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大明皇弟 > 第九十三章風物常宜放眼量

第九十三章風物常宜放眼量(2/2)

目錄

說到這裡,朱厚煒一拍案幾,悠悠說道:」你知道譚元青和蘇青蛇究竟是什麼人嗎?他們是恩平和新興的最大的兩個家族,他們勾結賄賂羅縣令和新興縣令嚴忠,無惡不作,肆意霸占礦山,欺壓良善百姓,更有甚者,年前,譚元青還派人暗殺了前去調查的廉政公署官員,持械搶奪廉政公署衛兵的槍枝,形同謀反!這樣的貪官和惡霸地主,朝廷豈能容他?前兩天,我已經發出電報,命令湖廣總督歐陽必進派出湖南軍分區武警部隊,跨境平定新興、恩平這些黑惡勢力,恢復地方上的秩序。」

朱載康聽得入神,說道:「父親的意思是,貪官與貪官還是有不同的。」

「不!昭陽縣令趙綰和羅毅、嚴忠之流不同,趙綰雖然貪財,但還算不上貪官,他是想干一些實事的,只不過有些不擇手段。他好冒險,善於鑽法律的漏洞撈好處。朝廷現在還沒有明文規定官員的家屬不允許參與工商活動,所以讓他鑽了個空子,朝廷也抓不住他的把柄。這種人只能夠稱作能吏或滑吏。雖然說有能力,但也有點滑不溜手,善於搞灰色經濟。「

「法無禁止即可為,」朱厚煒拿起桌上的《大明律令》說道,」這也提醒我們,大明的法律還有很多漏洞,監管措施缺位。這就要求朝廷繼續完善法律制度,杜絕以後有類似的情況發生。而羅毅、嚴忠就不同了,他們純粹是為了一己之私,他與當地的土豪劣紳勾結,不僅充當這些惡霸的保護傘,還大肆斂財,禍害當地百姓。這才是真正的貪官。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貪官具有兩面性,清官又何嘗不是如此?」朱厚煒拿起河南官員的名冊,指著幾個名字說:「你看看,這就是那些所謂的清官,又幹了一些什麼呢?的確,他們不貪污受賄,但他們也不干實事,成天對酒當歌,舉辦文會,寫一些酸文還自詡為名士。這些庸官只要治下不出事,就得過且過,還美其名曰無為而治。比貪官更可惡。「

朱厚煒緩和了語氣,看著若有所思的兒子,解釋道:」首先,這種官員治理地方,經濟得不到發展,老百姓也得不到實惠。隨著時代的發展,這些地方會越來越窮,最後產生新的矛盾。朝廷發這麼多俸祿給他們,難道是讓他們無所作為的嗎?其次,這些庸官觀念落後,不願意接受新生事物。最可惡的是,他們不僅自己甘於平庸,還帶壞了地方官員的風氣,對於想做些實事的官員不是嘲諷,就是打壓,處處給人家使絆子,下套子。不僅自己做不了實事,還特別喜歡壞事。這些人的危害比貪官更甚!」

朱厚煒說著說著有些情緒激動。他站起身來,煩躁的在殿中踱了幾步,緩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這才轉頭說道:「有些所謂的清官,表面上看他們不求利,但他們求的所謂的名,同樣也會帶來利益。孩子,你要記住,官場本就是名利場,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這無可厚非。有的人求利,只要他不損害百姓的利益,不是巧取豪奪,這樣的人我們還是要用的,不過要加強對這些人的監督,別讓他們走入邪路……「

」有的官員求名,這也是人之常情,每個人來到這世上,總會有所追求。但我們要分清楚他求的是實名還是虛名,對於真正有所作為的清官,我們要把他樹立為標杆,捧得高高的,這是在弘揚正氣。對於那些沽名釣譽的庸官,我們就要毫不客氣的把他踢出去,庸官之害甚於貪腐,這些人喜歡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對做實事的人指手畫腳,是社會的毒瘤!……「

」……這種庸官多了的話,不僅會讓朝廷變得保守,效率特別的低下,還會讓整個社會變得不思進取……治理國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相對於所謂的貪官,那些思想保守的所謂清官危害性更大,他們思想僵化。長此以往,大明就會被其他的國家超越。這是一個叢林時代,落後會要挨打的。」

