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身為人類(1/2)
從前的我曾經擁有過夥伴。
源頭得回溯到國中一年級的時候。當時發生了一件班上同學和當地的高中生不良集團起了糾紛、手機也被搶走的事件。對方老大特地要求如果想要回手機,就得拿錢來贖。我的同學十分困擾,因此就由我代替他出面交涉。而結果一如往常,我將那群高中生打成豬頭,順利地為同學奪回了手機。
後來我和這群不良少年又陸續發生了好幾次小糾紛。只要自己學校的同學遭到恐嚇或是發生鬥毆時,我都會立刻趕往助陣——我也因此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加上母親才剛過世不久,我只能藉由擔任身旁夥伴的守護者來確認自己的定位,但我對這樣的自己並未戚到任何不滿。
不用多說,我當然是每戰必勝,也因此得到了夥伴們的信賴與尊敬。當時的我愚蠢地認為,我能夠扮演著英雄的角色直到永遠。
但是就在國中三年級的冬天,那次的女子監禁事件成了導火線,使得事情發生了極大的轉變。
總是洋洋得意地期待獲救者報以感謝和讚美的我,這次卻因對方對我的援助感到排斥,導致我受到相當嚴重的打擊。而受害者當中也有人因為心靈嚴重受創而無法再次上學。聽見這種狀況的我更是萬分自責。
這群不良少年的惡劣行為再明顯不過,我也不會偽善到因此將錯誤全攬在自己身上。但是我仍然十分懊惱,如果當時我能採取其他的方法救出她們,或許結果不會是這樣。難以抹去的懊悔,至今仍深刻在我的心中。事件發生不久後,傳出了某個謠言——令人難以置信,也不願去相信的謠書。
內容大概是這樣——
『在我的夥伴當中,有人串通不良集團出賣了女生』
我仔細思考過後,想到了一個可能的嫌疑人物,就是我在國中一年級時幫助他拿回手機的同班同學。在我的逼問之下,他最終不甘願地承認了犯行。就是他私下和不良少年們秘密聯絡,將學校里的女孩名簿提供給對方,甚至連住址和行動路線都巨細靡遺地泄漏了出去。
做出類似背叛行為的人不只有這傢伙,我所信任的夥伴當中另有數人,都和這次事件有關。每個人都用「不得已」作為藉口,沒有人知道那群不良少年竟會濫用自己所提供的情報。
對這次事件戚到強烈自責與後悔的我因此極度憤怒。開什麼玩笑?你們懂得受害女生的心情嗎?我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領怒聲喝斥。
這時我突然發現,這傢伙的衣服底下,在不易被注意到的位置竟有燒燙傷的痕跡,看起來就像是香菸的火捻熄在上頭一樣。再仔細一看,幾乎全身上下無一處倖免。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當下的我立刻就理解了。眼前的每個人其實都是受害者。他們在我所看不到的地方承受著殘酷的暴行和近乎拷問的脅迫,家裡住址和手機號碼也都遭到控制,要求不准把這件事告知名冢天人。對方還變本加厲地要求他們提供各種情報,藉以換取減少酷刑,甚至可以『建立友誼』——
看著眼前這一幕卻無話可說的我,遭到了眾人宛如怒視著敵人般的視線霸凌。
你真幸運,因為你很強,你擁有把那群人全數撂倒的力量。可是我們不一樣,我們很弱小,也很害怕。當你不在場時,遭到襲擊的我們根本無力還擊。我們該怎麼辦才好?快告訴我們啊,名冢。快點回答我們啊——
該怎麼辦才好?我也好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的確很強。正因為如此,我才會努力地保護著你們。我可是為了你們所有人拚死戰鬥至今,我很努力地扮演好幫助夥伴的英雄直到今日。
這樣的話——究竟算什麼?
我不是英雄嗎?不,難道說,我連你們的夥伴都算不上?
我做錯了什麼?哪裡做得不夠?
