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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巧連環殺人無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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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三樓已經炸開了鍋,時源的部下一個個張口結舌的看著王木村,都想聽聽他怎麼說。王木村已被曹道長說得眼圈有些發紅。

一時間,王木村竟然忘了掩飾自己的身份,他聲音有些發顫,回答道:「道長真是活神仙!我叫王木村,是桃源人,真服了您吶!十多年了,我都未曾回鄉!請先生指明,我家裡還好嗎?」

「物是人非了!」曹道士信口雌黃,說:「你出走後,第三年,你的父親染病身亡,你繼母帶你同父異母的弟弟另嫁。無量天尊!這是孽緣,怪不到誰的身上。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你的繼母改嫁後,這家人對他很不好。她苦受折磨,幾乎天天挨打,你所承受的苦難,已經報應在她自己身上啊!」

「你可服氣?」這道士轉過臉去,看著方四問道,「實不相瞞,你的磨難還在後邊,若肯入我道門,拜我為師,我倒是可以用五行顛倒大法為你逆天改命,除去霾雲,爾若執迷不悟,你終歸會悔恨莫及的!」

那瘦書生方四神情糾結,此時眼神迷離,盯著幽幽的燈火,喃喃說道:「賊道士,我不信!恐怕你這點左道旁門還收伏不了我。吾乃新學門徒,豈會被你這鬼蜮伎倆所騙,生死有命……」

時源的部下此刻臉上都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時源見氣氛不對,再這樣下去,他的人會被這個莫名其妙的道士漸漸迷惑,雖然他一時看不破箇中玄機,但他肯定其中有詐,正要起身喝斥,然後帶人下樓離去,老太監韋興突然叫道:「那位仙長,肯屈駕過來給我這一桌觀觀氣色麼?」那道士仰面咕咕又牛飲一碗,笑著從容一點頭,一邊走一邊對時源的手下指指點點……

「閣下應該存心善些兒。這些年已經夭折了兩個兒子了,不曉得警惕麼?」

「你母親病了吧?去年搬的新家。實話告訴你,你家祖屋門前有口塘,山向也不利,有些偏西南了,回去將祖屋大門向南正過來,情況就會大為改觀,你母親的病就不治自愈了……」

「……汝乃良善人,公門裡頭好修行。可惜自個兒福薄,不過可以見兒子孫子身登龍門。」

「哎呀呀,你要惜福啊!天道福善禍淫,汝祖德原本不薄,何惜都給你折盡了。你私養的那個小妾,總有一天奪了你命去……」

「……」

曹道士一路口燦蓮花,每個人都指點一兩句,款步踱過來,還隔著張桌子,卻被警惕的馬保抬手擋住,那道士也不介意,隔著桌子在對面立定了,卻一時不言語,盯著眾人嗟訝一嘆,仿佛不勝感慨。

「你究竟是什麼人?敢在此信口雌黃,不怕本官拿下你送官嗎?」時源手放在褲兜里,冷冰冰看著他的表演,又道,「《道藏》萬卷浩如煙海,不在口舌之間,你不安分,挾技入世,淆亂視聽,已經犯了天威。你不收斂,恐怕禍到無門。」

「呵呵,施主言過了!貧道學成道家三昧,奉師命出龍虎山濟世,濟世也是修道。」面對時源的威脅,曹道士滿不在乎,笑嘻嘻說道,「這酒樓上二十九人,你們盡有相識不相識的,於我卻沒有秘密。我不違天行事,不謀財害命,老天又奈我何。你看……」他說著手指成蘭花狀一彈,滿樓五六盞鯨油蠟燭突然同時熄滅,樓上頓時漆黑一團。

所有人被他突然露這一手驚呆了,竟誰也說不出話,黑暗中聽曹道士的聲音瓮聲瓮氣,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太黑了吧?今天十月二十七,這時候不該有月亮。我借來一片清光,為諸位佐酒。」眾人驚怔間,外邊濃重的雲已經散為蓮花雲,透明的,粉色的蓮瓣中略帶遲疑地閃出一輪明月,銀色的清輝從南邊一溜亮窗灑落進來,滿樓都是融融宜人的月光。

