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尊嚴 02 鬼子母神的夾殺(2/2)
「加油啊。你一定能再次成為一個優秀選手的。我雖然完全不了解你,但我感覺如果是雅博的話就可以做到。」
所謂成人就是有時候即使知道這是樂觀的估測,但仍得說些什麼。雅博有些寂寥地回答:「但是,帝都學院的體育推薦因為這次受傷就作廢了。」
那是在全國比賽上數次連冠的名校。他的臉色再次陰沉。
奈菜說:「沒關係。那你就去上別的高中,然後幹掉帝都的足球部不就好了。爭口氣給他們看。」
奈菜在弟弟的肩上啪啪拍了幾下。
「這孩子,聽說用熱水泡澡對跟腱有好處,每天要在澡盆里做一個半小時的按摩。弄得我連泡澡的時間都沒有,很困擾呢。」
關係和睦的姐弟真好。我是獨生子,不由想如果能有這樣的姐姐該多好。只會發號施令的大哥就不用了。
「我被奈菜拜託去搜尋撞車逃逸的犯人。關於事故當日的情況,能跟我說得再詳細點嗎?」
不論什麼情報都好。現在的我除了白色死飛車以外幾乎沒有線索。雅博點了點頭。
「首先,這個騎白色自行車的男人,你之前有沒有見過他?」
「嗯……沒有注意過,不知道。但是,我覺得我沒有見過他。」
我也對奈菜問了同樣的問題。
「我也沒有見過吧。但是,為什麼這很重要?」
「騎自行車就表示上班或者上學離住的地方很近吧。唔,雖然最近也有單程二十公里也騎自行車的猛漢,但一般情況下是不會住這麼遠的。所以,我想你們或許會見過幾次。」
如果撞車逃逸犯是在難得遠程騎行的路上,平時住在世田谷或者埼玉這種地方,那我就只好認輸了。完全沒有蹤跡可尋。而且對方應該也不會再到事故發生的地點來。
但是,上班上學的話就另當別論。一般都會選擇通往公司或學校的路線里自己中意的最短路程騎。車輛數量、路邊的景色,如果冬天的話還有日照範圍。比起汽車,自行車在路線選擇的數量上有著絕對優勢。
雅博說:「那天早上我起床比平時晚,要遲到了才出門,所以才沒見過那輛白色自行車吧。」
奈菜懊惱地說:「我連續一個多星期每天從早上就在參拜路上監視,但完全沒有白色自行車經過。」
「事故是發生在兩星期前。撞車逃逸犯或許會留心更改路線。你做過記錄嗎?」
「什麼記錄?」
我目瞪口呆。這女人完全沒做好監視的基礎工作。
「因為呢,犯人或許會換自行車,服裝之類也可能喬裝。太陽眼鏡還有耳機都是。但是,男性、騎自行車,這些是無法更改的。那麼,就要把早上從參拜路通過的男性全部記錄下來。明天開始要好好記哦。我也會陪著的。」
雅博不可思議地說:「這樣真的能找到犯人?」
「這我可不知道。但是,既然是G少年的國王說要干,要多少人手都可以。總之,先努力兩星期左右吧。」
我沒有告訴他們這是因為在這基礎上即使再怎麼監視,大概也是無用功。而所謂監視,本來就無聊又麻煩。就好像從看店這個懲罰遊戲又跳轉到別的懲罰遊戲一樣。
「話說回來,為什麼你記得自行車,卻反而不記得騎車的男人?」
從最初問話開始,這就是我質樸的疑問。
雅博的神情就像找不到人接過傳球一樣困惑。