告訴我啊,快找個人來告訴我吧—
* * *
當我清醒時,人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
「啊,您醒了。身體還好嗎——?」
耳邊傳來烏爾莉卡的聲音。我試著移動視線,原來周圍有好幾個人同時盯著我的臉看。
這裡是——宿舍。應該是亞夜花的房裡,烏爾莉卡的床上吧。
「……我怎麼會睡在這裡?」
「是耕太先生發現您倒在庭院裡,然後是烏爾莉卡把您搬進來的——」
「你竟然暈倒在我的花圃里,害我的藥草死了好幾株。」
耕太氣呼呼地說著。
我還依稀記得我努力地爬回到宿舍的過程。當時我已經沒有力氣再繞到正門,只好拚命翻過最近的柵欄,記憶就到這裡中斷。或許翻過柵欄後正巧掉在耕太的花圃里,才會被正準備前來照顧草木的耕太發現。
「真是抱歉。」
「我是不知道你遇上了什麼事,不過你真會給人找麻煩耶——話說回來,如果你就這樣死掉,我就沒辦法對你抱怨了。我幫你施了促進治癒的法術,暫時靜養一陣子吧。」
「這樣啊,謝謝你。」
「……這點小事有什麼好謝的。」
耕太有些不好意思地將臉撇開,直接步出了房間。雖說這傢伙態度冷漠,但搞不好出乎意料地是個好人。
我將視線拉回床邊,正好和房間裡的最後一人視線相對。
「……怎樣,很難看吧。想笑就笑個夠吧。」
我很明白自己有些惱羞成怒,但亞夜花的表情仍然無所動搖。或許對於曾告誡我趁早收手為妙的她而言,這樣的結局早就在她的預料當中了吧。
「你笑啊,你一定覺得我是自作自受吧?我承認,我是錯的一方,你才是正確的。為了自我滿足而強裝英雄根本是毫無意義的事!」
即使我十分清楚沒有必要用這種態度面對她,但話語卻不受控制地傾吐而出。對於力量不足的自己、心靈脆弱的自己,還有無法為情緒找到出口而胡亂發泄的自己,我簡直羞愧到無地自容。
我好想保護梨玖,我想成為她足以依靠的力量。我打從心底這麼想過。但如今的我卻成了個滑稽的小丑,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最後我仍然無法保護任何人,連一丁點兒都保護不了。
——我好懊惱。無止盡的懊惱讓我好想放聲大哭。
亞夜花依舊一語不發。
就在這時,我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想不到承受了那麼強大的衝擊後竟然沒有故障。跟主人不同,真是支走運的手機。
上頭顯示的號碼是公用電話。我緩緩地按下通話鍵。
『——啊,電話通了。天人哥,剛才害你那麼痛,對不起喔——』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開朗的聲音。是梨玖,但不是梨玖。
「別用那種口氣講話。找我有什麼事?」
索拉咯咯地笑了幾聲,接著繼續說話:
『我還玩得不夠過癮呢。再陪我好好玩玩吧——國府田珠子可是在我手上喔,今天半夜兩點,我在你高中部校舍的教室等你。』
最後她拋下一陣令人耳鳴的笑聲後,便逕自掛掉了電話。
我將身體撐起,手腕和胸腔傳來的陣陣痛楚讓我不禁臉部扭曲,但不至於無法忍耐。骨頭似乎都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究竟是我的身體夠強壯,還是耕太的法術發揮了效果呢?
「啊,這個……天人先生,您要去哪裡……?」
「我去找弓虎談談。你知道她在哪裡嗎?」
「知、知道。應該是在餐廳,現在大家正在開會.」
我向烏爾莉卡道了聲謝,立刻趕往餐廳。
除了弓虎之外,千那、萬那和龍太等年長組的成員全都齊聚一堂。
「啊,天人同學,你不要緊了嗎?」
千那擔心地問。
「這點傷沒什麼大不了的。比起我的傷——」
「我知道。現在大家正在討論這件事。」
萬那說。
「我探查過抓到的那群不良少年的記憶,大概已經掌握住情況了。操縱者就是國中部的羽村梨玖對吧?」
「所以你們打算要……」
然而下一刻,我原本對於能得到幫手的期待卻徹底落空了。
「我們決定這次不出手處理,靜觀其變。」
「……你說什麼?」
我完全無法理解。『天秤會』不就是為了解決這種事而存在的組織嗎?
接著由龍太接手為我說明:
「因為你在人界居住的時間比較長,所以才會經常想要出手幫助人類。但是我們本來的目的只是維持秩序而已,保護人類並不在我們的工作範圍內。我們判斷這次的不死者只不過造成了零星的小小騷動而已,還不算是需要加以制裁的案例。」
「可是,她不但在學校引發騷動,現在還有一個人質在她手
上……」
「正因為我們的權力和能力都相當大,因此必須儘可能地避免積極介入。而判斷是否需介入的重點則在於規模和公開程度。一旦發生影響範圍廣的騷動確實很糟糕,即使設有修正認知的結界,也不能就此高枕無憂。所以千那和萬那不就進入學校弭平騷動了嗎?但是如果不是太大的事件,我們有時也得視情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行。」