「這就是道家無上仙術,又豈是凡夫俗子看得透的?」曹道士滿意地看著對面目瞪口呆的時源,縱聲大笑道,「哈哈哈……這樓為我設,此雨為我興,那河為我漲,彼橋為我坍,這是一會人物,天意是天意,我勉盡人事而已。」

時源按捺住心頭的驚慌,悄悄用手打開了手槍保險,悶哼一聲,說道:「你莫非是白蓮妖道?我雖是武將,卻自幼飽讀史籍,何事不知?顛倒五行陰陽,你曉得十幾年羅教的事吧?本官就親手抓過你們這些妖魔邪道。今天老子有事,放你一馬!再敢出來興風作浪,休怪本官不客氣。你老實點,回你的山,修你的道,不然,三尺王法正為你設!」

曹道士將手一擺,已又是燈明月暗,竟向時源一躬致謝,「閣下所言極是!你的話和我師父的話一樣,這是正理,所以貧道不駁你,將軍明鑑,貧道不是白蓮教。貧道乃是江西龍虎山婁真人關門弟子,專門出山了卻俗緣。我不悖理違法,從善行濟世,你兜里的手槍雖快,卻難殺我這無罪之人。「說到這,他自顧自把臉轉向了韋興,面對惡行惡相的時源,竟然毫不畏懼,」這位先生,方才你叫我,來為你推休咎的麼?」

老太監韋興已經被他方才的幻術弄得五神迷亂。聽這道士問起,這才想到是自己一時興起,招這道士來的,因點頭應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在下本是欽犯。這一番解往京師,吉凶如何?」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自己釀下的苦酒得自己嘗!」曹道士口裡絮絮叨叨,又盯著韋興看了半晌,苦笑著點了點頭,喟然一嘆說道:「根深蒂固,貧道已經無能為力,參不破閣下以後的命運。哎!生死事大,其理難明。生未必歡死未必哀,君子知命隨分守時而已。汝又何必執著。」

時源盯著這道士的一舉一動,心裡十分的緊張。想當年西征千里轉戰時,他也沒有當下這麼緊張過,他此刻真的起了戒懼之心。再瞥了一眼西邊那一桌,廖三方四一干人等,依然旁若無人地大吃大嚼,似乎也都不像什麼善人……時源一時間有些躊躇,他情知肯定是這幫人設的騙局,但剛才這道士露出的那手也讓他嚇了一跳。

心裡正猶豫要不要拿下這幫人。可他是野戰軍,不像本地駐軍,沒有地方上的執法權,不能隨便插手地方政務,否則就犯了朝廷的忌諱。正打著主意,卻聽韋興哂笑著問:「老夫都快七十了,活夠了,啥都看開了!活神仙,怎麼一到節骨眼上就嘴裡含了個棗兒?你倒是說明白點呀!」

「看開了好啊!那就沒有什麼不明白的。」曹道士咧嘴一笑,逕自為老太監韋興斟了一杯酒,輕輕一推送到韋興面前,「想活的都死不了,你已經萬念俱灰,自己不想活,貧道有什麼法子。」

韋興伸手端起酒杯,舉杯一飲而盡,還要攀談時,樓下一個軍校匆匆上來,對時源耳語幾句,退後聽命。時源先是怔了一下,隨即起身對曹道士道:「道長,表演的不錯。那手幻術有點水平,今兒個本官大開眼界。不過本官公務在身,實在不能相陪,你走吧,別讓本官再看見你。」他轉過臉,對早已停了箸的眾人道:「都吃飽了,這裡不是閒磕牙嘮話的地方兒,下去安歇了,明兒還要趕路呢!」於是眾人紛紛起身,押著韋興默默下樓。

一陣濁重的步履響過,偌大酒樓上立時顯得空蕩蕩的。時源瞟了一眼西邊筵桌,對若無其事含笑站在身旁的曹道士道:「怎的,還不願意走?是真的假不了,是假的真不了。總有一天你會露出馬腳的。雖然本官一時看不破你的手段,請足下留下行止住處,日後我一定奉訪,有些事情還想請教。」