「不是很清楚,感覺就像是機器人一樣。『咔』的一下腳就被碾過,倒下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從背後被釘鞋鏟到了呢。往上看,就見一個男人滾在自行車車架上。」
雅博、自行車和犯人就像疊三明治一樣倒在一起。
「聲音呢?那個男人沒說些什麼嗎?不好意思或者對不起之類。」
左邊衛搖頭。
「聽到的只有隨身聽耳機里哐哐的銅鈸聲。一句話都沒聽到他說。」
陰森的男人。在寒冷的初春早晨,被這樣的傢伙狠狠撞個滿懷真令人受不了。
「那麼,那傢伙做什麼了?」
雅博似乎想起了些什麼不愉快的事,有些顫抖地說:「他生硬地站起身,動作就像機器人一樣。模仿秀里很常見吧,關節僵硬的機器人舞。就那種感覺地站起來,然後就扶起自行車。雖然他透過太陽眼鏡盯著我看了看,但什麼都沒有說就騎走了。哐哐的聲音也漸漸遠去。他看起來並不像急著趕路。總覺得很不甘心啊。」
雅博用右手啪地拍了下自己沒事的右大腿。
「因為,那傢伙,就好像認為自己只不過是踩扁了一個空罐頭一樣。只是自行車撞一下沒什麼大不了。就好像錯的是對方一樣……混帳……」
他的目光落在膝蓋以下都用石膏固定著的左腳上。
「……我不能踢足球了。足球可是我的命啊……混帳!」
說不定,對方或許根本沒注意到自己撞到的人受了重傷吧。這樣一來,他的沒心沒肺能夠成為我們的機會。我這麼想著。輕微的碰撞事故。這樣的話,他或許會不加戒備繼續相同的路線。玩人海戰術,那就是G少年的拿手好戲了。
我在長凳上攤開豐島區的地圖。用粉色的螢光筆在雜司谷與南池袋周圍畫了圈。
「那傢伙是沿著參拜路往池袋站方向去的吧。大概就住在這一帶附近,那天早上一定是有事去池袋。早上八點的話,正好和上班時間重合。如果業務是在九點開始,那麼在池袋站停好自行車後乘JR或者地鐵去市中心某個辦公室,這是最可能的假設了。」
當然,也有全都不中的情況。有可能那傢伙是清晨騎行愛好者,每個月都要在東京到處騎一次。但是,我很單純,所以不考慮這種無謂的可能性。這就是奧卡姆剃刀定理【由14世紀邏輯學家、聖方濟各會修士奧卡姆的威廉〔William of Occam,約1285-1349年〕提出。這個原理稱為「如無必要,勿增實體」,即「簡單有效原理」。】。如果不讓多餘的擔憂與毫無意義的可能性擾亂自己的心神,那麼生活就能愉快不少。
我一邊看著地圖一邊縮小範圍。鬼子母神的參拜路位於雜司谷三丁目。我把這條路的出口與入口,以及周邊十字路口通往池袋和明治通的地方,都用螢光筆一個一個地塗滿。在差不多覆蓋雜司谷三丁目的三角形地帶上,差不多選定了十二個地點。
「我明天也會一起監視。」
奈菜直勾勾地盯著地圖說:「但是,還有十個以上的地點。」
我一邊用手機撥號一邊回答:「沒關係。之前和我一起的那個朋友會幫忙的。記住哦,那傢伙的名字叫安藤崇。在池袋,如果你遇到麻煩,報上他的名字就會像施了魔法一樣靈驗哦。」
這天下午,G少年的公用車停在我家水果店前。就像鯨魚一樣巨大的梅賽德斯RV車。我鑽進去後,它像在冰上滑行一般地平穩啟動。我在後車座上攤開地圖,和崇仔一起探頭看,同時把雅博的情況整理後傳達給他。國王眯起了眼。這男人的習慣就是開心時卻顯得更冷漠。真是西伯利亞冷氣團一般的性格。
