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大明皇弟 > 第四十七章買通名妓欲鑽營

第四十七章買通名妓欲鑽營(2/2)

目錄

南京城內,酉時剛過,掛在夫子廟檐角上的夕陽,已經一縷一縷地收盡了。秦淮河一曲碧波,也漸次朦朧起來。周廷皓坐著一乘四人暖轎,興沖沖地來到秦淮河畔的倚翠樓。

自從燕王朱棣篡了侄兒建文帝的皇位,把個皇城遷到北京,這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欽定的首都南京,便成了留都。但因為明太祖的皇陵在南京,龍脈之所出的安徽鳳陽也離南京不遠,朱家後代的皇帝,出於對祖宗的尊敬,至少在名分上,還是保留了南京的特殊政治地位。

除了內閣之外,一應的政府機構,如宗人府、五軍都督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詹事府、翰林院、國子監、太常寺、鴻臚寺、六科、行人司、欽天監、太醫院、五城兵馬司等等,凡北京有的,南京也都保留了一套。

北京所在府為順天府,南京所在府為應天府。不過,北京政府管的是實事兒,而南京的政府,除了像兵部守備,總督糧儲的戶部右侍郎,管理後湖黃冊的戶科給事中這樣為數不多的要職之外,大部分官位,都形同虛設。

由於實際的政治權力掌握在北京政府手中,南京的政府官員,大都是仕途失意之人,或者是為了照顧級別,安排來南京當一個「養鳥尚書」或者「蒔花御史」。儘管兩府級別一樣,但是同樣品級的官員,由北京調往南京就是一種貶謫,由南京調往北京則被人們視為可喜可賀的升遷。

因此,一大批受到排擠或者沒有靠山的官員都聚集在南京,盡情享受留都官員的那一份閒情逸緻。享受閒情逸緻,出門有禪客書童,進屋有佳肴美妾。對月彈琴,掃雪烹茶,名士分韻,佳人佐酒,應該說是人世間第一等的樂事。

但官場上的人,除了白髮催人晉升無望,或疾病纏身心志頹唐,一般的人,又有誰不想奔奔前程呢?公務之暇,可以由著性子,怎麼玩得開心就怎麼玩,話又說回來,當官沒撈到一個肥缺,又哪有本錢來玩得開心呢?

眼瞅著一年一度的京察和考核來了,就為著這一層,南京政府裡頭的官員,大都削尖腦袋,使出渾身解數鑽門路巴結京師朝廷中那些有權有勢的大臣,以圖在京察考核時,有個人幫著說說話。

常言道,朝中有人好做官,只要椅子背後有人,就不愁沒有時來運轉升官坐肥缺的時候。

眼下這位走進倚翠樓中的周廷皓就正是這樣一個人。今晚,他準備在這裡宴請京城裡來的一個名叫劉成的人吃花酒。周廷皓現任南京工部主事。

周廷皓,字伯達,河南洛陽新安人。他是弘治二年進士。他很走運,甫入仕途,就遇到了弘治皇帝撥亂反正,清理成化朝的官員,很多官位出現了空缺。他幸運地被任命為戶部府倉大使。別小看這個府倉大使,雖然官階只有九品,卻是一個天大的肥缺。

大凡朝廷一切用度,如永安南邑等州的銀貨,雲南大甸等州的琥珀、寶玉和象牙,永州的零陵香,廣州府的沉香、藿香,潤柳鄂衡等州的石綠,辰溪州的硃砂,楠州的白粉,嚴州的雄黃,益州的大小黃白麻紙,宣衢等州的案紙,蒲州的百日油細薄白紙,河南府的兔皮,晉汾等州的狸皮,越州的竹管,涇州的蠟燭,鄭州的氈,鄧州的膠,虢州的席,鄜州的麻,凡四方所獻金玉珠貝珍饈玩好之物,都得由他這個承運庫大使驗收入庫。

周廷皓說各地繳納的貨物合格,那就百無一事。他若挑肥揀瘦,偏要在雞蛋中尋出氣味兒來,得,你這貨物就交不出去。須知一州之長,除了守土安民的本職之外,第一號重責,就是按規定每年向朝廷交納這些地方上的珍品出產。一旦這些貨物不能按質如數交納,等於是違抗君命,你這頭上的烏紗帽還戴得安穩麼?

