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舊儒生螳臂擋車(2/2)
顧清似乎還嫌打擊得不夠,言語變得更加咄咄逼人:「齊王說,朝堂上的百官明明知道新學確有其長處,卻不知進取,不願意敞開胸懷去接受。反而墨守成規,抱著那幾本程朱理學不撒手。你們享受著新學中的科學創造給生活帶來的便利,平日坐馬車,點油燈,樣樣不甘人後,拿著朝廷的高薪覺得理所當然。讓大家接納新儒學,仿佛就要了你們的命。
這樣的讀書人認不清形勢,一點擔當都沒有,大明寧願不用這樣的腐儒。齊王說:他不會去喚醒一個裝睡的人,如果他願意這樣,那就讓他睡下去吧。」
聽到這番話,眾人默然,也有人若有所思。此刻面對滿桌子的美味佳肴,吃起來味同嚼蠟。當初科舉改革方案一出,可以稱得上是輿情洶洶,甚至還有御史言官帶著太學生去堵齊王府的門,一副不達到目的誓不罷休的模樣。
經過一段時間的冷處理,越來越多的人冷靜了下來,也開始改變了想法。想想也是,程朱理學也好,新學也好,終究還是儒家思想嘛,非得弄得兩敗俱傷嗎?大不了讓自己的下一代去學新學,終究還是讀書人的事。
就在這種背景下,第二天齊王的公告一出,不出所料,所有人立馬偃旗息鼓。對於反對者,朱厚煒一不罰廷杖,二不惡語相向,他根本不怕百官辭職要挾,反倒是專門派出幾名官員在午門外擺了一張桌子收辭呈。
最後,一張辭呈都沒有收到。齊王擺明了態度,愛做做,不做滾!如此強硬,搞得這幫讀書人根本沒了脾氣,只好認慫。這場風波就這樣消弭於無形,仿佛從來沒有發生過,唯一的影響是全國各地新儒學的教材都賣得斷了貨,印刷廠不得不又加印了一批。
這一切變化早在朱厚煒的意料之中,明朝的讀書人思想比大清還是要開放一些的,只要壓力到了,他們自然會妥協。這是南宋以後儒生的通病,只願意服從於強權,真有些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臭毛病。
……
時間飛快,一晃就到了正德三年十一月初三,天津至北京鐵路即將完工,現在只剩下了最後的驗收工作。鐵路建設總公司的總工程師田單今天特別的興奮,他帶著一批年輕的技術員沿線檢查驗收,再過一段日子,這條鐵路將正式投入使用。
遠遠從西邊的鐵道上,有幾台人力驅動的檢道車向這邊駛來,每輛車上有兩個人輪流壓著壓杆,在他們的驅動下,這種小車飛馳一路向東,速度還蠻快的。坐在車上,田單看著這條登萊以外的大明第一條鐵路,想一想建造的過程,心中真是百感交集。
當初他在登萊修第一條鐵路時都沒有如此的艱難,那時候是缺乏技術和經驗,而這裡最大的阻力卻是沿途的那些士紳和鄉民。這裡的人非常愚昧和守舊,尤其是那些士紳,他們把修建鐵路、應用蒸汽機車視為「奇技淫巧」,大肆鼓吹修鐵路會「失我大明江山險阻,害我田廬,妨礙我風水。」
就是在這些人的煽動下,沿途掀起了反鐵路的動亂,一度影響到工程的進度。剛開始是天天有人來阻工,後來就是破壞路基,最後發展到有人晚上偷偷派人過來縱火,妄圖燒掉枕木。
面對那些被士紳鼓動起來的鄉夫愚婦的胡攪蠻纏和阻工鬧事,多次警告無效後,齊王果斷出手,派出錦衣衛和護路警察前往鎮壓,將領頭鬧事的人全部流放海外,誰來求情都沒用。連續處理了沿途叫囂得最凶的士紳後,立刻起到了殺雞儆猴的效果,再也沒人敢挑頭鬧事。
事實一再證明,這位王爺平時很好說話,但是原則問題從來就不會妥協。不管是改革科舉,還是修建鐵路,總之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從此以後,沒有誰還敢去觸他的霉頭。
田單胡思亂想間,突然聽到遠處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回頭看去,後方遠遠的來了一群騎手,雖然看不清相貌,單看他們身上的服飾那深藍色的顏色,就知道來的是鐵路公司的員工,很快,這群人已經追了上來。為首的一人竟然還是他的兒子田伯雄。
「爹!」隔著老遠,田伯雄就在那裡大呼小叫。
「憨娃,干甚去?」田單讓人停下檢修車,站在車上,手搭涼棚操起了家鄉話問道。
「爹,齊王安排俺們去天津接火車,時間已經定了,京津線十一號正式通車。」
「真的嗎?太好了,總算是定下來了。」田單一臉的興奮。
田伯雄肯定地點點頭,從馬背上跳了下來。馬隊裡的其他人也紛紛勒馬停了下來,這群年輕人凍得滿臉通紅,卻是士氣高昂。
