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神秘客的真面目(1/2)
那姓徐的用牙籤剔著牙齒,懶洋洋的說道:「錦衣衛左都督知道是誰嗎?」
「那誰不知道,當今聖上的寵臣,名聞天下的錢寧錢大人。」焦安心裡砰砰亂跳,討好賣乖的說。
「還有一個佛保公公,想必焦管家也不會感到陌生吧?」
「這個也知道,他以前在淡馬錫當鎮守太監,主管海關,老夫曾經和他打過交道。現今統領東廠偵緝事務。」焦安越聽越害怕,身體忍不住像篩糠一樣抖動起來。
姓徐的嘴角一撇,嘲諷道:「錢都督與佛公公兩個人,都委託敝人前來椰城,向你這位當朝首輔的大管家問好。」
「問候咱?」焦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焦某與這兩位素昧平生,咱何德何能,他們怎麼可能問候我呢?」
「嘿嘿,」姓徐的陰陰一笑,「他們問候你,當然事出有因。」
「為的何事?」焦安硬著頭皮問。
「當然有事!」姓徐的忽然把牙籤扔,上身向焦安傾過來,說:「無它,只因你家主子手上掌握著香料產地的秘密,錢大人和佛公公想要這幾個島的海圖……」
聽完對方的話,焦安當時就傻了。徐先生把話挑明,焦安這才恍然大悟。今兒個和自家主子晚餐前,焦黃中還與他談到香料群島的事。據焦黃中說,這些年很多不明身份的船隻在蘇拉威西島和馬魯古群島附近海域出沒,應該是有商人在找新的香料產地。
話說東印度洋上的島嶼成千上萬,其中只有一部分島嶼盛產香料,尤其以馬魯古群島特別突出。該群島內大多數島嶼為氣候濕潤的山地,其中部分島嶼還存在著活火山。島上雨林被茂盛的植被所圍繞,所出產的農作物有西米、水稻以及豆蔻、丁香等香料。在這片海域島嶼眾多,大小島嶼礁盤上萬的複雜水域,憑藉著大明海軍南洋艦隊這些船想完全把這裡控制起來,簡直是做夢,即使是全國的軍艦派來也不一定能做到。
隨著國際市場對香料的需求越來越大,香料貿易的日益興盛。為了弄清楚香料產地的具體情況,十年前南洋總督府聯合海軍部組織科考隊對這些島嶼進行了一次大規模勘探,用了將近六年的時間,花費無數金錢,還犧牲了不少人命,海軍部和南洋總督府才算基本上搞明白在西印度洋群島上,究竟是哪一些島嶼盛產香料,通過測繪還製作了一幅標準的海圖。
由於產香料島嶼太多,有的島嶼人跡罕至。海軍只能夠控制一些香料的主要產地,那些零散又偏遠的島嶼根本顧及不上。也不知是誰把馬魯古群島中無人島上盛產香料的消息傳了出去,引起了很多大海商的覬覦,他們紛紛花錢僱人尋找這些無人管控的小島,以求獲取免費的香料謀取暴利。其中不乏江南和廣東福建沿海地區的一些大商賈,這些人無所不用,甚至是收買官員,卻想要得到海圖上的那些香料島的具體位置。然而這份海圖除了兵部的海軍部有一份,另外一份就在南洋總督府,而且看管的非常嚴,就連貪心的焦黃中也不敢打這份海圖的主意。
聽說是為了海圖而來,焦安更感到害怕,他知道這不是鬧著玩的,如果事發,可是掉腦袋的。他轉了轉腦瓜子,試探著問:「徐先生,如果錢都督和佛公公真的需要海圖,憑著兩位和我家老爺的交情,去兵部複製一份並不困難。何必捨近求遠,卻來逼迫小人呢?況且,這份海圖鎖在總督府的保險柜里,有專人看守,在下也不一定能拿得到啊!」
徐先生覷著焦安,刻薄地說:「焦管家如此說來,倒真有裝蒜之嫌。你當我家錢大人和佛公公傻啊!授人以柄的事情,那兩位會幹嗎?眼下,滿世界的人都知道馬魯古群島有無人管理的香料島,朝堂上上下下這麼多人盯著,誰會把自己放在檯面上?行了,我也不與你囉嗦,這件事你干是不干?干好了,這香料的收益算你一份,你如若不肯就範,哼哼……」
