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白衣拔劍(1/2)
「這位公子,你的酒忘帶了。」董記酒鋪內原本站在櫃檯里的老掌柜看到那位白衣青年走出酒鋪後慌忙拎著酒壺跑到門前,對著那個似乎是頭也不回的古怪青年出聲喊道。
「掌柜的,這兩壺杏花村先放在你這。」白衣青年背對著他擺擺手說道。
「這算怎麼回事啊。」老掌柜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酒壺,無奈地說道。
白衣男子獨自一人走在這條寬敞的古街之上,那張本就面冠如玉的臉龐其實在他一腳邁出了董記酒鋪的店門後就已經開始陰沉了下來。
所以現在的他冷若冰霜凌若霜雪。
索性不知為了今日這條往日很是熱鬧的古街上含有行人,不然現在就憑藉他的臉色也足夠讓過往的路人側目而視。
而白衣男子之所以這樣只因為在董記酒鋪中聽老掌柜的提起了那支紅鸞騎軍。
若那個名叫曾牛青年的兄長當真是在紅鸞營,而且已經身死,那他敢肯定他絕對不是那群督軍造口中的貪生怕死的逃兵。
那日自巫域返回驪山長城的他在陰差陽錯當中救下了紅鸞騎軍的統帥黃庭。
雖然當時因為追殺戈爾復敵等人沒有來得及仔細清理戰場,可他只是單單瞥了一眼就已經知道了這場敵眾我寡千里追逐大戰的慘烈。
在折身返回追上戈爾復敵的路上他從天幕上空向下窮極目力望去,入眼的儘是倒癱在地再也站不起來的戰馬,還有戈戟穿身而過留下數個血動生機斷絕的兵士。
而且大部分人皆是身著紅色甲冑的長城紅鸞營的將士。
這次短暫交戰紅鸞騎軍為了將函谷兵鎮舉兵東行的消息傳回驪山長城,先有數以百計的紅鸞將士戰死,而後又有身為紅鸞統帥但確是女子之身的紅鸞一人斷後。
若不是他能夠及時趕到,只怕長城城頭上就再也見不到這位女子將領的身影了。
紅鸞的將士可以不要什麼軍功封賞,但卻不能夠背地裡被人說三道四戳脊梁骨。
若是真有這種流言蜚語從督軍造從城頭上流傳開來,不只會寒了還活著的紅鸞將士的心,那些馬革裹屍冰冷鐵衣之下的亡魂英靈在九泉之下也難以安息瞑目。
身著白衣長袍的姬歌就這般走在路上,眼神陰翳,眸底有凜冽的寒芒一閃而過。
若不是自己從虛空裂痕中走出後決定去取回沉香,若不是在他看到董記酒鋪決定打兩壺杏花村「孝敬」城頭上的無涯老前輩的話,那豈不是會讓戰死沙場上的那些紅鸞將士蒙受冤屈。
其實曾牛的兄長自己當初在下了城頭在拐角處遇見了紅鸞軍營的副指揮使參商時曾經提起過,參商神情悲痛地說起那場被巫族驍騎營追逐戰事,他右側的一名姓曾的年輕將士為了護住他這位副指揮使背後身中三支飛戈,最後因為力竭從戰馬馬背上摔落被追趕上來的巫族戰馬踩踏成了肉泥。
姬歌依舊記得當參商提起這件事時雙眼通紅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若那名曾姓士卒就是曾牛的兄長,那他怎麼可能會是逃兵!又怎麼能是逃兵!
一念至此,姬歌右腳猛然一踏地面,身形騰空而起化作一抹流光朝著斂兵鎮地的西北城角疾掠而去。
當初自己沒有救下那場追逐戰中慘死的紅鸞將士,現在他要去保下那個名叫曾牛年輕人的性命。
最起碼自己要將真相告訴他。
斂兵鎮地。
城主府。
身為狼首的黑衣男子神色恭敬地站在書房外,不敢驚擾房中之人半分的清淨。
整座城主府甚至是整座斂兵鎮地能夠讓他堂堂浮屠境五轉的修士這般甘心自處的,除了城主林琅天之外就再也找尋不到一個了。
「城主說你可以進來了。」書房的房門被人從裡邊輕輕打開,一個面相清秀的青衣書童站在門前嗓音稚嫩地說道。
黑衣狼首輕嗯一聲,可能是「愛屋及烏」的緣故,在外邊狠辣果決隱身於黑暗當中的狼首在看到這個跟隨在城主大人左右的書童後會心一笑,踱步走進了書房。
「屬下拜見大人。」狼首單膝叩首看著桌案後的那道人影,沉聲說道。
「這般急著見我是有臣歌的消息了?」一身寬敞玄衣的林琅天坐在座椅上,手握著一卷古書抬眸淡淡問道。
「回大人的話,是。」狼首應聲回道。
聽聞這句回答的林琅天猛然站起身來,手中的那本古卷也被他拍在了桌案之上,「他現在在哪?!」
「據下面人來報,臣歌仿若是憑空出現在街道上的,不過根據屬下猜測他應該是從某處虛空裂縫中擠身出來的。」狼首將自己的想法一併同林琅天說道:「自從他出現在街道上以後就一直朝城西北處走去,在路經一家名為董記酒鋪時曾進過酒鋪,只不過出來時依舊是兩手空空。」
「隨後他便繼續朝西北城角而行,只是比起之前速度快了太多,最後直接選擇破空而去。」
「看來他是意在那柄黑劍沉香。」林琅天聞言微微點頭,說道。
他並不認為西北城角那邊有什麼能夠吸引到他,而且他也清楚之前在那裡究竟發生過什麼,後者可是差點把命丟在了那裡。
