象。剩下的,就只有希純同學本身的意願了。如何?你願意將你的性命託付給我嗎?」
沙耶香眼神真摯地看著我的雙眼。那仿佛要將我心中的不安與恐懼徹底淨化般的嫻靜眼神強烈地吸引著我。
等到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老實地點頭同意了。見狀,沙耶香溫柔地笑著牽起我的手拉向她的唇邊。
「不要發出聲音哦?」
剛說完這句話,沙耶香便用她的嘴唇輕輕碰了我的大拇指。柔軟卻富有彈性的觸感深深地烙印在腦海中——下一瞬間,大拇指傳來一陣刺痛。
「呃!」
身體微微一顫,我勉強壓抑住發出聲音的衝動。只見沙耶香抬起頭,一副「做得很好」的表情對我微微一笑。沾上血珠的嘴唇就像是擦了口紅般散發出妖異的氛圍。
「真是抱歉,這也是為了規定。」
說著,沙耶香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折起來的紙張。用我滲出血滴的大拇指在寫著「契約書」三個字的一角印下指印。
儘管性命並沒有受到威脅,心臟卻還是因為不同的理由而劇烈跳動著。然而沙耶香卻一副冷靜模樣說道:
「OK,這麼一來就算是契約成立了。剩下的,就是該怎麼度過眼前這個關卡了。」
話落,沙耶香在房間裡放眼環視了一圈,我也效仿她跟著觀察周圍的情況。因為剛才根本沒多餘的心力去注意周圍的情況,所以沒注意到這裡以前似乎是一間休息室。積滿灰塵的長桌、散亂在四周的摺疊椅,生鏽的洗手台上甚至還有被棄置在這裡的瓦斯爐。
沙耶香將視線停駐在房間的一角低聲呢喃道:
「這個似乎派得上用場呢。」
話才剛說完,沙耶香便悄無聲息地邁開腳步。只見她伸手拿起倒放在房間角落的滅火器後,很快地便轉身折回我的身旁。
「接下來無論我說什麼,你都要照辦,懂了嗎?」
在感覺到入侵者移動位置來到隔壁房間的這段期間,聽完了沙耶香制訂的撤退方案後,我瞪圓了雙眼駁斥道:
「等、等一下,這種事情……也太亂來了吧—應該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吧?」
「對方已經看穿我們這邊的動向了,而且也不知道對方手上拿著什麼樣的武器。雖然多少有些風險,但是如果不採取行動的話,是沒辦法成功躲過這一劫的。」
「可是……」
「希純同學,在護衛任務中最重要的是彼此之間的信賴關係哦。沒問題的。剛才所說的路徑是根據緊急撤退的F方案來制訂的,這條路徑的動線平常就都有在進行確認,一定會順利的。而且這也是目前我們能採取的最佳手段了。所以拜託你了,請按照我的指示去做。就如同契約上所說的,讓我來保護你。」
雙手緊緊握著我的手,沙耶香表情殷切地對我訴說道。
當她說出這句話時,給我的感覺就好像是阿進一樣。我的腦海里閃過阿進那句經典台詞。
『就讓在下來守護你的笑容吧。』
那是一種令人想將一切託付給此人的絕對信賴感。就像是胚胎時期的記憶被喚醒般,有種仿佛飄蕩在生命之海的安心感。
我緊緊回握住沙耶香的手表示同意。見狀,沙耶香點點頭,銳利的眼光投向門的方向。
從聲音可以判斷出入侵者從隔壁房間走了出來。接著,對方就這樣朝我們所在的房間正對面——據沙耶香所說,被用來當作是倉庫的房間走去。
沙耶香拿起滅火器後,將背部靠在門旁邊的牆壁。而我則是按照事先說好的那樣,貼在另一邊的牆壁上待命。
沙耶香看似在詢問:「你準備好了嗎?」一樣。老實說,雖然我還沒準備好,但是入侵者也不可能會等我做好心理準備。可以感覺到對方似乎搜完了對面房間,並且來到了我們所在的房間前。門把轉動的聲音聽在耳里顯得格外大聲。
沙耶香豎起手指打暗號。
……3…….2、……1——
GO!
