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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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鵺原先生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嚴肅。

「不是的。一開始我也覺得看起來有點像,但不是那個人。」

「那就好。」

「對方雖然說以前沒有跟我見過面,可是我總覺得自己從很久以前就知道那個人……莫名有種不會陌生的感覺。」

「這樣啊~原來還有這種事情。真不可思議。」

「是的。」

「不過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對那個人太過放鬆戒心、太過親近會比較好喔。」

鵺原先生一句話把陷入沉思的美鶴拉回現實。

「對不起喔,因為劍城小姐的個性太好了。這種話其實我不是很想說,但搞不好那個人是知道劍城小姐現在的狀態,然後企圖要加以利用。我覺得你最好把這樣的可能性也放在心中。」

就算這句話是為了美鶴著想的發言,也讓我感到難以接受。

雖然偷聽別人講話還生氣很沒有道理,但我還是在心中氣憤得咬牙切齒,大喊絕沒有那種事情。

「是這樣嗎?我覺得對方看起來不是那樣的壞人呀。」

這時美鶴第一次對鵺原先生表示了否定意見。

「對方願意傾聽我的煩惱,為了讓我提起精神還很親切地為我做了很多事。」

「世界上也有人會靠著表面上的親切態度輕易隱藏內心的惡意。雖然我講的這些都只是猜測,但畢竟劍城小姐還年輕,而且現在記憶又很模糊。比起那個人,你最好還是依靠我們這些你確實記得的對象,有什麼事情感到在意就馬上找我們商量喔。我們都會幫助劍城小姐的。」

鵺原先生如此做出總結後,本來似乎還想說些什麼的美鶴也只能應一聲「好的」並點點頭了。

那兩人接著偶爾望向窗外的景色,聊聊職場或學生時代的話題。

後來也都沒發生原本我們擔心的事情,兩人只是到電玩中心或咖啡廳等等地方後,就從池袋坐上了回程的電車。

「還好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呢。」

「真的是太好啦……」

因為貓村小姐途中還說出「要是學姐就這樣被灌酒然後帶進賓館街,就完全OUT啦」這種烏鴉嘴的發言,老實講我一路上都緊張得要命。

不過照美鶴的個性,就算鵺原先生真的有什麼行動,她也應該不會簡單落入這麼不縝密的

陷阱里才對。

不管怎麼說,至少我一整天心中擔心的最糟狀況終究只是杞人憂天,那種想法終於能從腦中揮散掉了。

走出驗票口之後,我便對於今天的事情向貓村小姐道了個謝,準備解散。因為我們以為走在前方的那兩人也要在這裡解散了。

「劍城小姐,可以再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然而鵺原先生卻忽然把準備走向西出口的美鶴叫住,在她耳邊講了什麼悄悄話之後,那兩人就不知為何一起走出了東出口。

———怎麼回事……?

於是我和貓村小姐又再度開始尾隨走出車站的那兩人。

最後他們來到的地方,正是以前美鶴獨自哭泣的那座沒什麼路燈的公園。

「請問你想說什麼呢?」

美鶴坐在長椅上,收下鵺原先生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罐裝咖啡並如此詢問。

鵺原先生坐在她旁邊靜靜抽了一根煙,從剛才就不太講話。

我和貓村小姐則是躲在長椅後面的草叢,屏氣凝神靜觀事態。

這奇妙的氣氛、異常的寂靜,究竟是怎麼回事?

「鵺原先生該不會……」蹲在我旁邊的貓村小姐表情嚴肅地如此呢喃。就在我感到在意而想問她那是什麼意思的時候,一直保持沉默的鵺原先生把菸蒂丟進攜帶式菸灰缸並開口說道:

「你果然還是沒想起來啊。」

「咦?」

「我本來想說你或許可以想起來也說不定……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

「請問你在說什麼?」

美鶴疑惑歪頭後,鵺原先生忽然把他們之間原本有一人份的距離縮短,並且把美鶴的肩膀也拉近自己。

「呃。」

「對不起。這種事情要是講出來,我想劍城小姐應該會很困惑。我提醒自己好幾次,不可以說出來……可是,沒辦法……我已經忍耐到極限了。」

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麼———

「劍城小姐,你聽了不要驚訝。其實在你被捲入那起事件之前,我有向你告白過……說我喜歡你。」

我想比起美鶴的側臉,恐怕我的表情還更僵硬。

「也許你無法相信,但這是真的。在你遺忘的這三年間,我一直都喜歡著你。別看我這樣,其實我這個人對戀愛很笨拙,老是說不出口。但是在那起事件發生前一個禮拜,我向你表達了我的心意,然後———你當時也接受了我的告白。」

