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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龍淚 目白通的獵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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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坐傍晚高峰時期的山手線,所以順著電車沿線走回了池袋。沐浴著夕陽走在這樣的街道上,讓我想起自己的小學時代。放學後不想回家的時候,我就一直順著電車沿線的小道無精打采地走下去。當時有種心裡的某處破裂開來的感覺,非常的悲傷。即使變成了大人,也沒有什麼大的改變。小時候因班裡的朋友關係而煩惱,長大後因如何應對做壞事的獵人而煩惱——沒有任何進步的無意義的煩惱。

快走到藝術劇場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喂,阿誠。」

崇仔冰冷的聲音把夏日的夕陽吹得無影無蹤。

「面試好像順利結束了吧。聽說你已經決定接受這份工作了。」

應該是受害者協會的人聯繫他了。

崇仔笑著說道:「這次你沒有狠宰她們一頓?」

帶著嘲諷語氣的國王。

「別開玩笑了。那些女人連結婚準備金都被掏空了,怎麼可能還收她們的錢呢?」

就像雪堆起來悄無聲息一樣,國王不著痕跡地笑了笑,「想好對策了嗎?」

「那還用說。」

我把剛剛在目白站廣場上想出來的主意告訴了崇仔。電話的另一頭,崇仔發出了一陣乾乾的笑聲,就像高原的風。

「有點意思,你打算去當潛伏的獵人。阿誠嘴巴甜,或許能賺不少錢呢。」

我有太多的才能,以至於都不知道該展示哪個了,但為什麼我的年收入僅有二百萬日元呢?接下來,崇仔說了句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面試是什麼時候?」

「面試?我連他們的網站還沒看呢,也沒有任何聯繫,怎麼可能知道呢?」

「所以,你快點安排。我這邊還有很多不能改動的計劃。」

什麼意思?我快走到西口五差路了,發現今天也有很多戀人在丸井店前碰面。我問了句很傻的問題:

「崇仔,難道你要陪我去面試嗎?」

電話的另一頭,國王長長地嘆了口氣。

「真搞不懂你這傢伙,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也要去面試。」

由於國王經常一本正經地說笑話,因此我也搞不清楚崇仔是不是認真的。

「池袋的國王要做獵人嗎……」

崇仔氣憤地說道:「今天從各個團隊都收到了請願書。G少女那兒投訴Brad富元的人又增加了。現在損失金額已經達到一千萬日元的重量級了。我們G少年當然不能坐視不理。」

這次輪到我大笑了。丸井店前的年輕女生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眼。

「我們是絕配的搭檔。如果崇仔和我組成一組的話,或許能成為日本第一獵人呢。」

崇仔也毫不示弱,瞬間用冰冷的聲音回復道:「絕對沒錯。我的長相加上你滔滔不絕的口才,一定是最強組合。面試定下來後,打電話給我。」

國王不快地掛了電話。我先得了一分。

那天晚上,我在店裡的C播放器上播放了謝爾蓋·普羅科菲耶夫(※謝爾蓋·普羅科菲耶夫(Sergei Prokofiev,1891-1953>,前蘇聯作曲家、鋼琴家。)的《羅密歐與朱麗葉》,但不是講述莎士比亞的悽美愛情故事的,而是描述現代神經質的戀人們的芭蕾舞曲。《騎士之舞》這一樂章還被用在某個手機的GG上,我想你肯定也一聽就能認出來。這是一首憂鬱的、諷刺性的舞曲。

在我聽音樂的時候,老媽正在看Brad宮元長期出演的一檔節目,主持人全扮作女裝。這是一部人工化地加了很多笑聲的喜劇。Brad正在給一個模特做消除眼角小皺紋的按摩,但這位模特本身就很年輕,沒有什麼皺紋。

「好了,好了,百分百美麗完成了。」

演播室似乎大為沸騰。這時,我想起那個

被扇了耳光後還站直身子鞠躬答謝的小鬼。這個世界上還真是有各種各樣的生意。

那天晚上我關了店之後,開始在網上看美麗百分百的網站。主頁上有Brad宮元娘們氣的曬黑臉龐的特寫,惟有牙齒像塑料一樣潔白。他的眼睛像玻璃球似的空洞。大多數網頁內容都是介紹精華素或化妝品的,只在顯示屏的一角有則急招合同工的橫幅GG,一閃一閃的。