因此,為了上繳的貨物能順利驗收,各個州府前來送貨時,都要預先準備一份厚禮送給這個府倉大使。周廷皓在這個肥缺上幹了數年,家裡等於開了個錢莊,幾年下來,連解溲的夜壺,都換成了一把銀制的,在他那年的同科進士中,這傢伙不顯山不露水的發了大財。

手頭有錢,就好照應人。他使出大把大把的銀錢,把個戶部和吏部的頭頭腦腦們招呼得服服帖帖,位置坐的很穩。弘治十五年,又升遷到鹽運司判官的任上,這又是一個肥得流油的差事。

但天有不測風雲,正當周廷皓官運亨通大扯順風旗時,卻沒想到弘治十五年他的父親病逝。按明太祖訂下的律條,父母雙親去世,官員必須卸職回老家丁憂三年。

周廷皓回到鄉下守制,好不容易挨過三年,回到京城,一個報告打到吏部等待覆職。不想這時候,家鄉的縣太爺給他奏了一本上去,說他守制時違反天條,居然和族中子弟飲酒作樂,還吹吹打打納了一個小妾。這樣不守孝道,哪裡還能復官!

這真箇是禍從天降,但他是自作自受,責任還在周廷皓自己。回到洛陽新安時,他自恃京官出身,又有的是錢,回到家鄉守制,全然不把縣太爺放在眼裡。他不主動去縣衙門拜訪不說,新安縣太爺來看他,他居然當著族人的面,數落縣太爺的不是。

不怕對頭事,就怕對頭人,因此,當他回京時,新安縣太爺便奏上了這麼一個本。在以孝治天下的明朝,這可是一件十惡不赦的事。平空落下這麼一個禍來,周廷皓只好自認倒霉。

出事的時候,內閣首輔還是劉健。劉健同時還兼著吏部尚書,可以說是權傾朝野,周廷皓本也是一個極會鑽營的主兒,他人上托人,保上托保,居然認識了同為河南老鄉的內閣首輔劉健的兒子劉傑,他抱著試試看的心情,給了劉傑一萬兩銀子的厚禮,沒想到,劉傑居然把事兒給他辦成了。

不但幫他洗脫了罪名,照常例補,還由從六品升到了正六品。只是位子挪了,由鹽運司判官變成了南京的工部主事。官雖然升了,卻是一個無所事事的閒官。周廷皓哪裡吃得住這個,到任一年,進部衙辦事只當是點卯,一門心思都用在巴結京城有權勢的官員上頭。

功夫不負有心人,這不,他打聽到北京來的這個名叫劉成的人,是前天到的南京。他一來,就受到了應天府官員們的關注,因為他一不是什麼官員,二也沒什麼功名,卻居然是拿著一張兵部的勘合馳驛而來。而且來的當天,權傾一方的南京守備太監蔣聰就在稻香樓上為之擺筵接風。

這麼一個神秘人物,立刻引起了周廷皓的興趣,經各方打聽,才探知這個劉成是當今秉筆太監兼東廠掌印劉謹的大管家,如今也是簪纓之人,此人原本是劉謹的叔伯親戚,本姓談,是劉謹的本家。劉謹原本也姓談,進宮才改姓的劉。劉謹發跡之後,出錢為劉成捐了一個從六品的錦衣衛簽事。

劉謹的大名,周廷皓這樣消息靈通的人哪有不知的。他是正德皇帝還在東宮時的老人,朱厚照一直對他很信任。朱厚照繼位以後,劉謹立馬頂替王玉,成了秉筆大太監,據說此人連字都不識得幾個,居然能夠獲取這個內廷高位,可見當今皇帝對他的寵幸。

得到消息後,周廷皓就琢磨著若能攀上這個高枝兒,或許是一條晉升之路。於是他通過一個平素有些來往的南京內府的管事牌子,和劉成交換了名帖。今天夜裡,又包下了這座倚翠樓,讓秦淮河當紅名妓」翠姐兒」陳小小陪陪這位劉公公的大管家。

這裡要說明一下:明朝的司禮太監,每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照應官人,被稱作「各家私臣」。這些私臣各有名銜,各掌其事。如掌家,實乃一家主管。管家負責辦理食物,出納銀兩。上房管理箱櫃鎖鑰,司房一職則負責批發文書,謄寫應奏文書一應事項。

