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殘存的黑歷史(2/2)
吧?反正我們遲早得和這傢伙面對面確認一下身分,如果他真的就是我們在尋找的魔法師,趁早讓他離開這座城市並且回到自己家裡,對我們來說也是件好事。也就是說,只要小螢的目的能夠達成,對所有相關人士來說都能有個很好的收尾。」
「嗯,妳說得也是很有道理啦!」
原來如此。萬那還是確實地以己方獲利與否為優先考慮。
「如果你也了解我的用意,別忘了要好好表達對我的尊敬喔!」
萬那洋洋得意地挺著胸膛。
——咦?
此時我突然發現,我主動地說要幫助小螢,萬那也在一旁推波助瀾促成此事的時間點,好像是在對方提到翔馬之前的事?
「——呵呵……」
「……你在傻笑什麼啊,看起來超傻的!」
「沒事啦。」
我只是覺得……這傢伙真是出乎意料地單純。
萬那興趣缺缺似地皺起眉頭,並且帶著反擊意味地主動轉移話題。
「那……天人,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咦,為什麼問我?指揮官不是萬那妳嗎?」
「這本來就是你負責的工作耶!」
「話是沒錯啦……呃——總之,我們不能太明目張胆對吧?如果我們採取強硬的手段,到了最後才發現搞錯對象,真正的犯人一定會因此加強戒心,所以我們得先
掌握這個『翔馬』就是魔法師的確切證據。接下來應該繼續收集情報,並且幫小螢製造能夠直接確認對方長相的機會——」
「有夠沒創意的!」
「我走的是踏實路線。」
「可是這樣做不符我的風格啊——唔……」
此時萬那忽然露出一副天外飛來一筆似的表情。
「——不如把你的想法倒轉過來試試看。也就是說,我們就來個毫無保留的大張旗鼓如何?」
「啥?」
我完全不懂她的意思。
「我要把翔馬引出來,而且還是由他自己主動現身。」
「這種事有可能辦得到嗎?」
「嗯——」
萬那用手指抵著嘴唇,當我以為她正在思考什麼時,她忽然開始慢慢地移動起視線,並且從我的頭頂一路打量到指尖,接著像是十分滿意似地不斷點頭。
「看起來應該不成問題。嗯,行得通行得通。」
看著興致高昂的萬那,有種不祥的預感在我心中湧現。
***
隔天。
在放學返回宿舍的途中,我特地繞到了鬧區一趟。
最近幾天,我都會先回宿舍一趟,再和亞夜花一起前往鬧區,但考慮到她的身體狀態尚未完全復原,於是我決定今天獨自一人前往。目的地是在鬧區中較冷清的卡拉oKi。當然,獨自一人入店高歌並非我的興趣,我之所以來到這裡,純粹是因為接到了萬那的指示。
這一帶有許多間卡拉oK店,但我來到的這間店卻是格外破舊,機器設備是舊式不說,連牆壁都泛黃甚至發出異臭……不過倒也有不需久候,外加價格便宜的優點,因此我想也就不便多加批評了。
我在指定時間的五分鐘前抵達現場,並且由店員領至包廂,在裡面等待了約三十分鐘。最後萬那才姍姍來遲地現身。
「久等囉——」
看來她應該是回宿舍換了一套便服才過來的,而且手上還捧著幾個像是行李的物品。包括一個大型手提包,還有略小的手提包,以及百圓商店的塑膠袋——
「……這些是什麼東西?」
「好東西。」
「好東西?」
「具體來說,算是能夠幫助天人完成任務的秘密道具。」
萬那心情雀躍地一邊哼著歌,一邊打開比較小的手提包,從裡面拿出一迭紙卷。我稍微瞄了一下上頭的文字,一股戰慄立刻竄過全身。這……該不會是那本寫滿黑歷史的筆記本里的內容?這傢伙特地跑去跟小螢借來影印?
