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紈絝要當航海家(2/2)
俞大猷很詫異,問:「朝宗兄,來呂宋之前,你不是立下誓言,想在這邊干一番事業嗎?這麼好的機會怎麼不把握住。」
「這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半晌,林俊突然開口說道,「志輔賢弟,實不相瞞,我已經受夠了。你知道嗎?我剛來石井縣時,整個縣衙只有幾間茅屋子,白天炎熱無比,晚上蚊蟲叮咬,甚至有一回,一條巨大的蟒蛇爬進了我的屋子裡,我當時都嚇哭了。」
俞大猷一時也有些愕然,想了想,便勸慰道:「朝宗兄,你不是都挺過來的嗎?年輕時候吃點苦頭,有什麼不好的?有了付出才有回報。至少你現在有了同進士的功名,七品的縣令,也算是得償所願吧。」
「呵呵,得償所願。」林俊苦澀的笑了笑,端起酒壺替俞大猷斟滿,然後說,「跟伯達兄比起來,我們一個是天下,一個是地下。志輔賢弟,你聽說吧!伯達兄馬上要調到禮部擔任侍郎了。」
俞大猷想了想,說道:「好像有這麼回事,不過這跟你擔不擔任銅陵縣令沒多大關係呀!」
「唉,怎麼沒關係!關係大了去。咱們是一家人,我也不瞞著你。我是一步錯,步步錯。錯過了一個大好的機會呀!」林俊已經有了三分醉意,他將被中的殘酒一飲而盡,憤憤的說道,「同人不同命啊!我和伯達兄一起認識的皇太子,可偏偏他得到了皇太子的青睞,還娶了皇太子的姑姑。如果不是這樣,他即使是進士,又哪能升得這麼快?一年連升三級,現在都成了四品的大員。」
「朝宗兄,你喝多了!「俞大猷有些不悅,他可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反駁道,」我實話告訴你,鄭紀多次升遷憑的是真本事,他治理台灣,五年內經濟翻了三番,鄭紀剛到台灣在台北當縣令時,就敢親身冒險進入山林,勸說和收伏了當地的土著,他以誠相待,將這些少數民族編戶其名,納於治下……「
」……鄭紀升遷台灣巡撫兩年,在他的治理下,整個台灣成了發展的最好的拓殖地,不僅糧食、蔗糖年年豐收,樟腦都成了台灣的拳頭產品,還修了台北至桃園的第一條鐵路。整個台灣的財政收入是一年上一個台階。更難得的是五年來,當地土著沒發生過一起民亂。這一件件,一樁樁都是實打實的功勞。他多次升職,跟皇太子沒有任何關係。我敢保證,公主也從來沒去找過皇上和齊王,我在太子身邊當侍衛,對這些事清清楚楚。」
林俊沒想到自己的一句抱怨,引得俞大猷說了這麼一大推,尷尬的笑笑。說:「呵呵,我承認他做的不錯。也相信你的話。不過呀!他始終都是好運氣。畢竟他現在也是皇親國戚,多少人得到些照顧,對吧。「見俞大猷又要反駁,他連忙擺手,」罷了罷了!咱們不提他,這麼多年了,咱們兄弟難得相聚,不說這些了。來,先幹了這杯。」說罷,他端起了酒杯。
兩個人碰了一杯,都是一飲而盡。吃了幾口菜,林俊囁嚅了一會,還是鼓起勇氣開口說道:「俞大郎,今天呢為兄有幾句心裡話想跟你說,咱們是一家人,我也不瞞你。我的確想調回本土,主要原因還是身體吃不消,這些年我渾身皮膚潰爛,從來就沒好過。你跟皇太子熟,能不能幫愚兄運作一下,最好能調到京師。」
「皮膚潰爛?真的嗎?」
俞大猷有些狐疑的上下打量著他的臉可漏在外面的皮膚,這眼神看得林俊渾身不自在,紅著臉指指自己的褲襠,說:「實不相瞞,患病的位置有些羞於啟齒,呃,潰瘍的地方在私密之處,實在有些見不得光。」
「這事我恐怕幫不了。」俞大猷猶豫了一下,還是拒絕說,「如果你真的有病,可以向南洋總督府提出申請,朝廷也不是不通人情,醫生檢查過後,如果屬實,會酌情處理。至於你讓我跟皇太子開口,這我真做不到。即使說了,皇太子也不會幫這個忙,你太不了解他了。這樣會始得其反。」