不過現在鬼族十殿閻羅之一的秦廣王已經死的不能夠再死,所以說現在那裡唯一能夠值得他前去的就是當初遺留在那裡的那柄黑劍了。
「說起那柄黑劍屬下還有一件事要稟奏。」狼首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將這件看似無關痛癢的事說給城主聽。
「你還是先起來說話吧。」聽到臣歌沒事,林琅天的心情好了很多,最起碼心頭的巨石已經落了下來。
「謝過城主。」狼首站起身來,拱手說道。
「說吧。」林琅天又將桌上的那本泛黃的古卷翻了一頁,淡淡說道。
其實只要知道臣歌沒事其他的事他都可以忽略,但既然下邊的人要講而恰逢自己心情不錯那聽聽也無妨。
「今日有一男子去了西北城角那邊,想要將黑劍拔出。」狼首如實說道。
「哦?這倒是件稀奇事。」林琅天合上桌案上的古卷,輕咦一聲後抬頭看向黑衣狼
首,眼神中流露出幾分好似。
城主府這邊當然沒有做出禁止修士拔劍的規定,但自從那個浮屠境的修士拼盡全力都沒有拔出那柄黑劍以後已經很久沒有人再這般不自量力了。
至於那處西北城角也成了斂兵鎮地為數不多的攬勝之地。
「這次又是什麼境界的修士?總不會是返璞歸真二境的強者吧?」林琅天打趣問道。
「沒有。」狼首也注意到了城主言語之間的情緒變化,只是他卻不敢逾越規矩太多,只是訕訕一笑,繼續說道:「並非是山上修士,而是市井小巷中的一平頭百姓。」
「屬下先前已經查過了,此人身世清白,更巧的是他竟然是董記酒鋪的夥計。」
「什麼?」林琅天出身問道。
「正是臣歌之前所進的那間董記酒鋪。」黑衣狼首深吸一口氣,說道。
林琅天聞言眯著眼睛望向窗外,怎麼會有如此湊巧之事。
就仿佛是被人安排好的一般,但若是此事真有人布局,那落子之人是誰?而這盤棋局的目的又究竟是引誰入局來?
是他城主府還是鎮撫司府衙?亦或者那座驪山長城?還是如今城頭上如日中天的臣歌?
「城主對此事有疑慮?」狼首看著眉頭微皺的林琅天,輕聲詢問道。
「查。」被狼首打斷了思慮的林琅天擲地有聲地說道:「再給我查,一定要將曾牛的身世查個水落石出!」
「屬下明白!」黑衣狼首重重地點點頭,拱手說道。
因為林琅天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使得本來已經因為姬歌的現身而安靜下來的斂兵鎮地又變得風雲詭譎暗流涌動。
西北城角。
雙手緊握劍柄的曾牛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他這人生二十多年中從未感覺有今天這般疲倦過,在疲倦之時更有撕心裂肺的疼痛從雙手中傳來。
畢竟十指連心,可他同他的兄長又怎麼說。
自己一直敬重的兄長怎麼可能會是貪生怕死的逃兵,他依舊記得當初自己送兄長去鎮撫司府衙前兄長他指著那處依稀可見的城頭笑著說道,「好男兒自當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緊接著兄長又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若是,我是說若是我出了什麼意外,那咱們老曾家傳宗接代的重任可就落在你身上了,你小子可要抓點緊。」
說完還輕輕錘了曾牛的胸口一下。
當時曾牛還連呸兩聲責怪兄長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可他沒想到兄長竟然一語成讖,當真戰死在了沙場上。
只是他素來敬重的兄長怎麼可能會是督軍造口中的逃兵懦夫,他不相信,他一定要換兄長清白。
所以他一定要將手中的這柄黑劍拔出。
可是他好累,哪怕他拼盡了全身的氣力這柄深深插在地上的黑劍依舊紋絲不動。
此時因為力竭而神智恍惚的曾牛想起了小時候家中的那方磨石,那時自己牙關緊咬使出吃奶的力氣也挪動不了磨石絲毫,可兄長卻能夠看似輕而易舉地搬動那百斤的磨石。
也就是因為這兄長才選擇了參軍入伍。
若是兄長在的話肯定就能拔出來了吧。曾牛心中默默想道。
「可是兄長他再也回不來了。」曾牛現在已經忘記了兒時兄長告訴自己的那句「男兒有淚不輕彈」,他咬著早已經沒有血色的嘴唇無聲哭泣道。
他終究還是沒能夠拔出那柄黑劍,他雙手一松雙眸最後望了頭頂的這方天幕一眼,身軀向後仰倒下去。
「對不起,哥哥。」曾牛嗓音沙啞地呢喃道。
「看,我就說這小子是自討苦吃。」一直在遠處看熱鬧的那名天相境的壯漢看到那個名叫曾牛的青年因為脫力而向後仰倒下去時戲謔笑道。
「依我看像這種人最好死了才好,這樣天底下才清淨的多。」人群中有人惡意滿滿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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