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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為新學閣臣生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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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之所以放你走,是因為你雖然是海盜,卻沒有禍害過華人,而且還曾經保護過本地的華人。你很幸運,不像你的老祖宗一樣,專門禍害自己的同胞。否則的話,你已經人頭落地了。「

」本王希望你記住,不管走到哪裡,你始終是炎黃子孫,別把自己的根給忘了。你走吧!你的祖先陳祖義死有餘辜。如果想找朱家人報仇,本王接著就是了。」

真的就這樣把自己放了?陳顯龍吃驚的看著朱厚煒離去,恍若在夢境中。那少年瘦削但挺拔的背影,此刻顯得如此的高大和偉岸。他沒想到,朱厚煒甚至沒有向他提出任何條件,就把他放走了。

所有的海盜都被無條件釋放。陳顯龍看著圍繞在身邊的兩個孩子,還有意味著他妻子,一種五味成雜的複雜心情油然而生。

已經離開的那個少年,是他仇人的後代,但他現在根本生不起任何仇恨。他衝著朱厚煒的背影稽首一禮,然後不服氣的大聲喊道:

「衛王,你的話我記住了!今天我欠你一個情,但是我們還是敵人,我不會放過你的!下次我抓到你,也饒過你一次!」

朱厚煒連頭也沒回,只是伸出手背對著陳顯龍搖了一搖,表示自己知道了。

侍衛隊長馬三炮很是氣憤,狠狠的啐了一口。轉個頭來氣咻咻的說道:「王爺,您心忒軟了!俺就不明白,您為什麼要放過這群海盜?這幫人就沒個好人,真是太便宜他們了。」

朱厚煒側頭瞥了一眼氣鼓鼓的馬三炮,輕笑道:「呵呵,三炮啊,你不懂!便宜他們,總比便宜外人好,畢竟這裡是在國外。大家都是炎黃子孫,咱們華夏人老實人太多了,狠角色大少。

生活在外面不容易,留著這些海盜,免得華人在外面被人欺負。這東南亞啊魍魎魑魅多著呢,甭看現在老實,一旦這些人得勢,就會沖咱們露出獠牙,囂張的很!「

馬三炮扭頭看了一下那些剛剛被陸戰隊俘虜的羅闍王的人馬,嗤笑道:「切!俺剛才帶著一個排,一個衝鋒就殺的他們人仰馬翻,直接衝進了王城,這幫土著弱雞得很!就憑他們,也敢沖咱們呲牙,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你懂個屁!」朱厚煒拍了馬三炮的腦瓜子一下,笑罵道,「就你逞能!別看現在這些傢伙一個個很老實,一旦他們得勢,這些人比那些殖民者更狠毒!他們畏威而不懷德,等你虛弱的時候,他們就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撕咬你。算了,跟你這個莽夫說,你也不懂。」

兩個人正說說笑笑,戚寧率領一隊士兵,押著幾個明顯是頭目的俘虜走了過來。

戚寧指著一個五十來歲穿著華麗的老頭,報告道:「殿下,這個老頭就是羅闍國主,剛才攻破城之後,還想跑進叢林。被陸戰隊的偵察兵給俘虜了。呵呵,殿下,俺告訴你,俺們繳獲了兩大箱財貨,大部分都是黃金,看不出來這老傢伙挺有錢的。」

「乾的不錯!告訴弟兄們,繳獲的財貨,人人有份。」

朱厚煒話音剛落,周圍的戰士們頓時發出一片歡呼聲。等人群安靜下來,那國王被押到朱厚煒面前,他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用結結巴巴的漢語說:

「臣,外藩羅闍國主奎羅三世參見衛王殿下!殿下,饒命啊!這都是誤會啊!」

「誤會!看看那面大旗,那是大明的龍旗,你眼睛瞎了嗎!哼,你這個貪婪的傢伙,看到我們的船少人少,想倚多搶劫,把本王當做凱子啊!」朱厚煒冷笑道。

「殿下,您誤會了,這真不關我的事。都是水軍大將陳顯龍私自帶兵出擊,冒犯了天朝虎威,請殿下明查。」奎羅辯解道。

看到這老頭裝可憐,朱厚煒不耐煩地說道:「行了!你不用白費心機了,這些屁話本王不想聽,羅闍國作為大明藩國,攻擊來訪的宗主國軍隊,這就是事實。本王也不跟你囉嗦。奎羅國主,你打算怎麼賠償本王的損失?」

「多謝王爺寬容!您看,鄙國窮蔽,實在沒什麼好東西。下國願意奉上剛才那兩箱財貨,賠償上國的軍費和損失。」

朱厚煒氣樂了,上前就是一腳,把這傢伙踢得四腳朝天,罵道:「狗日的,給臉不要臉!你特麼的打得好算盤,糊弄誰呢?那兩箱財貨是戰士們辛苦得來的戰利品。嘿嘿,你倒是會做順水人情,想一毛不拔,我呸!想得美。來人,把他扔到海裡面去餵鯊魚,這些鯊魚還沒吃飽呢。」