「你的解說總是很恰如其分。芳樹,你也聽到了嗎?」
他問坐在副駕駛席上的上次那個官僚。
「只要簡單匯報重點,大膽傳達自己的感覺。」
「了解,國王。但是,感覺這東西是單純的直覺。這樣的也要匯報嗎?」
的確正如G少年所言。但崇仔並無猶豫。
「單純的感覺是不是正確,由我來判斷。如果像阿誠這樣敏銳的直覺,有多少我都會聽的。」
難得被國王吹捧。我指著雜司谷三丁目的地圖說:「我們要在這十二個十字路口監視。」
國王抿嘴一笑。 「總算開始行動了。我可以出場了。」
我睜圓了眼瞪著崇仔。 「你要去監視?」
心血來潮的國王若無其事說:「是啊,不行嗎?阿誠會安排我的隊伍吧。我就和奈菜一起監視。」
我覺得崇仔是認真的。不,是人就都會有弱點。只是完美無缺的國王的弱點竟然是豐腴系的可愛型,這真是……目瞪口呆之餘,那傢伙又說:「十二個十字路口,早上傍晚都要監視是吧。」
「不,傍晚就不用了。」
RV正好開到雜司谷。
「喏,你看下這條街,都是寺院、神社還有十分安靜的住宅區。如果G少年從傍晚一直看守到晚上,居民會去向警察投訴的。只要早上監視就可以了。而且也以事故發生時間為中心的九十分鐘就可以了。在這期間騎自行車經過的男性都要核查。」
梅賽德斯駛入了櫸樹參拜路。車裡也能聽到汽車輪胎在石子路上滾過時唰拉唰拉的聲音。崇仔說:「這車就當前線基地停在這裡也可以吧。要不就在這兒架攝像頭吧。」
嗯……以前作戰的細枝末節明明都由我決定,這次他倒得意忘形了。我對著愈發開心的國王說:「喂喂,你是這條街的小鬼的國王,就好好地統治他們。」
崇仔一臉理所當然地挺起胸膛。
次日早晨,我開始監視鬼子母神參拜路的入口。我的身邊是拿著記事本的奈菜和不知道為何出現的崇仔。三輛自行車停在櫸樹下。我第一次遇到如此祥和的工作。
自行車從都電荒川線的道口騎來。無視女性,核查男性。我們聊著天。然後又有自行車騎來。核查與聊天。期間喝了一杯奈菜做了帶來的熱奶茶。又有自行車來了。我不由想對所有的自行車說一聲:早上好,同學們,真是個美好的早晨啊。
九十分鐘眨眼即逝,我們手邊只剩下一張紙和一盤錄像帶。崇仔像間諜電影那樣在車裡安排了一支攝影隊。
這天早上,從櫸樹參拜路通過的自行車共有一百二十輛。
其中男性為七十八人。
白色死飛車的數量則為零。
監視第一天的下午,全部十二個地點的記錄都集中到了我的手上。
照我的要求簡單記錄下了自行車的外形和車手的服裝。舉個例子,就像這樣:八點十三
分,紅色山地車經過,三十多歲的男性,銀色羽絨服和絨線帽。光是雜司谷三丁目,就有超過六百輛自行車騎過。我一輛一輛地確認著,並在地圖標註數量。
雖然就算這麼做也不會明白些什麼,但畢竟是難得的記錄。就像是通行量的調查員一樣。可是因為我不收費,充其量是個志願者。不過這麼一來,整條街早上的自行車去向盡在我手的感覺也很有意思。根據最後前往的方向,可以預測到騎車人的目的地。
他們當中六成半是去往池袋站方向,還有二成多是往目白通方向,剩下的則是去東京地鐵的東池袋站。騎著白色自行車從那條參拜路往北的撞車逃逸犯果然還是去池袋站的。
然而,為什麼一輛白色的死飛車都沒有?
