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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徐采心中的窒悶頓時消散,仿佛夜裡沉寂多年,突然窺見天光,他的眼裡也閃耀著光彩,笑道:「其實,臣之所以答應,亦是因為知道武威郡王不會殺臣。冬至那日借酒裝瘋,這次難不成還裝瘋?滿京城人的眼睛看著,他不是那種擅行不顧的人。」
「不是那種擅行不顧的人?」吉貞揣摩著溫泌的性格,她覺得他時而魯莽,也時而狡猾。最後吉貞也拿不準了,訕笑道:「他有時候犯起混來,比瘋狗還不如。興許不殺你,折辱一番是肯定的。」
「折辱就折辱吧。」徐采輕吁口氣,已做好了生死由命的準備,「只要有命在,足矣。」
吉貞點頭,特意向他解釋,「嶺南一戰,畢竟敵眾我寡,有一萬平盧軍,可多幾分勝券。曹荇忠厚,姜紹能鎮得住他。」
徐采眉頭略微一攏,怕吉貞察覺,又立即岔開話。其實他對嶺南一戰,有些憂心忡忡,可想起早上吉貞崩潰落淚,又不想再給她增添煩惱。再說,他自己還命懸一線呢!人生將近三十年,何曾有過這樣引頸待戮的時候?他自嘲地笑了一聲,又沒有了說話的心思。
「殿下來外朝……是要出宮?」吉貞只顧自己想心事,徐采只能主動打破沉默。
「是。」吉貞道,「曹荇今日要依約往河東調兵,陛下已命人去范陽進奏院去傳旨了。我去公主府一趟。」
「臣送殿下。」
徐采送吉貞到值房外。廊下桃符與一名內官同時迎了上來。內官中等身材,中等膚色,年紀不大,生得一雙秀美的眉眼。他手裡捧著翠帔,走得太急,長長的帔子踩在了腳下,險些被絆倒。吉貞不等他靠近,便示意桃符接過帔子。她嘴唇翕動了下,似乎無聲地罵了聲蠢,而後責怪桃符道:「怎麼□□的?」
桃符嘟嘴,「他話都聽不懂幾句,我怎麼□□呀?」
「新進的內官?」徐采仔細看了對方幾眼,做不經意狀問吉貞,「也是番人?」
「安南人。」吉貞大概對這新進內官不甚滿意,不怎麼看他,「鄭元義走前薦給我的。」鄭元義有私心,她只說不要聰明的,結果鄭元義給她找來一個又笨又黑的。
徐採為要去溫泌處請罪的事,一整日都心神恍惚,吉貞戲謔心起,逡了一眼那內官,臉朝徐采耳畔偏了偏,「比起你來,不遑多讓吧?」
「我?」徐采不覺連音調都拔高了,滿臉懷疑地看了眼安南人。
灞橋上,簌簌的飛雪自人的髮鬢上落到肩頭,長橋臥雪,漫漫白煙迷人眼。曹荇穿著甲冑,率十數名侍衛,與溫泌等人辭行。
楊寂擎起一大杯酒,與曹荇碰杯對飲,依依不捨地拍了拍曹荇的肩頭,他醞釀了許久,最後只說:「要是姜紹那些人再邀你去慶功宴,你千萬別去。」
幾人的眉目都在飛雪中沉鬱了。曹荇見眾人心情低落,呸一聲,「你他娘別咒我。」他轉而對溫泌道:「我會加倍小心,使君不必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