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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正德坑弟誅劉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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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一來,尊卑定位。周維掛銜的吏科都給事中乃六科給事中之首,因此輪到他來答話。

他欠欠身子,畢恭畢敬答道:「學生們在議論軍機大臣授預機務一事,思量著如何交章彈劾,這畢竟有違祖制!」

李東陽微微頷首,臉上卻不動聲色。大家看不出他的態度,都在心中揣測。半晌,只聽李東陽幽幽說道:

「你們要上章彈劾,不穀不會幹涉,這是你們的權利。不過,本輔今天要提醒你們一句,彈章中最好不要拿祖制說事,否則適得其反,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首輔,何至於此?這本來就違背祖制啊!」趙湘追問。

李東陽瞥了他一眼,又環視一圈,見大家疑惑的眼神,嘆了口氣回答說:「皇上剛剛說了,如果誰以後還拿祖制說事,他一定滿足大家的心愿,徹底恢復太祖洪武皇帝時的祖制,希望大家喜歡。」

「啊!?」

此言一出,眾人一片愕然。

……

正德二年九月京城裡似乎喜事不斷,月初的北地獻土大典過去沒有多久,久旱的天空也開了眼,連續幾場秋雨下來,讓乾枯的大地也有了一點生氣。

緊接著又迎來了齊王的婚典。把京城的吉慶氣氛推到極致。早在弘治二十年,由皇帝和皇后主持,就為朱厚煒選定了王妃,魏國公徐浦的小女兒——徐芊芊。經多次磋商,最終確定了今年的九月十九日作為大婚吉日。

齊王成親,朱厚煒又是當今皇帝唯一的親弟弟,婚禮自有非常繁雜的規儀,皇帝朱厚照和張太后委託李東陽全力操辦,李東陽很上心,親自到女方家裡提親,英國公張懋被任命為納采問名使,李東陽被任命為納采問名副使。

前前後後忙乎了十幾天,終於完成了這一盛大的慶典。不過,讓人意外的是,這場婚禮雖然豪華熱鬧,但給人印象最深的卻是那五十多輛馬車,也就是從這次婚禮以後,京城裡馬車逐漸開始取代轎子,漸漸在民間流行起來,而且一發不可收拾。

婚禮後,這五十多輛馬車無償分配給了內閣和六部長官作為專車使用,起到了一種GG效應。而與此同時,葉良輔管理的四海車行在婚禮的同一天開業了。

整個北京城一下子多出了三百多輛名叫計程車的馬車,揮手即停,極大的方便了人們出行。沒有人注意到,北京城郊外的運河邊,正在悄悄地發生著變化。

而軍機處成立以後,一直似乎都沒有什麼動作。平素里那些軍機大臣偶爾開一兩次會,神神秘秘的,很少有消息傳出來,也看不出什麼大的動作,在朝堂上似乎沒什麼影響力。時間長了,人們已經習慣了這個部門的存在。

劉瑾最近春風得意,齊王剛進京時,他收斂了不少。說心裡話,劉瑾實在有些怕齊王,擔心自己做的過分,引起他的反感,一旦得罪了這位齊王,皇帝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他。

沒想到齊王結婚以後,沉浸在新婚燕爾之中,很少出現在公眾視線里。齊王對朝政似乎也漠不關心,只是聽說齊王在籌備什麼中央銀行。而那所謂的軍機處神神秘秘的,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忙什麼,好像也無暇顧及他。這讓劉瑾安心了不少,膽子也大了起來。

正德皇帝依然故我討厭政務,只關心玩樂的事情。因為豹房的工程還沒有全部完工,正德皇帝很不滿意,就把劉瑾叫來質問。工程需要銀子,前面的花銷被劉瑾貪污了不少,他趁機向正德皇帝奏道:「如果天下官位都由司禮監舉用,那麼咱們就有銀子啦。」

