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二章 前往實尋市(2/2)
「可別以為你能夠死得不痛不癢喔?」
尖牙並排的唇轉化成扭曲的邪笑——而兩隻怪物像是以此為信號似地,同時發出狂吼並朝我們沖了過來。
「——簡單來說,這些傢伙就是所謂的『鬼』對吧。」
我將昏倒的幾個男人丟到了山中不顯眼的草叢裡,並且拜託一臉厭煩地走在我身旁的亞夜花(因為我一個人抱著四個大男人,實在沒有餘力再背她),讓這些人的生命力降低到必須再昏睡好一陣子的程度。
他們應該還有同伴才對。我的打算是拖延讓其他傢伙知道已經發現我們和襲擊失敗的事,並且利用這段時間儘可能地遠離現場。
「……結束了。這麼一來他們至少會睡上二十四個小時吧。」
「謝謝,那我們回去吧。」
亞夜花忽然一把拉住我的袖口,看來她似乎想要我背著她回去的樣子。於是我也不吝嗇地將自己的背借給了她。
「——不過那些傢伙還真不堪一擊呢!」
我記得傳說或是故事裡的鬼怪,大多應該是怪力無窮的瘋狂怪物才對。
「你的神格滿高的啊。」
天人,你對自己的評價過低了——亞夜花不知為何有些不太開心似地說道。
「如果從你平時應付的對手來看,剛才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
「嗯,也是啦。」
先不拿千那或萬那兩位脫離常軌的存在來比較,這些傢伙的等級連和烏爾莉卡比較也有著極大的落差,即使用大人和嬰兒來比喻也不為過。至於我,則是曾和以亞夜花的兄長,同時也是一頭巨蛇為首等許多擁有強大力量的非人者一路戰鬥至今,自然也累積了不少經驗。
也就是說,日積月累的經驗已經來到了開花結果的時候了吧。能夠實際感受到自己確實已變得更強,的確是件令人欣喜的事。
我們回到了果乃所在的位置,此時她正倚靠著樹幹呆站著,臉上的表情依然殘留著驚訝。
「已經處理好了,他們應該會睡上一整天才對——你還能繼續走嗎?」
「咦……啊,嗯。」
果乃用生硬的語氣模糊地應著聲。
「呃……你真的很厲害呢,天人!」
「沒什麼啦。」
我並沒有刻意保持謙虛,畢竟這是我每天努力換來的成果。
「話說回來,如果是那種程度的對手,對我來說倒是滿輕鬆的,所以你可以放心交給我。而且果乃你的傷也還沒好啊。」
果乃露出一副不知該做何回應才好的表情。
「呃,你的意思是……」
「讓我來保護你就行了,這樣可以吧?」
我刻意誇大地挺著胸膛說道。
「我已經造成你很多麻煩了,你沒必要再為我做這麼多。」
「可是——」
「這個人只要說要出手幫忙,就再也聽不進別人的話了——」
一旁的亞夜花用一副無可奈何的嘆息語氣插話道。
「——我勸你還是早點接受,才能節省時間和力氣。」
「…………」
果乃稍微煩惱了一會兒後,終於將頭抬了起來。
「嗯——我知道
了。就請你——保護我吧。」
「喔,交給我吧!」
我面帶笑容地捶了捶胸口。
當果乃也準備以笑容回應時——她卻忽然雙腳一軟,然後一屁股跌坐在地。
「咦,奇怪,我的力氣……」
她的臉上明明掛著笑容,卻不解自己為何會發出掉淚般的顫音。
原來如此——我終於懂了。
即使她的外在看起來是個既強勢又有著堅定意志的女孩,但心底其實充滿了恐懼。被逼到窮途末路的情況下,使她變得無法再相信任何人,一路孤獨而煎熬地走過了至今的旅程。
我握住果乃的手,將她扶了起來。
「別擔心,從現在起你不再是一個人了。」
果乃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的臉,並且輕輕地點了個頭。那副表情仍像是個稚氣未脫的小女孩,惹人憐愛的氛圍令我不禁為之莞爾。
就在氣氛正佳的時候——我突然「嗚咕」地叫出聲來。
「……喂,亞夜花,你做什麼啦!」
我背後的亞夜花用手臂纏住我的脖子,然後用力向上絞緊。雖然力氣不大的她幾乎無法對我造成任何傷害,但突如其來的舉動還是令我嚇了一跳。
「我覺得有點生氣。」
「我完全搞不懂你生氣的理由是什麼耶!」
這傢伙在想什麼啊?真是的。
果乃先是瞪大雙眼看著我們兩人鬥嘴,接著便嘻嘻地笑了出來。從認識她到現在,第一次看到她露出如此純粹而毫無防備的笑容。
為防萬一,我先為果乃確認過她的傷口是否有裂開的狀況後,我們一行人才再次步上旅程。