點擊後轉到招聘說明頁。我看到第一行,禁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加入我們吧!容貌端正、有遠大抱負的美男子。」

感覺像專門為我和崇仔設計的。

通過郵件往來和電話聯繫,最終定下來兩天後進行面試。地點是目白的美麗百分百總部,時間是上午十點之後,好像需要穿西裝,系領帶。我通知了池袋國王,等待大後天的到來。

既然要去面試,就順便做一下全身按摩,調理一下皮膚吧。做面部護理時,聽《羅密歐與朱麗葉》是非常匹配的音樂。但是我又考慮到,這一次僅憑我和崇仔的組合還不夠,Brad宮元很會利用媒體的力量,我們也需要媒體的力量。

因為我們必須在整個日本公開那個傢伙的真面目。池袋國王的能力僅局限在某個區域,這是遠遠不夠的;而我只是一個水果店看店的,不認識電視台的導演等。

那麼,我該怎麼辦呢?

面試當天一大早就萬里無雲。我和崇仔在目白站碰面,按照事先約好的時間到了美麗百分百。這間店位於一棟多層的高級公寓中,外立面鑲嵌著粗獷的褐色砂岩。他們改造了第一層和第二層,分別用作美容店和事務所。我們去了位於二層的事務所,前台有個曬得黑黝黝的男人沖我們揚了揚下巴,讓我們去會議室。走在鋪著地毯的走廊上,崇仔悄聲對我說:「他們的接待太差勁了。這個公司不行。」

會議室大概有四十張榻榻米大小,四角放著天堂鳥的大盆栽。會議室的中間有三十個站得筆直一動不動的獵人。站在末尾的是前幾天告訴我網址的小鬼。看到我,小鬼說道:「馬上開始晨會。靠牆站著去。說話或亂動的話會被打的。」

真嚇人。我和崇仔把雙手在前面交握,靠牆站著。裡面的門開了,一個粗大的嗓門發出號令。

「立正。Good morning,sir!」

「Good morning,sir!」

這哪裡是什麼銷售美麗的沙龍,簡直是新兵訓練營。Brad宮元慢慢地走上高出一截的舞台,白色的西裝配著黝黑的臉。

「從上周的數字看,我們沒有達到目標的90%。我覺得很遺憾。」

與電視上的偽娘完全不同,他的聲音非常雄厚,那一套果然是營業性的。

「你們不要讓我失望。聽好了,下周不管你們採用什麼手段,都要給我抓到獵物。聽明白了嗎?」

男人們洪亮的回應充斥著整間屋子。

「Yes,Brad!」

真是服了他了。接下來,宮元把視線落在手中的筆記本上。

「Jeremy,Simon,Leo,到前面來。你們是本周的前三名。」

三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獵人登上了舞台,在老闆的面前棍子似的直直站著。宮元依次擁抱了這三個人。他一定是《教父》看多了。接下來,他把厚厚的一個信封交到他們手中。是他們取得好成績的獎勵吧?只要有手段,好像能賺不少錢呢。

「Ian,Jeff,Axel,到前面來。」

叫到Axel時,那個小鬼還是保持挺直的姿勢,小步跳到舞台上,身體還在微微顫抖。這三個人上了舞台後,Brad宮元慢慢地把黑色的皮手套戴到右手上,拳頭的內膽是高彈式墊子,是一款搏擊手套。

「你們這些傢伙的銷售數字上周是零,真是太丟臉了。我給你們鼓鼓勁吧。聽好了,打人的人,手也很痛的,你們應該感謝我。」

最先受罰的是Axel這個小鬼。Brad宮元首先用左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臉蛋,引開他的注意力,然後用重重的右勾拳直擊他的側腹。Axel被打得跪在地上,捂著腹部,好一陣都起不來。Brad溫柔地撫摸著倒下去的小鬼的頭。崇仔好像很佩服的樣子,小聲說了句:

「看樣子打人打多了,輕車熟路呢。」

擊打的聲音和極力壓抑的呻吟聲又連續響起了兩次。這些男人一邊用手捂著腹部,一邊深深地低頭說道:

「謝謝您,Boss。」

我現在終於明白小鬼那天說的話了,這裡雖說是提成制,卻輕鬆不起來。此時,舞台上的Boss的視線轉向這邊,招手叫我們過去。雖然感覺非常不爽,但我還是不情願地走向前方的舞台。