「不試試你怎麼知道?「林俊不滿的說道,」你是我的妹夫,我現在身體有問題,待在這南洋度日如年,這對於你來說是舉手之勞。再說,我這次立了功,為朝廷找到了這麼大一個銅礦,朝廷超拔一下,也不算很過分吧。你只需要跟皇太子說一聲,讓太子在朝會上提提這件功勞,這又有何難?這麼多年我從來沒跟你開過口,難道這麼一個小小的忙,你都不肯幫!」
俞大猷見他拿出親戚關係壓自己,就有些生氣,他放下酒盅,盯著林俊的眼睛說:「朝宗兄,我不知道你到底有沒有病,如果真有病,走程序也要不了多久的時間。至於你說的這件功勞,根本不需要皇太子提,吏部也會拿出來討論的。我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說到這裡,俞大猷緩和了一下口氣,語重心長的勸道:「朝宗兄,這麼多年了,你什麼時候看見我為了私事跟太子開過口,我知道你有上進心,不想甘居人下。你如今的心態有些問題,不肯像以前那樣踏踏實實的從基層做起,總想走捷徑,我跟你說,現在的大明是行不通的。「
」也許鄭紀的成就刺激到你,其實他吃了多少苦,我都知道。你不知道吧,鄭紀為了感化那些土著頭人,親自進山,差點都丟了命。其實你眼下也面臨著一個機遇。實不相瞞,我是齊王殿下親自安排來呂宋的,根據情報,這幾年,歐洲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西班牙人,荷蘭人很可能大舉進入印度洋,香料的需求會越來越大。「
」為了應對這種變化,朝廷要將棉蘭老島、汶萊、帝力這三處控制在我們手裡,那麼香料群島可就徹底被我們封鎖了。未來一旦與西班牙人或荷蘭人交惡,只要我們願意,歐洲的香料生意就能完全控制在我們的手裡!那時候我們就為朝廷立下了大功。現在電力技術慢慢開始嶄露頭角了,銅這種資源只會越來越緊缺,銅陵才是最有希望的城市呀!我敢肯定不出五年,棉蘭老島會單獨成為一個新的行政區,這麼好的一個機會就擺在眼前。朝宗兄,你又何必捨近求遠呢?「
聽到這話,林俊的臉色就不好看了。他低三下氣的說了這麼多,結果還是被一口回絕,心裡很是不痛快。酒桌上的氣氛變得壓抑起來,最終不歡而散。
送走了俞大猷,林俊一個人獨自在書房生悶氣,他心中暗罵:「俞大猷你這個榆木腦袋,死活都不肯開竅。」轉念一想,「哼!沒了王屠夫,難道就要吃帶毛豬,聽說新任總督焦黃中比較貪財,自己是俞大猷的大舅子,誰都知道俞大猷和皇太子的關係。憑著這層身份,如果自己去找焦黃中的話,這焦總督多少要給點面子,如果再塞點好處,說不定能把這事情辦成。說不定還能搭上當朝首輔焦芳。」
想到這裡,林俊站起身來,他打開書櫃後面的一個暗格,從裡面拿出一個箱子,打開一看,裡面滿滿當當都是黃燦燦的黃金疙瘩,其中有塊最大的狗頭金,足足有十幾斤重。
他把這塊狗頭金拿起來仔細端詳,不由想起了這些黃金的來歷,這是去年從土著部落繳獲的,按規矩應該上繳,再由上面按照比例給予獎勵。但這批黃金實在太多了,而且當時現場只有兩個人,於是他和當時的民兵隊長都動了貪心,私自隱瞞了下來,事後,兩個人私分了這批財貨。
「哎!不知道這塊狗頭金,能不能打動焦總督?罷了,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林俊將這塊狗頭金在手中掂了掂,自言自語的說道。
……
