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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貪婪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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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是姊姊告訴你的?』

萬那帶些驚訝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讓我知道這些事不太好嗎?」

『也不會啦。只是我覺得姊姊會主動告訴別人這些事很稀奇——嗯,想不到姊姊會這麼做呢!』

「我聽千那說,妳們的大哥是個很了不起的神。」

『啊——……』

萬那的響應不像是同意,反而更像是帶著莫名遺憾的感嘆。

『姊姊的話你可以打點折扣後再聽進去,畢竟她有滿嚴重的戀兄情結。』

萬那嘆了口氣。

『其實那傢伙是個怪人……應該說是個怪神才對,原本會站在人類那邊的神就是少數派。而且我記得他好像還很迷次文化的樣子。』

「次文化?」

『就像是遊戲、動畫、同人誌、奇怪的非主流電影、前衛戲劇之類的——唔,如果要找個詞來形容,應該就是卸宅族吧!』

和從千那口中聽到的形象也差太多了吧!

『我會喜歡玩格鬥遊戲,還有經常跑遊樂場,其實也是因為受了哥哥的影響。還有,天人你穿的那套角色扮演的服裝,其實也是——喔,看來你又得出場了!』

前方發現看起來面貌兇惡的非善類二人組,他們似乎正準備破壞腳踏車車鎖將車偷走的樣子。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大聲地發出吼叫:

「住手!你們這些甘為猗狵走狗的悲哀人類!」

不曉得是不是漸漸習慣的緣故,此時我說起台詞竟不太覺得害羞,或許我正在往一個詭異的方向前進。

「我以《紫電墮天使》牙龍院煌夜之名——」

「他出現了!」

這些男子的反應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

他們既沒有目瞪口呆,也沒有立刻採取威嚇反嗆的動作,而只是和我保持著距離,並且拿起手機開始和某人聯絡。

「——喂,角色扮演狂,你今天糗大了,翔馬現在正朝這裡趕來,你快點把脖子洗乾淨等著吧!」

掛上電話的男子向我嗆聲,臉上也露出勝利將手到擒來般的得意笑容。

『揮出安打了!』

萬那雀躍的聲音划過我的腦中。

不一會兒,我的面前已聚集了好幾個男人。

其中一人站到前頭,是個中等身材的少年,臉上找不出任何特徵,正帶著一副毫無緊張戚的輕佻神情望著我。

「喂喂,你這傢伙——」

「阿海,你退到後面去啦!蠢豬!」

沒多久,這傢伙立刻被拉回了隊伍之中。啊,破口大罵的傢伙不就是先前的飛車強盜之一嗎?另外在遊樂場裡恐嚇學生的那群人好像也有他……雖然我已經記不太清楚就是了。

此時又有另一個男人上前。身高雖然算不上高,但細瘦的身材看起來十分敏捷。他的眼神兇惡,表情看起來十分陰沉。從周圍男人的表情看來,這傢伙應該就是帶頭的「翔馬」。

「……我的小弟受了你很多照顧嘛!你是什麼人?」

「我是紫電墮天——」

在我還沒念完台詞前,胸口就被對方緊緊地揪住。

「再講下去我就宰了你,我說真的!」

仔細一看,對方氣急敗壞的表情竟然還泛著紅潮。

「——我看過影片了,你這傢伙到底想幹嘛?為什麼知道這些事?」

或許是不想讓周圍的人聽見,他只是壓低音量地小聲逼問。

看來這傢伙應該就是十川翔馬本人,總算讓我碰上了!這身丟臉的打扮終於獲得了回一這段時間真是漫長啊……

「你有在聽嗎?」

那是低沉卻如同短刀般尖銳的聲音,眼神也釋放著殺氣。唉,我內心也是充滿了歉意啊

唔——接下來就是要確定這傢伙到底是不是魔法師了。

「我沒有答覆弱者的義務,就用你那對拳頭來問我吧!」

『喔,看來你已經駕輕就熟了嘛——這樣就對了!』

萬那輕鬆愜意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翔馬瞬間瞇起了眼——無聲地朝我攻擊過來。

我立刻蹲低身體,躲開了他最初的踢擊。雖然他的動作犀利,但其實也不過是擅於打人會做的習慣動作。

接著他向前一步,一記右拳筆直地朝我揮來。但其實那似乎只是虛招,對方趁勢將身了上來,用另一隻手揪住我的肩頭。

「——唔」

我反射性地向後跳開。

當我看見翔馬的嘴角像是在詠唱某些字句的瞬間,同時也感覺到一股肉眼無法看見的集中在他的手上。這就是魔法吧?