沒想到,正德皇帝居然欣然同意,立刻委託劉瑾去辦。

於是劉瑾開始賣官。山西臨汾人、浙江布政使安惟學賄賂劉瑾白銀千兩,即升為寧夏巡撫;河南鄢陵人、刑部侍郎劉璟賄賂劉瑾白銀千兩,升為刑部尚書;陝西榆林人、山西按察使陳震賄賂劉瑾白銀五百兩,升為戶部侍郎;陝西漢中人、錦衣衛千戶石文義賄賂劉瑾白銀千兩,升為錦衣衛指揮使。

另一方面,劉瑾繼續動用罰米法斂財。前大學士劉健、謝遷雖被貶為平民,也被罰米,兩位大臣本來就兩袖清風(文官評價),沒什麼積蓄,只能變賣家產。前戶部尚書劉大夏坐罪戍邊,也被罰米;前戶部尚書韓文雖已貶為庶民,仍舊罰米五百石;江西安福人、順天府丞趙璜不附劉瑾,被逮除名,罰米三百石。

十月份短短一個月,劉瑾就處罰官員總計達一百四十餘人,許多官員賠得傾家蕩產。

與此相反的是,這段日子,朱厚照似乎更加沉溺於歌舞伎樂、射獵宴飲、飛鷹走馬。為此,每當正德皇帝爽快時,劉瑾總是抱著一摞一摞的奏章去請他審決,他是故意這樣做的。

不出所料,正德皇帝每每怒目圓睜,沖劉瑾喊道:「朕要你們這些奴才幹什麼用?怎麼老是拿這些東西來煩朕?」

劉瑾趕緊趴在地上叩頭謝罪,心裡卻是樂開了花。入宮這麼多年了,劉瑾等的就是這句話,等著為所欲為的這一天。

劉瑾擅權專權,胡作非為。受孔孟教化多年的朝臣們,自然不肯善罷甘休。於是,第二波」倒劉」風暴又起。

很多御史言官紛紛說:「一心為國敢直諫,剛正不阿品自高。以直報怨是孔子的氣質,剛正不阿是孟子的品質。我們這些儒家子弟,就是以直報怨、剛正不阿。」

十月下旬,眾臣交彈章,請求剷除惡宦,懇請皇帝召回劉健、謝遷。去年謀誅「八虎」時,是北京官員發難,這次請留劉健、謝遷,剷除惡宦,則是由南京官員來辦,戴銑等南京六科給事中全都站了出來,連章奏留劉健、謝遷。

戴銑,江西婺源人,向來正直,給北京城遞上奏摺,說忠臣不可去,宦賊不可信。蔣欽等南京監察御史,連名上疏,請除「八虎」,委任大臣,務學親政,以還至治。

劉瑾看到這些摺子,氣得臉都綠了。正巧正德皇帝正在踢球作樂,劉瑾就趁機送上奏本,請正德皇帝裁決。

朱厚照大概看了幾句,就不耐煩地扔給劉瑾道「行了,朕沒心思看這些胡言亂語,你自己看著辦吧」,劉瑾巴不得有這麼一句話,馬上傳旨抓捕戴銑、蔣欽等諫臣,將他們一律打入大牢,廷杖伺候。

蔣欽,南直隸蘇州府人,杖責之後放出。出獄剛三天,鐵了心的蔣欽又上疏參劾劉瑾:「劉瑾,小豎。陛下親以腹心,倚以耳目,待以股肱,是在用賊壞天下事,亂祖宗法。一賊弄權,萬民失望,愁嘆之聲動天徹地。劉瑾遍索天下賄賂,不給則貶斥,給了則提拔,通國皆寒心。請問陛下,尚何以自立?幸聽臣言,急誅瑾以謝天下,然後殺臣以謝瑾。」

劉瑾又是大罵,將蔣欽重新逮入大獄,再杖三十下。蔣欽的舊傷還沒有恢復,又添了新傷,被打得血肉模糊,伏在地上呻吟不絕。

錦衣衛校尉問蔣欽:「蔣大人,你還敢胡言亂語嗎?」

蔣欽厲聲說道:「孟子說,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儒家子弟就是不畏強暴,剛正不阿,嫉惡如仇。只要我一天不死,就要盡一天臣子的責任。」

