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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能吏賑災強借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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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回頭看去,只見宮外又駛進來一輛馬車,不用問,來的肯定是齊王,也只有他可以隨意進出這皇宮大內,本來已經踏上台階的朱厚照停下了腳步,轉身來看向駛來的馬車,臉上露出了微笑。

馬車在十幾步外就停下了,朱厚煒敏捷的下了馬車,看見台階上的正德皇帝,緊走幾步,揖手躬身,口稱:「臣弟叩見皇上。」

他剛準備行參見大禮,卻被正德皇帝搶上去攔住,說:「行了行了,二弟無需多禮,外面冷,咱們進去聊。」

一群人進了乾清宮,熱浪迎面襲來,眾人頓時覺得精神一振。大殿四個角落裡四根大柱稍靠後一點還有四尊大白雲銅的爐子,每座銅爐前都守著一名太監,各人的眼睛都盯著爐子,那爐子裡面燒的是寸長的銀炭,那火紅里透著青,沒有一絲煙,所以溫暖如春。在這個年代,宮裡用的這種法子取暖,雖然簡單卻十分管用。

兩個人進了御書房,朱厚煒堅持按規矩行了禮,賜了座,正德問道:「怎麼樣,壓力很大吧?開局不利呀,《鹽法》剛剛頒布,這老天爺就搗亂,到處洪水泛濫,黃河都潰了不少口子。那幫言官又胡說八道說這是上天示警,惡意抨擊《鹽法》,你有沒有懲罰幾個?」

「沒必要。這些人聒噪,只不過想邀直買名罷了。你越關注他,越打他,反而讓他們的陰謀得逞。臣弟才不會理會他們。」

「二弟呀!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今年十幾個地方受災,一下子多了這麼多流民。這《鹽法》實行要不要緩一緩?朕擔心激起民變,出亂子啊!」正德皇帝神情難得鄭重的說道。

「別擔心,皇上。出不了亂子的。」朱厚煒神情自若,他解釋道,「其實這是個機會,流民多了也是好事,臣弟正打算大興基礎建設,整修江南的水利設施和南直隸的道路,今年的漕糧就不要進京了,支援當地建設。臣弟已經從南洋購進了大批的糧食,銀行也有足夠的資金支撐這些工程。只要有飯吃,有活干,老百姓就不會亂。那幫大鹽商出不了么蛾子。」

「那就好,那就好。」正德皇帝滿意的點點頭,「昨晚上。朕看了各地來得急報,真是有些觸目驚心啊,害得朕擔心了一個晚上。江南的情況很複雜呀,也不知道這王守仁能不能替朕穩住江南?」

「放心吧皇上,王守仁能文能武,很快就會看到成效的。」說到這,朱厚煒忽然想起一事,趕緊說道:「說起王守仁那邊,臣弟想加派一個人相助他。皇上,您先看看這份密折。」說罷,朱厚煒從懷裡掏出一份密折雙手交給皇帝。

正德皇帝打開仔細看了下去,不一會兒,忍不住笑出聲來,他調侃道:「這個邵東,朕倒是聽說過,聽父皇說他是個能吏,曾經還打算把他調到京城來。沒想到這傢伙膽子這麼大,小小的七品知縣竟敢扣押四品的轉運使,還動了朕的軍糧。膽子可真夠肥的。」

看到後面,正德皇帝的臉色就不好看了,他鼻子裡哼了一聲,罵道:「這幫腐儒,一點都不知道變通。撈錢倒是好手,在朕的軍糧里竟敢夾帶私鹽。真是斯文敗類!讓錦衣衛派出緹騎,把這傢伙押赴京城公審。朕倒想看看那幫言官又如何自圓其說?」

「臣弟遵旨!」

「嗯,邵東是個人才,朕乾脆讓他當揚州知府在江南配合王守仁推行《鹽法》。另外加封王守仁右都御副使,提督南直隸軍務。你傳話給他,朕讓他放手干!救災和整頓鹽政,一樣都不能落下。」

