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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她與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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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玖從以前就是個不擅長處理事情,甚至有點傻的女孩。

例如約好一起玩耍時,通常她都不會準時出現,直到我開始不耐煩時,她就會垂著眼淚急急忙忙地跑來。若問她為什麼遲到,總是會聽到「衣服怎麼穿都不合身……」或是「鞋子一直穿不好……」之類的理由。

原本就跑不快的她即使衝刺也無法節省多少時間,加上她擁有在平坦的地面也能跌倒的特技,所以跑步赴約往往會比走路來得更慢。若要克服這個問題,只要提早個十分鐘出門就行了——當時我一直這麼覺得。

「——所以梨玖會先到,真是讓我嚇了一跳呢。」

「你很沒禮貌耶。」

梨玖鼓著臉頰抗議。

「我就說人家已經長大了嘛——」

「可是你現在還是經常跌倒啊。」

一旁的珠子忍不住偷笑起來。

開學典禮已經過了兩周左右。相安無事的日子平靜地持續著,我也逐漸融入了新的生活。

而和梨玖一起在這裡——也就是在國高中部共享的校門前會合,然後一起回家也成了習慣。話雖如此,但我們之間並沒有任何情愫。平常珠子也幾乎都會和我們一起行動,偶爾連細屋都會來湊熱鬧,大家一起去喝茶聊天,就是這樣普通的關係。

而今天我和梨玖還有珠子三人則是約好要一起到車站前購物,然而——

「好討厭的天氣喔,真希望不要下雨呢。」

珠子望著天空喃喃自語地說著。有片充滿重量戚、顏色很深的雲飄浮在空中。

「嗯——那還要去買東西嗎?」

「啊,說到這件事……」

當梨玖似乎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忽然有個聲音叫住了我。

我循著聲音方向望去,萬那正在那頭用力地揮著手。

「啊——Nice。天人,你出現得正是時候耶。」

「有什麼事嗎?」

「不好意思,你可以幫我把書包拿回去嗎?今天我要直接去玩,之後才會回去。晚餐我會在外面吃,所以不用準備我的份。啊,便當盒就放在書包里,記得幫我洗喔。拜託你囉——」

萬那完全不理會我的響應,逕自將書包丟到我身上後,就和身旁一群吵鬧的女生一起離開了。真是來去一陣風。

此時我不經意地發現到梨玖的表情變得十分複雜。

「她是誰?是你的朋友嗎?雖然長得很漂亮……不過……這個……天人哥喜歡這種艷麗的類型嗎?」

「她是宿舍里的人啦,完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我怎麼覺得先前好像也有過類似的對話。

「她叫做柚原萬那對吧?是柚原姊妹花的妹妹,高中部二年級。」

珠子補充說明。

「你還真清楚耶。」

「只是剛好聽過啦,國中部有很多人都是她的粉絲,所以偶爾也會聽到傳聞。」

「啊,我有聽過,是一對很有名的美人姊妹花呢。原來她就是妹妹啊,嗯——」

梨玖忽然開始盯著我瞧。

「可是話說回來,天人哥宿舍里的女生比例也太高了吧?除了柚原姊妹,還有冰室同學也住那裡。」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

「雖然我想有些設施應該不至於男女共同使用啦,像是不小心看見對方換衣服,或是偷看女生洗澡之類的,這些愛情喜劇里的事件應該不會發生在天人哥身上吧——嗚——」

梨玖突然腳步不穩,她急忙用手撐著校門的柱子不讓身體倒下。

「怎麼了?你還好吧?」

「抱歉,我沒事,只是忽然有點頭暈——啊,剛才我說到一半被打斷了。其實今天我身體有點不舒服,如果還撐得住的話我是打算跟你們一起去購物的,可是現在好像還是沒辦法。」

「是感冒嗎?」

「不,是貧血。應該說是每個月都會來一次的——」

「啊,我知道了,對不起。」

「喔,天人哥臉紅了呢。純真的男生真是可愛。」

梨玖雖然保持著笑容,但仔細一看她的臉色確實不好。

「所以今天只能跟你們說抱歉了,我要先搭公交車回家。啊,不用送我沒關係,而且天人哥今天行李又特別多——」

「你真的不要緊嗎?」

「沒問題啦——應該立刻,不對,大概明天或後天就又可以活蹦亂跳了。」

「不要太勉強喔,小梨。」

「謝謝你,我的好朋友。那就再見囉。」

梨玖說完便朝著公車站的方向走去。目送她離開後,我也和珠子繼續朝返家的方向前進。

只有我們兩人獨處時雖然不至於覺得不自在,但實在很難持續找到話題。不曉得珠子的感覺又是如何呢?她應該不會怕我吧,諸如此類的擔憂莫名地浮上心頭。此時我才深刻體認到梨玖所扮演的潤滑劑角色有多麼重要。

正當我為一些無謂的擔憂所困擾時,珠子忽然開口問:

「名冢學長在擔心小梨嗎?」

「嗯,多少還是會擔心啊。畢竟她說身體不舒服——還有成島的事也是。後來沒有再發生什麼事吧?」

「……是的,就我所知沒有。」

「是嗎?」我點了點頭。如果之後那些傢伙都能就此罷休,那就天下太平了。

珠子像是在觀察我的反應似地,接著有些猶豫地緩緩開口說話:

「那個,名冢學長……你知道嗎?成島學長其實是造成小梨的家人車禍喪生的肇事者。」

「咦?」我不禁驚訝地應聲。我怎麼從來沒聽過?什麼意思?

