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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波急浪高風更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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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王是個好人!」

李荃語氣非常的肯定,而且態度非常的堅決。看樣子,有人如果反駁他的話,他定要和對方好好理論理論。

看到李荃這副孩子氣的樣子,崔銑有點想笑,便問道:「李管家,可以跟我說說理由嗎?」

提到衛王的為人,李荃顯然有一肚子的話要說,可他不敢輕狂,便看了看李東陽,等他示下。

李東陽擺擺手說道:「子鍾讓你說,你就說吧,把你看到的和聽到的,如實的講出來。」

「是,」李荃先是規規矩矩的施了一禮,這才說到:「崔先生,小人也不知道從何說起,但是我清楚的知道,如果小人能夠選擇,我一定願意生活在衛王的治下。

老爺每年去拜訪衛王的時候,小人就在衛王城裡面玩。在那裡,我認識了很多和小人一般大的小孩,他們的父母有的是工匠,有的是附近的農民,有的是城裡面的小商戶、小作坊主。

但不管是誰家的孩子,不管父母是什麼樣的身份,在登萊這些小孩子都能吃飽飯,穿暖衣。更讓小人羨慕的是,所有的小孩子都有機會讀書識字。

衛王常對下屬說: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窮不能窮教育。在登萊地區,律法規定,凡是超過七歲以上的小孩必須讀書識字,接受學校教育,凡違反規定的人家,將被課以重稅。

聽當地的老百姓說,衛王雖然很會掙錢,但自己平時很節省,每次吃飯和本地的老百姓沒什麼兩樣。衛王每年會把一部分賺來的錢都投在本地的學校里,讓孩子們可以免費讀書。崔先生,這樣愛民如子的衛王能不是好人嗎?」

「嗤」的一聲,崔銑倒吸一口涼氣,他用狐疑的眼光看向李東陽,只見他肯定的點點頭。

崔銑頓時有些茫然,嘆道:「衛王好大的手筆!孔子曰有教無類,門徒不過七十二,可登萊卻是人人要讀書。學生不敢想像,再過十年這些孩子長大了,那豈不是登萊人人皆士子,往來無白丁!」

「崔先生,人人皆士子,往來無白丁。所有人都懂得禮義廉恥。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李荃有些不服氣。

崔銑卻不理會他,他此刻的心裡卻出現了一個可怕的場景,按照李荃的說法,登萊如果人人都是士子,那當地讀書人的驕傲還有可能存在嗎?還會有當前這樣超然的地位嗎?如果這項政策推廣到全國,天吶!用屁股想都知道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這天下讀書人和種田人一樣多,那讀書人和種田人又有什麼區別?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背上的冷汗都冒了出來。

崔銑對著李東陽深深一揖:「老師,您是怎樣看待這件事的呢?這是不是有點過於離經叛道了?」

「嘿嘿,子鍾,你此刻心裡想什麼,老夫猜也猜得到。其實老夫當時也有同感啊!這樣下去,如果推廣到全國,這還是大明嗎?」

說到這,李東陽瞥了眼自己的書僮,露出一絲苦笑,繼續說道:「老夫也很困惑,曾詢問衛王。衛王說我們擔心的情況是不可能出現的,任何時代,讀書人和識字的人之間還是有區別的。

他那裡之所以出現這樣的情況,正是驗證了管仲說過的話: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登萊人生活富裕了,當然就有了新的追求。希望自己的孩子接受教育,這很正常。做父母的哪有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比自己更有出息,有一個更好的前途。

衛王還說讀書不是誰的專利,既然他提倡四民平等,那人人都有接受教育的權利。他很想看看,如果人人富足,知禮知節,這將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呢?

孔聖人所說的大同世界,總得有人去實踐一下,光說不做是虛偽的。讀書人既然心懷天下,那必須有這種擔當。如果有人反對推行全民教育,那他一定是個偽君子。

說實話,老夫被他駁得啞口無言。子鍾,至於你問老夫如何看待這位衛王,老夫也說不好。此人才華橫溢,他治理封地如天馬行空,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有時候你很不理解他的做法。嘿嘿,最不可思議的事,到最後,往往證明他的做法總是正確的。老夫看來,他要不就是個瘋子,要不就是不世出的天才。老夫活了一甲子,就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奇人。想要看清他,一個字,難!