焦安覺得徐先生作踐了他,放在平常他早就拉下了臉,但這會兒卻不得不壓下氣性,訕訕地解釋道:「徐先生,恕在下無能為力!焦某做錯了事,自有我家主人處分。待會我回去就跟自家老爺請罪。至於如何處理咱,咱都認了。關起門來就事論事,畢竟是家事,沒啥大不了的,天塌不下來,大不了老夫回老家,從此就在家裡守著那一畝三分地,安度晚年罷了!」
「焦管家,你少特麼跟我唱高調,」徐先生譏笑道,「你以為咱就知道你做假帳貪污公款的事,別特麼給臉不要臉!你私下裡替人買官鬻爵,從中收受好處,光憑這一條,錢大人就可以把你送進詔獄,別說是你,你家老爺還有這位南洋的焦總督也脫不了干係。」
「那又如何?你別想訛我。」焦安不甘心受制於人,乾脆死鴨子嘴硬,仍狡辯道,「老夫一人做事一人當,這如何會牽扯到我家老爺?咱今年七十,也算是活夠了,汝紫敢逼我,大不了魚死網破。俺這就自行了斷,讓汝等白費心機。」
「哈哈哈……」徐先生哈哈一笑,回道,「嘖嘖嘖,焦管家,狗日的還想跟某家耍光棍,我呸!你還不夠格。父債子還,你死了,有焦閣老在,你在泌陽的兒子咱們一時半會還動不了。嘿嘿,但你養在南京的外室替你生的兒子女兒全都脫不了干係。你放心,咱徐某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你……你怎麼會知道?」焦安緊張地問,額頭上青筋直冒。
「哼哼,你也不想想,能夠瞞住東廠和錦衣衛耳目的事情,這世上還真不多!實話告訴你吧,別想讓人把你的那個私生子轉移走,我們的人早就盯上了!想跑,門都沒有。」說罷,姓徐的哈哈大笑。
徐先生一副勢大氣粗的樣子,焦安不知他的主人到底是錦衣衛的錢寧還是東廠佛保,但又不敢問,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位姓徐的主子即便不是上述兩人,也必定是錦衣衛里的人。不然,如此機密的事情,他又能從哪裡探聽得到?
想到這,焦安頓時如同沉入噩夢,頓時泄了氣。他背心一陣陣發涼,哭喪著臉問:「那你讓我怎麼辦?我又怎敢相信你事成以後,不會殺人滅口,老夫活了七十,可沒那麼傻。」
「你想多了?「見他開始就範,姓徐的緩和了語氣,說,」只要你把海圖複製一份,這件事就算是了結了。咱們是來求財的,又不是圖財害命,只要你不去亂說。誰也動不了你!況且殺了你有什麼好處?多此一舉,反而會引起他人的關注,這樣的傻事咱們可沒那麼蠢。」
「如此甚好。但願你能守信譽!我會儘快想辦法的。」焦安咬咬牙說道。
「你放心,事成之後,少不了給你好處。咱們大人做事仗義,可從來不會白差遣人。」姓徐的拍著他的肩膀說道,又威脅說,「焦管家,你最好別耍花樣,想一直拖著不辦,哼,門都沒有!實話跟你說吧,徐某最多給你十天的時間,否則咱們一拍兩散。」
焦安耷拉著腦袋想了半天,才囁嚅著回道:「這海圖在總督府機要室,負責看守的是軍機處的人。十天太倉促了,在下找不到下手的機會,否則辦砸了你也沒好處。」
「最多一個月!沒得商量。「姓徐的吊睛眉毛一豎,頓時一臉的狠厲,他惡狠狠的說道,」老東西,別再跟徐某討價還價,否則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焦安無奈的點點頭,抱了抱拳,說,「在下知道了,如果沒其它的事,那老夫就先告辭了。」
見這姓徐的點點頭,焦安轉身就走,下了樓登上馬車,頭也不回逃也似的離開了揚州會館。焦安不知道待他下樓後,裡屋里便走出一人,如果他在這裡,肯定會認出來,此人正是他的那位財神爺——李憲李文昌。
……
李文昌從裡屋出來後,先在門前窗下到處看了看,直到相信無人偷聽了,這才回到姓徐的跟前,壓低聲音說道:「徐惟學,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打著錢寧的旗號辦事,你瘋了嗎?萬一事情敗露,你我死無葬身之地。」