「……對了,果乃,你現在多大了?」
「你是問年齡嗎?十五。如果以人類的角度來看,相當於國中三年級吧。只是我從來沒上過學就是了。」
據她所言,她所屬的種族老化的速度和人類幾乎一模一樣。
於是我詳細地向她詢問了關於鬼族的情報。
該種族天生就擁有化身為人類的能力以及比人類更強的體力。但是,如果要使出全力的話,就必須恢復成鬼族原本的型態才行。另外,他們雖然不擅長魔法和咒術,但偶爾也會出現能使用特殊能力的特例。
「你說過敵人大概有二十人左右。我可以當所有人都和剛才那幾個傢伙差不多水準嗎?」
「我並不認識所有人,但基本上每個人的強度都差不多。只是,帶頭的浦坂力量確實和其他傢伙有明顯的落差。他很強。另外他的直屬手下應該也有幾個人比剛才襲擊我們的傢伙更具有實力——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儘量避免戰鬥。」
「我記住了。」
原本我們的目的就只是把果乃安全地送往實尋市,而不是戰勝追殺她的敵人。對我而言,也應該採取儘可能避開戰鬥的方針才對。
「——我把更詳細的理由告訴你們吧。」
果乃似乎已經稍微對我們卸下了心防,她以此為開場白,主動地向我們開口:
「我之前不是說過我和同伴鬧翻了嗎?我想你應該也猜到了,是因為我逃離所屬的團體。」
「你逃走的理由是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我看不慣他們的作風。」
鬼之一族的中心是山間的一處小型部落。
能稱得上產業的只有農耕和採伐林木。即使離開部落掙錢,頂多只能倚靠天生的體力作些日聘的土木粗活。
然而,最近卻陸續出現一些從事犯罪行為的不法之徒。這些人向人類的黑道、惡德企業等請纓進行各種暴力非法的工作,隨著人數不斷增加,最後集結成一個地下組織,專門進行各種見不得光的工作。可以想見當然是比起腳踏實地作些粗工,這類工作更能帶來巨大的利益。
果乃自己由於父母雙亡,原本只在部落里幫忙親戚經營農業。
但是,某次地下組織的首領浦坂卻主動找上了果乃。雖然她回絕了對方,但浦坂依舊不斷騷擾果乃。例如把田地弄得一團亂,破壞倉庫和設備,有時甚至還會對果乃的朋友拳腳相向。
由於這麼下去會為照顧自己的親戚造成困擾,於是果乃只能形式上勉為其難地加入該組織……但當她得知這群人私下進行犯罪行為的實際狀況時,便再也無法忍受。
「那些傢伙所做的工作都是些恐嚇、強盜、買賣毒品之類的壞事。因為他們空有一身蠻力,所以常做一些會引起騷動的工作。只要委託人要求,他們也會綁架或攻擊他人——雖然我沒有證據,但我想他們大概也曾經殺過人。」
果乃的表情因厭惡而顯得扭曲不已。
「我雖然不喜歡人類,但是我也不覺得隨意傷害人類,將他們當成賺錢的工具是正確的事。此外……還有很多我看不下去的事。不過,如果只是單純脫離組織,他們一定還會來找我的麻煩……所以我想了又想,最後才決定乾脆離開部落。」
而離開部落後的果乃,正好被我撞見在車站遭到襲擊的那一幕。
她從車站逃走後,又陸續遭到其他人追擊,最後在我的老家附近被抓住。即使她身負重傷仍不願屈服地反抗,最後在公園的隱蔽處不支昏倒。
「然後就被我發現了對吧——」
看起來她似乎是在窮途末路時受到了幸運之神的眷顧呢。
「——我想再把狀況弄得更清楚一點。我可以提問嗎?」
「嗯,好。」
「你說過對方要追上我們的可能性幾乎等於零,但實際上他們卻發現了我們對吧?」
那四個男人看起來確實清楚地掌握了我們的所在位置。
「嗯……對、對不起。」
果乃面露歉色地縮起了身子。
「不,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問,你有沒有想到什麼可能的理由?」
果乃稍作思考,但仍搖搖頭表示否定。
「我不知道。不過,浦坂他有許多旁門左道的朋友,手下的數目也不斷在增加。所以或許是擅長追蹤或是能鎖定對方位置能力的人加入了他的旗下也說不定。」
嗯,說得也是,畢竟總不可能是誤打誤撞地找到我們的吧。
對方能夠鎖定我們所在的位置,應該也是使用了某種特殊手段才能辦到。
例如像是狗憑藉嗅氣味來找人一樣,循著我們的足跡找上門的吧?
