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能自度曲為新聲(1/2)
朱厚照正回頭和後面的人說話,沒有察覺到這一變故。等發現時已經遲了,眼看著那驚馬就要撞到朱厚照,跟在後面的朱厚煒瞬間就沖了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他一把推開太子,迎著那馬就沖了上去。那匹發瘋的大馬雙眼赤紅,它突然發現面前多出了一個人,來人出手快若閃電,一伸手就抓住了馬轡頭用力一拽,這匹馬就像撞在牆上一樣,再也無法向前進一步。
驚馬瞬間停了下來,強大的慣性讓它的後蹄騰空而起,馬的身體像小孩拿大頂一樣豎了起來。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馬背上的女子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甩了出去,她像出膛的炮彈一樣被高高拋起,在空中來了個大迴環,頭朝下向河中直墜下去。
眼看這騎馬女子就要掉進旁邊的河裡,這眨眼之間,制服馬匹的朱厚煒還有閒心想:也不知道這女子會不會游泳,要不要拉住她?這年頭可是男女授受不親啊!萬一救了她,非得以身相許,麻煩就大了,真是有些糾結。
「啊!快救小娘子。「
」哎呀!六小娘子掉水裡了!」
「哇!」
跟在女子後面追趕的人發出一連串驚叫,朱厚煒身後的人也是大呼小叫。徐芊芊感覺自己像稱坨一樣往下墜落的時候,眼瞅著那河水離她越來越近。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慘了!
就在她的臉要和水面親密接觸的時候,突然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腳腕往後一拉,她腳腕生疼,像電影裡的倒鏡頭一樣,她又再次騰空而起。緊接著一直有力的臂膀摟住了她的腰,天旋地轉之間,她又回到了橋面上,只是一霎那,時間就像凝固了一樣,定格在這一刻。
所有的人都傻傻的看著眼前的一幕。一個少年郎懷抱著個少女站在橋上,那少女緊緊摟住他的脖子。一切太快了:推開太子、勒住驚馬、腳勾住橋欄、飛身而下、伸手撈人,反身騰空、抱住女孩、飄然而下、回到橋面。一連串的動作仿佛就像是幻燈片一樣,每一次只能夠看清楚一個畫面。
在場沒有人看清楚朱厚煒是怎麼做到的,仿佛就像後世迪廳閃光燈照出的效果,圍觀的人腦海只能夠記住不相連的一個個畫面。當事人徐芊芊腦子裡面更是一片空白,暈乎乎的搞不清狀況。她唯一記得的是即將落水的時候,有人抓住了她的腳腕,被拉了回來,因為此刻她的腳腕還很疼。
「喂,醒醒,躺在我懷裡很舒服嗎?別夢遊了!」
一個聲音突然在耳畔響起,一股熱氣噴得她耳朵痒痒的。徐芊芊清醒過來,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一個男人的懷裡,自己的雙手還本能地摟著他的脖子,這個少年郎的臉和她幾乎挨在了一起。
看清楚自己的窘態,她驚叫一聲,本能地罵道:「呀!放開我,登徒子。」
徐芊芊尖叫著鬆開摟在朱厚煒脖子上的雙手,一推他的胸膛,從他懷裡跳了下來,驚慌失措中,連連向後倒退,一時間臉色變得煞白。
兩人拉開了距離,朱厚煒這時候才看清楚眼前女子身材高挑,卻胸前扁平,看樣子尚未發育。這女娃打扮得倒像是個男孩子一樣,顯得英姿颯爽。
女孩滿臉的稚氣,看那模樣,年齡最多十四五歲。這擱在後世,頂多算一個上初中的小女孩。不過這女孩長得煞是好看,朱厚煒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只見她一身翠綠的勁裝,披著一襲輕紗般的白衣,猶似身在煙中霧裡,約莫十四五歲年紀,除了一頭黑髮之外,全身雪白,面容秀美絕俗,可能是剛剛受到驚嚇,肌膚間少了一層血色,顯得蒼白異常。
朱厚煒只覺這少女清麗秀雅,莫可逼視,倒有幾分後世李若彤版小龍女的模樣。不由衷心贊道:「呵呵,不錯,不錯。美哉國乎,鬱郁芊芊。」
那少女先是一愣,然後臉變得通紅,伸手抓住掛在手腕上的馬鞭,俏臉一板,惡狠狠的說道:「登徒子!你看夠了沒有?再看,姑奶奶剜出你的狗眼!」
此言一出,大煞風景,沒想到這漂漂亮亮的女子,竟然出言不遜,惡語相向。這尼瑪哪是什么小龍女?分明是李莫愁嘛!