子鍾,衛王有句話說的對,眼見為實。你最好是去登萊看看,也許,只有親身經歷過,你才會有不同的感受。依老夫看來,登萊如今就是另外一個世界,甚至可以媲美陶淵明的世外桃源。」

「原來如此。」崔銑點點頭,神色有些複雜,即使李東陽這樣解釋,他的那種危機感還沒有消失。他注意到李東陽的酒杯還有一半沒動,便勸道,「老師請先飲完這杯,學生為您斟上。」

李東陽搖搖頭:「這酒我不能再飲了。」

「卻是為何?」崔銑有些不解,「我知老師喜歡飲雅酒,不似我這酒缸,何處都飲得。但十杯八杯,料也沒有妨礙。」

「他日無妨礙,今日卻不成。」

「今日?」崔銑掐指一算,明白了,「原來今日是三月初五,要開經筵,一定是老師主講。」

「是,我與木齋先生各講一段。」

「既如此,不敢再勸。」

再向四邊看去,燈火漸繁,東方也露出了微曦。李東陽起身登轎,與崔銑辭別。崔銑盯著遠去的轎子,那種危機感更加的強烈。

……

出海已經五天了,這段日子的天氣非常好。艦隊行駛在茫茫的大海上,藍天下白帆朵朵,美得如同一幅稀世的油畫。

海水是皎潔無比的蔚藍色,海波是平穩如春晨的西湖一樣。偶爾微風,只吹起了絕細絕細的千萬個粼粼的小皺紋,這金光燦爛的水面顯得溫秀可喜。

天空上也是皎潔無比的蔚藍色,只有幾片薄紗似的輕雲,平貼於空中,就如一個女郎,穿上了絕美的藍色夏衣,而頸間卻圍繞了一段絕細絕輕的白紗巾。所有人從沒見過那麼美的海天一色!

然而,再好的風景總是一成不變,一天兩天還成,時間長了也會讓人感到有厭煩的時候,這是人類喜新厭舊的通病。

遠洋航行的生活其實十分枯燥。航行狀況較好,船上所有的水手和軍官實行了三班制。水手值班四小時就可以休息八小時。

但朱厚煒不行,現在整個艦隊只有他跑過這條航線,每天他大部分的時間需要確定腳下的戰艦沒有偏航,畢竟沒有北斗定位,只能靠人工測量,所以他這段時間非常辛苦。

對船長來說,航行中的訣竅是讓水手時刻忙個不停。不管是什麼民族,人只要一閒就會胡思亂想。所以在航行中,只要條件允許,朱厚煒就會組織各種訓練和演習。輕武器訓練、重武器訓練、升帆收帆訓練,戰鬥演習、消防演習。

朱厚煒利用航行的時間,讓海軍陸戰隊和水手之間的技能得到互補。為了讓更多的水手能達到陸戰隊的戰鬥力,船上經常能看到一排排手持步槍的水兵在甲板上操練隊列,進行實彈射擊訓練。而水手拋抓鉤,攀登舷牆的能力也很值得陸戰隊學習。

當班的水手在操船的間隙,必須不停地洗、刮、掃甲板上下各個角落。在朱厚煒的帶領下,包括各艦長在內,當值時都必須抽出一定的時間和水手們一起干。用油磨石洗甲板是船上最苦的活,也是最容易激起譁變、鬥毆的工作之一,衛王的帶頭,讓其他人也沒話講。

現在才到三月中旬,山東地界的氣溫還很低。但是越接近南方,越接近台灣島,氣溫就變得越來越高,晚上船艙里甚至還有些悶熱,畢竟沒有空調。很多年輕水手覺得甲板上空氣好,海風吹拂很涼快,夜晚就睡在露天甲板。

連續多人得了感冒,把艦隊的軍醫官李言聞忙壞了,本來自己就暈船暈得厲害,還要替這幫傢伙診病,真是愁壞了他。了解情況後,朱厚煒及時禁止了這種行為。這個時代,感冒可是會死人的。

每天早晨,朱厚煒都要巡視全船,他帶領各部門軍官,檢查各種設備。桅杆、船舵、柴油機、鐵錨、絞盤、水泵、廚房。全部都要走一遍,這已經形成了制度。每條戰艦的艦長都要按此執行。