不,那樣的可能性太低了。如果真是如此,對方就必須沿著我們走過的路追上來才行,但在視野寬闊的道路上,我曾確認過後方,當時並未察覺到任何動靜。而我也一直都在注意著身後是否有任何變化。
既然如此,可以推測對方應該是用了其他的手段。
難道是像從前小詩曾經用過的,以魔法來分析出對方的位置?
或是派出了能夠共有感覺的使魔跟蹤我們?
——唔——如果對方真的有這樣的本事,那麼即使保持警戒也只是白費工夫,至少以我的能力範圍而言是無法防備的。
「亞夜花,你有感覺到什麼嗎?」
面對我的提問,我背上的冥界神卻只是給了否定的答案。
「我不認為對方有使用魔法。」
「亞夜花是魔法師嗎?」
「……比起肉體勞動,我確實更適合走魔法師路線。」
這一點不需要你特地強調,用看的就一目了然了。
「為防萬一,我還是要再確認一點。」
我將音量壓低到前方的果乃聽不見的程度,小聲地對亞夜花開口:
「你覺得對方的監視能力有可能超過你的感知能力嗎?」
「不可能——」
亞夜花雖然聲音同樣微弱,但答覆卻鏗鏘有力。
「——如果對方擁有足以對我們進行直接干涉的力量,我絕對不會漏看的。」
就在不久前,當奏被捲入某個事件時,亞夜花曾經不慎忽略了某個神祇從旁發動的干涉力量。雖然我並沒有責怪她的意思,但她本人似乎為此感到十分自責的樣子。我想她在那之後應該做了許多反省吧。
「了解,我相信你。」
不過如果真的有神格比亞夜花更高的傢伙,應該也不會和黑道混在一起,做些恐嚇強盜這種小家子氣的壞事才對。
只是,這麼一來的話——狀況確實明顯地對我方不利。敵人知道我們所在位置的可能性相當高,而我們卻不清楚對方的手段。
如果已經遭到監視,那麼即使打倒剛才那四個人,也無法爭取到多少時間。一旦對方知道追兵遭到擊退,下一次必定會投入更加強大的戰力。到時我們又能夠撐得了多久呢?
——這種只能被動行動的狀況實在不好受。因為手邊能夠
做為判斷依據的線索實在太少,即使想破頭也只是自尋煩惱而已。目前我方所能做的,頂多也只有假設對方正在進行追蹤,然後儘可能地以更複雜的路線移動來擾亂視聽而已。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正當我陷入長考時,我背上的亞夜花忽然出聲發問。
「——果乃,你曾經和那群人一起做過壞事嗎?」
「別開玩笑了!當我被分配到行動組的那一刻,我馬上就逃出組織了!」
果乃憤慨地反駁道。
亞夜花用情感難辨的聲音應了聲「這樣子呀」,然後沉穩地繼續發問: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為什麼要追殺你?」
——原來如此。雖然慢了半拍,但我也終於理解了亞夜花提問的用意。
因為她想不透對方不惜布下天羅地網,拼命地要抓住果乃的理由。我曾想過或許是果乃和對方關係十分密切,並且知道各種內幕,因此對方才想要封住她的口。但是從果乃的話聽起來,她不過是個初入組織的底層成員,照理說應該不至於勞師動眾地追捕她才對。
「那是因為……」
果乃露出尷尬的表情,支吾地不知如何回答。
「是因為你帶走了他們某樣重要的物品,還是說你離開前讓那個叫浦坂的首領丟了很大的臉?」
我插嘴問道。目前我頂多也只能想到這類理由了。
「……兩者都有吧。」
「你到底做了什麼?」
亞夜花追問著,果乃的臉上也再次蒙上一層陰霾。她先像是無法釋懷似地嘟噥了幾聲,接著深嘆了一口氣後,才終於道出了背後的真正理由。
「我在同族之中算是較為少見的稀有種,而且擁有一項特殊能力。比起我個人,浦坂其實更想得到的就是這項能力。他希望能讓這個能力在部落里永續地傳承下去,所以——」
果乃打從心底感到厭惡似地蹙起臉龐。
「——他對我這麼說:『幫我生孩子吧!』」
◇ ◇ ◇
「前去追捕果乃的四個人音訊中斷了,是吧。」