另一方面,攻擊遭到閃躲的翔馬則是有些訝異地瞪大了雙眼。

「……你到底是什麼人?」

就在此時,圍住周遭的人牆忽然傳出「有警察!」的吶喊聲,帶頭的翔馬不悅地嘖聲。

「明天,同一個時間到西公園來!到時再把你徹底解決掉!」

丟下這句話後,翔馬便轉身離開了。

唔,如果可以在這裡抓住他,應該是最好的結果。算了,也只不過是晚個一天而已。

至於我自己當然也不能被警察抓走,於是急忙準備逃離現場。

無論如何,事件總算進展到了可以收尾的階段。我也早點通知小螢找到她哥哥的事吧!

我將寄放在置物櫃的衣服取出後,進到廁所里換下這身奇裝異服,然後再和萬那會合。

「嗨,辛苦你囉——天人!」

當我抵達約好碰面的快餐店前面時,萬那立刻朝我舉手示意。

「你好像找出魔法師了嘛!順便把那群傢伙聚集的地方也挖出來吧!翔馬最後好像也沒有被警察抓住,順利逃走了。」

「再來就是等明天了。我也可以向這身莫名其妙的衣服道別,總算可以鬆口氣了。」

之後還得詢問翔馬事件經過並消除關於魔法的記憶,但這些工作就不會落到我身上了。他本人畢竟也只是個普通人類,那種程度的魔法並不會造成任何威脅,如果只是要抓住他,應該不至於失敗才對。

但是萬那卻面露疑問地蹙起眉頭——

「咦?你在說什麼啊?明天可能還會碰上很多突發狀況耶!例如讓翔馬跑掉,或是雖然殺了翔馬,但卻讓附身在他身上的惡魔跑掉,這些事情全部都要加以防範。天人你也得在那些傢伙的巢穴外面待命才行。」

「咦——……」

「我並不打算正面和那傢伙決鬥,而是打算趁他鬆懈防備時,用突襲的方式把他徹底打垮。我得讓他知道,光憑那點軟弱無力的魔法,其實什麼事都辦不到。」

——這女人根本就是魔鬼嘛!

但我當然不敢忤逆對方,只能獨自一人踏著沉重的腳步朝著廢棄工廠的方向前進。

雖然距離鬧區並不是很遠,不過這附近幾乎沒有行人。加上又是日落時分,讓人有種寂寥的戚覺。

(——就是那裡吧?)

比鄰而建的廢工廠當中,只有一問亮著燈光。雖然無法看清裡面的狀況,似似乎材複數的人影正在移動,也能看見人影進出的模樣。

我就近找了根電線桿,躲在陰影處伺機而動。

雖然已近初夏,但今晚仍稍有寒意,天空甚至開始飄下綿綿細雨。即使想要找個地方躲雨……但周圍似乎沒有適當的地點,於是我只好找個有屋檐遮蔽的位置蹲低身子嚴陣以待。

等待的時間無趣地流逝,我像是連續劇中的刑警或偵探一樣,在這裡埋伏已經過了數個小時。我用親身力行的方式,感受到這確實是種相當辛苦的修行,無論對體力或精神都是相當大的負荷。

就在此時,我的身後忽然傳來人的氣息。

「——唔!」

我立刻轉過頭並站起身,只見眼前有一對不帶感情的雙眸,正從極近的距離凝視著我。

「不、不要嚇人啦!妳在這裡幹嘛?」

「這個給你。」

亞夜花拿出的是一把雨傘。

「我想你應該沒帶。還有這個。」

那是小小的便當袋。打開一看,裡面裝著三個外型不是很好看的小飯糰。

「啊啊,謝謝妳幫我帶這些東西來——宿舍的情況如何?大家有沒有好好吃飯?」

亞夜花肯定地點了個頭。

「看來梨玖很認真地在幫忙嘛!啊,對了,那妳的身體好多了嗎?已經可以四處走動了吧?」

「我的燒已經退了。雖然我並沒有那麼積極地想要外出,但畢竟我因為生病而造成了你的麻煩。考慮到對價關係,我也只能特地跑一趟了。」

有夠拐彎抹角的理由……

簡單來說,就是為了報答我照顧生病的妳,所以才幫我送晚餐過來的,對吧!