徐惟學嗤的一聲輕笑,回到桌前坐下,端起酒盅將裡面的殘酒一飲而盡,這才說道:「李掌柜,你怎麼知道本官不代表錢大人呢?」說罷,從懷裡摸出一塊腰牌,直接扔在了酒桌上。
李文昌拿起一看,官宦子弟出生的他當然認識,果然是錦衣衛試百戶的腰牌。他心裡一驚,恭敬的用雙手把腰牌遞過去,滿臉堆笑的問:「失敬失敬,徐兄弟果然是手眼通天。幾個月不見,竟然成了錦衣衛試百戶,你真的認識錢都督?」神情依然不敢置信。
「哼,「徐惟學一臉的傲氣,不屑地說道,」你以為徐某上次去京城是幹嘛的,是不是心裡還懷疑那五萬銀元是某家自己揮霍掉的,告訴你吧,咱們攀上了一棵大樹,以後要發啦!」
「願聞其詳!」
李文昌躬身問道,依然心神不定,他從小耳濡目染,可知道與錦衣衛和東廠這樣的特務機關打交道的風險,徐惟學這樣一個縣城裡的混混出身的傢伙,哪能處理好這其中的關係?他實在有些不放心。
徐惟學倒也爽氣,他講自己在京城的一番經歷向李文昌娓娓道來。這些年來,汪直的五峰公司遠洋貿易規模越來越大,手下的船隊也越來越多。徐惟學(即徐銓,又名徐乾學)作為汪直的心腹,被任命為其手下一大船團的團長,負責對印度和阿拉伯的貿易,漸漸也開闊了眼界。
生意越來越大,人手就顯得不足。為此,徐惟學就讓自己的兒子徐海也加入了的船隊,父子兩人都成了汪直的手下。徐海做了一年以後,卻有了別樣的心思。他沒有像汪直、徐惟學一般專注貿易,而是打起了貨源地的主意。而恰好這時,汪直有了新的想法,漸漸把心思放到了別的地方,也給了徐海發展的空間。
通過這些年的遠洋貿易,汪直積累了不少財富,可以稱得上是腰纏萬貫。這人吧有了錢以後,膽子就會變得更大,想干一些以前不敢想的事情。尤其是他成為了平戶藩的妹婿後,有一幫日本武士成了他的麾下,成天跟在他身邊前呼後擁,覺得挺威風的。久而久之,汪直便萌生了去太平洋對面那片美洲大陸上搞一塊領地,自己稱王稱霸,獨自建立一國的想法。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松浦興信一說,心中自有打算的松浦興信也覺得這是個機會,日本島的確太小了,限制了松浦家的發展。各懷鬼胎的兩個人一拍即合。於是,汪直把精力放在了日本,他通過各種手段買來船廠的資料和圖紙,偷偷仿造奴爾干造船廠的捕鯨船,專心打造適合跨洋航行的遠洋海船,還真就讓他弄成了。
準備了幾個月後,汪直迫不及待的帶著三條船就出了海,剛開始還一路順風,直到遇到颶風,沉了兩條船,自己的座船因為雷電擊中,引燃了船艙里的易燃物,發生了火災。這才有了在太平洋上遇到海難,被金州號所救助這件事。
言歸正傳,汪直漸漸的不太管南洋的業務,把它交給徐惟學打理,當起了甩手掌柜。剛開始徐惟學對汪直忠心耿耿,兢兢業業替他打埋南洋的業務。可到後來,情況漸漸發生了變化。徐惟學的兒子徐海是個不甘人下的主,徐海和汪直年紀相仿,非常嫉妒對方的成就,有了取而代之的打算。
他借著這個機會欺上瞞下,假公濟私,慢慢的在公司里擴大自己的勢力,大肆貪污公款偷偷組建自己的船隊,打算時機成熟後,自個兒單幹。兒子的想法,做老子的如何不知,雖然覺得對不起汪直,但為了自己的兒子,徐惟學乾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私底下大開綠燈,還替自己的兒子遮掩。
但紙終究包不了火,得知此事的汪直對此怒不可遏,對徐海一陣呵斥。當時徐海一怒之下,甚至打起了刺殺汪直的主意。好在徐海的叔叔徐惟學的勸說下,兩方暫時握手言和,但是徐惟學因此事件最終還是和汪直分道揚鑣,率領徐海和一部分部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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