「皇上聖明。」

「哦,對了!朕聽說你打算修一條天津到京城的啥子鐵路,還搞了個招商引資會,那幫勛貴都被你發動起來了,聽說英國公出了不少錢入股。最近都傳得沸沸揚揚的,這路到底是啥玩意兒?」

「嘻嘻,一兩句話說不清楚。皇上一看便知!」朱厚煒嘻嘻一笑,朝著書房外的李蓮英揮揮手,說,「小李子,去把本王車上的東西搬來,小心點!別弄壞了。」

「是,王爺。」

小李子答應一聲,飛快的跑了出去。不多久他又回來了,十幾個太監也跟了進來,他們抬著兩個很大的木箱,打開箱子,其中一個裡面是一輛火車模型,另一個全部是長長的軌道。

小李子帶著人拼裝起來後,朱厚煒親自點燃火車模型里小小的鍋爐,又往裡面加了一些木炭。十幾分鐘後,鍋爐的壓力達到了一定程度,朱厚煒在火車頭上操作了一下,火車頭髮出一聲汽笛聲,拉動車廂緩緩的沿著軌道自己跑了起來,越到後面速度越快。正德皇帝看得目瞪口呆,喜不自勝,嘴裡直呼:「這東西好哇!這東西好。」

朱厚煒解釋道:「皇上,這只是個縮小的模型,這叫火車。真正的火車比這要大千百倍,只要燒煤燒水,它就能夠一直跑下去。後面掛載的車廂,既可以運貨,又可以運兵,這可是強國的神器。我打算把這種鐵路修遍全國,道路是國家的鎖鏈,今後咱們的鐵路修到了哪裡,哪裡就是大明!」

「不錯,不錯!是這麼個理。」正德笑的合不攏嘴,還親自動手操作了幾次。他突然想到個問題,便問:「嘖嘖嘖,這玩意都是鐵傢伙,得花不少錢啊,二弟,咱們現在有那麼多錢修嗎?」

「咱們肯定沒那麼多錢,」朱厚煒解釋道,「不過想修鐵路也沒有皇上想像的那麼難,鐵路修好了,不管是運貨還是運人,都是很掙錢的,而且可以一直掙下去。我們先修一條連通天津北京的支線,等鐵路盈利了,其他人就會看到好處。

再修另一條就簡單多了,大明有錢人很多,又喜歡把銀子埋在地窖里成為死錢。看到鐵路的好處後,我們可以用發行鐵路債券的方式來集資修鐵路,會有聰明人看到這裡面長期的利潤的,我們先把南北連通起來,發展到一定程度,然後再往外面修。」

兩個人正討論的起勁,秉筆太監李榮走進來請示:「皇上,齊王,該去參加大朝會了。請皇上和齊王殿下移駕勤政殿!」

「好!」正德皇帝戀戀不捨的放下手中的模型,吩咐道,」擺駕吧。二弟,來!跟朕同乘一車!」

「遵旨,皇上。」朱厚煒答。

三聲鞭響後,宣旨太監高呼「皇上起駕」,龐大的儀仗隊在前面開路,車駕朝勤政殿迤邐而去。

……

轉眼就過了正德三年的六月六,說來也奇怪,今年春天發大水,雨就沒停過,何地都垮了不少。夏天卻掉了個,這不,近來這段日子,一連晌晴了二十幾日,把個江南大地曬得天似蒸籠,地如煎餅鍋。

話說這天上午,過了巳時,別說出門,就是歇在大樹陰下,赤條條歪在大門洞裡,也熱得渾身流油兒。寶應縣城西門外一帶小溪旁,垂楊柳下,架著一個不小的蘆席棚。這裡臨近官道,又挨著縣城。

溪北棚後一色沙土地上,種著好大一片西瓜。過往行人,販伕挑夫,還有城裡出來避暑的閒漢都打了赤膊,吃瓜歇涼兒,擺龍門陣。有的躺在光石板上,打著赤膊頭枕草帽,四腳拉叉的鼾聲如雷,睡得渾身是汗。

