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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波急浪高風更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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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下來,很多人感冒了,朱厚煒注意到最近船員得病的人數在上升,得儘快找到休整的錨地。這種天氣下,他無法測量太陽的角度,不能計算得知艦隊確切的位置。按照船速,朱厚煒估計艦隊應該進入了巴士海峽,這裡距離巴坦群島很近。

他心中暗中祈禱,但願不要因為壞天氣錯過可以避風的島嶼。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想讓艦隊直面颱風,哪怕是後世的現代化船隻,也不會冒險在颱風中航行,因為那根本是找死,他現在只有風帆動力的木頭船,更加不敢冒險。

幸運的是,第十二天上午,天氣突然又放晴了,朱厚煒擔心的情況並沒有出現。蔚藍的天空下,瞭望台的水手能一直看到海天線。朱厚煒鬆了一口氣,看樣子艦隊沒有處在颱風前進的方向上。這時,在艦隊的左舷側後方,瞭望員向全船提醒發現島嶼。

雖然艦隊已經超越了島嶼,朱厚煒還是打算在這裡休整一下,他看著桅頂旗幟指示的風向,東北風,並不會導致逆風航行。他讓通訊官掛出信號旗,全艦隊按照旗艦指示的方向轉舵,在中午的時分艦隊靠近了島嶼。

朱厚煒擔心觸礁,在距離島嶼尚且有五海里的位置轉向迎風,降下帆桁,減緩了航速。艦隊派出呂中的」起點」號前出偵查。這是一座紡錘型的珊瑚礁,環礁紡錘型的兩個頂端之間距離約有五海里,最寬處約三海里。

」起點」號貼近島嶼後,放下小艇,用鉛錘測量水深。環礁北側一片在水面以下,航道足夠寬,足夠深。在」起點」號的引導下,艦隊使用兩面底帆小心地駛入了環礁中央的潟湖。

站在甲板上四下看去,這裡明顯就是一座火山島,荒涼、多石,但被風侵蝕得比較平坦。可以肯定,這是巴坦群島三十多個島嶼中的一個,艦隊離呂宋應該還有三百五十海里的距離。

這座環礁有大片區域位於海面以下,沒有躲避風浪的功能,並不是艦隊能休整的地方。經過十來天遠洋航行,水手們第一次登上陸地都很興奮。

朱厚煒考慮了一下,最終還是同意在潟湖臨時靠泊。潟湖最深處約有二十米深,繼續向南存在擱淺的風險。艦隊就在潟湖北面下錨,船身在風浪中起起伏伏。

在潟湖的東南側,是連續不斷的海灘,像一條露出海面的堤道,這是環礁最大的島嶼。長度約有三海里,寬度卻只有三四百米。島嶼露出海面的高度只有一二米。

各艦的艦長都帶著一隻隊伍,乘坐長艇登上島嶼。島上最高的樹有五六米,多是低矮的灌木樹叢。稀稀拉拉的樹木中,沒有看到朱厚煒最渴望看到的椰子樹。

終於不再暈船的李聞言隨著眾人也登了岸,在島上轉悠了一會,他蹲在一株低矮的植物前,仔細查看著。見到他專注的樣子,朱厚煒便走了過去。

問他:「子郁兄,這是什麼植物,有用嗎?」

「哦,殿下,下官不太確定,像是一種馬齒莧。如果是真的,可以作為蔬菜食用。」

朱厚煒聽到蔬菜二字就高興,立即派水手搜集。艦隊的船上有冷庫,還儲存有一些蔬菜,但那些蔬菜不知什麼原因,總是有股淡淡的霉味。有新鮮的蔬菜吃,所有人都很積極的採摘。按照慣例,讓隨船攜帶的豬羊先試吃。

