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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非正規反抗 池袋清潔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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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文當然沒事。

>你們在蓋中城的時候,做了不少壞事吧。

>這次的三億日元是理所當然的回報呢,我們會幫忙用在對池袋有好處、有意義的事情上。

「好了。」

西裝打扮的黑客說到。似乎是查到寄件來源了。周遭的人振奮起來,但黑客的臉色馬上變了,露出驕躁的表情。他的劉海因為汗水而黏在前額上。

「可惡!」

角田問道:「怎麼了?已經查到了寄件來源了吧?」

黑客搖了搖頭,嘖了一聲。

「是知道了沒錯,但範圍太廣了。位於池袋站西口的無線上網熱點,只要有中繼天線、在半徑達一百公尺以上的範圍內,任何人都可以上網。我們不可能調查範圍里的所有店家以及停下來的車子。」

怪不得對方可以這麼好整以暇和我交換郵件。再次傳來郵件寄達的聲音。

>無記名公債的事情是認真的,趕快給我先準備好。

>搞黑客入侵沒用的啊,你們那邊的意圖我很清楚。

>和文的健康狀態很良好,還不知道會再花幾天時間,但不用擔心。

>明日此時,會再寄郵件。

讀完最後的郵件後,我把筆記型計算機轉向對面。已經無計可施了,綁架犯那裡比我們還技高一籌。雖然深處最靠近天空的地方,人類畢竟還是有自己無法搞定的對象。

我在龐大財富的包圍下,思考著人類的無禮之處。不過,這樣的事我平常到時已經習慣了。

回程也是搭那輛高級車。一台車的價格比我家房子還要貴,呆在裡頭總讓人不太舒服。走在路上的男子們以一種好像在懼怕什麼般的視線,看著我所搭的車子,但完全沒有人看我一眼。有錢會使人孤獨,於是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桂Reliance的社長會像艾爾•帕西諾了。只要每個人都怕他,最後他就會變成可怕的任務。

在高級車裡,我所思考的還有另一件事。

為何贖金會從庶民般的三千萬日元,增加到雲端的三億日元呢?

為何會從裝著現金的包包變成無記名公債呢?

為何會從查不到身份的手機換成有被駭危險的計算機呢?

還有,為何會找我當交涉人呢?

好像全是一些搞不懂的事,一回神我已經站在鐵卷門拉下的我家門口了。是老媽一個人關店的,敵人的怒氣相比已經到達頂點了吧?

隔天早上,我在舒爽的心情醒來。好久沒出現這種讓我的頭腦全速運轉的工作了。雖然竟是一些不清不出的事,但這樣展開一天的生活,還是比腦袋空空一整天賣西瓜要來的有挑戰性。

我很快打電話給國王崇仔。和他開玩笑太麻煩了,他一接起我就馬上說:「都是你害的,事情便麻煩了。你知道我昨晚在那裡嗎?」

國王冷冷地抿嘴笑著說:「中城的最高樓層。」

我打從心底訝異。這傢伙搞不好是比ZeroOne還厲害的黑客也說不定。

「你怎麼知道的?」

崇仔哼了一聲道:「Superior警備保全啊。事情不是發生在中城,而是發生在池袋街上。要在這裡採用人海戰術,沒人能做的比G少年出色。昨天半夜他們正式委託G少年了,現在我和你是在同一邊追蹤綁犯。」

「知道了。那就稍微提供一下協助囉。」

國王似乎變得頗感興趣。

「我們好久沒一起行動了呢。你需要什麼?要不要把幾個直屬我的小隊借給你用?」

我自己好手好腳的,不需要什麼左右手來幫忙。

「不,我只是想問問話而已。請把G少年李雨和文相熟的人派過來。」

「派到哪裡?」

我抬頭看著牆上的始終,剛過上午十點沒多久。等一下我開店、吃過午飯後再出門,所以……

「正午在池袋西口公園見。」

我的腳又套進了前一天穿的那件牛仔褲里。

在櫸樹樹蔭下的鋼管椅上,坐著一個綁著黃色印花大手帕的光頭男子。光聽隊名「要町蜇針」會覺得好可怕,但其實是個和平的小隊。她們是個適合念「家族萬歲、朋友最棒」這種會出現在日本綜藝節目、半志工性質般的一伙人。隊長的名字是「蜂蜜B」。就算用它當街頭綽號,也很難招來蜜蜂啊。

「誠哥,要問什麼你請儘管問,國王已經聯絡我了。」

我並不是G少年的正式成員,既不太出席他們的聚會,也和他們內部的年功序列沒有關係,算是個奇怪的顧問吧。

「我想知道和文的事。你們『蜇針』是G少年內最早參與撿垃圾的對吧?最初是什麼樣的機緣呢?」

蜂蜜B張望著四周,是在找什麼垃圾嗎?

