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下江南齊王監國(2/2)
正是因為這兩個大型鹽場的存在,缺鹽這個困擾了華夏民族幾千年的問題,一下子迎刃而解。食鹽也跌下了神壇,成為了一種很尋常的商品,朝廷獲得的鹽稅也成倍增長。雖然食鹽單價低了,銷量卻存爆發式增長。
截止到今年七月,朝廷所徵收的鹽稅就比往年一整年增加了三倍,僅僅上半年總收入就超過了三千萬銀元,相當於過去的一千五百萬兩白銀,這是過去朝臣們想都不敢想的事。
正德皇帝一個舉動,也博得了群臣的好評。朱厚照非常痛快接受了齊王的建議,幹什麼呢?嘿嘿,那就是給員工加工資,不能夠你老闆吃肉,下面的人連口湯都喝不到,那員工還有什麼幹勁?
大明有史以來破天荒的加薪涵蓋了所有的大明官員,甚至包括吏目在內全部俸祿翻了一番,雖然達不到齊王封地官員的高工資,但總算是扭轉了朱家皇帝都是吝嗇鬼的形象。
當第一次俸祿拿到手後,終於有文官對皇上歌功頌德,唱起了讚歌。似乎一夜之間消弭了君臣之間多年來的緊張氣氛,朝廷上下的氣氛變得和諧起來,有人斷言,太平盛世氣象已經露出端倪了。
按照禮部初議,正德皇帝的車駕陸路由山東南下,他將登泰山封禪,拜孔子廟,然後再到南京。但李東陽奏摺呈上後,齊王朱厚煒卻提出了異議,正德皇帝也沒有依議批准。
最終經過協商,巡視的路線改為先西巡五台山,徑直南下,由風陵渡登舟東向,順流順便查看河工河務,最後從南京回程走運河視察漕運,參拜孔廟。令人異外的是,正德皇帝去掉了登泰山封禪大禮。歷代君王只要小有成就,無不要登泰山封禪,顯示聖文神武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皇帝朱厚照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雖然說如今大明已經消彌了邊境上遊牧民族的威脅,修明政治,輕徭薄賦,但這畢竟不是他這兩年多的成就,因此不敢居功。封禪大禮他還承受不起。
正德皇帝如此謙遜,倒是讓文武百官非常意外,那位重新被正德皇帝起復的焦芳更是敬佩得五體投地,上本稱頌,說了幾車好話。
朱厚照也不理會,至七月十八日便啟動大駕浩浩蕩蕩出了北京,臨走之前頒旨齊王朱厚煒監國,代替皇帝處理朝政。
……
日子一晃就到了八月,今天上午,齊王進入皇城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昨天晚上,徐芊芊不知是不是吃壞了什麼東西,又吐又泄,折騰了整整一個晚上,直到凌晨,朱厚煒才稍微眯了一下,連堅持多年的鍛鍊今天都放棄了,隨便洗漱了一下,吃了點東西就急急忙忙進了宮。
夏日炎炎,白熾的陽光照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反射出淡紫色的光芒。節令已到仲夏,廣袤的華北平原已是暑氣蒸人,可是乾清宮裡,依舊涼風習習,清爽宜人。
比之一年前,乾清宮已是煥然一新,許多陳設都已更新,最顯眼的,是西暖閣中那幾處玻璃暖房,還有那鯨魚皮製作的沙發顯得格外的漂亮。進了御書房,朱厚煒馬上看到一大摞需要批紅的奏摺已經整整齊齊擺在書案上。他嘆了一口氣,自從正德皇帝下江南後,他就置身於案犢之中,每日忙碌不停。
坐到書案後面,他沒有先去看奏摺,習慣性的打開了工作日記,看了一下今天要做的事,當看到李東陽的名字時,他的嘴角翹起了一個弧線。放下日記拿過一本奏摺,仔細的閱讀起來……
這天晚上,謹身殿大學士府的書房內,李東陽正捧著一份新鮮出爐沒多久的《大明晚報》正在認真的閱讀,這是軍機處下轄的宣傳部發行的報紙,和過去的邸報不一樣,這份報紙總共有八版。