浦坂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道,並且緩緩站起身來。
「喂,你的意思是行動失敗了嗎?」
令人戰慄不已的壓力落在回報狀況的手下身上,使他不禁嚇得雙腿發軟,嘴裡也因恐懼而斷續地呢喃自語。
「我應該下過不准失敗的命令對吧?你是連照著話辦事都辦不到的廢物嗎?」
「不、不是的,我們真的已經盡力……」
「啊,說得也是,我知道你們確實盡了全力啦——」
浦坂用溫和的口氣說著——接著,只見他不疾不徐地將腳抬了起來。
「——可是,即使你們已經盡了全力,但卻沒有達成我的命令,所以一樣是個廢物。」
「住、住手……」
浦坂無視於手下的哀求,像是踐踏水煮蛋般地朝對方踩了下去。
噗啾。他的腳底傳來黏膩的水聲。只見遭到踩踏的男人身體發出一陣痙攣後,便動也不動地倒臥在地。
「——清乾淨。」
浦坂面向著其他男人抬起下巴,此動作代表眾人必須從此之後將方才遭到殺害的手下撤底從腦海中遺忘。殺雞儆猴。這種程度的手下要多少有多少。在獲得無可取代的存在之前,這些傢伙不過都只是用完即丟的消耗品而已。
「哎呀,冷靜點,冷靜點嘛,兄弟。」
戴著太陽眼鏡的男人像是要辯駁似地用快速的語氣說著。
「我的狼鼻子嗅出的位置不是很精準嗎?我們確實找到了那些傢伙的所在地,只不過是派出去的傢伙太沒用罷了——」
「閉嘴,大神。」
大神立刻閉上了嘴。
浦坂的心中正想著——自己的種族應該多和人類進行各方面的接觸才對。
沒錯。因為自己應該屬於能夠蹂躪、掠奪、支配人類的存在。
遠比人類要來得更強的鬼之一族,不應該只是被迫躲躲藏藏地在暗處生活,因為這樣完全不合常理。
因此,浦坂才會想要在自己所屬的部落進行改革。
首先,得賺到大筆資金。接著,不分種族或屬性,大幅增加成員,並且募集幫手。接著再利用人類漸次地擴展自己的勢力。
現在組織里,除了出身部落的人之外,也有相當多來自外部的流浪者。
舉例來說,目前隸屬於浦坂麾下,相當於副首領地位的墨鏡男·大神太陽就是來自外國的獸人族。他擁有很強的臂力,還算是一個可用之兵。他有時會冒出一些狂妄自大或自我感覺良好的發言,雖然聽了很火大,但為了組織整體的發展,即使是這種傢伙也得克盡其用才行。
另外,還有目前自己正傾力追捕的小鬼——果乃。
那傢伙在同族中算是擁有特殊力量的異類。只要能將她納入麾下,進入人類社會時,她一定能派上很大的用處。總之務必要把她留在身邊,為了不讓她逃走,即使必須將她的雙腳砍斷也在所不惜。
——砍斷,是嗎……
浦坂在口中反芻著這兩個字。這樣的想法真是不錯。順利地逮住她之後,立刻就加以實踐吧。只要讓她再也站不起來,那種乖僻個性應該也會改善不少。到時候再好好地調教她一番就行了。身為一個女人,那稚氣未脫的性格雖然也不錯,但好強的個性和反抗心更是令人心癢難耐。令她撤底屈服於自己,使那對炯炯有神的雙眼中蘊含的光輝消失,絕對是一幕大快人心的畫面。
……不過話說回來,真想不到會被區區一個小女孩搞得天翻地覆。
「就由我出馬吧——大神。」
「是、是嗎?」
「由你當先鋒出擊。最好在我的容忍到達底線之前行動。」
「我、我也要上場嗎?啊、呃,我當然沒有不想到前線的意思。只是,我時間上不太方便耶,現在剛好有點事得去辦……」
「…………」
「我知道了啦,我去就是了嘛,你不要那樣瞪我嘛!」
大神如搗蒜似地點著頭應允。
◆ ◆ ◆
「這樣應該全都買齊了吧——嗯,完美無缺。」
我確認過採購清單後,便滿意地點了點頭。
因為天人哥當晚並沒有回來,因此晚餐的食材分量勉強算是足夠,但仍幾乎將庫存的食材用光了。因此晚餐結束後,我便獨自來到附近的超市採購。
此時天色早就已經暗了下來,在晚上九點結束營業前,肉和魚都紛紛貼上了半價的標籤。就各種意義而言正是採購的大好時機。如果向天人哥報告我買到了物美價廉的食材,或許就能得到讚美吧?
