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能以天下為一家(1/2)
朱厚煒這些年來思考了很多關於大明帝國發展的事情。他並不是什麼天才,事實上除了理財和機械方面稍強一些,本質上他只不過是普通人而已,儘管他很努力,對於治國有一些模糊的、不知道對錯的粗淺概念,而這顯然是不夠的。
實事求是的講,這些年來,朱厚煒的治國理念可以說是摸著石頭過河。畢竟他上輩子只管理過企業,連個鎮長都沒當過。也沒有一本穿越者指南告訴他如何治理這個龐大的帝國,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不斷的加強學習和借鑑歷史上的成功經驗,小心翼翼的走好每一步。任重而道遠!
……
正德三年十一月初八,齊王朱厚煒作為監國,在內閣首輔李東陽、次輔焦芳的陪同下,他代表皇帝出席今天這裡正在舉行的規模宏大的祭孔大典。今天北京的孔廟鐘鼓齊鳴,樂舞昇平,儀仗威嚴,整個儀式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中。這裡的儀式結束後,齊王和各位大臣還將視察大明帝國的最高學府——北京國子監。在首輔李東陽的提議下,齊王將作一次關於如何理解儒家思想的演講。
朱厚煒之所以答應在國子監演講,第一是為新學正名,要讓世人知道,新學不是異端,而是儒家思想的進步;第二是收天下士子之心,表明自己尊孔敬儒的態度,之前的動作並非是要打壓儒學;第三就是重新打造國子監,引入新的教學機制,把國子監建設成為中國現代意義上的綜合性大學,就像後世的清華和北大。
來到這個時代時間越長,與這個時代的人打交道越多,朱厚煒真正的感受到了很多的不同,對中華文明有了更深刻的理解。這絕不是後世學習歷史書能夠體會到的。一句話概括,五千年文明璀璨,三千年詩禮傳承,兩千年儒術獨尊,雖經歷無數王朝更替,中華文明卻從未斷流,這與我們尊重知識、重視教育的傳統是密不可分的。
咱們華夏與世界各大主流宗教文化虔誠朝拜虛無縹緲的神靈不同,幾千年來,各朝各代的中國知識分子和統治階級朝拜的是實實在在滋養自己思想的文化先聖。朱厚煒以為:這,或許就是中華文明的與眾不同之處。
巳時過後,莊嚴肅穆的祭孔典禮結束了。在司禮太監的引導下,齊王率百官步行來到了孔廟旁邊的國子監。國子監整體建築坐北朝南,中軸線上分布著集賢門、太學門、琉璃牌坊、辟雍、彝倫堂、敬一亭。東西兩側有四廳六堂,構成傳統的對稱格局。
北京的國子監是在永樂十八年朱棣遷都北京後改定的元大都國子監,從這時候開始,於是明代國學便有南北兩監之分。國子監的教職設有祭酒、司業及監丞、博士、助教、學正等,由「當代學行卓異之名儒」充當。
學生稱為「監生」或「太學生」。國子監目前的學生來源大致有貢監、舉監、蔭監和例監的區別。貢監是由地方府、州、縣儒學按計劃年選送在學生員貢國子監的學生;舉監是會試落第舉人直接入監的讀書者;蔭監是以蔭襲而入監的國子監學生;例監是捐資財入監讀書者。
按出身看,國子監學生又有民生和官生之分。民生是國子監出身庶民的學生,而官生則是國子監學生中以恩蔭入監的品官子弟。總之,進入國子監由於資格、來源的不同,雖然都是國子監學生,稱謂卻很不相同。
大明的國子監學生洪武末年增加至八千多名,至永樂二十二年已增加至九千九百多名,當年可謂盛極一時。到了景泰、弘治年間,由於學***惰」,教師「失職」,課業乃廢。景泰時期,甚至出現了用錢買國子監入學資格的「例監」現象,與明代初期太學相比,已是有名無實。目前北京國子監里的學生只剩下了一千餘人。