「我又沒說過要妳報答我,小心又把身體搞壞喔!」

從宿舍走到這裡應該得花上不少體力才對。

聽我這麼一說,亞夜花卻皺起了眉頭。

「…………你覺得我多管閒事嗎?」

哎啊,我該不會惹她生氣了吧?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妳沒必要勉強自己去彌補些什麼——」

我忽然察覺自己的聲音也有愈來愈大聲的感覺,於是急忙閉上了嘴。

就在這一瞬間——一陣尖銳的叫聲劃破空氣。

「是工廠里傳出來的嗎?」

我立刻循著聲音沖了過去。

◆◆◆

「現在那傢伙一定已經嚇到全身發抖了啦!絕對沒錯!」

桐也用高分貝的聲音說著。

「啊——啊,要不是條子跑來礙事,翔馬早就把那傢伙打得粉身碎骨了。」

「不過那傢伙其實也挺強的耶,面對老大竟然還能撐得了那麼久……」

阿海插話。

「你是白痴啊!雖然那傢伙看起來有練過空手道還是什麼的,但不過是個神經病,穿著一身丟臉到家的怪衣服,要打垮他還不簡單!」

阿紀不加猶豫地斷言。

「對吧,翔馬!」

「……嗯。」

丟臉到家的怪衣服……

我陷入了沉思——那身裝扮其實是我的國中時期幻想出的設定,「丟臉到家」確實是個難以否定的事實,然而如今卻被上傳到了影音網站,全世界都能看到。而且設定當中那如光速般的速度似乎格外受到矚目,使得影片在人氣點閱排行上已經逐漸升至前段名次。如此丟臉的狀況,讓我幾乎快為了內心的羞恥戚而忍不住大聲嘶吼——但我還是決定先將這件事放到一旁。

這個男的到底是誰?

那本因一時衝動而將幻想內容隨手寫下的筆記,這世界上應該沒有人看過才對。

只是由於年代太過久遠,連我自己也不記得那本筆記本現在究竟在何處。難道是我把筆記本交給了誰?如果真是如此,又何必刻意扮成筆記本里所寫的模樣,甚至還特地拍成影片來挑釁我?

——想到這裡,我忽然察覺了一件事。

確實有個有機會拿到筆記本,並且可能試圖將我誘出的傢伙。

難道真的是那傢伙在暗中策劃——?

『……你打算和那個男人戰鬥嗎?』

《噬魂者》的聲音忽然在我的腦中響起。

「嗯,是啊,我是這麼打算。我也有事情想要問他。」

我小聲地回答。我想知道他的目的為何。另外,如果那傢伙的背後真的躲著主使者的話,我也會讓他從實招來。

『真的會這麼順利嗎?』

「什麼?」

『我可是個做事很謹慎的惡魔……不過只要早點離開這座城市,應該就不成問題。至少那些傢伙的權限和責任是被限定在實尋市裡的。』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當我正想問個明白時,阿海忽然發出一聲慘叫,接著整個人重摔在地板上。