「即使對方會對人類造成危害也一樣嗎?」
「嗯,因為有些種族本來就必須仰賴捕食人類為生。」
龍太理所當然地說著。我完全失去了反駁的動力。
「總之,對方數量並不多,如果真有萬一的話,也會先派罪犯,特別是死囚上前線。因為一些狀況而出現一兩位犧牲者,其實都是很稀鬆平常的事。如果這是不死者為了繼續存在所採取的必要手段,我們就不應該以嚴格的規範來加以限制——你想想被螳螂吃掉的蝴蝶吧,蝴蝶雖然很可憐,但是你覺得能夠因為這樣就讓螳螂絕種嗎?」
「這——可是,這麼一來,人類只會成為被吃的一方啊。」
「並不是那樣的。這世界仍是公平的。」
弓虎睡眼惺忪地說著。
「人類不是會進行驅魔避邪的儀式嗎?因為遭到除靈而魂飛魄散的靈體也很多啊……所以你覺得負責這些儀式的和尚或祈禱師,就應該全數被消滅嗎?」
「…………」
「只要是活著的生物——這樣說還是有點問題,應該說,只要是這世上的任何存在,就有理所當然地把他人當作犧牲品的權利。我們在某種程度之下採取寬容政策,這是我們的基本方針,所以『天秤會』在這裡的名稱才會叫做『中立國』。也就是中立者與中立地帶所在之地。」
「可、可是,羽村梨玖是我的——」
「她是你的青梅竹馬對吧,我有時候會看到你們走在一起——然後呢?」
萬那的語氣極其平淡,完全不把我的激動當一回事。然後——我深刻地感受到她是多麼刻意地用了這句話。
我竟然稍微有種得到拯救的感覺。
我想起來了,過去萬那也曾經告訴過我,神與人的價值觀是不同的。
而我的選擇是讓自己身為一個人類。
「——我明白了,抱歉打擾各位了。」
我轉身離開餐廳。
回到房間後,只見亞夜花獨自一人,心不在焉地呆坐著。
「烏爾莉卡呢?」
「去拿飯了。因為我們都還沒吃晚餐。」
是因為陪在我身邊的關係吧。
「又是微波咖哩包嗎?」
「今天我命令她準備中華井飯。」
說穿了就是微波包的※八寶菜吧。不過比起光吃咖哩和拉麵,確實是比較能攝取到均衡一點的營養。不過因為裡面的肉類不多,所以還是應該拿豆腐之類的來當附菜,可以攝取到多一點蛋白質——(譯註:八寶菜為中華料理的一種,又名素什錦,使用多種蔬菜所製作的一道雜燴。但也有加入肉類及海鮮的做法。)
現在的我還會想到這些,真的是有些奇怪。明明有更重要的事得思考,我卻出乎意料地冷靜。
「——關於你之前提過的,邪惡的存在附身於屍體之上的事,可以再講得詳細點嗎?」
聽見我這麼要求,面無表情的亞夜花微微頷首,緩緩地開口為我解說:
「提到會動的屍體,在人界當中最有名的就屬強屍了。強屍一詞原本是指非洲西部的民間信仰里非人者的存在,但現在人們對殭屍的印象之所以會定型,則是因為電影和遊戲所造成的影響。另外還有印度教的※維塔拉也是一種會附身在屍體上,或是操縱屍體攻擊人類的存在。佛教當中則是以昆陀羅的名稱出現,代表會動的屍體或是控制屍體的餓鬼。雖然每一種多少都曾被人類潤飾或渲染過,但形象大多相去不遠。也就是說,你只要用這個角度去想就行了。」
(譯註:印度教中的維塔拉是印度民間傳說中的餓鬼,專門竊取並操縱屍體來危害人類。)
「這些屍體留有生前的記憶嗎?」
「有可能會受到肉體生前所殘留的影響。即使是下等靈體或是缺少理性的惡靈,一旦附身到人類的屍體上,就有可能依循本能採取近似於人類的行動。」
「那麼,如果將附身在肉體裡的惡靈驅逐出去……就會恢復原狀了嗎?」
「會恢復成原本的屍體,就這樣而已。」
亞夜花靜靜地說著。
「但如果是被吸血鬼或獸人襲擊的話,情況就會不太一樣,此時人的體質會轉變成另一種生物。只是在這種情況下,靈體就只能寄生在原本就已經喪失所有活體功能的屍體上。當然即使寄生的靈體消失,原本就已不存在的生命也不會因此而復生,包括我在內的所有神祇,也已經失去讓死者復生的能力。」
「這樣啊……」
雖然我早預料到,也已經做好了覺悟,但再次被證實時仍讓我不知該如何回應。至少我已經確定,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救回梨玖。
「大致上的狀況我都聽萬那說了。你的傷也是因為被捲入其中的關係吧?這點懲罰等於是在警告你別再多管閒事。」
「嗯,或許你說得對。」
「即使人質出了什麼事,那也和你無關,而是『活著的屍體』造成的,你根本沒有必要為此煩惱。既然『天秤會』決定按兵不動,代表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沒有任何人可以再改變這件事。」
「說得也是。」
我點頭同意。
「——沒辦法了,我一個人再去試試看吧。」
「……」
亞夜花用滿是狐疑的眼神注視著我。