不祥的預感逐漸在我的心中膨脹。
「好……天人,把衣服脫了吧!」
「什麼?」
「上面下面都要脫,然後換上這套衣服。」
萬那將另一個手提包交到我的手上。裡面裝著黑色皮褲,黑色長袖大衣,黑色皮靴,還有一頂銀色假髮,而且還是長發造型。
我心裡只剩下糟糕至極的預感。
「啊,對了,這裡的監視攝影機只是裝飾用的,所以你可以放心換裝。」
「那不是重點吧!我才不要穿上這麼詭異的服裝!」
「真是不聽話的小孩呢——對了,天人,你知道我的真實身分是哪種神祇嗎?」
「……為什麼突然問我這個?聽說妳好像是戰神對吧?」
這傢伙到底有什麼企圖?我一邊提高警覺,一邊小心翼翼地探問。
「沒錯。但是,其實除了戰神之外,我還有許多其他的任務。其中之一就是擔任王權的守護者——」
「王權?」
一時之間我還搞不清楚她指的是什麼。
「也就是說,我有任命國王的資格。在古代,如果想要成為國王,都必須和神簽訂契約,建立特別的關係方能為王。人類必須發誓:『我將和妳擁有共同的誓約,並且在妳的庇護之下治理這個國度。』而我便會回應:『很好,你就好好努力吧。如果我哪天想到的話,就會多少
幫你一把的。』大概就像這樣子來承認對方的王權。」
「喔……」
聽起來國王就像是神祇專用的僕人一樣。
「所以囉,天人,你不會想試著當國王嗎?」
「一點都不想。」
「只要和我簽訂契約,就可以當國王了耶!」
「聽起來根本是個會讓人萬劫不復的提議嘛——等等,既然都講了這麼多,我就乾脆問個清楚好了!如果我和妳訂了契約,到底會變成怎樣?」
「嗯——」
萬那稍作思考後,臉上忽然泛起笑容。
「就會和我合而為一。」
「咦——?」
正當我被那難得一見的可愛笑容吸引的瞬間,我的額頭正中央冷不防地被手指彈了一下。
『OK,已經架好聯機囉——』
「聯機?什麼聯機啊——」
怎麼回事?當我正準備問個明白時,忽然聽見腦中響起萬那的聲音。但本人卻是連嘴角都毫無動靜,只是掛著滿意的微笑。
『我已經很久沒有聯機成功了呢!我不是說了,我們會合而為一嗎——這不是代表將國王納為我的下仆,而是為了讓國王能確實聽見我的聲音,並且遵從我的指示行動,於是連結彼此感覺的做法。如此一來無論你身在何處,都能聽見我的聲音,當然你內心的聲音也能傳達給我。除此之外,視覺等其他感覺也能夠共有。』
「……那我的隱私怎麼辦?」
『為了成為一個優秀的國王,必須拋開所有私生活,將一切奉獻給人民才行。』
「可是我的麾下又沒半個人民。」
『既然沒有人民,那你就把一切都奉獻給我就行了。』
喂!