「田總工……」
他們熱情的和田單打著招呼,田單也開心的響應,這群孩子全部都是工匠們的後代,不少人中學畢業後,進入鐵路公司上班,大部分成了維修工,他的兒子田伯雄還考取了駕駛證,成為了火車司機,這讓他這個當爹的非常的驕傲。
田伯雄探頭探腦的看了一下鐵軌的道釘和他父親的工作記錄,轉頭問:「爹,還有七八天就要通車了,您修的鐵路沒問題吧?」
田單眼睛一瞪,斥道:「說啥哩,俺這能有什麼問題?瓜娃子,翅膀硬了還敢質疑你爹,俺看你是不是皮痒痒,欠抽啊!」
田伯雄呵呵一笑,說道:「爹啊!俺哪敢質疑你啊,俺是怕那些人又來搞破壞,」
田單不屑道:」他們敢!不要命了,你沒看見這一路上有騎警巡邏嗎,聖旨上都說了,破壞鐵路是死罪,是要砍腦袋的,這些人又不是亡命之徒。能不怕嗎?」
「爹,您可別掉以輕心。」田伯雄連忙勸道,「俺們這一路過來,沿途村子裡的人對我們很敵視啊,您可要小心一點,別被那些士紳給陰了。這幫舊文人陰著呢。明的不敢對著幹,就怕背後下黑手。」
田單豪氣的一拍腰間,自信的說道:「憨娃,放心吧,俺們檢查組都有槍,這裡的士紳要是真有不長眼的,俺就崩掉他幾個。齊王說了,誰敢搗亂,格殺無論。你爹這把槍可不是吃素的。再說了,這些人只是眼下還不知道鐵路的好處,等火車通車了,沿途發展起來了,就沒甚問題了。」
「您還是小心點,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爹啊,俺不跟你聊了,還要趕路呢,俺們先走了!」田伯雄邊說邊牽過馬匹,準備再次趕路。
「急啥?好容易見一面,走這麼快幹啥?不是還有幾天的時間嗎?」田單有些不滿。
「爹啊,真不能耽誤,這次來的是新式火車頭,往復式的蒸汽機。俺還要趕過去熟悉它的性能,時間已經很緊了。」田伯雄邊解釋,邊又重新上了馬背。
「那行,你去吧。」田單一聽不再阻攔,他囑咐道,「爹不攔你,正事要緊,十一號千萬別拉稀,要不然丟死個人。路上小心點,這西夷大馬性子烈,悠著點!」
「呵呵,爹,您就放心吧。」田伯雄一拔馬頭,熟練的控制著馬匹,說道,「性子越烈的馬越好,您又不是不知道俺從小就會騎馬,沒問題的。」說到這,他招呼眾人:「弟兄們,咱們走。」話音未落,就已經率先沖了出去。
「這臭小子!就是個急性子。」
看著馬背上田伯雄矯健的背影,田單心裡美滋滋的,他這個兒子比自己有出息多了,腦子又活泛,小小的年紀就受過齊王的嘉獎,前不久還被評為維修技師,拿的工資不比自己少多少。
自己這個兒子從小就調皮搗蛋,沒想到長大了卻越來越有出息。也不知道這小子是怎麼想的,學會了開火車後,竟然能夠發明好幾種火車掉頭的方法,更加難得的是,十八歲就成了蒸汽機維修技師,一個人拿兩份工資。
現在的蒸汽機車只有一個駕駛室,每次往返牽引列車,需要不斷地掉頭,才能保證火車頭始終正向運行。然而,在鋼軌上行駛的火車頭,並不能像馬車一樣掉頭,於是解決掉頭成了一個難題。
最開始登萊的鐵路是採用的環形線調頭。機車沿一個圓形鐵路線繞圈,每繞完一圈,才完成一次轉向。這種辦法的缺點是供機車繞圈的環形線占地面積非常大,浪費土地資源。不過這種轉向方式現在已經快被淘汰了,田伯雄巧妙地解決了這個問題。
一是三角線調頭。機車先從A點正向行駛至B點(A至B點鐵路術語稱為角一道),再從B點反向退行至C點(角二道),最後從C點正向運行至A點(角三道),這樣就完成一次轉向。這種轉向方式安全方便,在很長時期內廣泛使用,雖然占地面積不到環形線的一半,但仍然存在浪費土地資源的問題。
二是轉盤調頭。機車轉向時先開上一個帶有鋼軌的轉盤,轉盤轉動180度,完成一次轉向。這種方式的優點是占地面積小、節省時間,缺點是技術較為複雜,安全性不及三角線,現在只是在特殊的路段,才採用這種方法。
直到看不見馬隊的背影,田單這才收回目光,他衝著手下一揮手說道:「大伙兒都聽好了,十一號正式通車,只有七八天時間了,認真仔細檢查,不要留下任何隱患,保證鐵路質量。開工!」
眾人大聲響應,拿起工具登上車。兩個人一組,又重新搖動壓杆,檢修車緩緩地開始啟動,沿著鐵軌向東滑行,工人們仔細地檢查每一個道釘,神情專注。陽光灑在他們的身上,背後的鐵路上留下了長長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