「畢竟還是因為和文先生的撿垃圾運動是在給人太大的衝擊了。」

我很了解他的心情。對於出現一群沒有任何人拜託,卻機體撿垃圾的小鬼,我也深深感受得到衝擊。

「於是你就找他說話嗎?」

「是的。然後他說,自己是因為撿垃圾心情就會好所以才撿的。你知道嗎,誠哥?那個人自日本的大學畢業後,又去讀美國的大學,聽說在兩地的成績都極其優秀。」

就是菁英中的菁英吧?而且他家還經營著位於中城的桂Reliance。

「可是他回日本後沒有進他父親的公司。」

「是啊。」

盛夏乾燥的風吹過了已經沒有垃圾的西口公園。噴水池在遠處散成了白色的水花。

「於是你就開始撿垃圾了?」

蜂蜜B眯起眼,點點頭。

「可是我覺得,那只是他在做正事之前小試一下身手而已。之前關於中城,有很多不好的傳聞。」

照例一定會有的建地收購者之類的黑暗傳聞。我把自己聽過的最惡質的一個講給各位聽吧。先抓一隻不會離開建築物內部的溝鼠,把破布綁在它的尾巴上,再淋上燈油。再來就簡單了,只要點了火,再把它放回原本的建築里,就大功告成,完成了不知道是誰放火的可以火災。

我呻吟般地說:「啊,有聽過。」

蜂蜜B的臉看起來一點也不甜,長得很像在NHK節目「歌喉自豪」中演唱民謠的漁夫。他斜睨了我一眼說:「我覺得和文先生是想從撿垃圾做起,再去做其它的什麼事情。他的父親是那樣的人,使得池袋這裡撕裂成上下兩半。但是他卻打算把跌到地面而變得分崩離析的人們,全都結合在一起。我認為撿垃圾做的就是這種事。」

把如沙一般散落在M型社會地步的人們結合起來的工作。這種事要是能做到,將會何等美好呢?我對著黃色印花大手帕的不良少年說:「和文到底是希望以此做些什麼呢?」

「不清楚。可是他很在意一起來撿垃圾的那些契約員工以及打工族的人。大家都需要一個家。他說,不是那種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宿舍點或網咖,而是讓大家能夠伸直腳睡覺的家。」

一個提供自立支持之用,屬於大

家的家是嗎?如果能補考公共資金,而以民間的經費興建這樣的地方,會有多好呢?我想像著從撿垃圾做起的和文的遠大目標。我的眼一抬,池袋的夏日天空中漂浮著外側閃著光芒,內測蠢蠢欲動的積雨雲。連重大幾千噸的那片雲都能浮在空中。

因此我們也不能說,不會有從撿垃圾開始改變街道的這種事發生。

「換個話題,在清潔隊的內部大家都很團結嗎?」

蜜蜂B在胸前盤著手說:「不,這一點和G少年不同。裡頭並無鋼鐵般的規則,和文對任何參加者都是來者不拒。」

「所以,裡頭也有素質不好的成員嗎?」

「要町蜇針」將光頭轉了一大圈。

「嗯,開始固然是有志者的志工活動,但這種事都會變成流行吧?這一個月內,有很多隻做做樣子的古怪小子,他們以為自己變成了G少年一樣,只在星期一的晚上擺肩迎風大步向前走。」

「這樣呀。你能不能幫我查一查,在這種集團的內部,有沒有最近沒看到人的傢伙?」

我畢竟還是很在意三千萬的問題。對於個人資產一兆兩千億日元的桂啟太郎,要從他身上奪走這樣的金額,應該是表示犯人心目中的「巨額款項」,僅止於這麼多位數而已吧?我想到的是沒工作的年輕小鬼或打工族。最重要的是,他們與懂得要求三億日元無記名公債的人相比,無論出生或成長背景都完全不同。