『順便提醒你,因為我可以操作所有的感覺,所以即使我們相隔兩地,我也能任意地控制你——好了,回答我的問題吧。你是想被強迫幫忙,還是只用意識傳遞的功能,主動地提供協助?』
——我還是屈服了。
就在今日,《紫電墮天使》牙龍院煌夜翩翩降臨實尋市。
「翔馬!」
廢工廠里響起刺耳的呼喚聲,我則是不悅地從書上抬起視線。以桐也為首的三人正氣急敗壞地衝到我的面前。看來短時間之內,我應該沒辦法靜下心來好好讀本書了。
當幫派愈加壯大時,必須動腦筋的工作也會隨之增加——這應該是恆久不變的道理吧。但即使如此,許多芝麻蒜皮的小事還是讓我感到煩悶不已。——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如今的我,也無法再選擇其他的生存方式。
「什麼事?」
「呃、就、就是……」
桐也突然噤口不語。看起來像是一副不知道該如何說明才好的困惑模樣。
「到底怎麼回事?」
我不耐煩地追問。
「阿,就、就是,我們三個人跑到遊樂場,在那邊尋找阿宅當下手目標,結果跑出一個奇怪的傢伙來妨礙我們……」
「啊?是昨天那傢伙嗎?」
就在前一天,桐也才在鬧市區被一個不知名的傢伙教訓了一番。
「不、不是,其、其實我也搞不太清楚……你先看一下這個。這是我趁那傢伙要離開時,想辦法拍下的照片……」
桐也拿出手機,將畫面秀給我看。屏幕上可以看見一個作勢離開的男人背影。
我皺起眉頭。
這傢伙應該是男的沒錯。身材略高,偏瘦。打扮奇形怪狀。雖然已來到初夏時期,這人卻仍穿著黑色長袖大衣,搭上一條黑色皮褲和一雙黑色皮靴。還有一頭及腰的銀色長髮。看起來不像是真發,應該是特意接上的頭髮,也有可能只是一頂假髮。
「……這個看起來像神經病的傢伙是誰?」
「他說自己是什麼天使還是墮天使的,不管是裝扮、說話方式還是腦袋好像都有問題,但是卻強到讓人害怕。」
「…………」
——銀色長髮,一身漆黑裝扮,自稱墮天使。
一抹記憶似有若無地閃過我的腦海,既視感也在心中萌生。
我不記得曾和這個傢伙打過照面,但不知為何,我卻從他身上感到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為什麼?這種感覺竟帶給我難以雷喻的不安。
***
「累、累死人了……」
回到中立國宿舍的我,立刻一屁股癱坐在餐廳的椅子上,並且大大地嘆了口氣。雖然我有過好幾次為人解決麻煩、仲裁糾紛的經驗,但今天感受到的疲勞度卻不可相提並論。
我在回程特地繞到人跡罕至的公共廁所更衣,順便用向萬那借來的卸妝油拭除臉上的妝,以及浮
現在臉頰上(萬那的設定)的謎樣紋章,但是沉重的心情卻無法一併卸除。
「紫、紫電墮天使……嘻嘻……一
一旁的萬那難以控制笑意地全身顫抖,明明就是妳害的吧!
《紫電墮天使》牙龍院煌夜,是個勇敢挑戰鬧區不良幫派的謎之拳士,而真實身分正是在下。無論是外表或是台詞,我都儘可能地重現筆記本中的內容。順帶一提,我全身上下的行頭全都是萬那幫我打理的,至於她從哪弄來這些莫名其妙的衣服則是個謎。
但無論如何,我還是成功地幫助了一位差點被搶走錢包的少年,至少這還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如果不這麼說服自己的話,我恐怕撐不了多久。
「……妳到底要笑到什麼時候?」
「沒、沒村啪,我怎麼會笑你呢,你、你真的帥呆了耶,我說真的……啊……啊哈哈……」
作戰策略相當簡單,我只要將所有遇上的不良少年全都打趴在地就行了。如此一來,必會有為了保住面子而為部下出頭的老大現身。如果到時發現那傢伙就是我們在找的魔法師,當場就可以將他一舉擒下。此外,這身詭異打扮絕對也能引起「翔馬」——也就是十川翔馬的注意,並且會為了確認我的身分而親自出馬。
——這一切全都是萬那的主張……雖然我十分懷疑自己是否真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就是廠。
「總之真是辛苦你了——!我相信只要再繼續個幾次,對方一定會採取行動的。」
「我還得繼續打扮成那個樣子嗎……」
我垂頭喪氣地回應著。
「為什麼不是由提案人萬那來穿這身衣服呢?」
「牙龍院煌夜可是男性耶——而且說正經的,我的知名度可是很高的耶!如果親自上陣的話,對方很可能會立刻察覺或是提高警覺,我得避免這樣的風險才行。最好的情況是,不但讓魔法師鬆懈戒備並且誘他出洞,還能連躲在他身後的惡魔一併捕獲。在這樣的前提下,如果是由新手天人上陣的話,對方毫無戒備的可能性就會大幅增加了。」
「唔……」
聽起來確實很有道理。雖然我並不想說服自己接受。
「啊,天人哥,萬那,你們都回來啦!辛苦囉——」
「回來一陣子囉!拿去吧,這是要給妳的。」
我將購物袋交給身著圍裙,正在準備晚餐的梨玖。雖然我委託她代我做飯,但由於她無法外出的緣故,因此採買工作還是得由我親自來做。
「謝謝——對了,你們剛才說的服裝到底是什麼樣子?」
原本以為梨玖會直接回廚房去,想不到她卻是興致勃勃地加入了我和萬那的會話。
為了不讓宿舍里的人看見我這身丟臉的裝扮,無論是外出或回家,我都會刻意在外面換裝。
但是萬那卻仍毫不留情地將我打入地獄。
「我有用手機錄像喔,妳要看嗎?」
「妳、妳是什麼時候……啊、等、等一下啦、不要啊——!」
萬那絲毫不理會我的哀嚎,逕自將手機影片傳給正好為晚餐時段而聚集在一起的宿舍成員們瀏覽。這是拷問,根本就是拷問啊!