「……你是白痴嗎?剛才我說的話難道你都沒聽見嗎?」
「我都聽見了。所以我要向你道謝以及道歉。謝謝你的忠告,還有,剛才對你說了那麼重的話,對不起。」
雖然亞夜花的忠告總是用事不關己的口吻說著,但其實當中包含著發自內心的真摯。我想,她應該一直都在顧慮著我的安危。
我輕閉雙眼,微微地吐了口氣。
「我過去一直都想要保護自己的夥伴和周遭的人們,但一廂情願的結果往往事與願違——可是,梨玖那傢伙,卻願意叫這樣的我一聲英雄。」
正確來說,如今那只是被附身的肉體,應該叫她索拉才對。但是索拉讀取了梨玖的想法並將它說出口,那就代表在梨玖的記憶當中,確確實實地對我抱持著那樣的想法。
「我並非所向無敵的英雄,只是個徹底了解自身之無力的普通人。但是為了不背叛梨玖對我的思念,我願意試著不自量力,不如說我必須得這麼做。」
如果在這裡停下腳步,我絕對無法再次跨出前進的那一步。
被自己曾經守護的對象背叛是相當痛苦的事。背上被刺一刀的痛楚是筆墨難以形容的,這點我比誰都還要清楚。可是——不,正因為如此,我更不願意去成為背叛別人的那個人,即使對方已經不在這個世間。
若要將纏繞在我心裡的理由一層又一層地揭開,最後所剩的就是這股意志。
——對不起,媽媽。看來我還是無法在風平浪靜中安穩地活著。
「你有什麼計劃?」
「首先救出被當作人質的珠子,接著把那傢伙趕出梨玖的身體。」
「你要怎麼做?」
「先說服她,要求她讓梨玖好好地沉睡。幸好那傢伙多少還算能夠溝通。」
「真是笨到極致的樂觀主義。」
亞夜花丟下這麼一句話。
「你的做法根本是白費工夫。對方對於『存在』的執著心遠比你所想像的更強,即使語言相通,也絕對不可能說服得了她。如果你只是被殺掉倒還好,一旦你的肉體遭到質變,或被靈體所附身的話,將再也無法獲得安息,只能永遠在這個世界徘徊。」
「啊,先前我也聽你說過類似的事。那些傢伙的目的就是增加夥伴對吧?好啦,我會小心點的。」
「……單單只是為了人類,你卻甘願冒著如此大的風險,究竟可以得到什麼樣的回報?」
「可以得到肯定、榮耀和滿足戚吧——雖然你不一定能夠理解。」
「我已經理解到你是個無法理解的人類。」
她那拐彎抹角的說法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亞夜花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將手放到正坐在床邊的我頭上。
「……餵?」
「不要動。」
額頭的正中央傳來的不是手的觸戚,而是既柔軟又微熱的嘴唇的溫度。
「冥界神的守護之力雖然只是暫時的,但卻能定住你所存在的相位。因為因果已經分
離,所以你不會再受到外在因素的影響。」
「……你可以再說得簡單一點嗎?」
「無論對方對你進行任何干涉,你都不會因此而變質成人類之外的存在,亦不會墮落為其同類——這是我在你身上施加的守護咒,有效期間大約一天左右。如果『天秤會』不願採取行動,那麼我所能做的也就僅止於此。」
「這樣啊,謝謝你。」
「因為你看起來好像不聽勸的樣子,所以我只能再給你一個忠告。絕對不可以和對方戰鬥。對任何人而言,都有自己的力量所不可及的領域,當你感覺撐不下去時,無論當下再怎麼懊惱,再怎麼不甘心,都一定要暫時撤退。」
「我會記住的——我該拿什麼當作交換條件來補償你?」
亞夜花稍微沉默了半晌——接著如此對我說:
「回來之後,請做一些美味的料理給我吃。」
***
夜晚的高中部校舍三樓。一年A班的教室。
我照著對方指定的時間準時抵達。索拉和成島就站在那裡,珠子則被成島用右腕攔在懷中,看起來似乎已經昏了過去。
「我來了。放了那個女孩。」
「我可不記得有答應過你一來我就放了她喔?」
索拉露出輕蔑的笑容。
「你的條件是什麼?」
「讓我晈一口就行了。」
「我是個軟弱無力的半吊子,就算拉我當同夥對你也沒幫助。」
「我不是說過了嗎?如此一來才能徹底糟蹋羽村梨玖的心愿。另外就是你的血脈還挺稀奇,收集半天使應該也是種樂趣吧——就這樣。」
「只要能夠救珠子,要我做什麼都行。快點動手吧。」
「該說是令人敬佩的犧牲精神呢?還是你根本就是個濫好人呢?」
索拉像是挑釁般地挑高了眉尖。
「你愛上珠子了嗎?」
「不論人質是誰,我都會盡我所能地去救,就只是這樣。」
「喔——算了,隨便你吧。」
索拉的臉逐漸逼近我的後頸。冰冷的唇,如針刺般的痛楚,無法以快戚或嫌惡戚來形容的奇妙感覺。
「接著你將會因為我的血而逐漸發生變化。感覺如何?」
「……結束了吧?快點讓珠子回家吧。」
「哎呀呀,真是不解風情呢,不久之後我們可就是血緣相同的家人了呢。」
索拉聳聳肩,對身旁的高大男子使了個眼色。成島立刻放開了珠子。此時的珠子雖然有些恍神,但似乎還能勉強靠自己的雙腳站立,應該也沒有受傷才對。