「無量天尊!出家人四海飄泊,哪來一定的行止?」曹道士笑道,「有緣的自然再見,沒緣分留下行止住處也無益。貧道告辭了!」說罷便打一稽首,轉身飄然而去。時源對這位能顛倒陰陽不卜而知的道士也真的不敢輕慢,雙手一拱說道:「但願有緣。」遂款步下樓。

時源下樓便是一怔,方才上樓的軍士稟報,只說「京師來了人,是廉政公署的,在樓下候著」。他是軍職,如果部下違反了軍紀,只會與軍法處打交道,並不受廉政公署的管轄。他們找自己幹什麼?雖然這樣想,但他心裡也有些緊張,實在想不透廉政公署的人何以突然出現在這個偏僻小鎮。

更讓他吃驚的,等著他的人中居中間竟是一個二十來歲年紀的青年,只見他身著四爪金龍蟒袍,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時源心跳馬上加速,他已經猜出來來者是誰。人群中走出一名三十來歲的四品文官,他行禮後自我介紹:「你是時將軍吧,本官乃軍機處廉政公署署長駱文,這位是太子殿下,韋興呢?他人在哪?」

聽到對方的介紹,時源已經震驚得無以復加,他趕緊上前見禮,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突聽客棧後面有人喧譁。回頭看時,卻見馬保從客棧後面一臉惶急跑來,遠遠的就喊道:「時司令,大事不好!韋興口吐鮮血,怕是不成了!」

「什麼?」時源頓時背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腦子裡電光一閃,大叫一聲,「不好!老子上當了。快!圍住客棧,拿下剛才那伙人,他們是白蓮教匪……」

眾軍士頓時醒悟過來,人人大驚失色,幾個親兵拔出短槍就往客棧三樓沖,還有人不明所以,猶豫著要不要跟著衝上去。酒店的夥計看見這些如狼似虎的大兵端著槍衝進來,頓時雞飛狗跳,搞得一地雞毛。

駱文有些懵,他搶上一步,拽住時源喝道「怎麼回事?韋興出什麼事了」,時源掙了幾下,竟然沒有甩脫。他氣急敗壞的拔出槍說道,「閃開!你特麼別攔著我!待會跟你解釋,抓人要緊……」

說罷猛地掙脫駱文,衝上了酒店的三樓,等他趕到樓上,樓上已是一片狼籍,哪裡還有那伙人的蹤跡?曹道士已經逃之夭夭,時源傻了眼,心中暗暗叫苦,他已經預感到自己怕是要倒霉了。

……

夜已經很深了,茶鎮客棧最好的客房裡還燃著蠟燭,朱載康坐在茶几前,手裡拿著本書,卻怎麼也看不進去。他心情很鬱悶,趕了幾千里的路,結果功虧一簣,最後一個關鍵證人就死在了他的眼前。當時他就勃然大怒,將時源和他的部下統統拿下審查,雖然已是深夜,但他依然在等待結果。

這兩年,朱載康過得很不如意。自從西征歸來,他的父皇正德皇帝漸漸的變得好大喜功,剛愎自用。生活變得驕奢淫逸,還不惜民力,修起了豪華的梓宮。父親多次相勸,反而和正德皇帝之間的隔閡越來越大。前年又開始寵信武將江彬,還不顧齊王的反對,把此人調到身邊,還直接把江彬塞進入了軍機處。父親當時為了避嫌,也就捏著鼻子認了。

前年初秋,正德皇帝突然對音樂有了濃厚的興趣,江彬為了討好皇帝,唆使正德皇帝效仿唐太宗的《秦王破陣樂》,也搞一個《正德西征樂》的大型歌舞,傳頌正德的豐功偉績。正德皇帝聞言大喜,當時就對鐘鼓司太監康能說:「慶成大宴,當舉大樂。近來音樂廢除,非所以重朝廷。爾等將朕的話傳與禮部去吧。」

禮部不敢怠慢,立刻上報總理大王朱厚煒。齊王知道後,覺得時機還不成熟,立刻前往豹房勸諫。結果成了兩個人矛盾的爆發點。正德皇帝說自己從小到大都是聽朱厚煒的,自己拿個主意都不行嗎?總之是聽不進去,甚至還說了很多過頭的話。齊王一氣之下辭職回了登萊,甚至連登萊都不願意多待,直接帶著一家人去了太平洋對岸,快兩年沒有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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