洪武年間,朝廷就有規定,讀書人必須入國學者才可當官,不入者不能得,參加科舉考試的必須由學校出身,即所謂科舉必由學校,而學校起家不必由科舉。古代為了培養封建社會的「文武之才」,使國子監學生「能出入將相,安定社稷」,歷代都規定「五經」或「四書」作為國子監的主要教材。大明也不例外。
北京國子監具體對學生課以名體達用之學,以孝悌、禮義、忠信、廉恥為之本,課程以《易》《詩》《書》《春秋》《禮》等經典為專業教材,人習一經;以《大學》《中庸》《論語》《孟子》為普通基礎課。此外,還涉及《御製大誥》《大明律令》等時政文獻。生員還要學習書法。
明初的時候,朝廷對國子監的管理很嚴格,頒行了各種管理制度,包括考試升降制度、歷練政事制度和放假制度等。國子監監生可以在監內寄宿,而且還發給燈火,供給膳食,享有免役的權利。不過現在的國子監,很多規章制度形同虛設,落實不到位。差不多淪落成一個專門的考試機構了。
齊王朱厚煒來到國子監後,國子監的新任祭酒以及教職員工已經在大門口恭候。朱厚煒當場宣布朝廷將投入大筆資金恢復國子監的規模,明年將招收五千名學生入國子監學習,頓時引起在場的人一片歡呼。同時朱厚煒還宣布,國子監的辦學模式將有所改變,將採用登萊行政學院模式進行改組。
國子監的課程也會分為兩大部分。第一部分為國學部分維持原有的課程不變,只做微小的調整,被命名為文科。第二部分為制學部分,主要是教授科學文化知識,定為理科。
以後每一個從這裡畢業的學生都需要參加畢業考試,考試合格後頒發畢業證書。文科,理科成績都要計入畢業成績。只有文科,理科成績全部合格,方能正式獲得畢業證書,朝廷方可以授官。
兩個月前,負責監國的朱厚煒罷免了原來的國子監祭酒,正式任命大儒蔡清為新任國子監祭酒,蔡清,字介夫,別號虛齋,明晉江人。三十一歲中進士,累官至南京文選郎中、江西提學副使,當代著名的理學家,儒客大家。
被調來國子監之前,蔡清是登萊行政學院第二任校長。他治學嚴謹,在床邊設案置燭台,凡與學生講論的問題,臨寐前反覆思考,若有所得即起床,點燈紀錄備忘。
另外,朱厚煒還從登萊行政學院另外抽調來李廷機、張岳、林希元、陳琛等二十八名教員成立國子監理科教研室,加入國子監教學工作,這二十八人都是登萊行政學院各學科的佼佼者,號稱「登萊新學二十八宿」,在新學學員中名噪一時,很受學員喜愛。
簡單的儀式後,在眾人的簇擁下大家進入了國子監的教學區。齊王朱厚煒率先穿過一道色彩斑斕的牌坊,眼前出現了一個水池,水池中間有一名為「辟雍」的建築。弘治十八年,孝宗朱祐樘命人在這裡增建了這組皇家建築,當時的弘治皇帝也打算改革國子監,在朝政不太忙的時候,他每月會抽一天時間來到這裡給國子監的學生講學。
「辟雍」四周建有一片圓形的池塘,以前弘治皇帝總會坐在正中央給學生講學,學生們則跪坐在外面聽。「辟雍」四周建有一片圓形的池塘,因為這兒是皇帝講學的地點,講堂等級必然得為全國最高的。有資格來聽皇帝講課的學子,大多都是皇帝選定的優秀學生,是那時候學生群體裡的人上人。
今天,齊王就要在他父皇講學的地方,發表他在國子監的第一場演講,這種演講的形式也是前所未有的,國子監的學生基本上都到齊了,除了監生以外,以蔡清為首的國子監教員,以及李東陽、焦芳等內閣成員以及六部各長官,均悉數到場聆聽齊王殿下的演講。
……
巳時三刻,太陽透過樹葉灑在整個」辟雍」里,顯得斑斑點點,別有一番意境。這裡已經人頭濟濟,那些年輕的學子臉上洋溢著興奮的表情,已經很久沒有皇帝(齊王代皇帝講學)來這裡講學了。齊王的到來,意味著國子監重新受到了朝廷的重視,也意味著這些國子監的監生們有了更好的前途。你讓他們如何不心情激動?