「你回去吧,回到家之後你就會清醒。當然,你什麼都不會記得,聽懂了嗎?」
珠子踏著宛如夢遊者般的腳步,緩緩地開始朝家裡的方向走去。
很好,到目前為止都照著預期計劃走。雖然我的體內有種外物入侵的異樣感覺,但立刻就消失了,我想應該是亞夜花的守護之力發揮了效果吧。
接下來就是和索拉談談,確認她是否願意放棄梨玖的身體。
問題是站在一旁的成島,他的戰鬥能力遠超越我。
但我並非毫無機會。既然索拉需要護衛,表示本人並不如想像中強,這樣的推測或許成立。如果真是如此,可考慮的選項就更多了——
就在此時,我的胸口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不對勁。雖然無法確定是什麼,但我似乎忽略了某個不顯眼卻很重要的點。到底是什麼?當這個問題划過腦海的瞬間——
「不,等一下。要放走人質好像還太早了點。」
就在這句話傳進耳中的同時,我反射性地將頭部向後閃,躲開了朝著我而來的攻擊。我的頭髮飄舞在空氣中,連風都發出哀鳴。
「喔,你竟然閃得過。」
成島保持著揮出右拳後的姿勢說著。
「……我可不會再被你偷襲第二次。」
我知道胸口那陣騷動的不安究竟是什麼了。對,的確很奇怪。
——眼前這傢伙實在太強了。
先前萬那以『力量暴增』來形容受到操縱的權堂等人的異常力量。意思是說他們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對痛楚無厭且不會保護自我,因而能發揮出百分之百的力量。但是成島的動作和力量遠遠超越那些勉強被擠壓出的極限力量,也就是說,目前的他已經到達了人類所無法觸碰到的境界。
還有另一點,昨天我的反擊不僅讓成島的肩膀脫臼,還打碎了他的手腕,然而此時他的手腕卻看不出任何腫脹或瘀青。若像是權堂那群人對痛楚無戚的話,倒是不難理解,但連些微傷痕都看不出來的話,實在太過詭異了。
既然如此,答案就只剩下一個。這傢伙——並非人類。
「成島,原來你才是幕後黑手?」
「不不不,這場騷動都是索拉策劃的。我只不過是從旁提供協助的軍師罷了。不過說到當不死者的經驗,我可是相當豐富的喔——對了,人質得回收才行。」
成島走過去抓住珠子的衣領,將她丟給了索拉,臉上還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全身汗毛直豎。成島的外表並無特殊變化,但原本像個小混混般的不良少年氣息卻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傢伙相當危險,我的直覺正不斷地提醒著我。
「對了,名冢。你這傢伙還滿會玩小把戲的嘛。被索拉吸血後,不淨之物竟然完全浸透不到你的身體裡。」
成島斜著眼說。
「——哼,想不到你的防護措施做得還挺完整的嘛。那應該不是人類做得到的吧,看起來似乎是相當高位階的存在所布下的干涉。」
「原來你早就想好對策啦,我還以為明事理的你真的會乖乖服從呢。」
索拉有些掃興似地說著。
狀況已經超乎預期了,可以說是糟糕透頂。
就算實力再強,只要成島還是受人操縱的人偶,就不至於無法對付,因為只要設法讓索拉喪失力量就行了。但是若得一對二的話,我是絲毫沒有勝算的。
「算了,夜晚還長得很呢。沒必要太過焦急——對了,既然我們身為壞蛋角色,乾脆就來為你說明一下我們的目的好了,順便打發時間。」
成島像是要堵住我的退路似地,緩步朝著教室的出入口移動。
「大致上就是你先前猜到的,我並非受到操縱,而是自發性地提供協助。因為索拉似乎想做一些有趣的事,於是我就要求她讓我參與——你先前拚死拚活地想要保護羽村梨玖不是嗎?當你知道這一切都是演戲時,感覺如何?扮演騎士的遊戲好玩嗎?」
我努力地保持平靜。此時更不能感情用事。
「……被專門製造麻煩的不良少年所糾纏的青梅竹馬,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我已經認清事實了。如今也不會有任何人因此受傷。可是你們為何要把事情弄得這麼複雜?」
「當然是為了好玩囉,笨蛋——」
成島撇著嘴唇,露出嘲弄的表情。
「我們就是為這種事而存在的。什麼共存?和人類融合?去吃屎吧,所有活著的傢伙,都像垃圾一樣去死吧。」
成島哈哈哈地瘋狂大笑。
「不過話說回來,我自己不久前才留下了前科,儘量不想太張揚。所以像這樣以配角的身分參與其中,又可以就近觀賞你這傢伙的醜態,對我來說實在是太有意義的事了。」
「……『天秤會』已經開始採取行動了。你該不會以為自己還能全身而退吧?」
然而我試圖虛張聲勢的計謀完全被看穿了。
「如果那些傢伙認真想要來收拾我們的話,絕對不會只派一個像你這樣的小鬼出場。我早就判斷現階段『天秤會』應該認為事態並沒有嚴重到需要他們出面解決。或許你身上的守護之力是去向裡面的某人求來的,但來到這裡則是你一個人的決定,絕對沒有援軍會來。我說得沒錯吧?名冢。」