崇仔和我雙手交叉在背後,筆直地站在Brad宮元的面前。

「你倆是新來的嗎?」

我們來事務所之後,還沒和人認真地說過話。他們也不給員工做筆試題或確認身份嗎?Boss打量了我和崇仔,好像要舔遍我們全身似的觀察著我們。我穿著之前穿過的深藍色的傑尼亞,崇仔穿著Brooks Brothers(※美國布克兄弟(Brooks Brothers)創立於1818年,近200年來秉承著優質用料、服務至上及不斷創新的精神,堪稱美國經典衣著Style的創造者。Brooks Brothers服裝品牌與桑姆·布郎尼(Thom Browne)合作,設計了一系列男裝、女裝高級成衣,取名為「Black Fleece」。)的新款,Black Fleece系列,炭灰色的常春藤風格的西服。而我的是正統的經典義大利風格。那傢伙對崇仔說道:

「從今天開始你就叫River了。」

崇仔不愧是專業演員,立馬敬禮回答道:

「Yes,sir!」

接下來宮元冷冷地看了我—眼,說道:

「至於你,對了,就叫Colin吧。」

雖然我知道Brad宮元很喜歡看好萊塢的電影,但憑什麼崇仔叫River Phoenix(※瑞凡·菲尼克斯(River Jude Phoenix,1970.8.23-1993.10.31),美國好萊塢演員,代表作有《伴我同行》《蚊子海岸》《聖戰奇兵》《我真的愛死你》《春色一籮筐》等。),我卻叫Colin Farrell(※科林·法瑞爾(Colin James Farrell,1976.5.31-),美國好萊塢演員,代表作有《虎島》《少數派報告》《諜海計中計》《邁阿密風雲》等。)呢?真是讓人無法接受。那張猴子臉,怎麼想怎麼覺得和冰高組本部長代理猴子的臉很像。我也大聲地回答道:

「Yes,Brad!」

像我這樣的美男子,又會搞笑,怎麼能輸在聲音的大小上呢?

晨會結束後,我們被帶到研修室。給我領路的是Axel。我走在走廊上,跟小鬼搭話道:

「這裡好像非常嚴格呀。」

Axel小鬼的臉都變白了,轉頭回答道:

「銷售額必須增加,下周該輪到你們出場了。」

培訓室是一間冷清的小屋,僅放了一台液晶電視和DVD播放器。Axel把碟放進去,說道:「上午你們就看這個視頻吧。上面有本店美容基礎服務和商品的說明。」

崇仔敬禮道:「Yes,Axel。」

「Boss不在的場合,不要這樣做。不覺得噁心嗎?誰是Axel呀,我明明有日語名字的,我叫篤人。我先走了。」

離中午十二點還有九十分鐘,剩下的這九十分鐘變成了虛假美容業務宣傳視頻的觀影會。

崇仔說道:「如果把早上例會的鏡頭公諸於世,Brad宮元的形象一定會毀於一旦。」

Brad在視頻中用令人肉麻的聲音介紹著自己發明的全身按摩。營業男做到這一點也實屬不易了。

「但是怎麼才能拍到那個畫面呢?晨會時有三十個員工呢。」

國王非常淡定,冷淡地說道:「這個按摩真的管用嗎?想辦法解決拍攝問題應該是你的工作吧。快點去幹活,Colin。」

如果狠狠給國王一拳的話,一定很痛快。唉,忠誠的臣子最痛苦了。

第一天,我和崇仔就被派去站馬路,地點是目白站前的廣場。在七月的某個下午,雖然比最熱的酷暑天好一些,但我很快就汗流浹背了。不過,公司不允許脫去西服外套。

汗水一滴一滴地從額頭掉下來,我開始向經過車站的女生搭訕。她們一定覺得很不舒服。對不起了,高級住宅區的女性們。在下午六個小時的時間裡,僅有兩個人

肯停下腳步聽我講話。但就是這兩個人,一聽到我講美容的話題也立即跑開了,不用讓我給她們白費口舌了。

即使做捕獵的工作,崇仔也還是國王。他一個接一個地與女生搭訕,並且絕大部分都成功了。就只和她們站著說了五分鐘的話,那些女生就變得滿臉通紅,還把手機號碼和郵箱留給了他。美麗百分百的獵人可以不用當場把這些女人帶到攝影棚。這種先打聽到聯繫方式,過幾天再慢慢勸說直至對方落網的方法,被他們稱為「燕返術」,並被當做秘笈。