「不、那個、怎麼會……請問……是真的嗎?」

「你一定感到很混亂吧。我有自覺,我這是在強迫你接受事實。但就算你沒有那個意思,我……現在依然喜歡著你……現實真是太殘酷了,我好不容易才讓你接受了我的心意。那天我一直在外面等你工作結束。當時因為我沒注意到發生什麼事而沒能立刻趕到你身邊,後來又聽說你遺忘了所有事情,讓我太過錯愕得沒辦法馬上去見你……真抱歉。」

不對。這些全都是胡扯,沒有一句是真話。

這個人竟然一臉若無其事地在撒謊。

他在欺騙美鶴,想誘導美鶴往錯誤的方向走———

仿佛全身沸騰的不悅心情讓我差點站起身子。

美鶴大概是感到混亂的緣故,始終張著嘴巴。

她不可能馬上就相信對方。但她搞不好會覺得是因為自己喪失了記憶,害眼前這個人受了傷。

「對不起……我……」

「不,你不用道歉。該道歉的人是我。我只顧著自己的想法,忽然告訴你這種難以接受的事情。真是個差勁的男人。」

鵺原先生苦笑一下後,又再度把美鶴的身體拉近自己。

「不過沒關係。沒有必要執著於那三年的記憶。你不用拼命讓自己回想起來。」

「咦!」

「但是希望你至少原諒我這麼做。」

罐裝咖啡掉落到地上,把咖啡灑了出來。

鵺原先生與美鶴的臉互相接近,幾乎要疊在一起。

無論美鶴還是我們,都完全理解了那個行動的意義。

貓村小姐發出著急的聲音站起身子———之前,我就從草叢後面跳了出來。

「住手———!」

我這仿佛要撞破整個空間的怒吼聲,讓那兩人停下了動作。

就在我一邊被草叢絆著腳,一邊呼吸急促地來到長椅前面時,美鶴因為出乎預料的第三者登場而愣住了。

「……犬飼先生。」

「你這是、在做什麼事情!」

但我沒有看向美鶴,而是狠狠瞪著胡說八道欺騙對方,甚至還沒得到對方同意就做出輕率行動的人物。

「你到底想做什麼!居然對我的———」

「我的?我的什麼?」

我大叫到一半住嘴並緊握起拳頭後,鵺原先生便露出冷笑站起身子,走到我面前。

「她並不是屬於你的東西吧?你到底是誰?」

我頓時全身發抖。怒氣讓我沒辦法恢復冷靜。

「哦哦,我想起來了。你是經常到我們店裡來的那個人啊。那個即使劍城小姐感到討厭也一直對她糾纏不休的人。」

相對於語氣激動的我,鵺原先生倒是還以一臉從容不迫的表情。

「你這表情似乎在否認是吧?可是像今天你也一直在拼命偷窺我們兩人不是嗎?那不叫跟蹤狂要叫什麼?」

「請問那是什麼意思?」

美鶴的視線頓時望向我。

但我沒辦法巧妙回答,只能咬牙切齒。

「你可以不要再利用美鶴對你的信賴繼續擾亂她了嗎……就算你靠謊言得到她的注意,對她一點也沒有好處。」

「講得也真難聽。我只是想要在一旁扶持劍城小姐而已啊。而且在說謊的人應該是你吧。不但闖到醫院糾纏她,後來又裝成不同的人,故作親切地想要接近失去記憶的劍城小姐。」

被對方用鼻子哼笑了一聲,讓我的怒火又噴發出來。

「不對……我是———!」

大叫到一半後,我發現自己終究是束手無策,只能低聲呻吟。

接著———我一把抓住無法動彈的美鶴,拉著她的手臂將她帶離現場。

「等、等一下!」

我們離公園越來越遠。途中雖然有聽到貓村小姐的聲音,但我已經不回頭了。

「剛才那是貓村小姐嗎!?」

美鶴開口要求說明。

「請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貓村小姐也在一起嗎?等等,請你放開我!犬飼先生———」