「……」
「你這傢伙就算住在這座城市裡,對於神的一切還是太過無知了。他們不會輕舉妄動,而且也懶得採取行動。」
我確定此刻的局勢對自己極度不利,對方的所有條件都占了上風。
「唉呀,不知不覺好像聊得太久了呢。」
成島動了起來。不,正確來說,用盡所有注意力的我也只能看見他移動而已。在我連反應都來不及的狀況下,人已被踹飛在半空中。
「——嗚啊!」
教室里的桌椅在猛烈的聲響伴隨下逐一被踢開,我只能無力地跪趴在地。
「你身上的守護之力應該有時間限制對吧?我猜頂多撐個一天吧。也就是說,隨著時間流逝,你的身體會逐漸失去防禦,無法阻止我們的侵入。」
完全正確。恐懼戚正逐漸從我的體內緩緩湧上。
「只要等這段時間流逝,勝利就是屬於我們的了,我沒必要急於和你分出勝負。總之,為了讓你也願意留在這裡乖乖等著,我想把你的手骨和腳骨全都折斷,你應該不會有意見吧?」
成島用單手控制住我的行動。雖然我拚命地掙扎嘗試逃跑,但對方卻毫無動靜,我們之間的力量差距實在太大了。
—就在此時,忽然傳來一陣搞不清楚狀況的聲音。
「……咦?這是……哪裡?……小梨?」
完全置身事外的珠子睜著朦朧的雙眼環顧著四周。從她的聲音聽來,她應該已經恢復正常了。
「你下手太輕了啦,索拉。技巧還得再熟練點——嗚!」
空隙只有這一瞬間——我使盡渾身的力氣,用力折斷成島的手指,終於讓我擺脫了他的控制。
我立刻朝著索拉衝過去。就在她瞪大雙眼作勢準備迎擊之際——我突然改變奔跑方向,輕巧地抱起了珠子。
我的餘光看見了成島已經開始行動,索拉也在同一時間大叫成島的名字。
「把眼睛閉上!」
我對珠子拋下這句話後,毫不猶豫地對著窗戶撞了過去。
「咦……咦咦咦咦咦咦::」
珠子的驚叫聲在我耳邊迴蕩著。撞破玻璃之後,我直接踩著校舍的牆壁,然後一路往地面狂奔而去。
只要一呼吸,身體的側邊就會隱隱作痛。
「……可惡,肋骨又斷掉了。」
我的身體真是不堪一擊。但轉念一想,和那種怪物般的傢伙對戰,能夠以斷幾根肋骨收場,說不定還算得上是件值得誇耀的事。
也多虧了窗戶全是強化玻璃。受到超越耐度的衝擊時,強化玻璃有著比一般玻璃更易碎,而且整體會以粒狀形式粉碎的特性。因此我們才沒被玻璃刺到滿身是血。
我帶著珠子快速穿過學校中庭,一口氣跨越圍牆後,才將珠子放下。
「你有受傷嗎?」
「沒、沒有——啊.那個,名冢學長,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我記得我在家裡和名冢學長說著話,然後小梨突然出現……後來……咦?我記得好像在學校的教室里,小梨她……」
看來她的腦中已經亂成一團了。應該是結界已經開始竄改她的記憶了吧。今天發生的一切如果能就這樣從記憶中消失,對這女孩而言應該是相當幸運的事。
「不好意思,我沒時間說明給你聽,你先回家睡覺吧。一早起來所有事都會恢復正常的。」
「可、可是——!」
正當珠子試圖開口時,一道手電筒的光線打在我們兩人的身上。
「你們兩個,這麼晚了在這裡做什麼?」
是一位騎著腳踏車,體格健壯的警官。糟糕,該怎麼解釋才好——就在此時,我突然察覺了對方的身分。
「咦……我記得你是駒井先生沒錯吧?」
是那位車站前警局的警官。我剛到這座城市的第一天,就受到了他的幫助。對方似乎也想起了我的臉,於是眨了眨眼睛。
「你是……住在中立國宿舍的那一位?」
「我叫名冢。駒井先生,你正在巡邏嗎?」
「不,我只是感覺到有些令人嫌惡的氣息,所以特地來看看狀況……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瞬間我的腦中閃過或許他能成為助力的想法,但我立刻就打消了這個念頭。成島那傢伙的位階或許比眼前的駒井先生還要更高,我不能把他捲入這麼危險的事端。
「……我想麻煩你一件事。請你把這位女孩送回家中,然後幫我聯絡中立國宿舍,告訴他們學校里有相當危險的傢伙。」
「是、是可以啦……但是你呢?」
「我還有事要找裡面的那些傢伙。那就拜託你了——珠子路上也要小心喔,晚安。」
「咦,等等——名冢學長!一我不再回頭,筆直地再次翻越圍牆,朝著校內奔去。
當天色改變時,給人的印象也會隨之變化。白天的學校屋頂總是給人喧鬧而開放的清新印象,但一旦沒入夜色後,竟是如此地沉重而令人難以喘息。
我還是先繞到棒球社借了根金屬球棒。球棒的頂端與水泥地面碰撞,擦出清脆的聲響。如果對手是一般人,這樣的武器應該已經綽綽有餘,但要對抗成島的話,光憑這東西怎麼樣都無法令人戚到放心。
我之所以選擇屋頂為決戰場地,是因為比起室內,至少條件對自己會稍微有利的緣故。由於彼此間的運動能力有段差距,如果在狹隘的室內,不出幾秒自己可能就被逼到窮途末路。