監視就這麼持續了四天。
平時自行車的數量基本沒有變化。也就是,基本都是騎去上班的,每天早上通過的都是同一張臉。而這期間,崇仔、奈菜和我成了相當要好的三人組。聊起天來就像說對口相聲般起勁。
「雅博怎麼樣了?」
我開口問後,奈菜一邊做記錄一邊回答:「呃,黑色摺疊車,深藍色西裝的公司員工,時間是八點二十分。嗯,他很有精神地在復健呢。因為腳尖被固定了,走起路來似乎非常困難,但他說如果不走的話腳底的肌肉都要沒了。」
崇仔輕快地說:「是啊,趾長伸肌啦,脛骨後肌之類的。這些都是使腳底抓住地面維持身體整體平衡的肌肉。」
「咦,你小子對肌肉很了解嘛。」
「嗯,雖然我沒有健身狂人那樣誇張的肌肉,但身體每一個部位的活動都有它的理由和目的。如果能掌握好……」
崇仔掃了一眼奈菜的側臉,輕聲道:「對摧毀或運用的時候都好。」
又有一輛自行車騎了過來。奈菜翻開新的一頁開始記錄:「城市車,白色。十幾歲的高中生打扮,綠色茄克衫。時間是八點二十一分。」
已經是第五天了。持續這樣的事情真的就能離撞車逃逸犯近一些嗎?還逃了看店,老媽的心情也漸漸變差。我正要嘆氣時,奈菜放下原子筆,從呢大衣的口袋裡拿出口紅。
她在豐腴系的豐滿嘴唇上塗了珍珠粉色。我回過神來,脫口而出:「……就是這個。」
奈菜和崇仔看著我的表情仿佛在說「這傢伙終於瘋了」。
奈菜問:「這個?這只是普通的唇蜜,我只是用來代替塗潤唇膏而已。」
「所以,撞車逃逸犯大概也塗過了。」
崇仔終於注意到了。
「是說車架的塗漆嗎?」
「是的。自行車的塗漆用噴霧器就能簡單搞定。如果是老手,把車架從部件上拆下來也很快。從明天開始目標縮小為死飛車。什麼顏色都可以,對車手也要更仔細更詳盡地觀察。我之後會和整個隊伍聯繫。」
奈菜吃驚地看著我。崇仔像是為部下自豪似的說:「阿誠的優點就是嗅覺靈敏。」
「呀,好棒啊,阿誠先生!」
奈菜拋開記事本擁住了我。溫暖而柔和的身體。胸部也貼到我的胸前。崇仔還是維持著冰之國王般的表情,但有那麼一丁點不愉快。
呀,心情真好。
這一天的下午,我把五天份的記錄全部重新看了一遍。
特別是死飛車。雖然沒有白色,但是有紅、藍、綠、黃綠、橙色、銀色,還有藍白、紅白的組合。共有八輛死飛車每天早上通過雜司谷三丁目。而其中有六輛會途經鬼子母神的參拜路。
這樣一來,就算只剩一星期也能夠搞定了吧。這一晚,我心情愉快地聽著舒曼的第一交響曲進入睡眠。
「是嘛,只要專門盤查死飛車嗎?」
翌日早上七點,在熟悉的櫸樹路上,崇仔立刻就理解了我的意圖。
奈菜問:「但是要怎麼讓他們停下來?」
我笑了笑:「之前你不是在這裡把我叫住了嗎?那樣就可以了。就這麼騎過去,沒法知道是不是重新上過色,停下來好好看就能知道車架的顏色是不是改過了。」
崇仔也躍躍欲試地問:「那我做什麼?」
「你什麼都不用做。可別突然來個左刺拳直拳什麼的啊。很危險的。對方不一定只是撞車逃逸犯。奈菜跟他說話的時候,我會仔細地觀察死飛車。沒有我的示意,崇仔可千萬別有動作。」
崇仔一臉無趣地沉默了,好像在說「這次就聽你的」。這次的委託真是愉快。
這天早上,第一輛死飛車是鮮艷的黃綠色。輪胎是白的,沒有任何膠帶纏繞的賽車車把則維持鋁合金的銀色。非常漂亮,就像妖精一般的自行車。騎車的男人沒有戴太陽眼鏡,而是戴著眼鏡的中年人,看不出是做哪一行的。唔,就是東京常見的那種想像不出做什麼工作的男人。
奈菜雙手擺在嘴邊,遠遠地叫著:「不——好——意——思!」