當天下午的戰績是,崇仔拿到了十四個獵物的聯繫方式,而我一個也沒拿到。

就連做獵人也明顯有才能上的差別。上帝真是不公平呀。

我和崇仔半天下來已經累得疲憊不堪。在回家的路上,我們去了池袋大都會酒店的酒吧。其實去哪都行,我們就想在一家開足空調的店裡好好喝一杯。崇仔好像也很累,臉都變尖了。我們在吧檯要了兩杯生啤,這可是生命之水呀。

「從女人那兒要郵箱沒什麼難的,但一整天都站在太陽底下的工作可讓人受不了。」國王一口氣喝了半杯啤酒,轉向我說道。

「對了,你想出什麼好主意了嗎?」

怎麼可能想得出來?光是向女生搭訕就已經非常勞神了。對於我來說,與在太陽底下站著相比,如何與女生搭訕反而是個大問題。我不習慣泡妞。

「對了,你是怎麼問出她們的手機號碼或郵箱的呢?」

崇仔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然後突然笑出聲來。

「你就是想太多了,比如別人會怎麼看你,如何展現自己好的一面。如果你先考慮自己而不是對方的話,本來可以順利進行的事反而會不順利。我覺得自己怎樣都無所謂,女生的聯繫方式也無所謂,我只把意識集中在對方的反應上。」

先不說River和Colin在長相上的差別,原來我們的關注點是不一樣的。我發牢騷道:「如果這樣下去的話,下一次展會被Brad宮元毆打的一定不是別人,而是悲催的我了。」

我等著崇仔大笑的聲音,看了他一眼,結果發現他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看。他一臉嚴肅地說道:「那樣的話或許不錯呢。你被Brad毆打,我受到表彰,我們倆都站在台上的時候,可以偷拍他。」

不壞的主意。崇仔抿嘴一笑,對我說道:「我們認識的人當中,最擅長偷拍的是誰呢?」

答案不言自明。有—個經驗豐富的小鬼陪我們一起多次經歷過危險。

「住在江古田的電台男。」

國王點了點頭,喝光了剩下的啤酒。

「快點聯繫他。偷拍的機會只有一次,那就是下一次的晨會。之後我可不想當小時工在那兒做獵人了。聽人女聲女氣叫我River,感覺很生氣。」

「Yes,Sir,River!」

聽了我的回答,崇仔露出了明顯的不耐煩表情。本來想主意是我的工作,但這回徹徹底底敗給了崇仔。要不把本故事的主角讓給他,我乾脆隱退吧。

看到門口的名牌,我終於想起來了,電台男的本名叫波多野秀樹。他留著蘑菇頭,是—個電波宅男。電台男的房間還是和以前一樣,電子器械堆積如山。工作架子上有測量器和電腦。攝影裝備像數碼地層似的,一直堆到了屋頂。我給電台男講了這次的工作環境,要在敵人中間進行偷拍。他攏了攏前劉海,說道:「那個視頻需要多高的精度?」

他好像對拍攝時的危險情況完全不關心,儼然已經接受了這份工作。

「不知道。現在還沒決定如何使用這個視頻。」

「現在都是地面數位電視廣播,所以如果畫質要達到在高畫質電視上播放的標準,器材和照明之類會有很多問題。」

我想起Brad宮元那優雅的微笑。

「其實沒有必要很清楚。只要看清楚拍的是誰,那個人幹了什麼就行了。」

電台男好像有點不高興。在電腦屏幕前,他把兩隻手盤到了腦後,遺憾地說道:「原來這樣呀,不會在電視上播放。」

我沒有在電視台等媒體播放的門路。我們只是生活在池袋街道底層的群體。電台男嘟嘟囔囔地說了幾句,忽然冒出一句:「這樣的話,我們可以把它上傳到視頻網站上,比如Youtube、Niconico動畫(※Niconico動畫(日文:ニコニコ動畫)是Dwango公司提供的線上影片分享網站常被簡稱為Niconico或Nico,與Youtube等影片共享網站相似。)等。那些網站不要求太高的畫質。」

我情不自禁地拍掌叫好,我完全忘了還有這種網站。Brad宮元有贊助商贊助的電視節目,而沒有名氣的我們有免費的視頻網站。如果我們拍下那個偽娘,一位超級有魅力的美容師以極其男性化的姿態毆打手下的視頻,不知會有多少出乎意料的點擊量。現在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地打開視頻。高科技萬歲!媒體的民主化萬歲!