我的想法似乎被看穿了,他們很快就尾隨而來。
「……我到底在做什麼呢?」
我救出了珠子,接著要面對成島這個預料之外的敵人。從損益得失來思考的話,剛才抽身離開正是時候,然而我卻回到了此處。即使如此,我仍相當清楚自己之所以這麼做的理由。首先是對於梨玖的不舍,另一個理由則是——那個名為索拉的不死者。
要是亞夜花知道的話,一定又會罵我『你是白痴嗎?』,而我一定也無法反駁,因為連我自己都有點讚成她的說法。、到底要我等多久呢?此時門口總算傳來開門的嘎嘎聲,兩人同時出現在屋頂上。
「——原來你沒有夾著尾巴逃跑啊?」
索拉用調侃的語氣說著。
「我還有點事沒處理完。」
「有什麼事?」
「你可以放開你所依附的身體嗎?她是我認識的人,看著她的身體被人隨意使用,我心裡實在覺得不舒服。」
「哈,我還以為你會說什麼呢……太可惜了——你的願望是不可能實現的。並非是我不同意,而是我的存在與羽村梨玖已是無法分開的共同體了。沒有任何方法能將我們切分開來,除非將我連這個身體一併毀滅。」
我嘆了口氣。雖然事先就已經料想到會有這種答案。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接著繼續將先前我所想到的方法提供給對方。
「既然如此,我還有另一個提案——你別再和身旁的那個男人在一起了。」
啥?索拉瞪大眼睛。成島雖然沒有說話,但仍一副像是在看好戲的不屑表情。
「為什麼?」
「『天秤會』似乎默認你們的存在,這表示這座城市有著你們的容身之處。但是你身旁的男人太危險了。他自己也說過『因為有前科,所以不想太張揚』。反過來說——那傢伙只要一被盯上,連你也會成為被狩獵的目標。」
成島不予否定,只是不斷地露出諷刺的笑容。
「索拉,如果你繼續和他在一起,總有一天你也會步上破滅之路吧?」
「…你的話聽起來像是在擔心我耶?」
「我沒那個義務,我只是不希望你隨便糟蹋你現在的身體。還有,我的個性就是無法對能夠得救的對象視而不見。」
「喔——意思是要原諒我嗎?」
「這和原不原諒有點不同。我認識你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我在想,或許你……」
我有些迷惘,但最後還是決定把話說完。
「我在想,或許你並不是那麼壞的傢伙。」
索拉瞬間無言以對。不過這也是正常的。
「…………你到底在說什麼?你是認真的嗎?」
「其實我自己也不太有自信。不過這樣也好,這才是原本的我。」
沒錯——這就是好管閒事、喜歡拔刀相助的我,同時也是梨玖的英雄,名冢天人。
索拉抿著嘴,似乎想到些什麼而再次張開嘴巴,但成島卻搶先一步奪走了發言權。
「你講話還滿有趣的嘛,名冢。不過,我想你誤會了一件事。」
「……什麼?」
「我們原本就不想追求相安無事的平穩生活——索拉,再過不久就能按照你的願望進行了,這樣應該足夠讓你滿足了吧?」
聽見成島這麼說,索拉的表情些微地動搖。
「你還真關心夥伴呢,成島。但你對權堂他們卻是用完就丟。」
「因為那些傢伙都是些不中用的人類啊。雖然笨蛋有笨蛋的可愛之處,但人類和非人者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成為夥伴的。名冢天人,難道你不認同這點嗎?」
成島向前踏出一步,周遭的空氣立刻隨之改變,令人發顫的殺氣迎面襲來。
「我們的目的就是要讓你墮落為我們的同族,共同訕笑愚蠢的神祇和生者。如果你老實點的話,我就可以省下不少工夫。」
「我才不要。」
「很勇敢的回答——既然如此,我只得斬斷你的雙手雙腳了。」
成島的手
一揮,空中竟冒出一把超過一般人身高的巨劍。
我擺好迎戰姿勢,手中緊握球棒。看來談話就到這裡結束了。
「我原本也是個人類,活了這麼長的時間,也學會了一些把戲——好了,你認命吧!」
成島話一說完,立刻朝著我襲擊而來。
我迅速地向後倒退一大步,同時用力地揮出金屬球棒,試圖將成島手上的巨劍擊落,結果球棒卻斷成了兩截。冷汗竄過我的背脊。或許是和這傢伙交手過幾次,眼睛已漸漸習慣他的速度,自己的反應已能勉強跟上他的動作,但成島的力氣和攻擊距離之廣,依舊使我處於壓倒性的不利當中。
我將斷成兩截的球棒丟掉,用單手抓起放置在屋頂的長椅。
「喔喔,你還滿行的嘛!這樣才好玩啊!」
成島齜牙咧嘴地狂笑,並且更用力地揮舞巨劍朝我砍來。
上砍、橫劈、斜揮。我拚命地躲避從四面八方襲來的劍光。只要被砍中一刀,我就再也無法動彈,這麼一來就全部結束了。
「怎麼啦!難道你只會跑而已嗎!」
成島從上風處猛力一揮,我立刻往旁邊跳開。鐵劍捲起的劍壓掠過我的耳畔,直接將屋頂的水泥地面擊得粉碎,將近一半的刀身完全嵌入了瓦礫堆中。
——就是現在!
