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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劉瑾翻盤不容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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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虎」之中,劉瑾最為狡黠,此人別看沒讀過什麼書,卻頗通古今,他心中有個理想,就是成為王振的那樣的人,哪怕只是一天,他也心滿意足。

別人聽起來好笑,劉瑾的人生理想就是學習前輩王公公好榜樣。多麼荒謬,導致明英宗土木堡之敗的王公公,竟然是這位野心勃勃的劉公公稱羨效仿的目標。

有這樣奇葩的想法,有果就有因。劉瑾特別恨那些道貌岸然的讀書人。他出生一個小農家庭,家裡原來還有三十多畝田地,日子還過得去。誰知有一年陝西遭了災,日子過不下去了。誰知道一個舉人落井下石,設計了一個圈套,趁機謀奪了他家裡的田產。

談家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土地後,只好遠走他鄉。顛沛流離中,父母和弟妹都在流浪中病餓而死,只剩下了他一個人。為了活下去,他把自己賣給了那個姓劉的太監,從閹割那天起,他對著蒼天流著淚發誓,此生一定要報仇。

文官這次大規模彈劾,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從來就沒打算妥協。朱厚照登基後,他奉命派出東廠探子查明了鹽道貪污腐敗案,就已經徹底得罪了文官集團。

再加上他還奏請設置皇莊,使皇莊數量短時間內增加到三百多所,文官狀告說他奪人土地,侵民害物。史書上說,京畿地區大受干擾,簡直是放屁。

其實很多人心裡知道,劉瑾所霸占的這些土地,都是土豪劣紳強占的別人土地,他只不過以牙還牙,用同樣的手段奪來的土地,他做的是另類的」劫富濟貧」。

只要有腦子的人就會知道,皇莊的規模有多大?那些自耕的農民手上才有多少地,只有大地主手上才擁有大量的土地,而這些大地主往往就是本地的鄉紳,或有頭有臉的人物。

滿懷仇恨的劉瑾搶的就是這些人,只要抓到了這些土豪劣紳的把柄,他就往死里整。為了報仇,他不惜用最卑鄙的手段栽贓陷害,也要弄得這些人傾家蕩產。

如今皇莊的佃戶都是曾經失去土地的農民,因為這是皇莊,他們上繳的租稅要比原來少得多,這些人對劉瑾感恩戴德,根本不存在農民鬧事。而真正鬧事的人,恰恰是那些被奪去了家產的惡霸和鄉紳,他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大臣們開始對正德皇帝從東宮帶至大內的幾個宦官們並未多在意,只以為是幾個人逗皇帝開心在宮內樂樂而已。但是,自從劉瑾掌握東廠後,劉瑾開始廣布眼線,監視文官,甚至還查出了鹽道貪腐案,犯官彭韶還因此差一點剝皮實草,文官這就不能忍了。這要是容忍下去,豈不是又要回到朱元璋統治的時代。

這一個多月來,內閣大學士劉健、謝遷、李東陽多次進諫,皇上都不聽。尚書張升等各級官員都紛紛上書論諫,皇上根本不聽。最可笑的是,五官監候楊源假借星象有變上書諫言,卻被受了朱厚煒影響的皇帝嗤之以鼻,用後世的天文知識直接駁斥了回去。

前段時間,劉健、謝遷等又連連上書,請求誅殺劉瑾,戶部尚書韓文也率領一幫大臣支持。壓力越來越大,皇上朱厚照擔心自己會弄巧成拙,不得已就用了緩兵之計。在他的默許下,司禮監陳寬、李榮到內閣商議,建議各退一步,將劉瑾遣到南京居住。

他們三次往返,劉健等人都不同意,尚書許進說:「做得過激會發生變故。」

劉健固執不聽。蕭敬與太監范亨、徐智都憎恨八虎,也認為要除惡務盡。范亨將劉健等人的話都轉告了皇帝朱厚照,並且說閣臣的建議為是,劉健等人正在約韓文等九卿大臣到朝廷伏闕面爭,這反而讓朱厚照激起了逆反之心。

而這些人更沒有想到的是,吏部尚書焦芳派人把目前的情況悄悄報告了劉瑾。得到外面情況後,很懂得審時度勢的劉瑾認為時機成熟了,他不動聲色把所有八虎召集起來,準備絕地反擊。