李言聞拍拍手站起身來,對朱厚煒說道:「殿下,這種植物生長在島上,可能不是個好消息。」

朱厚煒看著李言聞,問:「此話怎講?」

「殿下,據下官所知,馬齒莧是一種耐旱植物,生長這麼多,這座島上恐怕沒有淡水。」

李言聞這麼一說,朱厚煒頓時醒悟過來。難怪這麼大的島上,看不到一點有人曾經活動過的蹤跡。為了驗證,朱厚煒讓幾個水兵在沙灘上挖掘。像這種火山島,雖然沒有淡水湖,但沙子有富集雨水的作用,向下挖幾米可能滲出能夠飲用的淡水。

上岸的人不少,水兵在不同的地點挖了十幾個坑,的確沒有發現淡水。果然被李言聞說中了,朱厚煒吐了一句國罵。這座島嶼不能讓艦隊休整。那唯一的用處就是補充新鮮食物了。

讓水兵更驚喜的是,島上發現了很多偌大的螃蟹,這為食譜又加了一道菜。珊瑚礁的潟湖是魚類聚集的地區。各船都派出小艇,放下拖網在潟湖中捕魚,登萊的水兵基本上是漁民出身,做起來那叫個輕車熟路。

士兵們忙著準備晚餐時,朱厚煒最終確定了所處的位置。這裡確實是巴坦群島中最靠北的環礁火山島。有了經緯度,對於朱厚煒來說就是開了地圖。他看向海圖的西南邊,距離他曾經去過的黃岩島,還有三天的航程。

第二天早晨,艦隊繼續出發,臨走之前,朱厚煒埋下一塊石碑,上書:「此乃大明神聖領土,犯我大明者,雖遠必誅。」後面是他的署名和立碑的日期。

這次出來,朱厚煒讓石匠專門準備了上百塊石碑當做壓艙石,他打算見到一個島嶼就埋上一塊,以示主權。其他人不知道這位王爺為何要這樣做,反正衛王喜歡,那就隨他好了。

第十七天上午辰時,艦隊剛過黃岩島,天氣突然轉壞,海上颳起了六七級風。這也很容易理解,目前正好是南海颱風多發的季節,再次遭遇颱風也算不上什麼新鮮事。無奈之下,朱厚煒也只能吐槽自己運氣太壞。

這個年代,在海上行船,遠不像後世電影電視上演的那麼浪漫。可以說所有的船員,不管你高低貴賤,全特麼的是提著腦袋在玩命。想想看,後世那麼好的鋼鐵船隻每年還會發生幾起海難,何況是這個年代的木頭船。

連續三天從早到晚都是大風,風速等級差不多有十米每秒以上,風力六七級的樣子。這種風速是個什麼概念呢?要是在陸地上,粗樹枝會被吹得來回亂晃,電線會發出嗚嗚的鳴叫,打傘已經很困難了。

到了海上,就是天地間白茫茫一片,海浪會被大風吹碎,全是水花,浪高在三四米左右,幾十米長的船前後擺動幅度能達到三四十度,船頭剛剛抬起,眼看著又扎向了無底深淵。假如你不暈船,那就千萬別看船頭,盯著看幾分鐘,立馬就得吐。

有人說,這麼大的風應該可以乘風破浪,御風而行多美啊!如果讓這些海員聽見,非把你扔下海不可。不管是頂風、側風還是順風,風力越大、風速越高,船帆越得降,否則桅杆就受不了了,咔嚓一聲大家全都得完蛋。

如何在大風中行船,這就考驗一個船長的水平了,他不光要對風力、風速有了解,還得了解自己船隻的狀況,既能充分利用風力為船隻提供足夠的動力,又不至於把桅杆玩壞,留出充裕的餘量。訓練了這麼多年,現在正是考驗這些船長綜合素質的時候了。