「娘西匹!真特麼邪乎,熱得人都快蛻皮了。還是冬天好!」一個肥得像豬似的中年人,一手搖扇,一手拿著西瓜咬,說道:「冬天冷,老子穿厚點,再不然生火鑽被窩!這他娘的天氣兒,躲沒處躲,藏沒處藏,恨不能把皮扒下來尋點涼快!」

旁邊一個瘦得一根根肋骨突起的黑漢子,頭髮亂蓬蓬的隨便挽了一個髮髻,他額頭上亂蓬蓬的,哧溜哧溜啃著瓜皮,笑道:「張三爺,這話叫我聽著,和放屁不差什麼!像我馬六,一生一世也不盼冬天!這天氣多好,無論貴賤窮富都打赤膊,誰看得出你富我窮?要不,就你白我黑,你胖我瘦了?要是冬天,下個大雪,住到四下漏風的破茅庵子裡,爛絮袍子蓋了頭蓋不住腳,你才曉得什麼叫沒處躲沒處藏呢!」

旁邊一個老漢一拍大腿,笑著幫腔道:「是嘛!馬六子說的對,飽漢哪知餓漢飢,富人窮人本就不是一個理兒!」

「呸,我算什麼富人?」張三爺吐了口中瓜子,把厚厚的瓜皮扔掉,乾笑一聲道,」不過仰著祖上的福,老爺子中了舉,落個虛名罷咧!說高粱花子不識字,笨,鬼都不信,泥腿光棍,精細著呢!要說富,還是以前咱們江浙那些個大鹽狗,走一趟內地,七八千塊銀元的進項,一年少說十幾萬,那銀子……」說到這裡,他瞪大了眼,張著瓜汁淋漓的手,表情誇張的說了一句:「海著了……」

說到販私鹽,坐在石條上一直悶聲不響的一個年輕小伙子不安地動了動,摸了摸放在地上的一個粗布口袋,拉低了草帽蓋了臉,靠在樹上裝著打盹兒。

挨著他坐的也是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穿著粗布對扣兒坎肩,青布褲子挽得老高。人卻長得十分清秀,兩道濃眉點漆似的,分得很開,隱隱透著英氣。

他見身邊小伙子摸口袋裝睡,便側身猛地拍了一下小伙子肩頭,叫道:「喂!兄弟,醒醒!」

「什麼事?」小伙子嚇了一跳,摘掉帽子才見是自己身邊吃瓜的客人,眼中帶著疑懼問道:「幹啥!是你叫我麼?」

「我姓馬,叫三炮,你呢?」穿坎肩的年輕人一笑道,「我說兄弟,這大熱天的,你都坐了半晌,怎麼不買塊瓜吃?」

小伙子大概早已渴極了,愣怔著看了看馬三炮,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稍一停,又搖搖頭說道:「我叫羅亮,多謝馬大哥,我這就得趕路,不吃了。」

馬三炮一笑,拿起自己買的瓜塞在他手上一塊,說道:「羅兄弟,有啥不好意思的,別裝了。沒錢也不是什麼丟人事,你看看這天兒,能走路麼?吃我的吧!看看人家那邊,吃瓜消暑,說話開心,我們悶坐著,多沒意思呀!」

「這多不好意思,謝謝了!」那羅亮不好意思地接過瓜,輕輕地咬了一口,感激地望了一眼這個好心的年輕人,說道:「馬大哥,聽你一口的北方話,這勢派也像個斯文人,來寶應跑買賣麼?」

「哈哈哈!」馬三炮大笑道:「奉承話都不會說,你瞧我這渾身上上下下,哪一點像個斯文人?我倒是個斯武人呢!」

「呵呵,」羅亮撓撓頭,點點馬三炮手上的扇子笑道,「馬大哥說笑了,你身上穿的雖不景氣,卻瞞不過我眼去,您要不是富貴人家,手上哪來這倭扇,再看看您腳底下這雙鯨皮涼鞋,看這做工,這就不是一般人穿的起的。」