正德十五年,六月初九,晴,西南風四級,已經是從石井港出航以來的第十九天了。「乘風破浪」號艦橋上,朱載祺正拿著六分儀勘測現在船的位置,不時在一個本子上寫寫畫畫,記錄測量出來的數據。測量結束後,朱載祺戴上了自己的軍帽,然後走進了三樓艦橋指揮艙,開始在海圖上寫寫畫畫,一邊測量一邊計算。
過了一會兒,他對照了自己懷裡地圖的位置,臉上露出笑容自言自語「應該快到了」,然後下令:「現在我命令,船艏轉向正北,全速航行,如果發現陸地輪廓,第一時間匯報。」
命令下達後,這艘探險船上的海軍軍官們很快各就各位,水手調整好帆桁的兩條探險船以十二節的速度全速向正北方向航行,第二天清晨,主桅上的瞭望手首先發現了一片連綿的陸地。得知消息的全體船員們頓時歡呼雀躍。
在這茫茫大海上漂泊了二十三天了,而且這邊都是高海況。雖然這對於經常一個多月上不了岸的大明水手們來說實在算不了什麼大問題,但誰讓這次是這位爺要探索陌生航線呢,而且還是如此荒涼偏僻的一條航線,大家從一開始就壓力山大,自己出了事沒問題,可這位爺是當今皇太子的親弟弟,齊王世子,大家實在有些害怕出現問題。尤其是那些侍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出航時,有很多海軍軍官懷疑朱載祺手上的那些神密的海圖到底管不管用,精不精確?他們也看了,這和他們以前學到的世界地圖有很大的區別。這條航線到底能不能走到澳洲大陸。如今這一切的疑問都煙消雲散了,毫無疑問大家發現了大片的陸地,而且看起來這片陸地並不是某個島嶼。
雖然目前還不能確定是不是紐西蘭島附近的澳洲,但總算是一塊陸地,因為它看起來綿延出去很遠,直達遠方的海平面盡頭。退一萬步講,即使不是澳洲,那又如何?嗯,至少可以歇歇腳。這艘船已經很久沒上岸了,在風浪較大的南印度洋航行了這麼久,不要說朱載祺的幾十個侍衛有些暈,渴望下船上岸休整休整,就連很多經驗豐富的老水手也迫切地希望能夠將腳踏上堅實的陸地。
「乘風破浪」號降下了所有風帆,改用全蒸汽動力航行。此時開始轉向正西,逆著風向和洋流緩慢地航行著。岸邊到處是一片荒涼的景色,朱載祺站在船艉甲板頂上用望遠鏡觀察著,發現這裡是一片平坦的大草原地帶,看得出來比較乾旱,航行了大半個小時竟然連樹木都很少見到。
整個一個上午,「乘風破浪」號就這樣以三至四節的低速沿著海岸朝西航行著,一直到了下午天色將黑的傍晚時分,岸邊的陸地上才開始出現了大片密密麻麻的原始森林。朱載祺從皮包里掏出一個記事本,翻了翻手頭父親給他的資料,按照資料上的描述,他覺得自己可能已經很接近澳洲大陸的西南角了。
資料上顯示,這裡是地中海氣候,不像澳洲大部分地區,這裡每年的降水還算豐富,因此孕育了岸邊的大片原始森林。考慮到天色將黑,這麼大的船可不敢在這種不熟悉的近岸海域摸黑航行,萬一觸礁或者擱淺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因此,「乘風破浪」號關閉了主機,下了首尾雙錨,就這樣停泊在海面上過夜。
「嗚……嗚……嗚……」
第二天清晨六點,朱載祺被桅杆上手搖警報器發出悽厲的聲音驚醒,他從船上一躍而起,匆匆穿戴好走出船長室,來到艦橋劈頭問道:「文森特,出了什麼事?」
「報告船長,瞭望手報告,右舷十點鐘方向,十海里左右,發現三艘大型帆船,航向15°,航速六節,正在向海岸接近。」值班的軍官文森特趕緊回答,他是一個歸化民,來自普魯士。是最早的一批葡萄牙俘虜中的一員,已經在大明生活了十五年,已經結婚生子。
朱載祺舉著望遠鏡看了看海面,什麼也看不到。他沒有猶豫,立刻下令:「命令,全體各就各位,做好戰鬥準備,升帆起錨,加熱鍋爐,我們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