「我知道了。我會找和文先生身邊的人一起徹查清潔隊的名冊。對了,誠哥。」

「蜇針」的光頭以認真的表情直視著我。

「請你把和文先生帶回來。他是池袋這裡絕對需要的人。」

「我知道了。」

語畢,我與密封B老師地握了手。雖然他這街頭代號取得很不正常,卻是個很有膽識的傢伙。我開始拼命構思把和文帶回來的方法。

那一晚,我又到中城最高樓層去了。

這次桌面上有齊全的三明治與飯糰之類的輕食。我啃了一口第一次看到的考牛肉三明治,超好吃的!我們重新確認過前一天的郵件之後,完成了實現的討論。基本上,就是以答應對方的要求為方針。

保全公司的每個人都緊張到神經質的樣子,唯有桂啟太郎完全是與前一天一樣的表情。這個望著就算連家人遭到不幸也是這副態度嗎?

既定時刻的郵件,從綁架犯那裡寄來了,是東京燈火依然耀眼的晚上十一點。

>連續兩天不好意思啊,阿誠。

>我想應該不會有這種事,但還是姑且確認一下你是不是真的阿誠。

>在阿誠與國王,還有何文三人在一起的那個星期一晚上,你收到的東西是什麼?

我馬上輸入答案,敵人想必連反應時間都會計算吧。

>撿垃圾用的全新長鑷子!

對方馬上傳來回信

>正確答案。

>答應我這裡的條件了嗎?

>可以的話,我不想使用暴力手段。只能以錢解決不覺得很便宜嗎?

我把計算機轉過去給啟太郎確認,啟太郎點了點頭。我又重新開始輸入。

>無記名公債OK

>希望可以多給一點時間準備,但不是為了要爭取時間。

>要用什麼方式交付給你?

郵件回信的速度快得出奇。我想了想接頭的那些年輕小鬼,他們的拇指傳手機簡訊固然很快,但能夠自由使用計算機鍵盤的,即使在G少年李野只有一半以下。這一點我清潔隊裡應該也是一樣。

>送到我等一下指定的郵政信箱去。

>要裝在指定的信封中。

莫名奇妙。如果要送到郵政信箱去,出面領取時就會馬上被逮個正著吧。還是說,對方另外有什麼其它的計劃呢?郵件接下來仔細地寫了郵政信箱的號碼,以及在池袋的東急Hands銷售的防震信封袋的商品編號。我回了信。

>了解。

>真的只要送到那裡就行了嗎?

綁架犯回答極其悠哉。

>關於領取的事或關於換現的事,你可以完全不必擔心。

>對和文的人身控制,會在確認去的債券後迅速解除。

那一晚的郵件最後就寫到這裡了。該怎麼說呢,交涉的過程讓人很沒勁,真是枉費了我這池袋第一把交椅的斡旋者。既然這樣,只能打郵件,不用我出馬不也是可以嗎?

就在我關上計算機準備回去時,和文的父親出聲叫住我:「真島先生,和你聊一下可以嗎?」

這個房間大成這樣,光是移動到角落就能夠兩人獨處。我和中城的主人站在面向天空的窗邊。自己手裡擁有這麼高的一座塔,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關於和文,我有事情想問你。這是保全公司的人向我報告的,他們說我兒子在被綁架前,似乎曾經向你說過,他和你很像。不知道你心裡有沒有什麼底?」