在座的人包括李東陽在內其他百官卻是另外一種心境,他們更關注的是學術上的問題。所有人都明白齊王是新學的創始人之一,也不知道他將如何評價孔夫子。所有人都很期待,這位頗受爭議的齊王將跟大家講什麼,他如何闡述儒家思想,或者還會一鳴驚人,發表什麼讓人瞠目的言論。
在眾人的注視中,風度翩翩的朱厚煒身著一身雪白的儒士袍,襯托得他英氣而儒雅,不用開口,光是這副形象就讓國子監的學生們心折。他從容不迫地走上了講台。與大家相互行過禮後,朱厚煒先沒有開口說話,他提起一隻巨大的毛筆刷刷刷運筆如風,在旁邊那面雪白的照壁上寫下了兩行大字:
使有菽粟如水火,
能以天下為一家。
還沒有開口,照壁上斗大的字,獨一無二的書法,飄逸的字體就引來四下眾人一片驚嘆聲。先聲奪人後,朱厚煒放下這隻如拖把一樣的巨筆,表情輕鬆的再次走上講台,臉上露出親切的微笑,對眾人說道:「本王很榮幸今天能代表皇帝陛下,祭祀我們華夏最偉大的思想家、教育家孔聖人,越了解孔夫子的為人,本王心中的感受也越多。很高興有這個機會,跟在座的各位交流一下。」
說到這,他手環指一下四下眾人,誠懇地說道:」毋庸置疑,今天在座的每一位賢才都是我大明的精英,或者是大明未來的棟樑之才。在座的有西涯先生、虛齋先生,這兩位都是本王崇敬的國學大家。說實話,今天當著兩位的面演講,本王心中還是有些忐忑的。「
此言一出,引來一陣輕笑。笑聲過後,齊王繼續笑道:」呵呵,不過嘛,現在本王也是騎虎難下,只好班門弄斧,在這裡跟大家聊一聊本王對孔聖人思想研究的一點心得,當然,僅代表本王的個人意見,歡迎諸位批評斧正。」
講完開場白,朱厚煒喝了一口水,繼續說道:「既然今天剛剛祭拜過孔聖人,本王就聊一聊論語和孔子的為人。在我看來,孔夫子之所以被稱為聖人,之所以偉大,是因為孔夫子是中華傳統文化源頭的主要開拓者、奠基者,其人文精神流淌在一代又一代華夏子孫的血脈中,這一點,任何人,任何時候我們都不應該否認。」
說到這裡,朱厚煒站起來踱了兩步,心中醞釀了一下措辭,這才說道:「不過,如何把孔夫子的學問發揚光大?這是一個問題。孔夫子畢竟是生活在兩千年前,時代發展了,社會也發生了變化。因此,本王認為學習孔子的學問應該要用科學的方法去理解,我們既有所傳承,也要有所批判,要與時俱進,有所發展,有所創新。
朝廷之所以大力推廣新學,以本王的看法,王陽明先生就切實做到了與時俱進,推陳出新。毫不客氣的講,新學就是目前最符合這個時代的儒家思想。因此,本王可以這樣講,王陽明先生可以稱作當代聖人。」
此言一出,下面一片譁然。朱厚煒膽子很大,當著這麼多讀書人的面,竟然提出要批判孔子的學問,又把王陽明捧得這麼高。很多人真心有些接受不了。
聽到這段話,坐在左手的李東陽轉頭看著照壁上那龍飛鳳舞的兩行字,頓時浮想聯翩。細看朱厚煒的這副對聯,上聯取自《孟子》中「聖人治天下,使有菽粟如水火」句,下聯取自《禮記·禮運》篇中「故聖人耐以天下為一家」句。顯然,齊王隱含的意思是把王陽明比作當代「聖人」。這評價是不是有些太高,太過分了?
朱厚煒雙手朝下壓了壓,等下面安靜下來。這才繼續說:「諸位不要過分緊張,本王沒有否定孔聖人的意思。本王剛剛所講的批判,並非是否定,而是一種創新發展。諸位平心靜氣的想一想,孔夫子處在兩千多年前的春秋戰國時代,那時候還是青銅時代,生產力非常的落後,你不能要求一個青銅時代人的學問,能夠把鐵器時代的我們所面臨的所有問題都能一一解決,這既不現實,也對孔聖人要求過於苛刻了。」
聽到這樣的話,下面的人漸漸平靜下來,冷靜的想一想,覺得齊王說的還是很有道理的。朱厚煒點點頭,繼續往下說:
「既然聖人想不了那麼遠,那麼,我們應該怎樣傳承孔聖人的思想呢?本王認為可以認真的研讀一下《論語》這本偉大的著作。我讀《論語》的感受,首先應該是『好學』。一部《論語》,「學」字講了六十四次。其第一篇第一句話就是:「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這句話就是《論語》的符號,是體現孔子好學精神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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