「哇,酷斃了!」
梨玖率先發難。
「真的好酷喔!」
烏爾莉卡也跟進。
「真的嗎……」
肯定的評語讓我更顯困惑。
「好像亞夜花小姐在玩的遊戲裡出現的角色喔——」
啊——可是如果出現在現實世界裡,可是會嚇壞一群人的。
「對我來說,天人哥絕對不會有『不帥氣』的時候。不管你穿什麼樣的衣服,或是做任何事都一樣。」
梨玖,謝謝你如此堅定不移的支持。但是即使妳這麼說,能帶給我的慰藉還是有限。
「嗯——不過,這套服裝還滿適合你的嘛!」
弓虎也下了評語。聽起來一點都不讓人高興。
「如果以墮天使的扮裝來看,我覺得這身打扮好像還少了點真實感呢!」
龍太如此評違。雖然是來自「非人者」的感想,但我也沒見過真正的墮天使啊。
「——蠢斃了:」
耕太毫不留情地下了結論——雖然是意料中的事。
只有干那不發一言,臉上始終掛著帶點同情的微笑。
羞恥遊戲總算告一段落,大家一起用完晚餐(今天的菜單是義大利面和生醃魚片,生魚片是特賣時段購入的)後,萬那首先站起身來。
「好啦,那我要回房間上傳影片囉!」
「餵……妳給我等一下!」
我手忙腳亂地追了上去。
「妳沒說過妳要上傅耶!」
「為了要釣出『翔馬』,當然要儘可能地加強宣傳力道,不然做這些事不就沒意義了!只要上傳到網絡上,並且將拍攝地點寫清楚,一定可以在短時間內傳遍整座實尋市的。」
萬那不加猶豫地繼續跨步向前,我則是一邊跟在她身旁爬著樓梯,一邊試圖挽救自己的名譽。
「我知道妳的用意啦……但是,妳一定要讓我丟臉丟到全世界才行嗎?」
「我親手幫你畫了又濃又厚的妝,沒有人認得出那個人是天人的啦!別擔心別擔心,明天也要繼續加油喔——!」
萬那話一說完,只見房門應聲在我眼前關上。
……看來我只能儘量努力提升這身打扮的正面形象了。
我踏著無力的步伐回頭,結果在下樓後碰上了在那裡等著我的千那。
「辛苦你了,天人——嗯,希望你不要覺得萬那是個壞女孩。雖然她做事隨便,有時候又很亂來,但是我想她還是會確實考慮到該注意的地方……應該吧。」
「……嗯,我了解妳的意思。」
句末的「應該吧」始終在我腦海里揮之不去。
「再怎麼說,她也是因為擔心你,才會一直插手這件事。我也一樣,希望能夠以『天秤會』的前輩身分儘量幫你一把。所以如果你碰上任何麻煩,請儘管來找我商量……其實我對這次的事件也有些在意。」
「在意什麼?」
「啊,不,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啦!或許只是我想太多而已。」
這樣啊……我點了點頭。
總之有個願意從旁協助和關心自己的前輩在身邊,應該是件幸運的事才對。
此時我突然浮現一個疑問——
「對了,『天秤會』的成員到底是怎麼選出來的?」
「基本上是由弓虎小姐負責尋找人選,並且將他們納入旗下。只是我也不太清楚她選人的基準是什麼。」
「千那也是被她選上的嗎?」
「我和萬那比較特別,其實我們的大哥早我們一步進入『天秤會』
千那的視線望向稍遠的地方。
「他是一位既強又溫柔的人,而且十分積極地推動與人類間的共生共存,是個具備完美神格的神祇。他真的是個很棒很棒的大哥。」
千那的隻字詞組都透露著對兄長的尊敬,看來她確實打從心底仰慕著兄長。
但是——
「請問,妳的意思是,那已經是過去式了嗎?」
聽見我這麼問,千那有些失落似地點了個頭。
「是的,他已經不在了。因為他在某次的戰鬥中敗北了。」
「敗、敗北的意思是——」
——是指死去的意思嗎?
