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一章度盡劫波兄弟在(2/2)
有的人,情願作野草,等著地下的火燒。
有的人,他活著別人就不能活;
有的人,他活著為了多數人更好地活。
騎在百姓頭上的,百姓把他摔垮;
給百姓作牛馬的,百姓永遠記住他!
把名字刻入石頭的,名字比屍首爛得更早;
只要春風吹到的地方,到處是青青的野草。
他活著別人就不能活的人,他的下場可以看到;
他活著為了多數人更好地活著的人,百姓把他舉得很高,很高。」
「又拿朕開涮!這是什麼狗屁詩,一點韻律都沒有。你又編故事忽悠我,每次都這樣!下次拜託你想個高明的點子。」正德皇帝不屑的說道。
「呵呵,被你看出來了!現在要忽悠你比以前難多了。」朱厚煒自嘲的笑道。
忽然一陣吵鬧聲把他倆從沉思中驚醒。循聲看去,只見山下守陵駐軍的一個小校正在驅趕一個葛衣老漢。眼看老漢被推得跌了一跤,朱厚煒便喝住小校,走了過去。這才看清老漢並不很老,大約五十歲左右,雖是麻衣麻鞋,村夫野老的打扮,眼神卻深邃銳利。
朱厚煒問小校:「士兵,你為何要推他?」
小校答道:「回殿下,這個人私闖陵區,按例該有罰。但他年紀大了,我本不想處罰他,趕他出去,他卻不聽。所以……」
「你履行職責,做的很好!是本王錯怪你了,孤向你賠禮!」朱厚煒說罷,向小校行了一個軍禮,那小校臉紅了,忙不迭的回禮。這裡的皇陵有一個營的軍士守護,閒雜人等若私闖陵區,按條例處罰,輕則拘役,重則關押。朱厚煒又掃了那人一眼,只見那人不卑不亢,身上全然沒有俚俗人家的卑瑣之氣。
「這位老人汆,你為何要闖陵區,難道不知道這邊是禁區嗎?」朱厚煒問。
「草民知道!可我原來的家在這裡,當今皇帝要修陵寢,把我等遷了出去。雖然給了補償,可我的祖墳在這裡,作為子孫後代,難道不允許平日裡為自家祖墳掃一掃,除除草嗎?素聞殿下提倡四民平等,老百姓也應該有這樣的權利吧。」老漢不卑不亢地回答。
「不錯,孤的確贊同四民平等,但你是讀書人,應該知道上下尊卑,皇陵雖是國家重要的祭祀場所,但並沒有阻止老百姓前來祭祀祖先,這裡每年都有固定的開放日。你別說自己不知道。」朱厚煒直接反駁,又問道,「老人家貴姓?」
「免貴,賤姓王。」
幾句答話,朱厚煒已斷定眼前的這個人是個讀書人。從他的言談舉止,他陡地想起了王陽明,兩人很有相似之處。但他不相信有這種巧遇,又問道:「請問王先生,明知故犯,今日為何要私闖皇陵?」
「請殿下恕罪,草民只是想來看看皇上為自己準備的康陵,看一看這裡的風水。」王先生這一句話,倒讓正德皇帝吃了一驚。
坐在岩石上的朱厚照忍不住插問:「你這老兒,為何想起要看朕的梓宮?」
「草民懂點五行,想看看皇上百年之後陵寢如何,是否福祐子孫,令大明更加興盛!」
「哦,有些意思!」正德皇帝頓時來了興趣,問:「你是風水先生?」說著朱厚照以行家的眼光,把王先生上下打量了一番。
「村夫野老,略懂一點堪輿之學。」王先生哂然一笑,又把眼光投向了不遠處的康陵。
「既然如此,那你看朕的康陵風水如何?」正德皇帝繼續問,又補充道,「你不用掩飾,說真話就行,朕雖然算不上好皇帝,但這點胸襟還是有的。」
王先生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想說什麼,卻又不好開口。朱厚煒其實不太信這些東西。不過他感到正德皇帝真有替下去的意思,於是道:「王先生,閒來無事,你但說無妨。不管對與不對,就當做閒聊吧。」
「如此,草民就大膽說一說,」王先生點點頭,說:「皇上,殿下,實不相瞞,這塊地若下葬大夫朝臣,也算是一塊吉壤了,但作為天子陵寢,還是有所欠缺。」
「哦,說來聽聽。」正德皇帝好奇地問道,「欠缺在哪兒?」
王先生揖首說:「回皇上,天子陵寢,必須拱、朝、侍、衛四全,就像皇上在金鑾殿接見大臣時的樣子。皇上坐在寶座上,兩邊有侍從,後面有高大威嚴的屏風。前面有玲瓏的桌案,遠處有列班的朝臣。您看看,用這四全的法則來看康陵,朝臣與侍衛都有點散亂,其勢已不昌隆了。」
說到這裡,王先生便指點著正在建造的康陵前後左右的山川形勢,一一說明,讓正德皇帝都聽得目瞪口呆。他長期與欽天監專司皇陵堪輿的官員和各種風水大師打交打交道,在這方面可謂見多識廣。正德皇帝知道今天碰到了高人,臉上露出越來越濃的興趣。
齊王朱厚煒卻不動聲色,坐在一旁,只是一言不發,靜靜的看著這老漢表演。等王先生說完,正德皇帝說道:「王先生,你這是一家之言,當初為朕選定康陵的風水大師都是名聞天下的行家,說的和你可不一樣。」
「皇上,我先頭已經說過,我一介村夫,不和任何風水大師爭短長,我只說自己的觀點。」王先生卻固執起來了,他再次看了看四周,搖搖頭,不禁惆悵地說,「如此說來,這是天意啊!」
「此話怎講?」正德皇帝問。
王先生環顧了一下天壽山,此時已近黃昏,整個陵區暮靄飄忽,影影綽綽的松林上頭,到處是盤旋歸窠的宿鳥。
右手在四下畫了個圈,王先生緩緩說道:「看這天壽山水木清華,龍脈悠遠,形勢無可挑剔。惟我中國之大,也是難得的吉壤。但是,望勢尋龍易,須知點穴難。當年永樂皇帝的長陵,點的就是正穴。一處吉壤,只有一個正穴。天壽山的正穴就是長陵,自永樂皇帝冥駕長陵,一晃也有百多年了。這天壽山中,又添了獻陵、景陵、裕陵、茂陵、泰陵等五座皇陵,現在又有了康陵,總共是七座皇陵。依老朽來看,這裡皇陵的穴地,是一穴不如一穴。千尺為勢,百尺為形。勢來形止,是謂全氣,萬壽山的全氣之穴,只有長陵。」
這王先生膽子出奇的大,明明知道眼前的就是皇帝和齊王,竟然也把一番剖析,說得頭頭是道,但聽他宣講的正德皇帝,臉色越來越差,已經到了發作的邊緣。
「你這王老兒,滿嘴的胡說八道。」朱厚煒打斷他的話,冷笑道,「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子孫自有子孫福,大明的國運又豈是陵寢所能決定的!王畿,今日你喬裝改扮,故意跑跑來大放厥詞,意欲何為?」
此言一出,正德皇帝頓時醒悟過來,他惡狠狠的看向王畿,大有一言不合心意,便要讓人砍了他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