「謝謝你的好主意。我們要把展示Brad宮元本來面目的視頻上傳到日本所有的視頻網站。電台男,請準備好一套設備,並教我和崇仔如何操作。一周後,即下一次的晨會時,我們就行動。」

電台男好像非常高興,或許他從骨子裡就比較喜歡高科技的整人遊戲。

「好的。我會讓你們見識一下我的才能。關於那個視頻,是否可以用兩台相機拍攝,然後我進行後期編輯,並配上音樂。」

我忍不住笑了。這傢伙還是一個視頻加工的專家。我開心地說道:「沒問題,但音樂請用普羅科菲耶夫的《羅密歐與朱麗葉》。」

這次的行動都是靠別人出的主意才能進行到最後,所以配樂時考慮一下我的興趣也沒關係吧?

第二天還是站在目白站前。Axel也和我們一起,小組長是騙美智子上當的Joe。讓我鬱悶的是Axel和Joe一整天都對崇仔畢恭畢敬的。Axel竟對崇仔用尊敬的稱呼,叫他「River先生」,而還是叫我「Colin」。由於「燕返」的聯繫地址的數量會直接計入他們的營業成績,所以他們這樣做或許也是情非得已。總之,崇仔現在是美容欺詐獵人中的金牌新人。

我為了保持最低成績的紀錄,不停地向女生搭訕,然後再放她們走。已經是第二天了,我也已經習慣搭訕,有時稍不留神,女生竟然會主動告訴我聯繫地址。此時,我一般都會硬起心腸放走這些心地善良的女生。因為我不想再增加美麗百分百的受害者了。

第二天終於混過去了。我回到西一番街的家中,穿著西服就躺在了床上。洗澡之前稱了一下體重,發現恰好減了三公斤。

這樣的話,我要不就寫本獵人減肥的書吧。

現在的時代,任何人都說不準什麼書會成為暢銷書。說不定我寫的書能成為銷量百萬的暢銷書。

之後的幾天也順利地度過了。其間連續數日都是陰天,炎熱暫時告一段落,這是最幸福的事了。雖然氣溫僅下降了五度,室外的工作卻變輕鬆了很多。像鈴木一朗(※鈴木一朗(1973.10.22-),又被稱為Ichiro。日本愛知縣西春日井郡人,效力於美國職業棒球大聯盟西雅圖水手隊,曾創下連續七年都取得打擊王的日本紀錄。)的打擊率似的,崇仔刷刷地拿到了女生的聯繫地址,而我卻頑強地死守住打擊數為零的紀錄。雖然這樣做也是~件非常辛苦的工作,但沒有人會給予肯定。

要說有什麼異常,就是在我們之後進來一個小鬼。那傢伙看到我的臉,瞬間表情就變得很奇怪,然後他與負責高田馬場站前的小組一起出了會議室。他看到崇仔時倒沒什麼反應。但我對這個叫Luther的小鬼卻沒什麼印象。崇仔在去目白站的途中,繃著臉說道:「我老覺得剛才的事不對勁。我們要不要給那個Luther一點兒顏色瞧瞧?」

我和崇仔在池袋這一帶是名人,不能否認我們可能被認出來了。但我還是制止了國王。

「不要這樣做。離晨會還有兩天的時間,最好不要節外生枝。」

「是嗎?」

崇仔把臉轉向了一邊,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不過後來發生的事證明是我判斷失誤。由於再過兩天就可以偷拍,所以我過于謹慎了。如果當時就把那個小鬼綁架了,把他扔在哪個山上待兩天,然後再把他放出來就好了,後來發現這才是正確的做法。而接連的失敗會奪走人正常的判斷力。如果我再認真勸說一下那些女生就好了。

晚上已經向受害者協會的代表匯報過幾次。奈奈枝聽說上傳到視頻網站的主意後,非常高興,她們也沒想到還有這種手段。

「我們見面後,我和某個電視台的報導記者見過面。」

「是哪個電視

台的?」

奈奈枝說出了與播放Brad宮元節目的頻道為競爭對手的電視台的名字。

「那麼,如果我們準備好受害者的實際情況和視頻的話,他們或許會感興趣的。」

「是呀。但是真島先生,你為什麼這麼拼命地幫助我們呢?」

其實這個問題,我躺在床上的時候也想過。窗戶全開著,池袋街道上的嘈雜聲傳了進來。沒有什麼理由,只是內心有個聲音告訴自己,這是應該做的。由於解釋起來太麻煩,我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道:「不只我,崇仔不也很努力地幫你們嗎?」