船長們應變的表現讓朱厚煒很滿意,到目前為止,這些菜鳥船長還沒有出現應對失措的情況,沒有人慌亂,都非常的鎮定。整個編隊還保持著基本的隊形,沒有任何一艘船掉隊。

到了晚上,三根桅杆頂上就會掛起三串大馬燈,這些馬燈是特製的,外形很像後世老火車站調度時用的那種信號燈。

信號燈前面有個百葉格柵,依靠簡單的燈光閃爍數量變化,配合摩爾斯密碼,各船之間可以互相傳送簡單的語句,白天艦隊使用信號旗聯絡,晚上就用信號燈。這種信息傳遞方式在這個時代也是獨一份兒,最先進的,沒有之一。

當然了,這種先進也是相對而言。這需要有一個前提,不管是旗語還是燈光信號,都需要天氣幫忙。如果海況太惡劣,陰天下雨和大霧,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一旦脫離了編隊,也別費勁去找別的船隻,直接自己導航去最近的一個匯合點等著吧。

這場風暴足足颳了三天,直到出海第二十天早晨才開始平息,天空漸漸的又成了藍天白雲。到了中午的時候,天空中終於出現了海鳥,前面離陸地或者海島已經不遠了。如果六分儀沒出錯,前方的海岸線應該就是呂宋島。

這個時代的大明官員,對呂宋這個名字並不陌生,比如陳汝、李言聞等人就非常熟悉這個地方與大明的淵源。呂宋盛產黃金,物產豐饒,貿易繁榮,曾於1372年(中國明洪武五年)至1410年(明永樂八年)間三次遣使訪問中國,明朝也於1405年遣使報聘。

明永樂三年(1405年),三保太監鄭和統率巨型艦隊至呂宋,即奉永樂帝詔書委任晉江華僑領袖許柴佬為呂宋總督,統攬該國政治、經濟、軍事、文化大權,在任長達近二十年(1405-1424年)。

此期間許柴佬不遺餘力地弘揚中華民族文化,施行孔儒禮仁之治,傳播閩南農漁工商先進技術,大興造船、紡織、制陶、種茶諸業,為呂宋社會穩定、經貿發展、文藝繁榮作出了貢獻。

十五至十六世紀,中國東南沿海商民同呂宋的交往相當頻繁,開始有華僑留居呂宋。此時是弘治二十一年(1508年),西班牙人還要到六十三年後才會入侵呂宋。

呂宋島目前也沒有統一的政權,很多地方還處在部落自治的狀態。只在島的西北部有個大一點的他加祿人部落羅闍王國,還可以勉強稱為國家。不過這個所謂的羅闍王國,據說也是本地華僑幫助建立起來的。

呂宋沿海地區分布著許多華僑自發形成的居住點,尤其以後世的馬尼拉海灣這個地方特別多。這裡正是羅闍國的都城所在地,一個籬笆牆圍起來的城市,說它是城市,實在有些抬舉它。螺絲殼裡做道場,在朱厚煒的眼裡,只能算個大一點的村寨。

艦隊很順利的進入馬尼拉灣,裡面有很多的獨木舟正在捕魚,看到這隻龐大的艦隊突然出現,頓時紛紛作鳥獸散。後世的馬尼拉就位於呂宋島西部,馬尼拉灣東岸、帕西河的入海口附近。

「起點」號和「破浪」號吃水較淺,他們徐徐進入帕西河,這條河是水量豐沛的大河。艦隊離海岸距離拉近後,朱厚煒可以清晰地看見岸邊停泊的獨木舟,岸上散布著一些簡陋的木屋。

艦隊在馬尼拉海灣選擇合適的登陸點錨定之後,各艘戰艦都派出了武裝人員登陸。正在這時,岸上出現了三十多個拿著簡陋武器的土著戰士,他們舉著盾牌和短矛在那裡大喊大叫。艦隊這邊有二百武裝到牙齒的士兵,正在登陸,雙方戰力完全不成比例。

不過先頭登陸的士兵遵守了艦隊的規定,沒有開槍,還在長艇上的時候就揮舞絲綢和精美的瓷器。大聲打著招呼,向土著士兵表達了善意。土著士兵陸續放下了武器,陸戰隊員還微笑著向他們贈送了一些小禮物——玻璃球。

語言完全不通,即使這些土著中有人懂得說潮汕或閩南話,還是無法交流。因為艦上的官兵全都來自大明的北方,根本聽不懂南方土語,誰沒事學這呀?