立馬就有幾個粗壯的軍士走過來,把這老傢伙拎了起來,作勢就要扔到海里去。奎羅頓時慌了,嚎啕大哭,抱著朱厚煒的小腿就是不撒手。

奎羅聲嘶力歇地大叫:「殿下,饒命!我賠,我有錢,宮殿下面還埋著三個箱子,下臣願意獻出來贖罪,賠償殿下的損失。殿下,饒命啊!嗚嗚嗚……」

朱厚煒一腳蹬開他,說道:「真他媽的賤骨頭!不見棺材不掉淚。戚指揮,你帶著人去收贖金,這狗日的,還敢不老實?路上要是再敢耍花招,直接給我槍斃!」

「是,殿下。」

戚寧聽說還有三個箱子,非常的興奮,帶著一隊士兵,興沖沖押著羅闍王直奔王城而去。

等他們走遠了,」威海「號船長陳汝走過來請示道:「殿下,艦隊各船的蔬菜水果等物質已經補給完畢,淡水也換了新的。船長們都讓我過來問問殿下,我們打算在這裡停留多久?」

「不停留了!明天早上起航,直奔馬六甲海峽。告訴弟兄們,今晚睡覺的時候一定掛好蚊帳。不管有多悶熱,也要在蚊帳里睡覺。否則軍法處置。這樣做是為了大家好,避免染上瘧疾。明白嗎?」

「是,殿下。」

「本王不是開玩笑,瘧疾就是蚊子傳染的,現在我們還沒有有效的藥物治療,一旦染上了瘧疾,那就是九死一生。你們這些做艦長的要親自檢查,出了問題,我首先追究你們的責任。」

「明白,殿下。」

忙忙碌碌一天下來,此刻已近黃昏,天高雲淡,夕陽下五艘戰艦靜靜地停泊在港灣里,朱厚煒佇立在海邊,靜靜的欣賞這海邊美景,思考著接下來的航程和對策。

夕陽懸在半空中,就像紅色圓盤一般,紅彤彤的,煞是喜人。柔和的陽光照在朱厚煒臉上,少年人的臉仿佛鍍上了一層金子;照在沙灘上,沙灘仿佛變成了黃金鋪就的海岸……如夢如幻。

朱厚煒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仿佛像一座雕像。漸漸地,夕陽在他的視野遠去,成了一抹紅霞。遙望天邊,朦朦朧朧的可以看見一絲存留的白雲。

……

弘治二十一年,三月十三,晴,北京城。

離辰時還差半刻,李東陽就走進了內閣院子。辰進申出,這是內閣官員鐵打不動的辦公時間,自永樂皇帝遷都北京後一直未曾更易。內閣建置之初,場地非常狹小,三四個閣臣擠在一間屋子裡辦公。後屢經擴建,才形成今日的規模。

這內閣院子共有三棟小樓,正中間一棟飛角重檐,宏敞富麗,為閣臣辦公之所;院子東邊的小樓為誥敕房,西邊為制敕房,南邊原為隙地,後因辦公地方不夠,這些年財政好轉後,又於此造了三大間卷棚,內閣各處一應幫辦屬吏,都遷到這裡。

閣臣的辦公樓,進門便是一個大堂,堂中央供奉著文宗聖人孔子的木主牌位。大堂四面都是遊廊,閣臣四套值房,門都開在遊廊上。樓上房間,有的是會揖朝房,有的是閣臣休息之所。

首輔劉健的值房在廳堂南邊,窗戶正對著卷棚,李東陽的值房在其對面。自從馬文升與劉大夏兩位閣臣前兩年相繼致仕後,值房就一直空著兩套,門上落著鎖。值房一套一進兩重,共有六間,機要室、文書室、會客室等一應俱全。

現在,劉健隔壁的一套門已被打開,兩個雜役正在房中收拾。李東陽知道,那是預備焦芳入閣辦公了。李東陽剛在值房裡坐定,內役還沒有把茶泡上來,便有一位吏員進來稟告說劉閣老有請。

李東陽起身過去,只見劉健端坐在碩大的紅木案桌前,看得出他已到了一些時候,桌上擺了幾份翻開的摺子,顯然都已看過。

劉健指著文案橫頭的一張椅子,示意李東陽坐下。

「賓之,昨夜睡了個安生覺吧?」劉健側過身子,擺了擺官袍問道。

「不知怎麼回事,最近幾個晚上睡不安生,昨天晚上也一樣。失眠了。」李東陽答。

「總不至魂一夕而九逝吧?」劉健眼角微微一動,揶揄道,「你向來風雨如磐,也有失眠之時?」

李東陽聽出劉健話中譏刺之意,想到會不會是劉健知道了皇帝派王玉昨夜來他府中潛訪之事,頓時多了一份警惕,裝糊塗說道:「前些時因為擔心山西旱災,心緒不寧,一時還沒調整過來。」