錦衣衛校尉又將他關在牢里。昏昏沉沉過了三個晝夜,蔣欽才甦醒過來。心中越想越氣,蔣欽就又向獄卒要來紙筆,準備繼續參劾劉瑾。剛剛寫了幾句話,蔣欽忽然聽到牆壁間發出陣陣聲音,淒淒楚楚好像鬼嘯,不禁擱下筆來。

過一會兒,聲音低了下去,於是提筆再寫。快寫完的時候,鬼聲又起,案上的殘燈也綠光熒熒,似滅未滅。蔣欽不禁毛骨悚然,暗暗想道:「這奏摺一旦遞上,肯定會招來大禍,想必是先靈默示,不想讓我葬送性命。」

蔣欽準備將奏稿付之一炬,這時又轉念一想:「孔子教我以直報怨,孟子教我剛正不阿。我既然已經決定做了,怎麼能忍氣吞聲,讓先人蒙羞呢?」

於是,蔣欽奮筆寫完,然後托獄吏代為遞上。蔣欽上疏問正德皇帝:「劉瑾忠乎?臣骨肉都銷,涕泗交作,七十二歲老父,不顧養矣。」

劉瑾又是大怒,假傳聖旨,杖責蔣欽三十。這次的杖刑比前兩次更加厲害,蔣欽中途昏倒幾次。等把蔣欽拖入獄中,已經不省人事。勉強挨了兩個晚上,蔣欽終於與世長辭。這件事傳出,就像是在朝堂上點燃了一個火藥桶,上下輿情洶洶,眼瞅著一場危機撲面而來。然而就在這天晚上,軍機處出手了,一切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天晚上,劉瑾並沒有回家,他就近睡在了內值房,他這樣做,為的也是能夠隨時對可能出現的情況做出應對。應該說,他的這一舉措還是收到了一定效果,至少現在起碼方便了抓他的人。

正當他睡得安穩之時,忽然聽見外面喧囂一片,劉瑾立刻起身,大聲責問道:「誰在吵鬧?」

劉公公確實威風,外面頓時安靜下來,只聽見黑暗中一個聲音回答道:「有旨意!劉瑾速接!」

劉瑾這才穿好衣服,不慌不忙地打開了門。然後他看見了面帶笑容的朱厚煒。

第二天,兩年來權傾天下的劉瑾被抄家,共計抄出銀元五百多萬,奇珍異寶文人書畫不計其數,連皇帝朱厚照也聞訊特意趕來,一開眼界。

也在這一天,六部六科、十三道御史同時上書,眾口一辭彈劾劉瑾,罪名共計十九條,內容包括貪污受賄、教育司法腐敗、控制言論等等,瞬息之間,朱厚照的辦公桌被鋪天蓋地的紙張淹沒。

刑部按照朱厚照的指示,召集眾官會審,可是劉瑾就是劉瑾,即使是到如此地步,他還是做出了令人驚訝的行動。劉瑾上堂之後,不但不行禮,反而看著周圍的官員們冷笑,突然大喝一聲:「哼哼,你們這些人,都是我推舉的,現在竟然敢審我?!」

這句話一出口,周圍的官員們頓時鴉雀無聲,連坐在堂上的刑部尚書都不敢出聲。劉瑾這下子來勁了,他輕蔑地看著周圍的官員,又發出了一句狂言:「滿朝文武,何人敢審我?!」

「我敢!」

話音剛落,一個高大的身影就走了進來,站在劉瑾面前大吼一聲:

「我敢!」

還沒等劉瑾反應過來,他又一揮手,指揮兩個護衛:

「扇他倆耳光!」

劉瑾就這麼結結實實地挨了兩下,被打得眼冒金星,本來火冒三丈的他睜眼一看,立刻沒有了言語。因為這個人確實敢打他,這不是別人,正是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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