朱厚煒咂巴了嘴,心裡覺得有些遺憾和失望。雖然覺得盯著一個女孩子看不太合適,天可憐見,俺是很純潔的,那目光純粹是一種對美的欣賞好不好!絕對沒有一點色眯眯的成分。
遇到這麼個刁蠻不講理的丫頭片子,被破壞了心情的朱厚煒轉身就走,那女孩急了,嬌斥道:「喂!登徒子,休走!今天你不說個明白,本小姐跟你沒完。」
朱厚煒轉過頭來,語氣生硬的說道:「喂喂,餵什麼餵?讓我說什麼?本公子救了你,你這小女子一句謝謝都沒有,反倒是出言不遜,沒有一點家教!你知不知道剛才你縱馬在大街上奔馳有多危險?你超速了懂不懂?有沒有駕照啊?是不是醉駕?超速行駛,撞了人是要坐牢地。全責你懂不懂?」
朱厚煒連珠炮的質問,把對面這丫頭問傻了,那些話她聽不太明白。等反應過來又羞又惱,反唇相譏道:「喂,我又不是故意的,馬驚了好不好!再說好狗不擋道,你看見馬衝過來了,不知道躲嗎?沒見過你這麼傻的,撞死活該!」
這女孩竟然如此不講理,朱厚煒後世最討厭像瑪莎拉蒂撞寶馬案那個譚某某一樣的炫富女,這兩個人何其相像。頓時勃然大怒,立刻又懟了過去,兩個人就這樣在橋上吵起來了,那女孩的幾個女跟班也衝過來幫腔。
古今都一樣,老百姓都喜歡看熱鬧,漸漸的整個橋的兩端圍得水泄不通,橋兩頭河堤上人頭簇涌,還有很多人朝這邊趕來。那架勢,只差沒拿個小板凳,一邊嗑瓜子一邊看戲。
圍觀的人群中,朱厚照等人此刻仿佛剛從夢境中清醒過來,這幫人見到十幾個女子圍著朱厚煒,鶯鶯燕燕地叫罵,雖然是罵人,但那吳儂軟語頗是好聽,一時間都不知道該不該上去幫忙。馬三炮護主心切,抬腿就打算衝過去幫忙。
朱厚照一把拉住他,說道:「幹啥?回來!待在這裡別動。」
「俺去幫殿下。」馬三炮詫異的看著朱厚照。
「一邊待著去!我兄弟需要幫忙嗎?沒看見都是些漂亮的小妞嗎?真不懂事,咱們看場好戲。」朱厚照一臉的壞笑。
「呃……這叫啥事呀?」馬三炮撓撓頭,還是不明所以。
「今天可算是開眼界了,沒想到二殿下的身手這麼好!」戚寧在旁邊自言自語。
此言一出,眾人恍然醒悟。是啊!二殿下是怎麼做到的?竟然兩手就勒住了驚馬,那得多大的力氣呀?更詭異的是,他還伸手把那女孩從河面上撈了回來。想到剛才的那一幕,大家面面相覷,眼睛裡都是蚊香圈。
我的天吶!人怎麼可能有這麼快的身手?那動作簡直像鬼魅一樣恐怖。朱厚照也如夢方醒。他像發現新大陸一樣,臉脹得通紅,口中呼呼的喘著氣。
橋面上一男十幾女吵得更加厲害了,朱厚煒依然不落下風。那小女子說不過,羞惱之下忽然舉起馬鞭抽向對方,朱厚煒沒想到這女子說動手就動手,手本能的就揪住了對方的鞭鞘,動作快的連朱厚煒自己都被嚇了一跳,他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動作有多快,心中一陣狂喜。
那小女子沒料到鞭子竟會被對方抓住,猛的往回拉,一股大力傳來。那女孩身不由己的又跌進了朱厚煒的懷中。她的十幾個女護衛大吃一驚,紛紛嬌咤:
「放開六小娘子!」
「登徒子!」
「打他!」
恰好這時,不遠處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圍觀的人閃到一邊向後看去。只見一少年帶著十幾個家丁趕了過來。
那少年不過十六七歲,只聽他大叫一聲:「狗賊,休得無禮!還不放開我姑姑,再不放手,小爺砍了你的狗頭。」
朱厚煒一巴掌推開那女子,那女孩蹬蹬蹬倒退幾步,撞在幾個女護衛的身上,十幾個女子頓時跌成一團,成了滾地葫蘆。那少年見了勃然大怒,他跳下馬背,從馬鞍後袋抽出根木棒就沖了過來。
那棒子足有碗口粗,見到有人動手,看熱鬧的有幾人嚇得驚聲尖叫。見到了少年,朱厚照也愣住了,尼瑪!熟人呀!那少年沖了過來,舉起粗木棒劈頭蓋臉就砸了下去,眼瞅著朱厚煒就要血濺當場,那女子突然大叫一聲:
「不要!鵬舉,別傷了他。」
朱厚煒的護衛們也沖了過去。馬三炮大喝一聲:「住手,休傷我家公子。」
這少年身後的護衛見對面突然冒出這麼多人,嚇了一大跳。他們害怕小公爺吃虧,這些護衛也迎了上去,兩邊護衛頓時噼里啪啦打成一團。雙方雖然都是軍中高手,但一交手,立刻就分出了高下。