「哎唷哎唷,你們這些雜碎過得好嗎?」

出現在被踹倒在地的阿海身後的竟是竹林。桐也等人則是表情僵硬地退到兩旁讓他們通過。畢竟他們心裡明白,萬一不小心惹得竹林不開心,絕對會被揍得不成人形。

「……有什麼事嗎?」

「口氣別那麼冷淡嘛。我只不過是剛好想到,所以過來找你們玩玩囉!」

竹林貌似親密地搭住了我的肩膀。

「我聽說了喔,好像有個喜歡玩角色扮演的怪傢伙跑來找你挑戰對吧?」

「…………」

「去給我把那傢伙的身分調查清楚,然後宰了他!接下來可是我們的重要時刻!聽好了,我已經說過很多次,凡是小看我們的傢伙通通都活不久!」

「……我會把他收拾掉的。」

真無趣。這傢伙的廢話總是說個沒完。

「就算你真的殺了他也沒關係,屍體我會幫你處理掉的!」

竹林露出帶著戲謔的邪惡笑容。

「你沒殺過人對吧?這可是你變得更強的好機會喔!」

「……」

「像你這種人,只能靠著幹這種骯髒事來向上爬,別以為自己有辦法重回正軌過正常的生活唷!聽懂了嗎?」

「……」

「反正你原本的家還有那些家人都是些廢渣,早點忘了他們吧!」

不知為何,或許是對方踩到了我的地雷,瞬間,我放任瀕臨極限的憤怒直接爆發——

「…………了!」

周圍的空氣頓時降至冰點。

「……啊?」

竹林不悅地瞇起眼睛。

「我是不是聽錯了?你剛才說什麼?」

「我是說,你這傢伙真是吵死人了!」

我毫不閃躲地直接迎向他的視線。

「要忘了什麼、記得些什麼,以及要過什麼樣的生活,都由我自己決定!少在那邊用一張自以為是的嘴臉指使我!」

竹林沉默了半晌,接著再次露齒狂笑,尖銳的犬齒閃過一道微微的光芒。

「你還真敢講——」

竹林明顯地讓全身處於鬆弛狀態,但那並不代表他無意加害於我——其實這應該是他攻擊前的準備動作。

「很好很好!如果不偶爾反抗我一次,就一點都不有趣了。看來我得好好地教育你,給你點顏色瞧瞧,讓你不敢再反抗我——」

話畢的一瞬間,竹林突然從我的視野里消失。

同一時間,我被一股無比強大的力量擊飛,並硬生生地撞上了牆壁。

「嗚……!」

我的呼吸在瞬間停止,但實際上所受到的並非致命傷。

我一邊發出痛苦的喘息,一邊試圖重整架勢——但此刻的景象卻讓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有隻巨大的老虎正立於我的眼前。

不……那並不是老虎,而是種由老虎的上半身和人類的下半身結合而成的懾人怪物。

周遭的同伴也臉色蒼白地瞠目結舌,看來我所見到的這一幕應該不是幻覺。

「這座城市裡曾經發生過一些特殊的狀況——」

或許是因為嘴型改變的關係,竹林的聲音此時聽起來有些難以辨識。

「——像我們這種怪物,不管再怎樣大鬧或破壞,聽說都不會留在人類的記憶當中。而像你這種魔法師,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角色,但似乎不受影響。」

想要逃走是不可能的……我迅速做出判斷,直接衝到對方面前,並且詠念單音節的咒文發動咒術,使出肉眼無法判別的力量折斷了竹林的盾胛骨。

「怎樣,中招了吧——」

原本想借著占上風的優勢羞辱對方的我,頓時說不出話來。

老虎男只是稍稍抖動了一下身體,就若無其事地將原本斷裂的骨頭接了回去。真是驚人的恢復力!

「也就是說,我打算用這副模樣教教你如何才能不忘記我的真面目,還有我們之間的壓倒性實力差距——你放心吧,我不會殺了你的。」

竹林稍稍向前一步,瞬間就將彼此的距離縮短了好幾公尺,龐大的身軀占據了我的眼前。

「什麼——」

「我會徹頭徹尾地玩弄你,讓你知道所謂的痛苦,然後你就會明白該如何宣誓對我的忠誠。直到你痛哭下跪,大聲向我求饒之前,我可是不會停手的喔!」

長有巨大爪子的前腿高高地舉起,但我卻絲毫無法動彈。——帶著炙熱溫度的液體大量地飛散四濺。

「…………什、什麼?」

想不到,自己口中發出的竟是驚訝的呼喊。

因為我完全沒有感到任何的衝擊或痛苦。

竹林仍然在我的眼前——但是只剩下下半身。

「哼,半人半虎的小鬼竟然這麼囂張,這傢伙是我的獵物!」

《噬魂者》用如同老嫗般的嘶啞聲音說著。只不過,此時的聲音不是來自腦中,而是直接傳人我的耳里。

一隻巨大的猛獸占據了我眼前的空間,就連方才令我倍感壓力的竹林,如今也顯得不足為道。

有著鱷魚頭的猛獸正咀嚼著竹林的上半身,從牙縫間滴落的鮮血在地板上匯聚成水窪。猛獸的胸口被金色的獸毛所覆蓋,身型像是頭獅子。下半身則是粗硬的皮膚,看起來應該是河馬或大象。