奈奈枝撲哧笑出聲來。耳邊聽到女人的輕笑聲真是件美好的事情。

「安藤先生和你不一樣,他可是從我們這收取了好一筆報酬的。」

又是這樣,僅僅是我們自己在搶先立功。不過我只是一個零星的個體,而對方要運營一個組織,所以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最後我說道:「對了,我常常想,人們常說必須要被別人挖掘,否則就沒有價值。其實這種說法沒什麼道理。受害者協會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點,大家都有自己的魅力。其實,你們沒必要跟著別人強加的魅力標準走,不要被它擺布。」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段時間。女人們總是模仿雜誌或電視上宣傳的美麗,追隨這股潮流生活,總是把和自己迥異的形象當作理想,擁有這種想法的人生也是很悲催的。奈奈枝輕輕地說道:「你的意思是在自己的內心構建美的標準。或許這才是正確的做法。謝謝你,阿誠。」

即使我不擅長收集女生的聯繫地址,但如果大家都這樣感謝我的話,我也覺得值了。像收集女生地址這種簡單的事情,交給型男國王去做就行了。

展會是在某個周五,早上七點我們就在西口公園門口集合了。

天氣預報說今天將會是個高溫天。我和祟仔的獵人角色在晨會後就會結束,所以再怎麼熱也不關我們的事了。在公園一角停著的梅賽德斯一奔馳RV上坐著G少年的駕駛員、崇仔、我以及電台男。電台男兩眼放光。

「這個攝像機是專門為上傳到網絡所設計的特殊型號。雖然像素一般,但在博客上播放的話已經足夠高了,存儲設備是可攜式SD卡,總之這台攝像機的機身非常小。」

我看了一下手中的攝相機。它的大小與手機差不多。

「還有它最厲害的一點是聲音非常小。由於它在固體硬碟上錄像,所以無需像磁帶或碟片那樣轉動讀寫頭。因此它最適合偷拍。」

機器專家可真幸福。如果這個世界像攝像機一樣單純就好了。

「把超小型CCD攝像機放到西服的口袋或領口處,之後確定站在什麼位置,還有畫面調節到多大。影像倒也沒什麼可擔心的。」

電台男很興奮,攏了好幾次劉海。

「最難的是如何錄製清晰的聲音,聲音比較難錄。不過這邊還有數碼錄音的好設備,從頭到尾可以正常錄音,與一般的CD相比,聲音比較好,它是一款可以錄立體聲的線性PCM錄音機。」

電台男掏出一個比攝像機稍大一點的錄音機。「嗯,作為備用也給你們安上IC錄音機,但聲音效果,還是PCM的好得多。」

崇仔苦笑了一下。「知道了,知道了。快點教給我們操作方法吧。」

雖然不喜歡把傑尼亞的上衣裡面挖個洞,但為了安裝如小孩小指甲般大小的麥克風和CCD攝像機,也沒有其他辦法。器材分裝在上衣的內兜和褲子的後袋處。兩個都很小型,基本上不會破壞西服的線條。

之後我們出了西口公園,進行了好幾次彩排。我拍崇仔,崇仔拍我。練習了兩三遍,感覺已經足夠了。我們需要的不是藝術性上多有成就的鏡頭,而是真實的紀錄片式的暴力鏡頭。

彩排結束後,我們離開了搖曳著縷縷夏日熱氣的圓形廣場,回到開著冷氣的車上靜候時機的到來。一周的辛苦和勞累終於可以得到回報。

在車子駛往目白車站的途中,崇仔說道:「這次的拍攝應該不會太危險。但以防萬一,我已吩咐G少年中的十名干將分散在建築物的周圍。或許用不到他們,就把他們當做後備軍吧。」