黃綠色的死飛車放慢了速度,這次奈菜雙臂伸開堵在了路中間。男人看起來有些吃驚,但總體還是很沉著。
「哎呀哎呀,到底怎麼了?」
男人在緊身短褲外又穿了條短褲。我果然還是討厭男人的緊身褲。
「不好意思,在三月二十二日,這裡發生了一場自行車事故。」
「啊,是嘛。雖然我不是很清楚,有人受傷了嗎?」
我看著男人胯下的自行車。特別是車頭的標牌周圍。但那上面「比安奇」的標緻乾淨如初,不像重新上過色。
「是的,是我弟弟,腳踝骨折了。」
「真可憐。別看自行車雖然就這樣,但是能騎得很快,必須要注意路上的行人才行。」
我搖了搖頭。奈菜注意到後刷地低下頭說:「真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沒事了。」
男人把踏板勾到容易踩下的位置後說:「如果能找到犯人就好了。」
他輕快地上路,我聳了聳肩,崇仔說:「這樣我就永遠沒有出場機會了。」
然而,之後的第三個人讓我領會到無聊的國王是多麼危險。
第二輛死飛車是啞光橙。
似乎是特別定製品,車架上完全沒有品牌的LOGO。奈菜叫停下來的男性似乎還是學生。一開始因為部里活動要遲到而生氣,但聽了她的話後表示同情。有趣的是,他還表示要請假不去練習,陪我們一起監視和盤問。我和奈菜鄭重地拒絕了他的申請,又回到了櫸樹下。
「不過,在天氣這麼好的春天早晨,能夠待在這樣的地方,真是舒服啊。」
事實也確實如此。這是一條位於市中心卻基本不會有汽車經過的參拜路,有著歐洲城市那樣的碎石路。斜射下來的刺眼陽光穿過光禿禿的櫸樹樹枝,落在地面映出了纖細的影子。我們拖著長長的影子,叫住路過的漂亮的自行車。有些可疑的麻煩終結者。
連崇仔也說:「的確呢。春天的早晨倒也不壞,風也很舒服。」
吹過參拜路的風沙沙地捲起去年的枯葉。奈菜說話的聲音有些嘶啞:「就算找不到犯人,我也真的很感謝你們兩個。那個時候跟你們說話真是太好了。你們如此認真地幫助一籌莫展的我,真是太謝謝了。我父母、雅博、我……要怎麼說才好。」
她似乎非常感動。奈菜的臉漲得通紅,一滴淚水撲簌而下。正在這個時候,第三輛死飛車經過。我代替正在哭泣的奈菜叫住他。
「不好意思。」
紅色的自行車想要從我們旁邊穿過,但崇仔張開了雙臂,對方在我們的眼前停下車。
我說:「很不好意思,不過三月二十二日這裡發生了一起撞車逃逸事件。犯人騎的是死飛車。車架據說是白色的。」
男人的眼中沒有表情。從他的耳機里傳出哐哐的銅鈸聲。男人停下隨身聽,說:「既然是白色自行車,就跟我沒關係吧。我趕時間,讓我過去。」
在這個事後被提到數次的絕妙時機,從參拜路的入口處傳來一個聲音。
「奈菜姐,這是熱可可,媽媽說給阿誠先生和崇仔先生。」
雅博逆光的投影兩側拖著長長的拐杖。看到拐杖,男人忽然焦躁起來。我看著車架。前管與下管的接口處有紅色塗漆垂下的痕跡。完全不覺得這是老手乾的活。崇仔大叫:「阿誠,就是他。」
男人同時踩下了踏板。在參拜路上發起全力前進。崇仔根本沒回去取自行車。他手一揮,向在參拜路深處待機的RV發出訊號。死飛車此時已經達到了最高速,而崇仔也健步如飛。這傢伙明明沒有裝二十四速的變速器,卻有著隨心所欲的速度。紅色死飛車被夾擊在梅賽德斯與崇仔之間。棒球用語裡,夾擊就是夾殺。
從正面襲來的RV的巨大車身,以難以置信的速度追趕在身後的活生生的崇仔。對這傢伙來說,哪一個更可怕些?