這些私臣,既可以是閹人,也可以是正常人。例如這劉成,便是一個有著妻兒老小的人物。在劉府中,他擔任掌家之職,可以說是深得劉謹信任。

南京為六朝故都,素有「北地胭脂,南朝金粉」之譽。衣冠文物,甲於江南。白下青溪,桃葉團扇,冶艷名姝,不絕於史。早在洪武初年,朱元璋就敕令建造輕煙、淡粉、梅妍、柳翠等十四樓以容納官妓,風流天下,盛極一時。

如今又過了一百多年,到了成化年間,這秦淮河畔的鶯花事業,越發的蓬勃了起來。從武定橋到利涉橋,再延伸到釣魚巷,迤邐以至水關臨河一帶,密簇簇兒地一家挨著一家,住著的莫不是艷驚江南的名妓。

這些女史們的居所稱作河房,亦稱河樓。鳳閣鸞樓都構築得極為精巧華麗。雕欄畫檻,絲幛綺窗,看上去宛如仙家境界。

這一帶出名的河樓,雖然有幾十家,但其中叫得最響的,莫過於停雲、擎荷、倚翠三家。皆因這三座樓的主人,都是色藝雙佳、技壓群芳的當紅名妓。公子王孫,豪門巨賈,到了南京,都想登門造訪,一親芳澤。因此,想得到她們的眷顧,都得提前預約。

單說這倚翠樓的主人,名叫陳小小,外界稱她「翠姐兒」,與她的約會,都訂到一個多月以後了。虧得周廷皓既有錢且本事大,硬是臨時擠了進去。

天盡黑了,倚翠樓中,早已點起了亮麗的宮燈。周廷皓和陳小小坐在樓上廳堂里,葷一句素一句地扯著閒話兒。為了掩人耳目,周廷皓卸了官袍,換了一身便服。不過有些東西卻掩飾不了,周廷皓從頭到腳,一招一式,還是那副官場的作派。

陳小小十七八歲年紀,眉如新月,膚如凝脂。穿著一身登萊毛呢布面料製成的潔白衫裙,還梳了一個別出心裁的高高的髮髻,一朵嫣紅的玫瑰斜插其上,腳上一雙登萊產最新女款鯨魚皮高跟鞋。站在窗前,裊裊婷婷,猶如玉樹臨風,一顰一笑,無不嫵媚動人。

周廷皓與陳小小算是老熟人了,周廷皓這個色鬼經常光顧這裡,而且出手大方,算是陳小小的恩客。正因為如此,周廷皓才可以插隊提前安置,因為實在太熟了,兩人說話便無遮無擋。

「周大人,你說北京來的老爺,姓什麼來著?」陳小小嗲聲嗲氣地問道。

「嗨,小小呀,剛說的,你怎麼又忘了?」周廷皓佯作生氣的樣子,「老爺我再說一遍,你可記清楚了,姓劉,劉老爺。」

「哦,奴家這就記住了。哎呦,劉老爺得多大的官兒,值得周大人這樣地巴結他?」

「咦!你怎的知道我巴結他?」

「這還用問哪,」陳小小兩道細長的秀眉輕輕一挑,眼波流轉,咯咯地笑起來,「哈哈哈,到我這兒來的人,都是只顧著自個兒銷魂,哪有像你這樣兒的,巴心巴肝進了倚翠樓,卻是幫北京來的那位劉老爺跑龍套。」

陳小小年紀不大,卻也是慣見風月了的。她伶牙俐齒,一邊說一邊笑。聽了這番挖苦,周廷皓毛深皮厚,倒也並不覺得怎麼難為情,也陪著笑起來。

「媚兒,給周大人續茶。」陳小小喊了一聲侍立一旁的小丫環。周廷皓呷了一口茶,文縐縐地說:「陳小小女史啊,你以為卑職,啊不,你以為在下沒有憐香惜玉之心?那你就錯了。今個打一進你的門兒,我就悵然若失,心裡膈應的慌。」

「切,奴家才不信呢!那你為何要讓給別人?」

「嘿嘿,這個麼,人家是遠道的客人,我總該有點兒君子之風。」

「嘖嘖嘖,好一個君子之風,」陳小小撇撇嘴,揶揄地一笑,「嘻嘻,你一個六品官兒,說小也不算小了,拿著小女子去巴結北京來的大老爺,這也算是君子之風。」

「你?」受了這一頓搶白,周廷皓臉上有點兒掛不住了,不過想想現在有求於人,便忍了忍,悻悻地說,「哼,你打著燈籠訪一訪,本官在南京的名聲,哪容你這樣胡說。」

「喲,看看,周大人不高興了。」陳小小學著周廷皓的腔調,流鶯一樣掠起,走到他跟前,彎腰施了一禮,說道,「哎呀呀!奴家說話多有冒犯,這廂賠不是了。周大人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看著陳小小不勝嬌羞的神態,周廷皓又轉怒為喜,就坡下驢自己轉彎說:「就你這個「翠姐兒」陳小小,害得有本事的男人,到了你這兒,骨頭都稱不出斤兩來了。」