《大明晚報》涉及到政策和民生的各個方面,內容十分的豐富。最讓人驚奇的是,這份報紙採用的是白話文。通俗易懂,只要識字,上面的內容就一目了然,很受市井百姓的歡迎,如今京城裡多了一個職業,那就是報童。
如今每天早晨,大街小巷到處可以看見這些賣報的孩子們成了京城的一道風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市井裡還流行一首兒歌,名字就叫《賣報郎》,朗朗上口,據說作詞作曲的就是那位不拘一格的齊王。
李東陽正在看得津津有味的時候,李荃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他來不及喘勻氣,就結結巴巴的說道:「老……老爺,齊……齊王殿……殿下,來了!我……他……他……」
沒等他說完,外面傳來齊王的朗聲大笑:「呵呵,西涯公,在下不告而來,勿怪勿怪!」
李東陽趕緊起身,還沒等他走到門口,就見朱厚煒滿面春風,手裡還提著一個禮盒,揖道:「今個天氣好,本王特來給西涯公賀壽,祝西涯先生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身體健康!」
李東陽趕緊還了朱厚煒一揖,神情激動說道:「齊王殿下大駕光臨寒舍,不穀未曾遠迎,恕罪恕罪!老朽的誕辰,勞殿下記掛,不穀慚愧慚愧!」
朱厚煒把手中的禮盒奉上,笑眯眯說道:「哎,此言差矣。西涯公乃大明肱骨老臣,這樣的好日子怎能無酒慶賀,本王今日特來祝壽,實為討一杯酒喝。」
李東陽也是個豁達的人,他雙手接過禮物,衝著李荃道:「齊王要喝酒,老朽不敢不給。家中正好還有幾瓶皇上御賜的好酒,今天,老夫就陪齊王好好喝上一次。李荃,還不去準備酒菜。」
「是,小的這就去準備,齊王殿下,您老先候一候。」李荃高興地去廚上安排,他跟齊王打過交道,知道這位王爺平易近人非常的隨和,所以他也不怎麼拘謹。
兩人坐定,朱厚煒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遞了過去,說:「有佳文一篇,奉與西涯公賀壽。」
李東陽謝道:「殿下最知我心思,好文當酒,好詩當酒。可是殿下近日新作?」
「呵呵,西涯公一讀便知。」朱厚煒微笑著不置可否。
李東陽捧過打開一看,這是一首七言詩,題目是《論詩》。
李杜詩篇萬口傳,
至今已覺不新鮮。
江山代有才人出,
各領風騷數百年。
「好詩!好氣魄。」李東陽忍不住拍案叫絕,他再讀兩遍,湧出其中兩句:「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寫得好,令人血脈賁張,當浮一大白。」
「西涯公,可還入得您的法眼。」朱厚煒笑盈盈說道。
「入得、入得!如此佳作,如此大格局,再加上齊王這筆好字,世之少見好作品啊!此乃殿下新作吧,齊王好氣魄!老朽愧領了。這可是今年最好的禮物了,千金不換啊。哈哈哈……」李東陽笑的合不攏嘴,他小心翼翼用一個精緻的檀木盒子收藏起來。
「偶而所得,讓西涯先生見笑了。」剽竊者朱厚煒已經是慣犯,他臉不紅繼續說道,「呵呵,西涯公稱雄文壇三十年,名士出於先生門下不計其數,您是館閣體文學的一面旗幟,能得先生讚譽,今天上門賀壽,本王也算是不虛此行啊!」
「殿下太謙虛了!」李東陽揖手一禮,正色道,「我所長在於文翰,而殿下之新學之文,鋪典章,詳道化,其體蓋典則正大,明而不晦,達而不滯,而適於用。大明已顯盛事之象,殿下新學居功至偉。」
「哈哈!西涯公都誇得本王不好意思了。新學非本王之功,實乃陽明先生之首創,本王不過拾遺補漏,敲敲邊鼓罷了,可不敢奪人之美,讓人恥笑。」