錨纜是重點檢查的地方,因為要經常使用,時間一長就會出現磨損,為了減緩進一步損壞,就要用細線纏緊錨纜破損處,否則,錨掉到海裡面去。那是要出大問題的。

艦隊除了在編的船員,還有一些俘虜的葡萄牙人。五十多名曾經幫助過明軍的葡萄牙人有近一半選擇留了下來,只有二十多人選擇了回到家鄉。這些人朱厚煒沒讓他們閒著,所有戰船上都開設了文化課補習班,現在又多了門課程,學習葡萄牙語。

作為一個來自後世的軍人,朱厚煒一直信奉「沒有文化的軍隊是愚蠢的軍隊」這條準則,專門編寫了教材,首先在軍中開始掃盲。掃盲班每天上午和下午的課程一樣,以方便值班的人員。

補習班的老師和兼職軍樂隊的水手待遇一樣,上六天班可以休息一個周末。朱厚煒給各艦的艦長規定了任務,只要沒有特殊情況,每人每天至少帶課一個小時。

為此他還在航海的條例中增加了一條,抵達目的地時,每艘船要抽十個人出來考試,名次排在最末的戰艦艦長要個人掏錢出來獎勵平均分第一的水手小組。

就這樣,朱厚煒硬是把枯燥的遠洋航行安排的每個人都異常忙碌,每天這樣一遍又一遍的折騰,水手們倒在床上就是鼾聲四起。

自從出海以後,艦隊的軍醫官李言聞暈船暈得很厲害,幾天下來人都消瘦了一半。這可把朱厚煒急壞了,除了經常去看望他,還專門派了自己的貼身內侍去伺候,這讓李言聞非常的感動,越發的感激朱厚煒的知遇之恩。

李言聞,字子郁,湖北蘄春人,邑中名醫,曾經是太醫院的吏目,出自中醫世家。朱厚煒專門把他從京師調了過來,不僅授予他六品的官職,還委以重任,讓他負責整個登萊地區醫藥管理。

為什麼朱厚煒會如此看重他呢?無它,因為他是後世鼎鼎大名的李時珍他爹。對於招攬人才,朱厚煒從來是不擇手段的挖牆腳,不顧臉面的籠絡。

第七天,艦隊經過台灣北端,朱厚煒並沒有登島,他心裡很清楚,現在還不是時候。朱厚煒之所以不敢馬上開發台灣,主要原因還是防治瘧疾這種疾病的良藥,還沒有被李言聞開發出來。

雖然他知道青蒿素可以防治瘧疾,但究竟是哪一種青蒿有效,如何萃取,他並不知道。他只能期待李言聞的研究成果早日問世。

這次決定占領新加坡,提前守住這個戰略要地,其實對駐守的人來說,也是要冒很大風險的。那地方地處南亞,同樣是瘧疾肆虐的地方。對於朱厚煒來說,每一個海軍士卒培養出來真的很不容易,都是寶貴的,真心損失不起。

繞過台灣,進入台灣外海。天氣卻變差了。陰天,有薄霧,風力大概兩三級。風向介於東北偏北至西南偏南,出現了風向多變的情況,需要經常調整風帆受力的方向。朱厚煒不得不長時間待在甲板上,準確測量經緯度,根據風向的變化,調整帆衍。

離開台灣越遠,風卻越來越強勁,海面上還下起了小雨。朱厚煒立刻緊張起來,考驗就要來了,這是颱風來臨之前的信號。到了第九天下午的時候,雨越來越大,朱厚煒馬上向艦隊發布命令,各船收起前桅中帆,上帆,主桅上帆,降下各橫桁。

一開始,水手們高興地將吊床和備用吊床拿出來在雨中清洗,海水洗吊床效果很不好,他們都是搜集雨水用來清洗吊床。可後來雨實在是太大了,戰艦被迫在露天甲板上拉起帆布,以做遮擋。

第十天早晨,天氣依然不好,海上霧氣蒙蒙,能見度很低。艦隊編隊航渡時,保持艦隊的目視接觸非常重要。各船都冒險派出水手爬上桅盤瞭望台。颱風吹來厚厚的雲層,海面蒸騰起霧氣,烏雲攜帶陣雨傾盆而下。

這一天下來,很多人感冒了,朱厚煒注意到最近船員得病的人數在上升,得儘快找到休整的錨地。這種天氣下,他無法測量太陽的角度,不能計算得知艦隊確切的位置。按照船速,朱厚煒估計艦隊應該進入了巴士海峽,這裡距離巴坦群島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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