「哼,我確實隱藏了自己的氣息,一個小小的半獸人,沒發現也是正常的……嗯,心臟的

味道還不差,看來這傢伙應該做了不少壞事吧!」

《噬魂者》大口地吞下竹林半個身體後,才將視線轉到我身上。

「好了……」

一陣強風颳過我不知所措的軀體。

猛獸的視線筆直地落在我身上。牠的雙膝著地,此時我才察覺牠已經用爪子將竹林的腹部給撕開了。

「如果被『天秤會』發現,連我也可能被捲入混戰當中,這樣可是會很傷腦筋的。雖然和計劃有些不同,但我得要提前和你說再見啦,翔馬——如果再多等一陣子,你那成熟後的心臟一定會很美味的。看來我只好忍耐點,暫且用這些稚嫩的傢伙來代替了。」

《噬魂者》用爬蟲類的眼神環顧四周。

《F F》的眾人則是面面相?,完全無法釐清眼前發生的狀況。

「味道不足的部分只好先用量來彌補了。」

瞬間了解對方意圖的我,立刻拚命抓住逐漸消逝的意識,使盡全身剩餘的力氣大聲狂叫。

「你們快跑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叫聲宛如成了信號般,巨獸也跟著展開行動。有著成排獠牙的下顎,以異於常理的速度朝著最前列的阿海襲去。

***

不良少年如同鳥獸散般成群奔逃而出,但我卻逆著這道人流,加足馬力全速衝進了廢工廠。

同一時間,一股令人作思的鮮血腥臭味鑽入鼻腔。在工廠深處的一角看得見一灘赤紅色的水窪,一具只剩下半身的屍體正橫躺其中。

另外一個男人則是臉部朝上地癱臥在牆邊……是翔馬。

我旋即作勢向前衝去——但片刻間便停下了腳步。

眼前是一片異樣的光景。

一頭絕不可能存在於地球上,身上有著金黃色毛皮、粗糙厚實的灰褐色皮膚的巨大猛獸,就佇立在我面前。但這頭難以用任何文字描述的幻默……

……竟然被某個人吃進了嘴裡。

「什、什麼——?」

一陣虛弱的呢喃聲傳來。這是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是一位外表看來其貌不揚的少年——我記得他是翔馬的同伴,名字是「阿海」——然而那看似弱小的身軀,卻將巨大的猛獸軀體整個吞進了口中。

那是物理層面上絕不可能出現的光景。然而動作甚至可用滑稽形容的巨獸無論如何拚死掙扎,身體仍然徐徐且確實地滑入了少年的口中,可見的部分也逐漸地消失。

最後,少年終於將那龐大的軀體完全吞進了口中,並且「唔」地吐出了一聲飽嗝。

「嗯,果然是這樣。只要把氣息隱藏起來,低神格的非人者果然就無法察覺我的存在呢!