「喝啊!」
趁著巨劍停止動作的瞬間,我將右手抓著的長椅使盡全力朝成島甩了出去。被這股重量直擊的話,總不會毫髮無傷了吧。
然而,成島的腕力實在遠超出我的想像。在他拔出巨劍的一瞬間,立刻就以驚人的速度高高跳起,並朝著飛襲而來的長椅揮劍。雙方的武器交錯,而遭到斬碎的當然是我丟出的長椅。在四濺的破片縫隙當中,我看見成島正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抓緊這個瞬間——猛力向前突進。手中抓著長椅的殘骸,而且是被削成兩半的鐵桿部分。
輕巧的武器使我的速度不至於被拖累。在成島重整姿勢前,我已經搶先一步撞進他的懷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瘋狂地大叫,並且將鐵桿朝著敵人的胸膛剌去。不顧後果的捨身攻擊成功地命中目標,鐵桿貫穿了心臟所在的位置。
只聽見喀咯一聲,成島跟著咳出血來。他的眼神像是無法置信般地看著插在自己胸前的鐵桿,接著無力地兩步、三步緩緩倒退——
「騙——你的啦。」
想不到他忽然笑了出來。同時他的身體和衣服一併化為一陣黑霧,鐵桿則空虛地喀當一聲掉落在地。黑霧在幾步後的位置重新集結,並且再次構成了成島的形體。
我的表情有些抽搐,嘴巴無法合攏。這種能力也太狡猾了吧。
「想要消滅不死者,把木樁之類的釘入心臟好像是很固定的做法嘛。但是對於已經活了幾百年的我來說,如果你還以為這種程度的攻擊就能解決得了我,那就傷腦筋了。」
「……」
「你似乎被人類的常識給緊緊束縛住了呢。你應該沒有相互殘殺的經驗吧?只要成為我們的夥伴,我就可以好好教教你了。如何?可以讓你變得很強喔?」
「不需要你多管閒事。」
「既然如此,你就好好體驗自己的無力吧,我也差不多該來幫你斷手斷腳囉。」
成島帶著嗜虐的邪惡笑容逐步朝我逼近,毫無對策的我只能擺著架勢佇立在原地。
接下來完全是單方面的凌虐。宛如暴風般的攻擊朝我襲來,我就像條破毛巾般地被狠撂在地。如果不設法躲開巨劍,趁機鑽入對方懷中攻擊,我就絲毫沒有勝算,但成島卻連一絲空檔都不留給我。
雖然我的治癒能力較常人更高,但從不斷增加的新傷口中冒出的鮮血,仍一點一滴地奪走我的體力。就算我盡全力地閃躲以避免四肢遭到切除,但失守應該只是時間的問題。即使宿舍願意派出援手,我想也撐不到那時候了。
啊——可惡,我真厭惡自己竟想不出任何對策。這傢伙的力量徹底地壓制了我。
在如此明顯的實力差距下,我完全沒有勝算。這就是無可改變的現實狀況。
——但是……
即使我無能為力……
「……喂,你笑什麼?噁心死了。」
成島看著以醜陋的姿勢翻滾而勉強躲開攻擊的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你還笑得出來……?」
是的,沒錯,我竟然還笑得出來。
我並非對目前的狀況心有餘力,但即使如此我還是笑得出來,因為——
「可能是我覺得比較安心了吧。」
「啊?」
「我覺得自己似乎比較接近人類了,比我原本所想的還要接近。」
從前夥伴們曾對我這麼說——我指的是那群自己曾經視他們為夥伴的人。
你之所以能勇敢戰鬥,是因為你比別人更強。因為你擁有力量,所以不會害怕。
但是如今的我同樣害怕到挺不直腰杆,眼前的恐怖幾乎快要讓我失禁,我好想立刻發出慘叫聲逃離現場。可是——
可是我仍然站在這裡。只要是為了某些事物、為了某個人,我就能夠勇敢戰鬥。我真是自作自受。
我用力地吸了一口氣,大聲地吼叫:
「喂,你還沒回答我!你到底打算怎麼做!」
動也不動地在旁觀察戰況的索拉被我一吼,身體跟著發出顫抖。但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同一時間,我再次閃過朝我砍來的巨劍,但這次卻付出了部分血肉與衣服作為代價。光是風壓就讓我的姿勢踉艙不已,但我仍咬緊牙關一步步走向索拉。
「在教室里的時候,你不是掩護了我們嗎!」
當我抱起珠子準備向外跑時,索拉叫了成島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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