「嘻嘻,周大人呀,奴家聽不出,你這話兒,是抬舉奴家呢還是貶損奴家。」

「當然是抬舉。」說著,周廷皓對丫環媚兒說,「你去樓下,把我的管家喊上來。」

媚兒去了不一會兒,便領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上來,他手裡提著一個禮盒。周廷皓接過禮盒,雙手送到陳小小面前,說道:「小小姑娘,這是幾樣首飾,作為見面禮送給女史,望笑納。」

陳小小接過禮盒,打開一看,只見是一對鑲嵌著紅寶石的黃金手鐲,一對翡翠耳環,一隻翡翠佩胸,那紅彤彤的寶石鮮艷欲滴,一看就知道來自海外的錫蘭,綠瑩瑩幽光溫潤都是緬甸上乘的翡翠,看那工藝,明顯是出自登萊最高級的匠人之手。

這幾樣東西,至少價值三千銀元。看到這麼貴重的禮物,就連見慣了大場面的陳小小,也不免驚訝。她趕緊推辭道:「哎呀,周大人,這麼貴重的禮物,奴家怎麼消受得起。」

「呵呵,我想著女史的樓號叫倚翠樓,所以就選了幾樣紅寶石和翡翠,小意思。嗯,這裡還有兩千銀元登萊工商銀行銀票,算是送給你的脂粉錢。」

周廷皓出手如此闊綽,倒真令陳小小感動了。她囁嚅著說:「周大人,你如此破費,叫奴家怎樣報答才好。」

周廷皓揮揮手,他的管事和丫環媚兒都識趣的退了下去。

周廷皓說:「小小啊,只要你今晚把劉大爺陪好,讓他滿心歡喜地回去,你就算報答我了。」

「這位劉老爺,究竟是什麼人?竟讓大人如此上心。」陳小小又問。這回,她不再是打情罵俏,而是鄭重其事地打聽了。

周廷皓略一沉吟,問:「你知道劉公公麼?」

「劉公公,哪裡的劉公公?」陳小小茫然地搖搖頭。

「就是當今的司禮監秉筆太監兼東廠掌印劉謹。」

「哦,聽人說過,小小知道此人,但是不知底細。奴家只知道他是當今皇帝東宮時的老人,據說很受寵。其它的就不太清楚。」陳小小說道。

周廷皓微微有些詫異,沒想到她一個南京的青樓女子,也知道北京官場的顯要人物,看樣子這青樓果然消息靈通,來的官員不在少數。於是點點頭說:「小小果然聰慧,你說的不錯,劉公公的確是皇上身邊的紅人。」

「啊,來的是太監,」陳小小的神情立刻就肅穆了,「周大人,你說今晚就是他來?」

「不是他,今晚來的是劉老爺。」

「劉老爺和劉公公是什麼關係?」

「劉老爺是劉公公的管家。」

聽到周廷皓繞了半天彎子,才兜出這層關係,陳小小在心中暗暗吐槽:「原來如此,說到底不過是龍尾巴上的一隻蝦子。」但在表面上,她卻恭維說:「我說周大人怎的這等虔誠,原來是個踩得皇城晃晃動的人物。」

「明白了就好。」周廷皓長出一口氣,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說,「這會兒,劉老爺也該到了。」

陳小小又恢復了輕鬆活潑的神態,她嬌聲說:「請周大人放心,今兒晚上,我要讓劉老爺在奴家這裡玩得開心,不過……」

「不過什麼?」周廷皓叮問。

陳小小媚眼如絲,戲謔道:「跟劉老爺是逢場作戲,奴家現在,倒實實在在有些喜歡周大人了。」

這時,只聽得樓下堂倌一聲大喊:「劉老爺駕到!」

聽到外面的喊聲,周廷皓陡地站起,準備下樓迎客,臨出門時對陳小小囑託道:「小小姑娘,就算你真的喜歡我,也要等把今天晚上的這一場戲作完。」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