這個帝國的王位繼承者與切香瓜利落到不行的我,再怎麼看都沒有相似之處。

「和文在日本語美國度過兩所大學對吧。他的頭腦很好,成績也優秀。可是,他卻也擁有率領群眾的魅力。他和我條件完全不同。」

啟太郎嘆了口氣。他那件剪裁出色的西裝,肩頭稍下沉了區區五公厘左右。

「那個孩子從小就很優秀而率直,但上了大學之後,他人就變了。無論我給他什麼,他都嚴詞拒絕,說他不需要。」

我沒有爸爸,也沒有人給我好條件或資金,但我還是稍微懂得當兒子的心情。

「任何做孩子的,都會想要只靠自己的力量做些什麼事。和文的父親很成功,甚至蓋了那樣的大樓;和文不也是想要做些自己做得到的其它工作嗎?只不過……」

桂Reliance的社長看向我這邊。窗外是一整片豪華絢爛的半個東京。

「只不過什麼?」

「他想採取的,或許不是像你那種朝天空高高延伸的方式,而是緊貼在地面上的方式。他做的或許賺不了什麼錢,但今天下午有個頭腦不好的小伙子拜託我,他說對池袋這裡而言,和文是個相當重要的人,因此希望我無比要把他帶回來。我可以問您一件失禮的事嗎?」

個人資產一兆兩千億日元的開發商靜靜的點點頭。

「如果您像和文那樣被綁架,會有幾個與您沒有一毛錢厲害關係的人,幫您將這種話呢?對您來說,他或許只是一個莫名其妙、沒有出息的兒子,但我在池袋卻認識幾百個回味和文講這種話的小鬼。這不就表示您的兒子其實是個很豐足的人嗎?」

啟太郎保持沉默,沒有回答。就好像艾爾•帕西諾在「教父」第二集中下令處決家族成員時的表情。如果這樣講他無法理解,也沒辦法。

「我先告辭了,明天見。」

就在我欠身準備離開時,中城的國王背對著我說:「無論到幾歲,有些事還是得要有新的想法才行那。」

我再次鞠了躬,離開了國王的起居室。

隔天上午,我一開水果行,手機就響了。

「是我。」

池袋到底有幾個國王啊?這位不是建築開發的國王,而是孩子王。

「你要蜂蜜B調查的結果出來了。」

我在裝了三個大玉西瓜的瓦楞紙箱上坐下。這箱西瓜隨便都有二十公斤。崇仔的聲音好像一根快活的冰柱一樣。

「你聽好,他們檢視名冊後,找到了和文事件發生後就不見蹤影、素行不良的三名小伙子的名字。」

我想起最初打算奪走贖金的那三個人。賓果!

「這幾人都住在同一棟公寓,靠著搬家與工廠的作業過著勉強餬口的日子。住址在板橋區的相生町。」

國王講了門牌號碼與公寓的名稱。

「阿誠有什麼打算?要不要去襲擊對方一下?」

弟弟的笑聲,似乎是真心愉快。

「等一等。我稍微有一些想法。那些傢伙固然沒大腦,但光是抓到他們,問題也不會解決。給我一點時間。」

「可以啊。我就奉陪吧。」

真是個很懂事的國王。

我試著找尋柔性解決的方法。

這次不能光是解決事件而已,我還希望能為扭曲的親子關係架起橋樑,讓桂Reliance這台大機器維池袋而運作。我一面切著香瓜一面想著的就是這樣的事。而且,如果只解決綁架事件,你也會覺得很無聊吧?

然而,現實永遠都超乎我們預先的想像。解決事件的關鍵,居然在桂Reliance社長的腦子裡。雖然,當事人原本完全不期望

發生這樣的狀況。

我第三天到中城區了。畢竟也去慣了,我已經看你了夜景,幾乎不會去看窗外了。在約好的晚間十一點,第一封郵件寄來了。

>信封的準備於郵政信箱的確認已經完成了嗎?

>今天會是最後一封郵件吧。

>阿誠,辛苦你了。

他的用詞好像在說「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一樣,得意忘形!還不知道已經有人在向自己下手了。確認過液晶畫面之後,啟太郎離開了桌子。我正打算回信,指尖放在鍵盤上。

那時候,我聽到類似廢棄物在下水道流動般的咕嚕咕嚕聲。我抬頭一看,在床邊的啟太郎整個人趴在地上,頭無力的垂著,還在地攤上吐了。不只有東西從嘴巴流出體外而已,昂貴的夏季西裝也被小便弄濕的黑了一片。角田大叫道:「是腦中風!我以前的主管曾在我眼前因此而過世。趕快幫忙叫救護車!」

對於爆發性的腦血管破裂,一兆兩千億圓的個人資產,似乎也一樣完全無效。社長室里的每個人都開始失去了鎮靜。秘書室不知道誰用手機打了一一九。出於當下的判斷,我決定變更郵件內容。