「神祇間所謂的死亡,定義和人類所認知的死亡有著微妙的差異。但很遺憾的,即使是神祇也並非是永恆不滅的存在——你應該知道,我們是為了抑制力量的消耗,所以才會以人類的形體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當我們受到了相當於『毀滅』——就是存在的本體受到這種程度的創傷時,就無法繼續維持現在的肉體。如果所受的傷更嚴重時,會變得無法再干涉這個世界的一切,最終互聯自我意識都一併消失無蹤。」
千那取出手機並拿到我的面前。先前我曾經注意到好幾次,她總是片刻不離身地帶著手機,上頭掛的附有小人偶的吊飾也會跟著不斷搖晃。
「這是大哥的遺物。上頭似乎還有著一點點形體存在時的殘留思念,因此只要將它貼近耳邊,偶爾還可以聽見些許聲音。不過隨著時間經過,應該會漸漸消失吧。」
我完全無法插話。
「自從大哥離開後,我和萬那便自願加入『天秤會』。理由則是為了繼承曾在這個組織里活動的大哥之遺志,另外就是要把將大哥逼上毀滅之路的對手給——」
她省略而未說出口的話,我大概也能猜得出來。
千那露出緬懷過去的表情繼續往下說:
「大哥……大哥他非
常喜歡人類,並且和人類相處得十分融洽。我想,這點萬那應該也差不多。但是我……或多或少有些不同。我並不像大哥、萬那或是你這樣,如此無私地愛著人類。應該說,我沒辦法愛人類。」
「…………」
「不如這麼說好了。我對於人類所抱持的感覺,其實有點接近對昆蟲或小動物群體的認知。以物種之一的角度來看,我當然不希望人類滅絕。然而我也不認為有必要拚命去守護每一個個體,我無法像許多人一樣,對於這種做法背後所代表的意義深信不疑——天人,你會生氣嗎?聽了我這種說法之後……」
「呃、我……」
我該如何回答才好呢……當然我不可能因此感到愉快,但心中的感覺似乎也不完全是憤怒。
「因為我不想要說謊,所以我才將內心的想法坦白地吐露出來。只是——」
「只是——?」
「我將深愛著人類的哥哥當成我的驕傲,也相當珍惜哥哥所重視的『天秤會』。如果你能了解這點我會很開心的千那露出美麗的笑容說道。
「當然我也很珍惜天人喔!」
「謝、謝謝妳!」
我的臉頰泛起微熱。
以前萬那曾經說過「姊姊的思考和價值觀有著和人類相去甚遠的部分」,如今我更加確定她所說的這段話的確是事實。
但是,像這樣平靜地聽著干那述說心境,也能確實地戚受到,她絕對不是難以理解的人,更不是無法溝通的對象。既然如此——
「我想請問一下,神也會改變價值觀嗎?我的意思是……我這樣問可能有點直接,我想知道,有可能改變神所擁有的價值觀嗎?」
「很難說……」
千那閃爍著眼神,然後輕輕地點了個頭。
「我也不能給你肯定的答案,畢竟神祇所活過的時光遠比人類要來得長,長久以來的觀念要產生急違變化,或許很難吧。」
「因為我自己還是喜歡人類,所以我也希望神能夠接納並愛上人類。」