說到這,朱厚煒笑了笑,繼續說道,「大明能有今日成就,西涯公功不可沒,本王以為,只要是能促進社會進步,不管是哪種學說就應該發揚光大。有句俗話說的好:不管黑貓白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西涯先生乃館閣之文方家,與新學之文,其實可以兼容並蓄,共同進步嘛!百花齊放,百家爭鳴,方為盛世之氣象。」
「殿下心胸坦蕩,難怪世人仰慕。」李東陽真心實意的說道,「殿下今日上門,看樣子胸有成竹,已經有了新決策,殿下不妨直言相告,微臣洗耳恭聽。」
「呵呵,我知道瞞不住先生,實不相瞞,本王想改革科舉,逐步廢棄八股文。本王以為八股文過於僵化,跟不上形勢了。當然,一口氣吃不成胖子,本王也沒打算一步到位。明年就是科舉年,本王打算明年的科舉稍作改變,恢復大宋時的制科考試,提高制科名額。為大明選拔專業人才。本王是親王,由我提出不太合適。今日登門,就是想請先生上疏,由您首先提出來,不知西涯公意下如何?」
「這……」李東陽有些猶豫。
齊王這分明是暗度陳倉之計,他假借恢復制科名義,把新學中的物理化列入科舉內容,通過朝廷的力量推廣新學,起到潛移默化的作用。可想而知,那些清流的反彈將何等猛烈。
如果他李東陽提出來,不用問,自己絕對會成為眾矢之的,成為舊儒學門徒的死敵,他真的能承受這樣大的壓力嗎?他真的願意當一個孤臣?想到這裡,他囁嚅了半晌,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朱厚煒看到他猶豫的樣子,心中有些失望,李東陽雖然能幹,但是缺乏魄力,做事情瞻前顧後,過分愛惜自己的羽毛了。他現在有些佩服朱厚照把焦芳召回,也許皇上說的對,某種時候貪官比清官更好用,科舉改制的推行,或許焦芳更合適,只要足夠的甜頭,貪官更加敢破釜沉舟。
想到這裡,朱厚煒擺擺手說道:「西涯公,若是為難,此事作罷。不過,科舉改革勢在必行,本王一定會推行下去。你不必馬上回答我,本王知道下這決心很難,面對的壓力也是前所未有的,你可以慢慢的考慮。不管怎樣,這條道路再難,本王也會堅持走下去。」
正好這時,李荃送來了酒菜,李東陽趁機請齊王入席,擺脫了尷尬,兩個人喝了幾杯酒,為了打破沉悶,朱厚煒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和李東陽聊起了書法和詩文,氣氛漸漸的輕鬆起來,兩個人有說有笑,聊的非常開心。
正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齊王的貼身太監李連英如火燒屁股一樣率先闖了進來,他來不及行禮,就大聲說道:「殿下,殿下,家裡出事了,大喜呀!」
「出了什麼事?」朱厚煒一時反應不過來,愕然問道。
「王妃有喜了!」李蓮英激動的說道。
「此話當真?」朱厚煒騰的站起來,手指李蓮英,竟然半晌說不出話來。
李東陽見狀立刻追問:「你再說一遍。」
「殿下,首輔,齊王妃有喜了!」
「呵呵……齊王有後了,老臣恭喜殿下!賀喜殿下!」李東陽滿臉喜色,起身揖禮恭賀。
「恭喜齊王殿下!」李荃和幾個下人也喜氣洋洋叩頭祝賀。
朱厚煒還沒有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他神情有些呆滯,嘴中念念有詞,一時間仿佛陷入了魔障。
突然,他發出一聲爆笑:「我有孩子了!哈哈哈哈……我有孩子了……」
朱厚煒孩子般興奮的樣子,逗得李東陽等人哈哈大笑,朱厚煒匆匆告辭,迫不及待的趕回王府,一進門就大聲呼喊:「芊芊!芊芊!這是真的麼?我要做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