我回答說知道了。我們提前三十分鐘在千登世橋下了車,然後走向美麗百分百。由於緊張,我口渴得不行。可崇仔還是一如既往地保持他的冷酷表情。真不知道他的心臟是什麼做的。

早上十點整,例行的晨會開始了。Brad宮元登上舞台後,我們這些獵人站得筆挺地喊道:「Good morning,sir!」

那個傢伙簡單地說了兩句,然後開始叫成績優秀者的名字。「Simon,Thomas,River。前三名到前面來。」

崇仔在我旁邊輕輕地點了下頭。剛才我們已在廁所里相互檢查過,確保打開了口袋裡機器的開關。崇仔向舞台走去,靜靜地登上舞台,保持良好的姿勢等待著。Brad宮元拍了拍崇仔的肩膀。

「River,我原來就覺得你一定行。祝賀你。」

Brad把一個白色的信封遞給他,響起了掌聲。個人表彰的流程結束了。接下來是嚴厲的懲罰時間。

Brad一邊戴格鬥用的手套,一邊大聲叫嚷道:「Axel,Chris,Colin,你們這些傢伙還想不想混了?快點滾過來!」

如果能把這個聲音錄下來的話,被他打一頓也值了。在我前面走向舞台的Axel的後背微微顫抖著。我站在我們三個成績最差者的中央,左手邊是Axel,他正對著宮元。為了拍攝,我故意把上半身朝左傾斜。在舞台的另一端,崇仔也把身體對著我們這邊。

「聽好了。找不到獵物的人,自己就要變成獵物。」

Brad宮元按照與一周之前相同的順序開始懲罰我們。

先打耳光,趁對方由於衝擊放鬆身體的空隙,再往腹部狠狠地來一記勾拳,很有力的一記右勾拳。接下來輪到我了。雖然不喜歡在視頻網站上露面,但也沒有辦法。我往腹部的肌肉用勁,做好腹部受擊打的準備。此時,突然有個人在舞台下面叫嚷起來:「想起來了。那傢伙是池袋的萬事通阿誠。Boss,這個傢伙給各種各樣的人下圈套,把人擺平。你要小心!」

我把目光轉向那邊的時候,Luther正用手指著我。崇仔的右手伸進上衣的口袋裡,應該是在發送SOS吧。有幾個資歷比較老的獵人從舞台下面上來了。崇仔叫道:「阿誠,堅持十秒鐘!」

我蹲下去,躲過了第一個男人飛過來的拳頭,然後利用伸直膝蓋的反動力,近距離用右手肘打了男人的顴骨。這一拳打得太漂亮了,那個男人當場就癱倒了。

「阿誠,小心後面!」

另—個獵人撲了過來。由於第—個男人已經倒下了,所以他比較慎重,好久都沒有放馬過來。我把身體蜷起來,採取了防禦的姿勢。這是因為我擔心如果莽撞地打鬥的話.會把機器弄壞。崇仔一邊給我支招,一邊像蝴蝶一樣在舞台上飛來飛去。你們能想像嗎?就是那種一邊射出子彈,一邊輕舞飛揚的蝴蝶。三個男人在吃了崇仔看不見的拳頭之後倒下了。崇仔冷笑著向Brad宮元說道:「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和反擊的對手較量一下?」

有魅力的美容師猛獸似的大聲叫嚷著,向崇仔猛衝過去。我為了把這個畫面很好地收進鏡頭,不斷地改變身體的方向。看樣子Brad宮元還是稍懂格鬥術的,並不是憑蠻力出拳,而是控制著節奏。不過崇仔在這方面更是技高一籌,他一邊扭動著上半身,一邊左右手交替出拳,儘量站在那傢伙的正面。比起互毆,崇仔一定優先照顧錄像。

「差不多可以了吧,阿誠。」崇仔一邊閃開Brad的拳頭,一邊說道。

「這邊的拍攝可以完美收場了。你可以狠狠地揍他了,River。」

「不要叫我這個名字!」

生氣的崇仔打出了右直拳,不過這一擊好像比平時多用了點力氣。Brad想用腰部抵擋住,結果崇仔又在衝上來的Brad的下巴上補了一拳。Boss像木棒似的直挺挺地倒下去,甚至還來不及自衛,那張自大的臉就直接摔到舞台上了。

從會議室的入口傳來男生們的叫喊聲,一邊放出藍色的火焰,一邊飛來了很多煙霧彈。G少年的突擊隊穿著黑色的運動套裝.闖進了亂成一團的會議室。

「撤,阿誠!」

無須回答。此時我已經從舞台上跑了下來。既然拍下了那個視頻,繼續待在這個騙人的會所里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我和崇仔早突擊隊一步,撤離了戰鬥的行列。