對不起囉,如果你早點知道自己和我的力量差距,應該就不會做出這麼有勇無謀的事了吧!」

阿海一邊摸著肚子,一邊感嘆似地說著。接著他將視線栘向周圍。

「啊,大家都不見了,怎麼辦……」

此時,阿海忽然注意到倒在角落的翔馬。

「對喔,老大是會留下記憶的人呢—真是有夠麻煩的——乾脆把這傢伙一起吃掉吧——」

阿海緩步接近翔馬,抓住他的衣領將他從地板上拉起,並準備送入口中—

「住手!」

方才令我震懾到無法動彈的咒縛此時總算解開。我立刻向前衝去,並且痛擊對方。手上傳來的感覺就像是擊中了水泥外牆的大樓一樣。對方絲毫不為所動。

「喔喔,你的力氣似乎比一般的人類還強呢!你不是人類嗎?」

「……我才想知道你是打哪來的傢伙。你是誰?」

我向後退一步,瞪著對方提問。

這傢伙絕對不能小覦。我的本能正高聲地警告著我。

「啊啊,原來你就是當時出現過的那個半天使啊——」

少年像是充耳不聞似地逕自點了個頭。

「嗯,不過你太礙事了——去死吧!」

「什麼——?」

對方的拳頭瞬間擊中了我。

雖然只是毫無架勢地揮出平凡無奇的拳頭,但拳遠卻遠遠地超越了我的反應速度。我在完全無法動彈的狀態下,彷佛看見了自己的上半身被擊成粉碎的模樣。啊啊,這次死

定了!我打從心底如此確信。但就在此時——

「——你在對我們家的人做什麼啊?」

耳畔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萬那擋住了少年朝我直襲而來的拳頭,同時一腳將他的身體踹得老遠。

阿海放開翔馬的身體,並且試圖用手腕阻擋以減少傷害。雖然猛烈地撞上了工廠的牆壁,但也立刻毫髮無傷似地從灰塵當中再次站起身來。原本對我毫無興趣的少年,此時緩緩地將視線移到萬那身上。

「嗯——……妳應該就是『天秤會』的人吧?」

他的表情不帶任何懼色,這傢伙應該也是所謂的『神』吧。

當我確定自己所挑戰的對手是何身分時,冷汗也理所當然似地直冒出來。

「對了,你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傢伙——?」

萬那的口吻聽來雖帶點挑釁意味,但她的防備卻始終沒有鬆懈。

而回答這個問題的——竟是比我們稍晚抵達工廠入口的亞夜花。

「海里……哥哥?」

「亞夜花!」

阿海的臉上也跟著笑逐顏開。

「好久不見!我好想見妳喔!妳過得好嗎?我一直有種遲早可以遇見妳的預戚呢!最近妳是不是有上街?前陣子我感覺到妳的氣息:心裡就一直在想,也許妳真的到外面來了——啊,對了,我先向『天秤會』的小姐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嘛,唔,是個名字和人類有點像的神。我叫冰室海里,是亞夜花的哥哥。」

「……我沒聽說你來到這個城市裡。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我來這裡,唯一的目的就是為了妳啊,亞夜花!」

阿海笑容滿面地張開了雙手。

「妳不是一直都為了如何在人類世界自處而煩惱不已嗎?雖然妳勉強讓自己留在人類之中,但卻又不讓自己和人類接觸,所以我也讓自己身處在人類之中生活,並且試圖認識人類。經過一段時間後,現在我已經能判斷這個種族到底值不值得妳為他們終日煩惱。」

說完之後,他的視線掃過四周,最後落在那灘血和倒臥在地的翔馬身上。

「呵,雖然跑出意料外的傢伙來攪局,害我的計劃有些變更,但大致上我還是了解了這個種族的特徵。他們幾乎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毫無個性可書。不過也因為他們實在笨得可以,身在其中的我倒也覺得挺有趣的。不過並不代表我對這個種族給予好評——我直接說結論吧,我認為這個種族沒有讓妳煞費心思的價值。」

「……如果時間再早一些,說不定我會同意你的看法。」

亞夜花如此回答。

「咦?所以妳現在不同意嗎?」

「…………」

「不管怎麼說,我都認定亞夜花對人類是抱有負面印象的,只要我在後面推妳一把,妳應該就能下定決心才對……妳是不是有點改變想法了?」

「就算我改變想法又怎樣?改變——是件壞事嗎?」

「妳有任何需要改變的必要性嗎?」

阿海打從心底感到懷疑地歪著頭問道。

「嗯——妳的樣子看起來怪怪的呢。看來我還是得把妳和人類的關係徹底切割乾淨,再把妳帶回我們所屬的地方才行。這樣對妳才是好的。」

「要不要回去——由我自己決定。」

「咦?妳說什麼?」

阿海瞪大了眼睛。看來他是打從心底感到驚訝。

「可是妳不是一直無法把自己和人類之間的關係切割清楚嗎?所以我才來教導妳正確的道理,並且告訴妳正確的選擇,妳應該沒有任何不願接受的理由才對。妳果然變得有點怪怪的,連說出口的話都變得莫名其妙呢!」