「阿爹,孩兒明白了!」朱載康重重的點點頭,不過他要苦著臉說道,「不過,聽了爹爹的話,孩兒覺得管理一個國家好難啊。」

「呵呵,是不容易!不過方法對路,說難亦不難。」朱厚煒拍拍兒子的肩膀,說道,「首先,你要保持一顆謙虛的心,不要瞎折騰。遵循一個原則:把合適的人放到合適的位置,專業的事情讓專業的人去干,這樣你就會事半功倍。將來你作為皇帝,你所要做的就是抓好好監督,把握大方向,掌好這個舵,讓國家朝著正確的方向行進!有一句俗話說的好:不管是黑貓白貓,能抓到老鼠就是好貓,我們要允許某些干實事的官員犯些錯誤,如今是千年難遇的變革時代,誰也沒有現成的經驗,畢竟我們也是摸著石頭過河。不能因為怕犯錯,就束手束腳……」

「……其次嘛,要當好這個家。你要做到』風物常宜放眼量`!要有遠期的規劃,這就是我為什麼做五年規劃,十年規劃的原因,甚至想要做百年的規劃。太遠的事情我們考慮不了,但我們儘量要把眼光放的長遠一點,爹爹每隔一段時間都要求戶部拿出統計數字來,就是為了做到心中有數,時刻評估利弊,監督這個國家是否走在正確的路上……「

」……我們已經確定了今後五十年的規劃,只要大明是朝著這個方向走,能讓國家強盛的方案,就要執行走下去!一個國家的領導人要學會因地制宜,與時俱進,善於總結成功和失敗的經驗,千萬不要墨守成規,保守和激進都是不可取的。」

「孩兒明白了,多謝父親今日的教誨!」朱載康誠心誠意的說道。

朱厚煒拍拍他的肩膀,說道:「父親支持你多出去走走看看,就是讓你知道一下外面的真實狀況。那個鄭紀倒是一個人才,你可以與他多多交往,這個人有堅持但不迂腐,如果培養得當,將來說不定是你的助力。一個好漢三個幫,誰也不可能包打天下,這些年你要多學多看,逐漸建立一套自己的班子,我打算等你到十四五歲,派你到一個地方當一任縣令,再大一點,還要去邊關鍛鍊一下,同時鍛鍊你的班子。以前呀,都是把皇子關在這紫禁城裡,足不出戶又如何能管得好這個國家?你要記住,如果哪一天你手下的人,天天稱讚皇太子聖明,那麼這個人就一定有問題,肯定別有所圖!「

說到這裡,朱厚煒加重了語氣:」你要記住,這世上沒有誰會永遠正確,包括你爹也一樣,將來也許會犯錯誤。一個老百姓犯點錯誤沒啥,但如果是一個皇帝犯錯誤,那將是致命的!千萬不要相信有人說你永遠正確。如果你相信的話,那肯定是你已經走在了錯誤的道路上。孩子,我們處在幾千年來一個大變局,沒有任何經驗可以借鑑,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戰戰兢兢,這個民族的未來,很可能你的一個錯誤,導致不可挽回的損失。切記,切記!」

整整一上午,朱厚煒放下手頭的工作,把自己的一些經驗傳授給兒子,與此同時,其實他也是在反省自己,他現在身居高位,掌握著這個國家的命運,雖然他來自後世,也不敢保證自己不犯錯誤。在原來的時空,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中國不也同樣也走過一段彎路,沒有人永遠正確,哪怕是穿越者也不敢拍著胸保證自己永遠正確。

父親一番教誨,皇太子朱載康聽得認真,深感當皇帝不容易,該學的東西太多太多,他回味一番,感慨地說道:」父親常說兩句話: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聽取各方面的意見,才能明辨是非;只聽一方面的話容易產生片面性。《荀子·君道》:「兼聽齊明,則天下歸之。」漢王符《潛夫論·明暗》:「君之所以明者,兼聽也;其所以暗者,偏信也。」《資治通鑑·唐太宗貞觀二年》:「上問魏徵曰:『人主何為而明,何為而暗?』對曰:『兼聽則明,偏信則暗。』從古至今都是如此,兼聽則明,果然是至理名言啊!」

朱厚煒欣慰的看著自己的大兒子運用典故,信手拈來,他的兒子比自己更融入這個時代,自己有些地方的確顯得格格不入。由此可見朱載康背後下了多少苦功。

為了紀念今天的談話,朱厚煒特意揮毫寫了一幅橫幅贈與自己的兒子,希望他能在今後的學習中,保持清醒頭腦,謙虛謹慎。這四個字就是:

學務本根。

意思是希望朱載康的學習過程中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的意思是君子專心致力於根本的事務,根本建立了,治國做人的原則就有了。這四個字源自春秋時期孔子與其弟子的言談《論語.學而》「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

這個字還內含二重哲理:一是無本則無道、無制度、無體系。二是必須先立本,先把根本性的指導思想和原則確定下來,才可能建立起相應的執行規範、制度和體系。

其實這也算是朱厚煒自勉的話,說心裡話,在這個封建時代,管理如此龐大的一個國家對他來說,的確有些力不從心。他也是摸著石頭過河,誰又敢保證自己不會犯錯?上帝來了都不行!

見了這幅字,朱載康大喜,他恭恭敬敬地捧著字幅回到東宮,馬上讓人裱起來,掛在自己的書房正中,時時揣摩父親的深意。

……

轉眼就到了三月底,這一天,大明四年一度的掄才大典春閨會試已畢,這一天會試已畢,鄭紀離了考場號房走上大街,真有大病初癒之感。強烈的陽光照著一個個面色蒼白的舉子,好像整個街道都在搖搖晃晃,晃得人頭昏眼花。

街上的人以猜測的目光,看著這群從考場上走出來的「天子門生」,打量著他們其中哪一位會成為大明帝國的擎天柱。老百姓的想法很單純,他們盼望著國泰民安。

鄭紀跌跌撞撞回到瑞來客棧,已是未牌時分。鄭爽帶著夥計們在店門口迎接,見了他,忙上前打拱說道:「恭喜二少爺,這一回可是要獨占鰲頭了,怎麼也不雇輛馬車,就這麼走著回來了?」

一邊說一邊叫夥計們打熱水來,讓他洗臉洗腳。鄭紀勉強笑著,便依傍著櫃檯坐下,說道:「多謝吉言,悶了幾天,我想透透風,溜溜腿,就走著回來了。」正說著,林俊笑吟吟地從後頭出來,忙上前也見了禮。

鄭紀笑道:「你好快的腿腳,看這副樣子,文章做的可得意?」

林俊皺了一下眉頭,說道:「我的文筆本就平常,胡亂寫了篇策論,繳上去塞責罷了。」

鄭紀笑道:「呵呵,連著兩次科舉,咱們兄弟都沒得彩頭。今日策論,我這次倒是破罐兒破摔,哼哼,真給他來了一篇《論商品經濟和吏治》。」

眾人聽他如此說,不禁呆了。鄭爽忙道:「好我的二少爺,您怎麼盡捅馬蜂窩。那主考就是齊王的親信費宏!他是大力發展商品經濟的絕對擁簇者,您取功名,管他什麼吏治不吏治!」

林俊也只跌腳道:「大哥過於耿介,怕是要吃虧的!」

鄭紀卻是漫不經心一邊用溫毛巾擦臉,一邊說道:「國家取賢才,便應允許立言不諱。怕什麼,我講的是事實,又沒詆毀朝廷!」

鄭爽聽了心中暗暗叫苦,搖頭道:「朝廷?現在齊王殿下就是朝廷!費閣老是正主考。這樣的策捲簾官也未必敢拿給齊王看呢!」

鄭紀將兩腳泡在盆子裡,冷笑道:「我倒想要他讀讀,這樣的官商勾結,無序的開發,逼得多少百姓上山為盜,入城做賊,算不算禍國殃民!」話愈說愈擰,鄭紀臉色又陰沉下來。

說實在的,出場後他自己也頗有點忐忑不安。現在他也是死鴨子嘴巴硬。他原來打腹稿是寫揚州農民改田種桑養蠶之弊,想含沙射影地議一下商品經濟,誰知一破題引了一句《呂氏春秋》中的「上胡不法先王之法」,寫著寫著就轉到吏治清明上來了,結果一發而不可收拾。當下心裡挺得意,至於後果倒也沒多想。

現在聽眾人七嘴八舌這麼一說,他也有點亂了方寸。發了一陣呆,無意中瞥見人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著自己,這才回過神來,心中反而傲氣橫生。鄭紀自嘲地笑笑說:「罷了,罷了!呵呵,此乃時也運也命也數也,該怎麼就怎麼,隨它吧!」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