我們把設備交給在奔馳車裡等待的電台男。這個傢伙在到達江古田的工作室之前已經檢查完視頻和錄音。他一邊喊著「好素材呀」,一邊獨自興奮著。

關於美麗百分百的暴力展會,我們分別製作了五十秒的精簡版和一百五十秒的完整版,然後在當天上傳到Youtube和Niconico視頻網站上。在精簡版中,Brad有四次把自己會所的客人稱為獵物,並一直毆打倒霉的Axel,在完整版中有十一次。電視台紅人的暴力視頻怎麼可能吸引不到人氣呢?

第一天的訪問數已經接近三十萬,第二天早上,在面向全國觀眾播放的娛樂節目中報導了該會議室的慘事。雖然我對視頻的取景感覺還有一些不滿意,但我決定在下次機會到來之前好好鍛鍊自己的偷拍技術。萬事開頭難。

之後,周刊雜誌以及體育報紙等針對Brad宮元的連續報導,相信大家比我更了解吧。Brad宮元(本名:宮元龍司),不知什麼時候從綜藝節目中消失了,之後由於他違反了《消費者基本法》《消費者合同法》《特定商業交易法》《藥劑法》等,被警察叫去審訊。原本碌碌無為的小人物搖身一變成為眾人追捧的明星,但一旦現了原形,會被各類媒體鋪天蓋地地圍攻,直至把他擊垮。這就是演藝圈的遊戲規則,翻臉比翻書還快。

作為解決這次麻煩的謝禮,我又被請去吃四季酒店的義大利菜。這次只有奈奈枝和美智子兩個人。據說Ms.平凡回到了鄉下的父母身邊。即使宮元被判有罪,也不可能全額返還受害者的錢,並且償還過程好像還需要好幾年。吃一塹長一智。

在我們生活的時代,絕大多數情況下會責備受騙的人不小心,而忘了騙子的可惡之處。

所有的事情都結束的一周後,崇仔又把我叫了出來,還是和上次一樣,在深夜的千登世橋上。今夜的天空灰白陰沉,新宿的超高層大樓像被包在蠶繭里似的。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崇仔竟然主動約我。」

國王穿著吉爾·桑達(※Jil Sander,德國的一個時尚品牌。)的透明質感夾克衫,倚靠在橋的欄杆上。

「我想對阿誠說聲謝謝。」

從國王嘴裡說出這句話,非常難得。或許今年的夏天會下雪呢。我吃了一驚,沉默了一會兒。他從白褲子的褲兜里掏出一個信封。

「這個給你。是從Brad富元那兒領來的獎金。G少年另外從受害者協會領取了報酬。」

我有點不爽。我可不想要這種錢。

「如果是別的錢,我或許會高高興興地收下。但這是那個商業牛人的髒錢,是崇仔花一周的時間收集女生的聯繫地址得到的提成,這是你自己賺的錢。所以,從這兩層意義上講,我不想收這個錢。」

崇仔的臉頓時冷得像下了霜似的,只擠出一絲笑容,說道:「阿誠的反應果然不出我所料。但我也不需要這種錢。」

說著他把手伸出欄杆,把信封扔向明治通。裝著一疊鈔票的白色信封被汽車帶來的風吹了起來,在空中翩翩起舞。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沖崇仔嚷道:「不覺得可惜嗎?你將來會因為一日元而哭泣的。」

「笨蛋,那個信封里可裝有十萬日元呢。算了,我們去喝酒吧。G少年受害者協會的人正在Rasta Love等著我們呢,說是要給你開歡迎會。這次我請客,盡情地喝個通宵吧。」

池袋的國王竟然這麼溫柔,今年夏天一定會氣候反常。奔馳RV靜靜地駛過來,停在我們旁邊。黑色的車上映射著鐮刀形的月牙,感覺比真實的月亮更加漂亮。我下意識地伸出右手,崇仔不可思議地看著我的手。

「什麼意思?」

「為我們的友情握手。」

崇仔的聲音就像市場上賣的冰塊的稜角一般尖:「真肉麻。」

他說完就鑽進車裡。我竟然佩服崇仔,也夠傻的了。今天一整晚一定不和國王說話了。我暗暗下定了決心,滑到崇仔旁邊的空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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