最後還是朱厚煒親自上岸與對方交流,朱厚煒的潮汕話也是半吊子,比劃了半天,這些土著總算聽明白了鄭和航隊這個名字,頓時引起了這些土著人一陣騷動,嘀嘀咕咕商量一陣後。那個首領隨後帶著他的部下回去報信,頓時沙灘上,這些土著走的乾乾淨淨。

這些人的舉動實在有些奇怪,不過大家也沒太在意。找了一個合適的位置,陸戰隊在岸上開始新建一個臨時營地。各艦留下值班人員,包括病號在內的其他人全部轉移到了岸上。經過長時間的海上顛簸,有些人剛踏上平穩的大地,會有一種眩暈的感覺。適應一段時間就好了。

朱厚煒剛才注意到土著的武器主要是藤牌和鐵製槍頭的標槍,沒有鎧甲,臉上塗著一些鮮艷的色彩,脖子上掛著貝殼製成的項鍊,妥妥的原始風。可以看出,這些部落已經進入了鐵器時代,不過還很落後。怪不得六十年後,幾百個西班牙人把他們打得屁滾尿流。

還有一個不正常的現象,進入海灣時,朱厚煒明明在望遠鏡里看到這附近有幾個村莊明顯是華人的居住地,那些房屋的款式明明是大名才有的類型。

很明顯,那些華人已經看到了這支船隊,桅杆上面高高飄揚的大明旗幟已經表明了他們的身份。奇怪的是,到現在為止也沒有看見一個華人出現在這裡,沒有人主動與他們聯絡,這有些不太正常。

朱厚煒百思不得其解,他心道:既然你們不來,那我就派人去找你們。立刻召來陸戰隊指揮使戚寧,讓他帶著部分陸戰隊員和那些村莊聯繫,臨走之前,朱厚煒再三囑咐,讓戚寧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持戒備。

這些敢於出海的人,往往是在大明活不下去的失地農民,對朝廷官員不太信任。還有一些就是南方海商私自出海,海船上所攜帶的亡命之徒。說白了,在這個時代,海上就是個無法無天的世界。這個時代的海商還有一份兼職工作,那就是當海盜這份有前途的職業。

還沒等到出去找人的戚寧帶著人回來,找麻煩的就來了。帕西河上游浩浩蕩蕩的出現了一支主要有獨木舟組成的龐大船隊,中間夾雜著七八條大型的嗽叭唬船,排水量大概兩百噸左右。這種船型是典型的東南亞槳帆船,在東南亞各國是主要的水師戰船之一。

對方來勢洶洶,出了河口後,立馬四下散開,呈弧形朝海灣中的艦隊圍了過來。對方來者不善,朱厚煒立刻命令艦隊起錨升帆,各崗位各就各位。火炮立刻掀開炮衣,隨時準備作戰。對方敵我不明,別特麼的在陰溝里栽了跟頭。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已經不到兩海里了。見到對方沒有停止前進的意思,朱厚煒有些憤怒,尼瑪,真還遇到打劫的了!真特麼的瞎了狗眼。

他立馬大聲命令各艦用火炮發出警告,很快這條命令隨著其與傳到了各船,各炮位開始裝填炮彈,不一會兒,各炮位紛紛舉起綠色的旗幟,表示已經就位。

朱厚煒再次命令:「狗日的!目標前方一百米,主炮齊射一輪!」

傳令兵一字不差的傳達:「狗日的!目標前方一百米,主炮一輪齊射!」

「預備。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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