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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讀書本意在元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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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終將面臨死亡,都逃不脫最終消逝的命運;每個來到世上的人都曾活著,但不是每個人都曾真正活過。

對於我們每個人來說,生命都是自然界賜予人類的一種規律,我們無法改變,更無權改變,唯一能做的,是讓自己在這個過程中學會做一個真真正正的人,在歷史上留下一些屬於自己的印痕。

但歷史是殘酷的,不是誰想留個腳印,就能留個腳印的。不過,歷史也是客觀的,千百年後,總有一些人的名字被人們牢牢地記在心間,一代一代地傳頌。他們的名字不僅能冠絕當代,也能映照千古。

王陽明就是這樣一位人物,最終立功、立德、立言,成為一位「真三不朽」的大家。

在後世,他不僅是與尼采齊名的偉大哲學家,更是與孔孟並稱的儒家聖人,是最受中外偉人推崇的心學大師。

浙江自古多名人,遠的不說,在明代初年,浙南就出了一個婦孺皆知的大人物,他就是鼎鼎大名的劉伯溫。朱元璋之所以能夠建立明朝,開創基業,劉伯溫起了很大的作用。

大約百年後,也就是明憲宗成化八年(1472年),在浙江餘姚的一個大戶人家,有一個男嬰降生了,他就是王陽明。

當時,誰也想不到,在幾十年後,這個襁褓中的嬰兒會在大明朝的歷史上留下濃濃的一筆,更想不到他所留下的精神財富會影響成千上萬的人。

有人說,這是一個拼爹的時代,當然這種說法有些絕對,但不可否認的是,有個好爸爸,真的很重要。因為先輩多年積攢下來的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可以讓後輩少奮鬥好幾年,甚至好幾十年。

當你是富二代、官二代時,你就已經與沒有任何背景的同齡人站在了不同的起跑線上,當別人還在奔跑衝刺時,你早已經到達終點。

但這一優勢如果運用不當,也會變成劣勢,甚至會害你一輩子。任何事物都要辯證地看,沒有絕對的好,也沒有絕對的壞。

很幸運,王守仁出生在一個不錯的家庭。王家是官宦世家,從王守仁的六世祖王綱到父親王華,代代都是飽學之士。出生在書香門第,對王守仁的人生之路有很大的影響。

翻開家譜一查,書聖王羲之赫然在目,這是一個足以讓王家的任何一個後代都引以為豪的人物。祖上如此輝煌,後輩再不努力,愧對祖先啊,若不打拼出點成就,死後也無顏面對列祖列宗啊!

雖然後世兒孫都憋足了勁要創出一番業績,但結果往往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書聖王羲之的成績不是想超越就能超越的,王家的後世子孫沒有幾個有建樹,大都湮沒在了歷史的塵埃中。

直到王守仁出現,王家才看到了一絲光大門楣的曙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得不說,環境對一個人的成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後世流行擇校,即使要花一大筆血汗錢,家長也毫不手軟。沒辦法,教育資源分布不合理,為了給孩子謀一個好前程,只能這樣。

當時身為狀元公的王華也是這麼想的,兒子的天賦如此之高,就絕對不能把兒子放在三流學校,於是,為了讓王陽明能接受更好的教育,王華花了一大筆「擇校費」,把兒子送到了京城有名的私塾念書。

王陽明在私塾沒有給父親丟臉,他的領悟能力很強,是所有學生中最聰明的一個,老師不禁對他另眼相待。如果王陽明能在私塾專心地研習四書五經,將來一定不會比老爹差,但他不是尋常的孩子,這就註定他不會走尋常路。

老師漸漸地發現王陽明不願意在私塾里讀書,反倒喜歡舞槍弄棒、讀兵書,總是一副豪放不羈的樣子。這不是個好苗頭,如此聰明的一個學生,不走「正道」專心讀書,卻貪玩成性,真是可惜了。

老師決定敲打敲打這個學生,但沒過多久,沒等老師去找他,王陽明就主動找老師「開戰」了。

這天,老師開大課,所有的學生都聚集一堂,整個學堂黑壓壓地坐滿了人,大家都在認真聆聽老師的教誨。但老師沒講多久,王陽明就提了這麼一個問題:

」何為第一等事?」

這真是私塾歷史上破天荒的事,從來沒有學生如此大膽,不僅打斷老師講課,主動提出問題,而且問題如此宏大不俗。

老師一看提問者是聰明的王陽明,雖然這個學生壞了規矩,但老師沒有生氣,畢竟是自己的愛徒,他多少有些偏愛。

不過,這也許是一個機會,自己正好可以教育一下這個貪玩的學生,便回答道:

「唯讀書登第爾。」

讀書考取功名,這和我們後世教育小孩要考清華北大差不多,一個讀書人以此為人生的奮鬥目標,這沒什麼錯,一個塾師的境界也就這麼高了。

王陽明睜著大眼睛,對老師的回答充滿質疑,說:「登第恐未為第一等事,或讀書學聖賢爾。」

以「學聖」為頭等理想,把科第放在其次,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境界?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就有如此高的境界,老師感到非常驚訝,他一下子意識到眼前的這個孩子絕非凡人。

他雖然年紀小,但境界已經在自己之上,將來一定會有一番大作為的。「學聖賢」就是不以登攀仕途為目的,而以成聖當偉人為目標。

這事說起來容易,但做起來就難了。放眼古今,有幾個人能稱得上是聖人呢?但王陽明不懼,立志當聖人是他的夢想,在這個夢想的驅使下,他一步一步走向遠方,走向成功。

當然,王陽明這個看似荒誕不經的一問還只是朦朧的生命意志,是良知的天然呈現,在原時空,他用了二十多年的時間才將這個「我心」變成了天下之公器。

如此一個立志當聖人的奇才,想把他納入麾下,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情。朱厚煒真的能夠做到嗎?連他自己也沒把握。

說實話,如果不是為了在讀書人中培養一批志同道合者,掌握未來的話語權。他還真不敢冒冒失失的去打攪這位未來的聖人。朱厚煒心中忐忑,但身負使命的葉良輔卻是信心滿滿。

……

王華將葉良輔引到客堂坐定,敘過茶後,王華問道:「葉掌柜,聽說登萊這幾年發展的很快,衛王城比起北京來,哪兒更繁華?」

王華雖然穿著官服,但作派倒像是個私塾先生,衣服的袖子上還有一團墨跡。葉良輔有些想笑,但還是忍住答道:

「當然是登萊的衛王城。」

「啊?」,出乎意料的回答,讓王華一愣,不相信地問,「北京在天子腳下,此乃天下首善之地,為何繁華反倒不如衛王城?」

「呵呵,王大人,登萊雖然是小地方,但那裡是新世界。咱明朝的希望也在那裡,如今天子雖然住在北京,但這北京城也不能夠保證人人有飯吃,人人有事做,也做不到士工農商,四民平等。但衛王的登萊做到了。」

「這倒是。」王華老實承認道,他氣質醇厚,平生無矯言飾行,仁恕坦直,不修邊幅,談笑議論由心而發,朝廷之上,家庭之內,言無兩樣,他繼續說道,「前幾天,李閣老從登萊回京,談起衛王對登萊的治理,亦是讚不絕口。據李閣老說,登萊的富足,可謂天下之冠。」

「何謂四民平等?這豈非亂了上下尊卑的綱常秩序?」一直在旁沉默不言的王守仁忽然插嘴問道。

葉良輔瞥了他一眼,有些驕傲的說道:「小王大人,衛王常言人生來平等,只有分工不同。人的高低貴賤,不應該由他的出生來決定,應該由他對這個社會的貢獻來決定。任何人都應該有向上的通道,不應該由他的出生來決定他今後在這個社會的位置。」

王守仁卻不依不饒的駁道:「衛王此言差矣,人出身就有了高低貴賤之分。不用說別人,倘若衛王不是當今皇子,豈能有如此高貴的地位,倘若……」

「閉嘴!」王華大吃一驚,立馬喝道,「你怎敢對衛王如此不敬,還不趕緊道歉?」

葉良輔笑著擺擺手說道:「無妨,王大人,在下也當著衛王的面提過這個問題,衛王並不忌諱。衛王說這世上從來就沒有絕對的公平,誰都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出身,但誰都可以選擇自己生活的道路。衛王所說的四民平等,並非是一種狹隘的絕對平等。這完全不可能。他說,任何人,任何時代,誰也做不到。」

說到這裡,葉良輔落落大方的喝了一口茶水,潤了潤嗓子這才繼續說道:「衛王說人的出生雖然不能夠選擇,但可以選擇自己奮鬥的方向。衛王所提倡的四民平等,指的是職業的平等。

工匠通過努力,開發出更有效的勞動工具,這個人就是高貴的。他應該享受到與之貢獻相對應的尊重和待遇。農民如果想辦法提高了糧食的產量,同樣也如此。商人也不例外,如果他能夠促進商品對外流通,豐富了市場,繳納更多商稅,他也應該受到應有的尊重。