東廠公事房裡,劉瑾和其他七人眼睛死死的盯著前來報信的太監,聽他講宮裡面的情況。

「劉公公,蕭公公上午去了內閣。」小太監說道。

劉謹問:「有何言語?」

「他對內閣諸位老先生說,內官出了敗類,必須藉助外廷之力,徹底整頓。」

「他可是奉旨而去?」劉瑾追問道。

「不曾聽聞皇上有旨。」

「好個蕭敬,這老不死的。」劉瑾發著狠說,「什麼徹底整頓?不就是要置我等於死地。你要除去我等,怕也不是那般容易。」

「萬歲爺肯聽他的話,如之奈何?」御馬監太監馬永成憂心忡忡地說道。

眾人一想,是啊,萬歲爺在日常起居中,對他們幾人頗為依賴。而與外朝聯繫,卻依賴司禮監的各位公公。特別是蕭敬,都四朝元老了,說出來的話很有分量。

「且看看再說。」劉瑾見大家都有些慌亂,便安撫他們。

果然,到了午後,又有了新的消息。司禮太監陳寬、李榮也去了內閣,這次是奉旨而去的。

「他們是怎麼說的?」劉瑾問。

「他們向閣中老先生說,把幾位公公安置到南京。如何?」

「把誰安置到南京?」劉瑾故意重複了一遍。

小太監努了努嘴:「就是把在座的各位公公安置到南京。」

「這是皇上的意思嗎?」張永問。

「是司禮監幾位公公商議的。他們說,貶謫南京,強似外朝說的「民正典刑」,就這樣回了皇上。皇上讓他們去跟內閣幾位老先生商議。」

「好一個貶謫南京,還不算是「明正典刑」嗎?」丘聚咬牙切齒的說道,「蕭敬老兒!等我度過此劫,我一定不會饒過你。」

「這一定是范亨的主意。」谷大用估計,「以往相見,老子還總稱呼他一聲范哥,以後再見,定要罵他千百遍龜孫子。」

「別吵了!先談正事。」劉瑾打斷了眾人的議論,繼續問道,「閣中的幾位老先生如何答覆?」

「劉閣老以掌擊案,厲聲言道:先帝臨崩,執老臣手,付以大事。今陵土未乾,而內史猖獗若此,他日有何面目先帝於地下?」

劉瑾冷笑一聲,啐道:「呸,這老東西,我等去南京閒住,劉閣老竟也不許嗎?」

「是,謝閣老也說:公公們的罪過,貶謫南京不足以懲之。」

「李閣老呢?他也要取我等性命嗎?」

「李閣老說,內閣的意思,劉閣老,謝閣老已經說了。公公們回去,還是請皇上裁決吧。」

「這話還有商量。」張永說,「萬歲爺裁決,即使再壞,也不過是貶到南京。」

所謂有商量,是希望貶謫以後,萬歲也離不開,有一天會被召回。但劉瑾很清醒,離開了大內再想回來,就難於登天。貶去南京,不過是苟延殘喘而已,一定要打消他們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劉瑾心中暗想。

「他們回復萬歲爺,萬歲爺怎麼說?」

「一言不發,臉色鐵青。」

「劉哥,這是啥兆頭?」谷大用問。

劉瑾眨巴眼,故意說道:「可能是好兆頭,也可能是壞兆頭。」

「為啥說是好兆頭?」

「皇上如果說,好,就將他們貶去南京,我等的命就不會丟了。可前程也就斷送了。萬歲爺不說這種話,可能還是捨不得我等。」

「為何又說是壞兆頭?」

「萬歲爺可能退縮了,打算依照外朝之言……」劉瑾做了一個砍頭的手勢,嚇唬道,「將我等明正典刑。」

聽到這話,眾人渾身一哆嗦,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脖子。

谷大用依然不死心,非要問個明白,追問道:「那麼,到底是好兆頭,還是壞兆頭?」

「谷哥,這是天知地知皇上知皇上肚裡的蟲兒知,此外誰也不知。」

所有人黯然神傷,這一天的消息到此結束。宮內宮外,許多人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

第二天,劉瑾等人仍聚在一起,人人眼角充血,臉色煞白。只有劉瑾還算鎮定,其他人也是惶惶如上家之犬,有人甚至連夜在做去南京的準備。此刻,皇帝正在找諸位大臣在左順門議事,不時有人來稟告聽到的一兩句話。