我結過帳後,便走出了超市。
聽說天人哥最快也要明天才會回來。如果麻煩事無法解決的話,當然也可能比預定時間更晚。『因為這樣,所以宿舍里的家事就暫時拜託你囉!』由於天人哥直接如此拜託我,更令我覺得身負重任,自是全力以赴在所不惜。
「話說回來……」
我不自覺地低聲自語起來。
——仔細一想,已經好久沒有像這樣獨自一人外出購物了。
上次出門是因為幫忙學校活動而往返山里和宿舍。這麼說來,這該不會是我搬進宿舍後第一次出門購物吧?
即使一直待在宿舍里,我也不曾有過受到束縛的感覺,但此刻的心情卻來得更加新奇。宿舍里的空氣和外頭的空氣相比,無論是氣味、芬芳或接觸肌膚時的感覺,都帶給我截然不同的感受。
——就在此時。
「唷!」
有個聲音硬生生將我從深沉的感慨中拉回了現實里。
聲音是從一處暗巷傳來的。我循著聲音望去,有個面熟的少年正背靠在住宅外的圍牆上。
「看來你已經可以外出了嘛!」
「弓虎很爽快地就答應我的要求了。啊,不過我並不是特地來見你的,我主要的目的是購物。」
我將視線移向手上的購物袋。由於也買了生肉和冷凍食品,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早點把這些食材放進冰箱裡。
「你說的提案是什麼?我就姑且聽聽看吧,不過請你儘量長話短說。」
「你真是冷漠呢!」
結的臉上微泛笑容。
「昨天我不是去找了弓虎談事情嗎?其實那是因為我有一件事想要拜託她。」
「什麼事?」
「我說『也差不多該讓我家的亞夜花從「天秤會」抽身了吧』。」
「喔。那弓虎的回覆呢?」
「她拒絕了。她說,這件事不能不顧本人的意願。」
的確很像那個人會說的話。
「那麼你自己去說服亞夜花不就行了?」
「不行啦——她很討厭我耶!」
咯哈哈哈哈……結自嘲似地放聲大笑。
「她連我的電話都不肯接呢。就算我能夠把話講完,她還是聽不進去的。所以我才會把提案的目標轉到你身上。我們的利害關係是一致的。我想帶走亞夜花,至於你嘛——」
結讓身體離開圍牆,並且改從正面注視著我。那視線宛如要纏住我似地盯住了我。
「——你也想讓亞夜花離開名冢天人身邊,不是嗎?羽村梨玖——為了得到那個半天使而甘願捨棄人類身份,化身為吸血鬼的女孩啊。」
「…………」
「弓虎那傢伙拿亞夜花的意思來當擋箭牌。不過反過來說,只要亞夜花主動說出要和我一起回去的話,那麼弓虎就無權阻礙了。」
結得意地笑著說道。
「——所以囉,要不要和我聯手呢?」
「即使你這樣說……但具體來說,你打算怎麼做?」
「我會將我的力量借給你,而你則負責讓亞夜花無法繼續待在那個中立國宿舍,如何?」
「…………」
我陷入了思考之中。在我出聲回話前,結則逕自繼續向下說:
「不過,我突然這麼說,你大概也沒辦法立刻決定吧。不如我給你一個判斷的依據吧,你可以聽完再回答也沒關係——是關於亞夜花的情報。」
我並沒有特別想到什麼拒絕的理由。
「……你繼續說下去吧。」
我這麼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