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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貞笑道:「聽聞徐郎素有辯才,怎麼今日惜字如金?」
徐采以袖掩面,吐出一堆櫻桃核。躑躅片刻,他垂眸道:「臣從幼時,被親友追捧,自負聰穎,愛逞口舌之利,原本無心,卻常惹災禍,得罪貴人。臣追悔莫及,因此起誓,要謹言慎行,少說話,多吃飯,做個飯桶,總強過長舌婦。」
吉貞哼一聲,說:「要少說話,怎麼又囉里囉嗦一大堆?」
徐采道:「臣失言。」又拿了只枇杷專心致志地啃著,藉機不再開口。
枇杷啃完了,嘴裡苦味稍解。吉貞好心勸說:「甜的慌吧?吃口茶解一解。」
徐采低頭一看,茶甌里還剩大半甌黃澄澄的茶湯。他趁人不查,將衣襟上的薄荷摘下,指尖一彈,正落在貓兒頭上。
「喵嗚。」那貓兒抖了抖鬍鬚,跳上徐采膝頭,要去叼他胸前的薄荷草。
徐采躲閃不及,大半甌茶湯,都倒在了衣襟上。他扯著濕淋淋的衣襟跳起來,連聲告罪,「臣該死。」
太后見他一張白淨的臉都紅了,輕輕一笑,說道:「我的貓頑皮,嚇著你了。」叫人把貓抱起,說道:「先回去吧,改日再傳你。」
徐采如釋重負,道聲「臣告退」,便一溜煙地走了。固崇送徐採到慈恩寺山門處,含笑袖手而立,說道:「徐郎,太后雖然比你年長,也還算青春貌美,她青睞你,你又何必避之如洪水猛獸?這樣的機會,你可知天下多少士子趨之若鶩啊?」
他未見得真是怕太后深宮寂寞,要替她覓一位有情郎,但有機會臊一臊這個有眼無珠、膽大妄為的年輕人,他是樂在其中。
徐采眼神陡然一利,溫和的面貌變得冷硬,「中官,你乃內臣,我為外官,太后的鳳榻,你挨得,我挨不得。祖宗禮法,道德廉恥,某一日為人,不敢忘。」閹人狗吠,他不稀罕和他互噴,拱了拱手,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怒氣沖沖離開慈恩寺,經過遊人如織的曲江池畔,徐采冷著臉只顧走,和一人撞個正著。偏過臉一看,正是經年未見的徐度仙,挽了發巾,穿著布衣,被一群文官簇擁著經過。
徐采那一下,把徐度仙撞個趔趄。眾人不認得徐采,指著鼻子要罵,徐采默然,見徐度仙一張臉是老了許多,發巾下露出花白的鬢,他心頭愴然,正要見禮,徐度仙卻如同不認識般,對眾人和聲道:「走吧。」便丟下他而去。
徐采怔怔立了一會,柳枝眷眷地在肩頭拂過,畫舫上垂掛的瓔珞隨風而動,一切都是溫柔多情的,唯有他在犖犖人世孑然而立。
沒滋沒味地回到周里敦借給他住的那間破落小院,徐采和周里敦隨意點了點頭,便走進房內,倒頭躺下,茫然望著帳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