我抬腳對著入侵者轉開門把後出現些微縫隙的門用力踢去。大門猛然開啟,將入侵者彈了開來。
沙耶香一邊按下滅火器讓滅火劑噴出,一邊衝到走廊上。眨眼間,眼前便陷入一片白茫茫中,甚至連方向感都跟著模糊了起來。
「跑!」
在沙耶香一聲令下衝出房間後我立刻向左轉,使出全力狂奔起來。擺脫白煙後,一面位於視線前方走廊盡頭處的大窗戶便清楚地映入眼帘。
向後看去,只見沙耶香正狂噴滅火劑製造煙霧,同時緊跟在後奔跑著。腳程快得完全不像是一個女人該有的速度。既然這樣,也不需要放慢速度了,也就是說,我也沒空繼續躊躇了。
漸漸逼近玻璃窗了。
沙耶香壓低身體,側身朝斜前方用力邁開腳步。壓低身形將身體伸展到極限的動作宛如居
合斬的劍式般,只見她將滅火器朝前方投擲而去。
被拋飛的滅火器擦著我的臉頰掠過,配合還沒完全消散的滅火劑,那畫面看起來就像是火箭炮一樣。紅色炮彈就這樣筆直地飛向玻璃窗擊碎整個窗戶,數以百計的光輝在眼前炸裂開來。
「希純同學!」
「唔哇啊啊啊啊啊!」
我發出破音的叫聲跳向窗外。據沙耶香所說,這是緊急撤退路線之一。隔壁大樓——也就是位於窗戶對面的房間據說是被SMG租下來的場地。為了確保能夠隨時從窗戶跳入,事先就已經將玻璃窗拆掉了,經常維持開放狀態的門似乎也有做過特殊設計,一旦關上門,就沒辦法從屋子裡打開門。也就是說,只要從這棟大樓跳到對面那棟大樓里,就能迅速離開,而且只要離開房間後將門關上,就算有追殺者,也能賺取到足夠的時間全身而退。
但是問題就在於這裡是四樓,要是一個不小心腦袋朝下摔下去的話,運氣不好可是會直接駕鶴歸西的,況且就算運氣好沒摔死,也免不了骨折的可能。
以生物時鐘的感覺來說,仿佛長達數小時般令人無比恐懼的飄浮感向我襲來。雖說和隔壁大樓之間的間隔也不過才兩公尺左右而已,然而這段距離卻讓我覺得自己像是走在一條通往地獄的懸崖峭壁之間長達數百公尺的鋼索上般絕望。
從我口中迸出來的悲鳴聲在大樓縫隙中毫無秩序地四竄,發出陣陣回聲。雖然心中湧現了一種像是看了限定期間看了據說在死前才會見到的走馬燈般的恐懼感,但是我的雙腿沒有落在距離幾十公尺下方的柏油路,而是穩穩地踩在大樓里的地板上。
著地時的衝擊讓雙腳一陣發麻。此時的我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還活著。
儘管感動得不禁眼角泛淚,但是現在可不是在這裡細細感受自己還活著的時候。我轉頭朝剛剛跳進來的窗戶看去,絲毫沒有打算自己一個人趕快逃跑的念頭。我還沒有落魄到會對這個挺身而出保護我的少女棄而不顧的程度。我是為了接住跟在後面的沙耶香,也是為了當對方快要掉下去時可以及時伸出手接住她,所以才轉身的。
然後,我看到了。
咦?我疑惑地心想。
我跳進來的這個房間就像是正在舉辦著某人的生日派對一樣,屋裡充滿了各種裝飾。色彩繽紛的壁貼、點綴著天花板的氣球,然後,窗戶上方的牌子上寫著:
『Congratulation!You are alive!(恭喜!你活下來了!)』
呆呆地張著嘴看完牌子上的文字後,沙耶香動作飄然地降落在我面前。面對我必須抱著必死決心才能跳過的大樓與大樓之間的壑溝,她就像是跨過路上的水窪般,輕而易舉地跳了過去。只見沙耶香伸出右手將一頭黑色長髮往後一撥,露出優雅的微笑。
「我的眼光果然不會錯。你求饒的哀叫聲聽起來真不錯。」
「等等,你在說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咦,這是……」
「唉呀,我沒跟你說嗎?剛才的事情只不過是訓練而已唷。」
說著,沙耶香微微偏頭向後方看去,接著揮了揮手。對面窗戶出現一抹仿佛是在上演搞笑短劇般全身塗滿滅火劑的人影,並且也跟著朝我們揮了揮手。
大腦陷入了極度的混亂,我一邊喘氣一邊說道:
「咦,騙人的吧?剛才那些全部都是訓練?」