「咦?哦……」馬三炮看了看手中的扇子,又看看腳下的鞋子,果然這身打扮有些不倫不類,他不禁一笑,說道:「看不出來呀,你倒細心的!說實話,我家確實不算窮,祖上倒是留下些家業,也走南闖北做些小買賣,小日子還算過得去。不過要像方才那位張三爺講的那樣,家裡有二百垧地,也是沒有的。和鹽商就更不能比了。」

「馬大哥,鹽商如今可沒有以前那麼威風了。」羅亮撇撇嘴笑道:」自從朝廷頒布了《鹽法》後,那些個大鹽商基本上被抄家流放,小鹽商也惶惶不可終日,很多人都放手改了行。如今誰都可以到鹽場去買鹽了,要多少有多少。鹽的質量不僅好,價格比私鹽還便宜,呵呵,就是不知道朝廷的鹽場能撐多久?剛開始吧,這內地老百姓也得到不少實惠。只不過,現在又多了一些怪事,越往內地走,查鹽收厘金的卡子也太多了。」

張三爺還在那邊正吹噓以前那些個大鹽商:「……那身份氣勢,見了巡撫也不過躬身請安道乏,府縣裡頭那就更不在話下,作個揖兒就大搖大擺對面坐了,如今呢?陽明先生一來,嘖嘖嘖,查到一家是一家,誰來說情都不好使。鹽警大隊一條繩子捆了,這些大鹽商一家老小全發配去了苦寒之地……」

正說得唾沫四濺,聽見這邊羅亮的話,用扇子拍著大腿說道:「小子,你好不曉事!朝廷放開了私鹽買賣,以前過境的私鹽販子如今都合法了,地方官少了多少進項。尤其是那些巡檢衙門,以前拿慣了好處,這下子少了這麼大的進項,他哪裡會甘心?這地方上要是不設卡收厘金,日子還能滋潤下去嗎?你也是本地人,不說遠了,咱們寶應那個趙巡檢,顧老爺在任時,整日陪著德茂隆老鹽鋪的蕭大牙吃酒,狗顛尾巴似的!

如今咋樣,十天半月聞不到肉味,這日子他怎麼受得了?新任的揚州知府邵老爺,下車頭一條命令,不許地方上設卡收厘金,還派人搗毀了各地大大小小稅卡。好了一陣子。可那又怎麼樣?邵大人不可能在這裡當一輩子官吧,明面上不敢設卡了,私底下不一樣還是在查貨,只不過改成在官道上抽查罷了。這就叫做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地方官想撈錢,小老百姓能躲得掉?做夢去吧!」

他仗著是寶應人,又是殷實人家,官面兒上趟得開,說話十分氣粗,馬三炮不禁聽得噗嗤一笑,打趣道:「那也不見得,聽說王都堂和邵知府搞了個廉政公署,成立了稽查隊。萬一哪天趙巡檢被查到或被人舉報,抓了個現行,說不定也要去了苦寒之地釣魚嘍!」

「呸,誰敢舉報?哪有那麼容易。」張三爺一聽,更加來了勁,「這趙巡檢一家五代人都是這寶應城的巡檢,老土著了!黑白兩道都混得開,誰又敢去舉報,即使是那廉政公署派人來查實了又怎樣?他能不能活著回去都是個問題。哪那麼容易被抓……」

正說得起勁,卻見遠處官道上十幾個衙役打扮的人向這邊走來。後頭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穿著實地紗月白長袍,卻坐著一乘二人抬涼轎,徑直向瓜棚過來。

「趙疤子來了!」旁邊一人提醒張三爺。

張三爺扭頭看清楚來人,驚呼一聲立刻住了嘴,剛才的話被他咽回了肚子裡。他忙披起褂子,一臉諛笑站起身迎了上去,說道:「哎呀呀!趙大人,大熱的天,您怎麼也來了?要吃瓜,打發幾個小廝來我這地里儘管搬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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