困惑的心情漸漸轉變為恐懼,讓美鶴拼命想要掙脫我的手。

「請問你到底想帶我去哪裡———放開我……不要!」

即使聽到美鶴叫著「我手臂很痛呀」,我也沒有停下腳步,只是不斷地、不斷地———沿著鐵道旁昏暗的道路往前進。

「請你不要這樣!」

已經不知是第幾次的拒絕聲音。美鶴把我的手臂用力一扭,我們沾滿汗水的手才總算鬆開了。

手臂接觸到空氣的瞬間,我原本發燙的腦袋也有如被潑了一桶冷水般一口氣冷卻下來。

當我轉回身子,美鶴便立刻與我拉開距離。

兩個人都呼吸急促,互相凝視了好一段時間。我全身是汗,美鶴原本盤起來的頭髮也變得凌亂。

一班電車從我背後駛來,溫熱的風讓她的裙擺激烈擺盪。

「眼鏡……請你把眼鏡拿下來。」

在她嚴厲的眼神注視下,我只能乖乖拿下眼鏡。

「你果然…………是那時候、在醫院的……」

美鶴看到我的臉,露出驚嚇的表情僵在原地。

「請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鵺原先生剛才說你一直在偷窺我們……請問是真的嗎?」

對方要求老實回答的視線讓我無法逃避,只能乖乖承認了。

「對不起……」

「原來你從一開始就一直在說謊嗎?甚至連名字都在騙我。」

「那是……」

即使我別開視線,握起拳頭,也無法回應她要求的說明。

「上次一起去用餐的時候,我還覺得你是個願意親切聽我說話,非常溫柔、非常善良的人呀。可是為什麼———」

美鶴掙脫我的手時,落到地上的紙袋中掉出裝有盆栽的盒子。她蹲下身子把那盒子撿起來的同時,用悲傷的眼神說道:

「我已經……什麼都搞不懂了。究竟什麼才是真的。鵺原先生說了那種事情,而你也說我們在交往……為什麼?明明在這種時候才更應該想起來的……!」

大概是因為自己無法判斷真偽,一路累積下來

的心理壓力引起頭痛的關係,美鶴這時痛苦地扭曲表情,用手壓著自己的太陽穴。

「拜託你。可以請你告訴我真正的事情嗎?那天你在醫院對我說過的事情,也都是騙人的嗎?如果那是真的,就請你明確告訴我是真的。如果不是就說不是,請老實告訴我。」

各種感情互相交疊,幾乎快要哭出來的美鶴如此大聲主張。

「請你告訴我,你究竟是誰!拜託你,請你現在就在這邊跟我說清楚……!」

美鶴的聲音響亮到甚至在四周迴蕩,肩膀激烈地上下喘息。面對那樣的她,我到底露出了多麼無可救藥的眼神?

「……!……」

我一直沒有告訴她真相,全都是我來自不希望自己傷害到她的自私想法。打從一開始我就有這樣的自覺了。

無論是我還是她———都已經到極限了。我明明很清楚這點,可是……

「…………不行。」

到那天以前美鶴對我露出的笑臉忽然閃過我腦海,讓我又再度無法回應她尋求的答案。

美鶴現在臉色蒼白,額頭上滿是汗珠,感覺隨時都有可能倒下去。要是我在這裡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訴她,會發生什麼事———

要是對她早已超出負荷的心靈又進一步給予衝擊,搞不好就會像氣球爆炸一樣,在她心中會有什麼東西當場破裂。

只要這樣一想,我就感到無比害怕。

「……我沒辦法告訴現在的你。」

「請問那是什麼意思?」

「……」

「連這點也不能告訴我嗎……」

平交道的警告聲響仿佛在催促著思考該如何巧妙解釋的我。美鶴看著那樣的我,最後放棄繼續追問了。

「既然你不能講,可以請你到此為止嗎?我也不想再對你說出過分的話了。我不想再繼續苦惱。對不起……請你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她對我如此說道並轉身背對我,朝紅色的警告聲響傳來的方向踏出腳步。

不久後,一班列車從我正面駛來。在激烈的行駛聲與強風迎面撲來之前,我雖然喚了一聲她的名字,但美鶴始終沒有回頭———離開了現場。

直到最後,我都沒辦法追上那漸行漸遠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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