無論是千那或是亞夜花,我都抱持著這樣的想法。因為只要她們願意對人類敞開心胸,定能夠過得更加快樂。
千那有些意外地睜大了眼睛,接著忽然笑了出來。
「……我不會用可能或不可能來為任何事下腳註,但我相信,只要尚未徹底死心,可能性就不會是零才對。」
我將晚餐後的收拾工作交給梨玖和烏爾莉卡,自己則煮了粥並且朝著亞夜花的房裡走去。
「嗨,妳的身體還好嗎?」
「……珍貴素材的出現率真的好低。」
亞夜花正躺在床上玩著掌上型電玩。本來還以為她乖乖地在睡覺,結果竟然是在狩獵魔物。
「妳再這樣玩下去,原本會好的病都好不了了啦,傻瓜!燒退了嗎?」
我一手把遊戲機搶了過來。
「啊,我還在任務中——」
我無視於她的抗議聲,逕自用左手抓住她試圖搶回遊戲機的手,然後將右手放在她的額頭上。
「啊……………………………………」
掌心傳來熱騰騰的溫度。
「啊…………………嗚……………」
「明明就還沒退燒嘛!妳看,還這麼燙,而且妳的臉也好紅!」
我一將手拿開,亞夜花立刻抓起棉被從頭上蓋下,整個人躲到了棉被裡。這是怎樣?寄居蟹遊戲嗎?
「對於你突如其來的舉動,我要提出嚴重的抗議。」
棉被裡傳出口齒不清的聲音。
「你至少要給我時間做好心理準備,我是很認真的!」
「妳太小題大作了吧,任務再重新開始不就好了——我幫妳煮了粥,要吃嗎?」
亞夜花露出了半張臉。雖然不確定她到底在想什麼,但那張寫著抗議的表情明顯地是在瞪我。
最後,亞夜花才終於像是放棄似地嘆了口氣:心不甘情不願地慢慢鑽出被窩。
「…………我開動了。」
「這樣才對,乖乖吃完然後上床睡覺吧!記得要睡到自然醒喔!」
要讓身體復原,這樣做應該是最好的方法。
「……搜尋方面有什麼進展嗎?」
亞夜花邊攪拌著粥邊問道。她似乎很怕燙,所以每次吃飯時都沒辦法一鼓作氣地吃進嘴裡。早知道就幫她把粥弄得涼一些。
「已經鎖定嫌疑犯了,如果順利的話,應該很快就能擺平。」
其實我也很想趕快解決這件事,至少得在我的羞恥心瀕臨破碎邊緣之前。
「……我看過《紫電墮天使》的影片了。現在已經可以在網絡上自由觀賞了。」
嗚!
「是、是誰告訴妳的?」
「烏爾莉卡。她好像很喜歡這段影片。」
「如果妳有閒工夫看那種無聊的影片,應該也有時間好好休息吧——說真的,我的裝扮很蠢對吧?」
亞夜花稍微想了一下,然後將視線從餐具移到我身上。
「不過,你是為了誘出對方才打扮成那樣的不是嗎?既然如此,那樣的裝扮就代表你為了達成目的所表現出的誠意,我當然也不會覺得——」
「啊,對不起喔!」
我放在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我看著顯示的來電者姓名。
「喂喂,小螢?」
『啊,名冢先生,你現在方便講電話嗎?』
「可以啊,怎麼了嗎?」
『萬那小姐跟我聯絡,我就上網看了那段影片。』
可不可以不要再幫我宣傳了!