>不要再假裝綁架犯了,和文。

>剛才你父親在我眼前倒了下去,似乎是腦中風。

>現在正在叫救護車。

>如果王八機還能用的話,趕快打電話過來。

>這是緊急情況。

在我寄出郵件十五秒後,社長室的電話響了。電話放在有床那麼厚的黑檀書桌上,是我接的。

「我父親沒事嗎?」

是和文的聲音。

「不清楚。無論如何,你馬上過來。」

「知道了。但,你是從何時開始察覺到自己是和我在互通郵件的?」

大家似乎開始注意到我在和和文通話。

「從你把要求提高為以無記名公債支付三億日圓時開始,我就在懷疑了。好像是在板橋的相生町吧?因為住在那邊公寓的傢伙,不可能知道什麼稅務署的事啊。」

和文輕輕地笑了。

「或許真的是這樣啊。不愧是池袋麻煩終結者的第一把交椅。現在我要往中城移動了,如果中途你知道我父親被送到哪家醫院去,請你和我聯絡。」

「了解。」

那群人圍住了依然倒在地板上的社長。我離開他們,等待著救護車的到來。

都立大冢醫院是位於南大冢的綜合急救醫院,也專設有腦神經外科。桂啟太郎倒下三十分鐘後,被送到了急診室。腦血管破裂從發作開始的幾小時最重要,重要到攸關性命。

一聲診斷啟太郎是蜘蛛膜下腔出血,投以鎮定劑後,讓他在昏暗的治療室里出於絕對安靜的狀態。手術是在確認腦內已經止血的隔天進行的,據說是以鈦金屬將動脈瘤夾閉的開腦手術。當然,我沒有陪伴他手術。

那是回來的和文的工作。

手術後幾天,我出門到池袋中城去。

在一整片綠色草地的公共綠地上,我在長椅上坐下後,和文從五十五樓的社長室下來。他穿著夏季羊毛的細條紋藏青色西裝,打著藏青色絲質領帶。襯衫是看起來憂鬱的淡藍色。我對著在我身旁坐下的新人專務說:「你父親的狀況如何?」

和文看著夜間的草木。

「講話有些不清楚,左半身還留有麻痹,現在已開始做復健。那個人的意志真的很強,我並不擔心。」

「這樣呀,那很好嘛。」

夏天的夜風吹過我們所坐的長椅,像是讓人想起莫扎特嬉遊曲、沒有重量的舒服翅膀。

「可是,阿誠真的讓我嚇一跳。那晚我一離開房間,就看到G少年的成員在等我,我根本不必叫計程車。崇仔的車子直接載我到醫院去。」

那天,G少年從早晨開始就在相生町那裡盯梢,沒有什麼好驚訝的。

「倒是你,為什麼會變成綁架犯呢?」

和文鬆開領帶,解掉襯衫的第一顆扣子。

「大概是有點臨時起意吧。畢竟,公司在做法上太過粗糙了,而且或許也有一點想要懲罰父親的感覺在。」

「這樣啊。」

這是不需要給予回答的告白。

「我心想只要有那三億日元,就能在池袋興建用於自立支援的家。該怎麼說呢,那些綁架犯般的人可以一起住進去。桂Reliance有三百億日元以上的內部保留金,只要有那麼多的錢,做什麼都不是問題。」

遭綁架的被害人為了興建一個給綁架犯住的家而勒索金錢,真是個奇怪的事件。

「那個郵政信箱,是什麼意思?」

「啊,那個呀。我考慮過警備保全公司的人力,只要古來打工的五十個學生都到同一個郵政信箱去,他們應該就很難收拾了吧?畢竟,每個人都拿著相同的信封啊。」

我不由得笑了。就為了讓那三個呆子逃走而已,如果使出這種出人意表的數量作戰,關你事Superior還是什麼公司、什麼警備,一定都會漏洞百出。

「我有一點不懂。你在被綁架之前曾說過,我和你很像對吧。那是什麼意思?」

舒服的風又吹來了,我使勁對著夜空伸懶腰。

「我讀的是紐約近郊的大學,是社會學的研究所。阿誠你知不知道,在那種地方,人才中的人才畢業之後都會做些什麼嗎?」

我是個池袋普通中的普通人,怎麼可能知道那種事?我沉默不語。

和文說:「成績最好的百分之十到二十,在擔任高級公務員時,就可以刀年收入高達二十萬至三十萬美元的投資銀行或證券公司上班。我有個朋友叫安東尼奧,是個波多黎各血統的男生,優秀到連教授都讚不絕口。我沒看過有誰的頭腦好到像他那樣。我失去了自信。他的畢業論文直接出版,甚至在學界成為話題。當然,找他去上班的單位也多到不行。」