老百姓哪見過這麼大的陣仗,看熱鬧的不嫌事大,一個個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人群聚作一團,站在河堤上遠遠的觀望。這幫傢伙評頭論足,看得津津有味。精彩之處,不時還喝幾聲彩,簡直比後世看體育比賽還要熱鬧。
新來少年的護衛頭子徐魁,那是越打越心驚,越打越害怕。這幫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這哪裡是護衛,分明是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只見對方三五成群組成一個個大小鴛鴦陣,雖然是空手肉搏,卻進退有據,配合默契,這絕對不是一般的護衛。
我的天!今天六小娘子招惹的是什麼人啊?腦子裡靈光一閃,他突然想起了一個傳聞,更加感到害怕。胡思亂想間,一個不留神,與他對陣的戚寧缽盂般的拳頭砸在他的臉上,打得他倒飛出去。
護衛隊長徐魁直接趴在了地上,半天都爬不起來。他的手下也人仰馬翻,沒幾息全在地上哼哼。小公爺徐鵬舉卻是最慘,他現在被人踩在地上哇哇大叫。
這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人簡直就不是個人,話說衝過去朝著這個少年就是一棍。還沒等徐鵬舉反應過來,棍子就到了對方的手裡,自己也被對方一個掃堂腿,直接就撂倒了。
還沒來得及翻身,一隻腳就像山一樣把徐鵬舉踩在地上無法動彈,那根棍子就在他的屁股上打得噼噼啪啪作響,還特麼的有節奏,就像敲鼓一樣。屁股上的劇痛讓他哇哇大叫,從沒吃過這種苦頭的他眼淚鼻涕都流了出來。
「還小公爺呢,真是個廢物!」
耳邊傳來了少年的聲音。徐鵬舉背上的壓力一松,打他的少年突然不見了。剛才在一起打架的人,全走的乾乾淨淨。
良久,徐鵬舉艱難的爬起來,四下一看,地上全是他的人。他從來就沒吃過這樣的虧,氣得嘴角只抽抽,尼瑪,丟人丟大發了,屁股疼得要命。
「人呢?都是一幫廢物!他媽的,都起來跟我追!」
徐鵬舉憤怒的大喊大叫,沒有人響應。現場除了圍觀的人,剛才和他們打架的人全都不見了。他的護衛依舊在地上哼哼,有的人是真不能動彈,有的人根本是裝的,追!追上去挨揍嗎?傻子才會這樣做。
徐魁艱難的走過來,他的嘴腫的像個包子。徐魁吐了一口血沫,輕聲說道:「小公爺,趕快撤吧。這些人我們惹不起。」
「什麼?徐魁,你是幹什麼吃的!你看我現在有多慘,本公子就沒吃過這樣的虧。去叫人,特麼的,挖地三尺,也要跟我把這幫人找出來。」徐鵬舉炸了毛,耍起了小公爺的威風。
「小公爺,對方護衛厲害,都是軍中好手。沒讓我們殘廢,已經是手下留情了。快走吧!屬下猜可能是東宮的人,恐怕……」
「啥?東……!」
徐鵬舉嚇了一跳,他雖然混不吝,可不是傻子。太子和衛王都喜歡微服私訪,來南京也很有可能。這下子他才猛然醒悟,剛才打他的少年似曾相識,模樣很像……他不由打了一個寒顫,冷汗就冒了出來,嘀咕道:「我操!難道是他?不會這麼巧吧?」
這時候,徐芊芊也過來了,剛才的那一幕,看著她驚心動魄,現在她也意識到對方不簡單,聽到徐鵬舉的話,便問:「鵬舉,是誰?什麼那麼巧?」
徐鵬舉哭喪著臉答道:「小姑姑,麻煩大了,剛才是怎麼回事啊?恐怕是場誤會。調戲你的那人是我未來的小姑丈。」
聽到他這麼說,徐芊芊先是臉一紅,又啐了他一口:「呸!什麼調戲,再敢胡說,我撕爛你的嘴。剛才那人攔住了我的馬,我才跟他吵了起來。不許胡說八道。」
徐魁插話道:「六小娘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剛才那些護衛絕對是東宮六率,小的認識太子,剛才沒看見太子殿下,小的懷疑剛才那人是衛王。」
「啊!不會吧?你沒有看錯。」徐芊芊不敢置信。
徐鵬舉沮喪的點點頭,答道:「這人跟太子長得很像,年齡也對。恐怕是真的。」
「啊!這可如何是好?」
輪到徐芊芊傻眼了,去年年底,她剛剛訂了婚,而結婚的對象恰恰就是這位衛王。沒想到兩口子第一次見面如此狗血,居然是這麼個場景,人家會不會認為自己是個刁蠻的丫頭。這下完蛋了!