當官的仕人更是如此,如果能制定出好的政策,造福一方。理所應當獲得崇高的地位。這才是真正的四民平等。

在登萊,不管你從事什麼職業,你能夠憑藉努力工作養活一家人,讓一家人得到溫飽。那麼,這個人就值得尊敬。他就成為大明的公民中的一員。」

「葉先生,何謂公民?」王華好奇的問道。

葉良輔呵呵一笑,答道:「這是衛王提出的新概念,公民有納稅的義務,任何人都不能例外。甚至包括衛王本人,這是成為公民的前提條件。

兩位大人可能都聽說過。衛王轄區的每一個常住人口都要在派出所辦理居民身份證,有了身份證並不代表著你就是大明公民。

衛王所說的公民的概念是有自己穩定的職業,依法納稅的納稅人,才能擁有公民的資格。在衛王轄區,公民是享有一定的權利的,譬如說投票權。

諸位可能不知道,在衛王下轄的十二個縣包括煙臺的衛王城,各級行政長官,每年都有一次政績考核。而負責考核的不是衛王府的官員,恰恰是這些本地公民。衛王轄區內從縣令開始,一直往下有鎮長,鄉長,村長,城裡也有里長、甲長,可以說,衛王的管理直接延伸到各家各戶。

這些官員合不合格,並不由衛王府考核,而是由當地公民投票評分,能者上,庸者下。如果評分不合格的官員肯定要替換。這就是公民擁有的投票權。官員雖然由衛王府派遣,可合不合格,由當地公民說了算。

另外,衛王府專門設立了廉政公署懲治腐敗。公民如果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可以直接向廉政公署投訴,廉政公署每個月都要下到各個基層,徵求各地公民的意見。還在各縣設立了廉政公署辦公室,接受各地公民的投訴。」

王守仁突然說道:「咦,衛王這是要復古嗎?這倒是有點像漢時的鄉老制度。」

「不一樣的。」,葉良輔堅定地搖搖頭,張開一隻手說道,「漢時那些所謂的鄉老,往往是當地的宗族勢力,並不能夠完全代表所有的村民,而衛王治下,只要你是個納稅人,你就享有這樣的權利。

衛王說,權利和義務應該是相對應的,既然這位公民向朝廷納了稅,朝廷就有義務保護他們的生活,關注當地的民生。不能說你光知道收稅,卻不關心老百姓的疾苦。

衛王曾說,我們大明上上下下還沒有權利和義務這個概念,這樣很不好,時間長了會出問題的。朝廷既然收了稅,第一就是用稅收養軍,保衛這個國家人民不受外來的欺辱。

第二選拔合適的官員,維護當地的法律秩序,為當地百姓提供可以安居樂業的和平環境。百姓有納稅的義務,朝廷同樣有維護社會秩序的責任。

地方官有什麼責任呢?我舉個例子吧,比如說東萊附近有個二虎山土匪窩,經常在道上打劫,去年身為公民的納稅商人投訴後,衛王立刻派出了官軍剿滅了這伙山匪,並經常派出巡警在這條路上巡邏。從此這條道路變得十分安全通暢。

又比如說,有個岩潭村因為靠近大海,海水經常倒灌淹沒良田,村裡的公民代表投訴後,登州縣令賈義就拿出部分稅收,請工程隊修繕了當地的海堤,解決了這個多年的頑疾,贏得了當地百姓的擁護。這正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更不用說現在登萊地區大肆修路,交通四通八達,同樣也推動了當地經濟的發展。衛王說:要想富,先修路。雖然耗費了大量的資金,但這是值得的,搞活了本地經濟,這就是可持續發展。

當官的不懂得發展當地經濟,這就不是一個稱職的官員,這也是朝廷開辦皇家行政學院的初衷。

衛王曾經評價過現在的朝廷地方官,雖然有的很清廉,但是一任下來,當地原來是什麼樣子,他走了之後還是原來那副樣子,沒有一點點的進步,這樣的地方官是不合格的。」

王華父子倆面面相覷,半晌沒有說話。過了片刻,王華拱拱手問道:「衛王奇思妙想,治政理念前所未聞,真乃奇人也!不知葉掌柜今日登門,有何指教?」

葉良輔笑眯眯的說道:「王大人,下官是替衛王登門求賢而來。正在籌備的大明皇家行政學院,需要總結和歸納朝廷官員管理地方的缺失和經驗,衛王聽聞小王大人博學多才,故派下官登門延請小王大人,出任行政學院的教育長。」

王華看了一眼還陷入沉思的大兒子,便笑道:「皇家行政學院如果需要吾兒效力,衛王只需和吏部打個招呼就能辦成。這麼簡單的事情,不知衛王為何捨近求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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