「許進許尚書問韓文韓尚書:「謹防激變。」四字如何?」

「他所指何事?」

「他是因皇上震怒而言。」

「韓文如何說?」

「他說:大司馬無需多言。若有不測之禍,某以身殉。」

韓文就是第一個發難的人,局勢真有變化,可不要他以身相殉嗎?劉瑾冷冷的想。又有消息傳來,司禮太監手持大臣的奏疏,出來傳萬歲爺的話。

「爺怎麼說?」大家意識到皇上現在的表態最為關鍵,幾個人紛紛發問。

「李榮傳皇上的話,諸位先生忠愛之心,朕已知曉,但此輩伺朕已久,不忍置之於法。請諸先生寬之,朕徐做處置。」

幾個人鬆了口氣。皇上昨日不語,看來是好兆頭。想想也是,把他們都打發到南京去,皇上身邊連個貼心的人都沒有了。

「大臣們怎麼說?」劉瑾卻不像他們那麼樂觀,繼續追問。

「這次輪到他們默默無語了。」

室內居然有了笑聲,左順門的局面讓他們開心,敘事者的言語也讓他們開心。

「他們就這樣散了不成?」馬永成問。

「要不是李公公向韓尚書使了個眼色,恐怕已經散了。」

「李榮這廝向韓文使了眼色?」

「千真萬確。」

「你可看清楚了?」

「一清二楚,咱正好站在他對面。」

「韓文便怎樣?」

」韓文稍稍點頭。大聲說道:今海內民窮盜起,災變日增,聖上輕棄萬乘之尊,狎昵群小。文等為國家重臣,不能無言。「

劉瑾冷笑一聲:「李榮這下有話說了吧?」

「不錯。李公公笑了,他說:諸先生的奏疏以備述矣,聖上不過請各位寬以時日。」小太監答道。

「眾人怕不會就此罷休吧?」

「他人皆無言,獨王鏊王侍郎說:若聖上依然故我,奈何?」

依然故我?劉瑾心道,你們把事情做絕了,皇上還會依然故我。這話他不會對下面人講,甚至不能對同夥講。他只是問:「李榮怎樣回答?是否信誓旦旦一方?」

「劉公公料事如神。你公公說:難道我的頭頸是銅鐵錮之,不怕挨上一刀?國家之事,誰敢壞之?」

眾人紛紛冷笑。等小太監走了以後,劉瑾支開閒散人等,八個人坐在一起。

「各位老哥,」劉瑾首先開口,「這幫人把我們稱為「八虎」,是耶非耶?就看我們今日敢不敢吃人了!」

張永一拍胸脯,說:「困獸猶鬥!何況萬獸之尊。」

」這才是好漢子的話!」劉瑾贊道,他看向羅祥,「羅哥,你打算去南京享福了?」

「沒有的事!」羅祥臉上有些羞赧。

劉瑾又看向高鳳:「高哥在南京的靠山很硬。是吧?所修之書,送走了嗎?」

「修了書,又怎樣?」高鳳態度強硬,「萬歲爺讓我們去,怎能不去?」

「哼!樹還沒到,便作猢猻散。如何使得?」劉瑾不屑的說道,「我等八人為一體,你當同進同退,共榮共辱。」

「劉哥說的在理,我們聽你安排。」谷大用首先響應。他嗓門大,很有氣勢。

「是死是活,今日便是關鍵。」劉瑾徐徐而言,「我等須齊心協力。僅有外朝之言,我等無需擔心。僅有司禮之言,我等亦無需擔心。而內外勾結,合夥謀算我們,就不能不擔心。我昨日還在觀望,今日則看清楚了,內外勾結之事已成。我不食人,人必殺我。萬歲爺可以拖一日、二日,不可能拖三日。我等不趁萬歲爺尚未下決心之機,有所動作,悔之晚矣!」

「依劉哥所言,我等該如何動作?」張永問。

「一字足矣。」劉瑾胸有成竹,翹起一根手指。

「哪一個字?」眾人忙問。

「哭。」

「只要哭?」眾人又問。

「不錯!只要哭。爾等只要哭到火候,話由我來說。」劉瑾的安排就這麼簡單。

對於太監來說,哭是他們最擅長的。沒事的時候也會哭幾聲,以解鬱悶。劉瑾需要他們哭,那是絕對不會耽誤事的。

御書房裡,八個人圍成半圓,齊刷刷的跪倒在皇帝面前,放聲痛哭。朱厚照知道哭聲中包含著委屈,畏懼和乞求,朱厚照心中早就有了主張,一直派人默默觀察他們表現的皇帝心中有數,這劉瑾果然是個人物,把自己琢磨的夠透徹。

朱厚照將計就計,於是傾情陪他們演出。他裝做茫然無措,說不出話來的樣子。皇帝不說話,就加倍努力的哭。那哭聲如泣如訴如悲鳴。淒悽慘慘,情真意切,驚魂動魄。

看到火候夠了,朱厚照終於開了口:「好了吧。」

其他人用餘光瞥了瞥劉瑾,見他沒有表示,並繼續往下哭。

皇帝又說道:「爾等再哭下去,朕也要哭了!」

劉瑾突然把頭磕得砰砰作響,其他的人哭聲漸漸由強至弱,最後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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