「怎麼辦?」
徐芊芊頓時沒了主意,這年代女子如遭遇退婚,這輩子可算毀了。徐芊芊再怎麼豪爽,畢竟還是個女孩子,一下子有些慌張。
徐鵬舉想了想說:「小姑姑,恐怕只能告訴祖父了。」
「啊!要跟爹說啊!」
徐芊芊頓時成了副苦瓜臉。
……
與此同時,再去中正街的路上,朱厚照笑得前仰後伏,一路上就沒停過。當他看清楚來人是徐鵬舉後,又聽到有人叫那個小姑娘六小姐,立馬知道了對方的身份。大水沖了龍王廟,未婚的小兩口第一次見面就干起仗來,太尼瑪刺激了,他趕緊讓大家閃人。
朱厚煒現在悶悶不樂。他沒想到那小女子竟然是自己的未婚妻。心中那個鬱悶就甭提了!這女子長是長得美,一看就是個美人胚子。可那性格跟溫良賢惠根本不搭界,蠻不講理的樣子很讓他反感。這要是和她在一起生活一輩子,那可真要了卿命了。
他這副鬱悶的樣子,讓朱厚照笑的更加沒心沒肺。他拍拍二弟的肩膀說道:「二弟,別這個樣子嘛!我看弟妹挺有個性的,人也長得不錯。其實和你挺般配的,沒事,你們還可以切磋一下武藝。哈哈哈哈……」
其他人想笑又不敢笑,一個個憋得挺難受的。一路上都是朱厚照肆無忌憚的笑聲,朱厚煒恨不得踹他一腳,直接把他踢到運河裡。
江南風物,確實不同。他們繼續往南,一路打聽,總算找到了中正街,這條街正好就在上元縣的縣署旁邊,有兩三里長。街上行人如織,兩側的木牌店幌林立,走到中段,終於看到了徐府。
徐霖從中午開始就在門房等候,見到這群人,首先就看到了朱厚煒,趕緊迎了出來。進了門來,徐霖率家人羅列叩拜後,家人退下,徐霖領著太子和衛王在徐宅走了一個來回。
參觀完廬園,朱厚照比較滿意,評價說:「嗯,不錯。廬園雅致,只是小了點,恐怕住不下這麼多人。二弟,我們就在這裡待一晚。明天再做打算,行不?哈哈,要不我們住你老丈人家?」
朱厚煒悶聲答道:「大哥,小弟很喜歡這裡,如果住不下,就讓一部分人住客棧吧。大哥想去魏國公家住你自己去。小弟我肯定是不去的!我可不想再見那小女子。也不知道魏國公是怎麼教這女兒的,刁蠻任性,不講道理。實在不是小弟的良配。」
徐霖剛剛也聽說了這事,知道朱厚煒所說的女子是誰,他一直生活在南京,知道這位鼎鼎大名的六小娘子。聽到朱厚煒如此評價,頓時心中不服。
他囁嚅了半天,把話又吞了回去,沒有說出來。朱厚照正好注意到他的異樣,便問:
「子仁,怎麼,你有話說?」
徐霖猶豫了一下,硬著頭皮說道:「太子殿下,學生覺得衛王說話有些偏頗,不應該如此說這徐家六小娘子。「
「哦!六小娘子名氣很大嗎?你都聽說過她,看樣子很有故事。閒來無事,要不你說說看。」朱厚照今天很八卦,頓時來了興趣。
徐霖答:「殿下,這位六小娘子其實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如果您不信,可以到街上隨便找人打聽。恐怕你們有什麼誤會。六小娘子在南京城聲名赫赫,沒有人會說她的壞話。她從不恃強凌弱,反而喜歡濟危扶困,行俠仗義。南京的老百姓都稱她俠女六仙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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