「是呀。啊啊,不過,雖然說是訓練,但是並不是一開始就內定好結果哦。看穿詭言的部分、以及讓你按照這條路徑安全撤退的部分,這一切都是靠我圓融的處理方式才有的結果哦。如何?畢竟我也讓你見識到我身為保鏢的實力了,應該也算是一場相當有意義的訓練吧?」
明白了對方話里的意思後,我恍遭雷擊般立刻發出怒吼聲:
「哪裡有意義啊!我可是抱著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駕鶴歸西的決心跳過來的耶!?」
「你放心,我們當然不會任由被保護對象因為訓練而死亡的事情發生,所以窗戶下方事先就已經設置好防止墜落的強化玻璃了。乍看之下都看不出來對吧?」
「如果是防止墜落的話,防護網就足夠了吧!為什麼要裝那種乍看之下看不出來的強化玻璃啊!?因為很重要,所以我再問一次!為什麼要裝那種乍看之下看不出來的強化玻璃!?」
「呵呵,真是貪心呢。你就這麼想知道為什麼?」
「你看起來好像很開心耶,喂!算了算了,我想我大概也知道原因了啦,是說感覺好可怕,所以我不想知道答案了!」
「因為呀,我想聽聽看受到『萬一摔下去搞不好會死掉』恐懼感所折磨的你,打從心底發出來的慘叫聲嘛。慘叫聲在大樓之間迴蕩,真是美妙無比的音色哪。」
「欸,我明明都已經很大聲地說我不想知道了啊!」
不曉得是因為我打從心底大叫的關係,還是因為安心和疲憊感排山倒海而來的關係,我當場癱軟在地。
「算了,我累了。剛才說好的保鏢契約也當作我沒說過。要是被施虐狂拿來當玩具耍,不管有幾條命都不夠。」
沒錯,毫無疑問地,沙耶香正是一名天生的抖S。要是聘請她當保鏢,肯定會變成心腹大患,然後帶給我災難。
聽完我的話,沙耶香露出一抹殘酷得令人毛骨悚然,卻又如同毒品般會令人上癮的迷人笑容。似乎已經不打算繼續扮羊吃老虎似地,她愉快地說道:
「很遺憾,沒有辦法中途解除契約哦。關於這部分,契約書上也有清楚記載不是嗎?」
說完,沙耶香在我面前揮了揮我剛才按下指印簽訂的契約書。我連忙瀏覽契約書上的內容,只見「關於契約」的欄位上——
『契約的有效期間為一周,如欲針對契約內容進行變更,在甲乙雙方協議之後方可決定,然而於契約的有效期間之內,原則上,受保護對象無法解除契約。』
——上面是這麼寫的。我瞪圓雙眼,忿忿然地表示抗議。
「這個條款也太奇怪了吧!這根本是單方面的契約啊!」
「可是希純同學你還是在這份契約上按下指印了對吧。更何況,我可是在沒有報酬的情況下拼上性命去保護希純同學的唷?要是在連監察都無法充分做到的情況下,就這樣被你單方面解除契約的話,我不就真的是在做白工了嗎?這點程度的要求也是理所當然的呀。順便告訴你一聲,如果你還是打算解除契約的話,就必須支付一百萬圓的違約金哦。」
「一百萬……」
怎麼可能付得起啊。連換一台新的DVD錄放機都沒辦法的我,怎麼可能有辦法支付這麼龐大的金額啊!
似乎完完全全看穿我在想些什麼,沙耶香表情得意地說道:
「希純同學既可以確保生命安全無虞,而我也能夠從中得到該怎麼讓受保護的高中生過著與常人無異的日常生活的訣竅,這對雙方都是有利無弊的吧?在契約上,我也不過是多少擁有一些主動權而已,並沒有要你當我的寵物呀。」
「你說得是沒錯啦……」
——等等,剛剛她說了什麼?寵物?
「既然這樣,那就沒問題了吧。那麼就讓我重新自我介紹吧,今後還請多多指教囉,希純同學。」
沙耶香伸出手要和我握手——當我下意識地伸手要回握時,她突然手掌向上對我說道:
「訓練寵物時的『來,握手』很適合你呢!」
「哇,真是不得了,我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要求握手的呢!」
就這樣,我聘用了一名無論能力還是容貌都是S級,順便一提,就連性癖好都是抖S的保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