「不好意思,打擾你自以為是的訓話。」

萬那語帶諷刺地站到前面。

「其實我對你想做的事一點都不戚興趣。對我們來說,你不但妨礙了我們的行動,甚至還擅自對我們的人出手,這點是在讓我無法忍耐。」

「啊啊,真是抱歉呢,對不起。」

阿海雙手合十表示歉意。

「我並沒有意思要和你們作對。會殺掉《噬魂者》,也是因為對方突然朝我襲擊過來的關係,我不是故意要妨礙你們。那邊那位半天使先生也是你們養的狗吧?如果我早點知道,就不會對他出手喔!這一切都是碰巧發生的意外啦!」

「……我們養的狗?」

萬那用我未曾聽過的聲音輕聲地

覆誦了一次,並且向前一步。我的背脊頓時竄過一陣寒意。

「……你真讓人不爽!我打從心底對你這傢伙覺得不爽!」

「嗯?我說了什麼惹妳不開心的話嗎?」

阿海表情困惑地歪著頭思考。

「如果我讓妳覺得不舒服,我向妳道歉。對不起喔!」

「不用了,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萬那「啊哈哈」地笑了幾聲,然後又毫無預警地收起了笑容。

「——我會讓你親身感受一下問題出在哪裡。」

「不要亂來,萬那!」

就在此時,忽然有個聲音阻止了萬那的行動。原來是不知何時就站在阿海身後、翔馬旁邊的千那發出的聲音。

「別搞錯了事情的先後順序。現在可是在工作喔!」

「姊姊……」

「雖然來不及逮捕半人半虎的非人者,但這孩子還有氣息……我可以把他帶走吧,《世界之蛇》?」

「當然,隨妳高興。」

阿海用力地點著頭。

「剛才我也說過,我對你們並沒有任何敵意。嗯,妳應該是那位《勝利之處女》,而妹妹則是『八空之主》對吧?打擾了妳們的工作,真是不好意思——啊,那我就順便把這裡清理乾淨囉!」

阿海說完,便將地板上那僅剩下半身的屍體拾起,接著一口吞進了肚裡。我只能拚命地忍住差點從胃裡翻湧而上的胃酸。

「好吧,亞夜花,我會再找時間去見妳的,在那之前妳就好好加油工作吧!無論是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妳都必須確實地負起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喔!」

** *

苦悶的沉默充斥了整個房間。

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更衣,一回到房裡,立刻癱倒在自己的床上,並且陷入腦袋空白的恍神狀態。此時我完全不想動筆寫功課或拿起漫畫翻閱,但是也沒有任何睡意。

方才我將翔馬搬到會客室,並且請耕太為他治療。過去我也曾接受過耕太的治療,因此我對他的醫療技術相當有信心,要保住翔馬的命應該不成問題。

萬那現在則已前往飯店接小螢過來,應該不用多久就會抵達這裡了。只要讓她和許久不見的哥哥再次相見,基本上這次的事件就算是劃上句點了。

但是——為什麼仍有種揮之不去的無力戚圍繞著我呢?

我一無是處,甚至無法讓對手意識到自己的存在。那傢伙——阿海——簡直將我當成垃圾般不屑一顧。

正當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時,亞夜花忽然從區隔房裡空間的窗簾一角探出臉來偷看著我。雖然同樣缺少表情變化,但我多少能感受到她帶點尷尬的模樣。

「……你有受傷嗎?」

「啊啊,妳問我嗎?我一點事都沒有啦!萬那也在現場幫我擋駕,我只是嚇了一跳——我要跟妳說,妳根本沒有必要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因為哥哥是哥哥,妹妹是妹妹。」

「嗯……」

亞夜花就像是被我搶先一步似地,將原本想說的話又吞回了肚裡。

我撐起上半身。

「妳打算怎麼做?那傢伙好像想把妳帶回去,妳真的要跟他走嗎?」

「我不要!」

亞夜花使勁地一口否定。接著像是被自己偌大的音量嚇到一樣,急忙閉上嘴巴,換成如同在說悄悄話似的聲音繼續說明:

「我不要回去,我沒有打算……跟他一起回去。」

「這樣啊,那太好了!這麼一來,我們就得想辦法說服他才行。」

我露出笑容對亞夜花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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