下一個瞬間,我目睹了從未想像過的場景。崇仔輕輕一躍,對自行車做了個擒抱。崇仔的擒抱正如橄欖球里的標準動作,牢牢地攬在了男人的腰間。兩個人連同自行車橫飛出去,滾落在石子路上。
他們咕嚕咕嚕地滾了幾圈,轉眼間崇仔已經占據了騎乘位。他右手摁住男人的額頭,左手輕輕地往下揮。他的左手戴著白色的騎行手套。跟我的一樣,是拳頭部位裝有護殼的高級貨。他的拳頭落在了那張臉的正中。我覺得鼻樑軟骨碎裂的聲音並沒有那麼悅耳。
男人摁著鼻子哭了起來,毫無抵抗力,國王扔下他站起身。
「這樣夠了嗎?阿誠。」
真是亂來的國王。我勉強地說:「嗯,最精彩的場景都是崇仔的。」
國王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是想說「這是自然」吧。奈菜走了過來,低頭盯著倒在地上的男人的臉。鮮血淋漓的鼻子以及果真像機械一般沒有感情的眼。
「因為你,我家雅博再也踢不了足球了。我要殺了你。」
她揮起自行車上的鋁製水壺以代替石頭,重量近兩千克的金屬容器足夠作為兇器了。崇仔這時又展現出他疾風般的速度,單手扣著奈菜的雙手說:「住手,你弟弟看著呢。」
雅博還是穿著和之前相同的戶外風衣。他拄著拐杖走近,堅定地說:「就算殺了這個傢伙,我的腳也不會有變化。奈菜姐,我沒事的。我會自己把腳治好給你們看。」
「哇——」的一聲,奈菜哭了起來。崇仔從奈菜手中拿過水壺扔給我,空下來的雙手擁住了正在哭泣的女孩的肩。唔,雖然不甘心,但比起我來,還是崇仔這樣的俊美小生更為適合這個角色。
G少年三三兩兩地從梅賽德斯下車。
「國王,沒事吧?剛才你在空中飛了將近五米啊,這下擒抱實在是太棒了!」
崇仔恢復國王的漠不關心,說:「報警。留阿誠他們和撞車逃逸犯在這裡,我們從這裡撤。」
崇仔放開奈菜,搜了男人的隨身小包,從錢包里抽出張名片。
「在池袋警署說清楚,三月二十二日,在這條參拜路上發生了什麼。要是敢假裝你不是撞車逃逸犯的話,接下去我就會把你的雙腳弄得跟雅博一樣。知道了嗎?知道的話就點頭。」
男人仍像機械一樣硬邦邦地點了頭。在聽到警笛聲後,崇仔騎著公路車跟梅賽德斯一起離開,一邊揮手說,傍晚還是在西口公園見。
男人名叫原慶介。在警察的詢問下,他如實交代了撞到雅博後逃逸的事。他沒有跟任何人說自己的鼻子是怎麼骨折的。雖然崇仔的威脅的確很有效果,但我覺得是不是還有另一個理由。
這個男人果然並不知道自己撞到的少年身負重傷。當他看到拄著拐杖的少年的身影,他是不是會覺得自己有必要承受相同的痛楚?男人和西谷家如今正就賠償金進行磋商。僅這麼一場撞車逃逸事故,男人還是初犯,最長也只能判一年的有期徒刑,在簡易法庭里被判了緩刑。
唔,從此以後他不會再亂騎車了吧。
你也要注意哦。
雅博忍受住了痛苦的復健,在七個月後重回賽場。雖然他的左腳還不能像原先那樣活動,但十五歲還很年輕,有著無限的可能性。我也和奈菜、崇仔一起去看過一次比賽,不愧是U16的日本少年隊替補。即使左腳沒有完全復原,他也能像玩弄笨小孩般刷刷地突破對方的防守。
最後是崇仔和奈菜的事。
兩個人多半認真交往過。兩輛自行車飛馳在池袋街頭的身影數次被人目擊,也經常一起出現在我家店裡。當然,在G少女之間引起了一場大騷動。「那個女人是哪冒出來的?」「不好看又胖,也不會打扮,無法原諒。」女人的妒忌很恐怖。
然後,幸福的時光並沒有長久地延續。
擁有絕對權力的國王終究也是人。
命中注定,人無法通過戀愛而簡單地獲得幸福。春天過後,夏日衰去,當寂寥的秋風吹起時,崇仔久違的真心戀曲也告終結。如今,在這傢伙面前,我哪怕連一句都不提奈菜。
唔,也就這裡說說,我是他的好朋友。我可不想因為那麼一句失言而使鼻子癟塌在臉上,好像某個撞車逃逸犯一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