「是哦,原來有這麼厲害的人存在。」

那是個我連想像都無法想像的世界。

和文微笑道:「可是這一切安東尼奧他都不要。」

有趣的男人。我想像著英俊、波多黎各血統的大聯盟選手。

「結果他做什麼工作?」

「和阿誠你一樣啊。為了拯救生活在那裡、感到絕望的年輕人,他回到了自己出生的貧窮移民區去。由於他可以在那裡從事社會學的田野工作,也算是一石二鳥。安東尼奧到現在也還在那裡幫助別人。你知道嗎,阿誠?真正最出色的才能,是三十萬美元年收入也請不動的,那是一種為大家服務的力量啊。」

我並不覺得自己擁有那個波多黎各人一樣的才能,不過我所做的事確實與他很相似。

「回日本後,我有這樣的想法。父親的工作很了不起,可以創造莫大的經濟財富,但我要走不同的道路,我只要能創造社會的財富就行了,像安東尼奧或阿誠那樣。我父親蓋了垂直的建築物,我就幫忙從水平的方向把因為M型社會而撕裂的人與人結合起來。」

「因此你才開始撿垃圾,接著還變成綁架犯的顧問是嗎?」

和文笑了。

「對呀。可是因為父親的病,一切都變了。不過我很滿意這樣的結果。即便如此,我還是要感謝你。」

「欸,為什麼?」

「父親病倒的前一天,你和他講了一些話對吧。我父親用不靈光的字詞和我講了。他說你告訴他,即使和一毛錢都沒關係,還是有人會擔心我;你還問他覺得自己是不是這樣。我父親又在反省了。」

和文一笑,夜風吹動這他看來柔軟的劉海。

「我和父親約好了,既然我已進公司服務,我請他把公司利潤的百分之十讓我用來回饋社會。這樣的話,我願意全力幫他賺錢。」

我發出聲笑了,看向坐在我隔壁的中城王子。這個男的如果卯起來賺錢,池袋下個月的景氣或許會狀況絕佳。

「知道啦,是你贏了。」

和文用力點點頭,又搖搖頭。

「不,今後是大家全都贏。」

我們互道再見,在超高層大樓的邊緣分道揚鑣。

星期一晚上,我和崇仔碰面。

那是有一次的池袋西口公園撿垃圾機會剛開始前不久。我拿著他送我的亮晶晶長鑷子以及塑膠袋,和文站上了舞台,掌聲響了起來。

國王宰我耳邊說:「那個男的看來老師,其實出乎意料的扮豬吃老虎呀。」

我放聲以不輸掌聲的音量說:「嗯,和我一樣優秀到不行啊。」

「如果說是爛好人到不行的話,那我倒是贊成。」

我看向圍住圓形廣場四周的建築群。都心的公園位於玻璃溪谷的底部,不分晝

夜都很明亮。

「我問你,崇仔知不知道真正優秀的人,會做什麼事?」

「我連想都沒想過咧。」

我看著崇仔一片冰河般的側臉。

「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城市裡的大家而辛勞。」

崇仔不愧是國王,只皺了一下眉頭說:「真無聊。我們兩人,不是打從好久以前就在做這樣的事了嗎?」

「確實是這個樣子呢。」

和文有一如既往向大家宣告撿垃圾時間的開始,周遭熱鬧得好象夏天的祭典一樣。我和國王一起,開始撿起池袋西口公園的垃圾來。風吹動著,夜晚的積雲在天空中奔馳。我問你,你難道不覺得,在都心的公園裡撿垃圾是一種很酷的嗜好嗎?如果你這麼覺得,下個星期一你也一起來撿撿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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