劉健並不知曉皇帝派王玉潛訪的事,說這幾句話無非是尋個話頭開場,其實他一門心思還在剛送來的邸報上。如今拿眼睃了睃擺在案桌上那份黃絹封面的邸報,臉色一沉,出氣也不勻了。

「講經筵的事情,平常都是由你分管,我也十分放心。」劉健頓了一下,把話引上正題,「王守仁參加講經筵的事,如何處置?」

三月初五,太子提議講經筵改革,邀請現在在登萊興起的新學參加講經筵,皇帝當場就同意了,著李東陽全權處理。劉健很看不慣新學裡面提倡的「四民平等」這一概念,認為這是亂綱常、悖倫理的謬論,非常反對。

這本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你不同意這種觀點,到時候參加辯論就是了,既然認為他們是錯的,當場駁倒他們不就是了。

但劉健也不知是怎麼想的,自己不願意參加辨經,也不想讓其他人參加。一直想攪黃這件事,多次暗示李東陽儘量拖延,但李東陽並沒有依命而行。現在見劉健惱著臉問起,便猜想還是為了這件事,於是謹慎說道:

「首輔,講經筵的事,皇上這次盯得很緊,仆也只是依命而行,不過,這次講經筵的內容,仆還沒發表在邸報上。」

「你看看。」

劉健很是氣惱地把桌上那份邸報推到李東陽面前,李東陽一目十行看了下來:

」……經,常道也。其在於天,謂之命;其賦於人,謂之性。其主於身,謂之心。心也,性也,命也,一也。

通人物,達四海,塞天地,亘古今,無有乎弗具,無有乎弗同,無有乎或變者也,是常道也。其應乎感也,則為惻隱,為羞惡,為辭讓,為是非;其見於事也,則為父子之親,為君臣之義,為夫婦之別,為長幼之序,為朋友之信。是惻隱也,羞惡也,辭讓也,是非也;是親也,義也,序也,別也,信也,一也。皆所謂心也,性也,命也。……」

這正是王守仁進京時,在接風宴上所寫的《尊經閣記》全文,知道的人並不多。現在居然堂而皇之刊登在朝廷的邸報上。

讀完邸報,李東陽意識到顧清、汪峻這兩愣頭青下闖了大禍。這顧清、汪峻是弘治癸丑科的庶吉士,文采不錯,有衝勁,是未來的幹練之臣,李東陽很欣賞他們。

正是由於他的鼎力推薦,弘治十九年,這兩位才獲得了翰林院編修一職,處理朝廷日常公文、邸報事宜,編篡邸報本是他們職權分內之事。只不過未經首輔同意,這兩個膽大包天的傢伙,就擅自在邸報上刊登了新學文章,這讓劉健如何不惱怒。

從兩人在邸報後面的評論文章來看,這種處置算是秉公而斷並無錯處。但是,這兩個傢伙不知道劉健特別反感新學,事前不作任何通報,逕自刊登,這豈不是蔑視首輔權威?

「翰林編修顧清、王峻,好大的膽子。這樣大的舉措,竟然事先不同內閣通氣!」見李東陽放下邸報,劉健一拍桌案,冷峻說道,「這樣下去,朝廷威權何在?」

李東陽心底清楚,劉健所指的內閣實際就是他自己。他也不想爭執,只是息事寧人地說道:「仆今日就去翰林院,查證這件事。哦,首輔大人,這兩個人年輕,擔任翰林院編修不久,經驗不足。其他的心思還是沒有的。」

「查證什麼,本輔認為這兩個人不稱職,打算把他們外放去贛州,去地方上當一任縣令吧。」劉健一拍桌子,鬍子也戟張起來,「我只問你,顧清、王峻如此膽大妄為,是否向你請示?」

這一問真的讓李東陽有些氣惱,亦有些犯難:若回答沒有請示,以劉健的暴脾氣,輕而易舉就會給兩人定一個「擅自專權」的罪名,兩人輕則降職,重則免官;若說這兩人請示過,則明顯是引火燒身。而且從劉健出言吐氣來看,他已懷疑自己與這件事有牽連。

「元輔,」李東陽不管劉健怒火燃胸,依舊口氣平和親親熱熱喊了一聲,接著說道,「邸報編篡,本來就是翰林院編修的職責,雖然他們沒有向元輔匯報,的確不妥。但是刊登一些學術文章。仆以為,顧清、王峻有權這樣做。」

「有權?誰給他這麼大的權力?」劉健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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