『呃……對不起喔……』
「……啊啊,嗯,妳不用在意啦,畢竟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聽見對方道歉,反而讓我覺得更難堪。
『哥哥那邊有任何動作嗎?』
「沒有,我覺得現在就期待對方因此採取行動,恐怕還太早了點。我打算明天再到鬧區一趟,如果對方真的想要響應的話,應該會選在鬧區進行。」
『這樣子啊……說得也是,看來我似乎太急了點。』
小螢像是在說服自己似地喃喃自語。
我稍作思考後,決定趁這時候將前幾天整理出來的疑問釐清。
「小螢,妳為什麼那麼想把哥哥帶回去?」
『咦?』
「我深入追問或許會讓妳戚到不愉快,但我記得先前妳曾說過,你們的感情並不好。既然如此,妳就放任他不管不就行了?」
『……哥哥算是家族裡的脫隊者,但是我覺得不應該讓他這樣繼續逃避下去。將他帶回家裡是身為妹妹的義務。』
雖然小螢壓低音調說著,但不難聽出語句中壓抑著激昂的情緒。
「妳在生他的氣嗎?」
小螢沉默片刻,接著緩緩開口響應:
『或許就像你說的那樣吧……我想,我自己是無法原諒他的。』
「無法原諒是什麼意思?」
這次的沉默比陽才要來得更長一些。我不發一語,靜靜地等待小螢再次開口。她終於用平靜的聲音道出原委:
『我……我原本不是十川家的人,是因為媽媽再婚,所以我才跟著改了姓氏。』
「所以妳是跟著媽媽一起進到十川家的囉?」
『是的。我的新爸爸也是再婚,原本家裡就已經有一個小孩了,那個人就是翔馬哥哥。』
原來他們並沒有血緣關係。
『父母還有爺爺奶奶都再三叮嚀我,既然成了十川家的一員,行為舉止就不能讓十川家蒙羞。我也因此做出了許多犧牲,只為了滿足他們對我的期望。但是——』
難以抑制的劇烈情感使她的聲音帶著顫抖。
『但是離家出走的哥哥憑什麼就能不受任何處罰,逍遙地過他自己的生活?明明就是個脫隊的傢伙,難道他不該為此付出相對的代價,並且為自己所做的一切懺悔嗎?』
說到這裡,小螢大大地吐了口氣。
『……其實我很明白,自己的想法是扭曲的。但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和哥哥見面,親口問他逃避的心情如何,還有如今會不會對自己的選擇戚到後悔。我也想知道,看見現在的我,他會有什麼樣的感覺。如果不這麼做,我覺得自己就無法再繼續前進。』
這樣的情感與其說是憤怒,不如用執著來形容或許更為貼切。
我無法隨口用「我很了解妳的心情」之類的話來響應,但是我或多或少可以理解,當內心懷疑自己所走的道路是否正確,或是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戚到疑惑時,就會有種讓人裹足不前的苦痛糾纏著自己。我想,這一切對小螢而言,或許就像是一種必要的儀式吧。
「嗯,對不起,我問了這麼多莫名其妙的事。妳哥哥的事情就交給我吧,我一定會助妳一臂之力,用盡所有辦法都要幫妳找到哥哥。」
我掛上電話,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也有個相差八歲的妹妹,不曉得是否因為年紀差距太大,我們的關係一樣算不上很好。此時我想起先前千那提到她大哥的事。原來世界上有著這麼多形式迥異的兄妹關係。
「……喂,亞夜花,妳有兄弟姊妹嗎?」
「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沒有啦,因為現在工作的委託人正在為兄妹關係煩惱,而且也為這件事思考了很多的樣子。」
「是她的哥哥嗎——?」
亞夜花微微地皺眉。
「對我來說,這種關係根本就是毫無意義的存在。」
「原來妳跟妳的哥哥也處不好啊——喔喔,吃得很乾淨嘛!」
原本裝著粥的碗已經見底。
「因為你剛才電話講了很久的關係。」亞夜花沒好氣地回答。
「啊,對了,在我講電話之前,妳是不是有什麼話沒說完?」
「……我想告訴你,你的那套裝扮蠢斃了。」
亞夜花面無表情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