「我是之前聽說的。成島學長無照騎乘機車,結果和小梨他們家開的車子擦撞。不過據說成島學長沒有受什麼傷。」

「這件事——我是第一次聽說。從那之後他就一直纏著梨玖嗎?」

從成島的態度看起來,他糾纏梨玖的動機,完全不像是出自於罪惡戚或是想要贖罪。那傢伙臉皮之厚真是讓我感到噁心。

雖然覺得梨玖有些見外,但我總算了解她為何不願向我提起這件事的理由了。如果我知道了前因後果,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視成島為敵。她應該是不想把我卷進這件事吧。

可是這麼一來——我不禁擔心起來。事態會比想像中還要棘手。成島的行為對梨玖而書不單只是造成困擾,還可能會讓她想起過往的傷痛。

此刻我不得不將以力服人的方法列入選項當中。過去的教訓告訴我,雖然使用力量來擺平事情未必能有好結果,但還是得視情況而定。如果有更好的方法,我儘量不這麼做。

「看來這件事情得儘早處理才行。」

「名冢學長——」

「嗯?」

「名冢學長真的很關心小梨呢,我都有點羨慕了。但是……」

珠子欲言又止地抿住了嘴。

我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她的臉上,但下一刻卻讓我不禁皺起眉頭。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我確實感覺到有種極度陰暗而不吉利的物體寄宿在珠子的身上。那是種與文靜乖巧的女孩毫不相稱,既黑暗且醜陋的某種物體。

—-然而當我試著再次確認時,卻只剩下站在我面前,懦弱害羞的模樣和平時無異的珠子。難不成是我多慮了嗎?

「……名冢學長?」

「啊,沒事……」

原本我還想問出點什麼,但似乎已經錯失了提問的時機。

「那麼,我要往這個方向走。」

珠子朝我低頭行了個禮後,便朝著方才所說的方向走掉了。

當我剩下獨自一人後,有雨珠悄悄地打在我的臉頰上。

我用匆忙的腳步直奔中立國宿舍。此時雨開始愈下愈大,但我仍幸運地在轉變成傾盆大雨前回到了宿舍。

進到玄關里稍微喘口氣後,烏爾莉卡立刻和平常一樣出來迎接。

「歡迎回來——」

「啊,我回來了。」

我和亞夜花之間仍和先前一樣處於交涉停擺的狀態,我所做的料理仍然被拒於門外。但是從那天以來,烏爾莉卡就不曾再提及關於亞夜花的事,至少她看起來心情似乎已經比先前好多一了。

「您有沒有被雨淋濕呢——?如果濕答答的話我去拿毛巾給您……咦?」

烏爾莉卡忽然停止說話,然後把臉湊到我身邊聞起了味道。

「怎麼了嗎?」

「天人先生,您剛剛有和誰在一起嗎?」

「和誰在一起?呃,到半路為止我都和朋友走在一起……」

烏爾莉卡不解地歪著頭。

「是我想太多了嗎?……我聞到一點點『死人』的

氣味。」

◆◆◆

我獨自一人踏在返家的路上,一邊回想著和她分開時的那句話。

好友。好朋友。最要好的朋友——真是可笑的詞彙。

從旁人的角度來看,我和她或許真的就像形影不離的好友。

但是無論別人怎麼想,我和她之間都從未存在著那樣的關係,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對我來說,她不過是個令我既羨慕又妒自己的對象罷了。

但是這樣的狀況不會再持續太久。我馬上就要從長久以來的劣等戚中解放了。

***

紅酒的香氣挑逗著鼻腔。今天的菜單是漢堡排,我選用的是絞肉。絞肉不僅應用範圍廣,也容易入味,更重要的是價格便宜。

「我回來了!啊——煩死了啦!」

正當我把煎得色澤誘人的漢堡排放入醬汁里時,萬那帶著一張臭臉走進了廚房。

「你的書包我放在餐廳。不過你回來得還真早耶。」

「因為行程變更了。抱歉,現在還可以拜託你準備我的晚餐嗎?」

「我有多做一些,所以你的份是沒問題……發生什麼事了嗎?」

「原本說好和大學生四對四聯誼,結果結束後竟然被帶到暗巷裡頭,甚至還突然逼我們和他們交往耶。」

萬那忿忿不平地嘟噥著。

「啊,這樣啊……真是委屈你了。」

在吵架,但她應該不至於連個建議都不給你吧。」

真的會這麼順利嗎?我實在不太想和她有接觸。

「嗯,總之無論是非人者本身,還是非人者所擁有的價值觀,都是很普遍的,這就是這座城市的特徵。所以在路上碰到些什麼也是很稀鬆平常的事。而且天人又是混血兒,外表又很像人類,所以反而容易被一些奇異的東西纏上,還是小心點比較好喔。」

「我會小心的。可是話說回來,萬那外表看起來不也像是個普通的女高中生嗎?」

雖然其他的宿舍居民看起來也和人類差不了多少,只是萬那的言行舉止更像時下的女高中生,有時我甚至會完全忘記她原本並非人類。

「如果你要誇我的話,請說我是超級女高中生,不要用普通兩字來打發我。」

萬那得意地挺起胸膛說著。雖然她的胸部並不是特別雄偉,但形狀倒是很美。當然,她全身上下的比例也是堪稱完美。

「不過,你會這麼說我,其實也是因為我屬於親人類派的關係。我可能是屬於比較奇怪的一族吧?——亞夜花和烏爾莉卡也一樣,她們兩人從以前就有很多接觸人類的機會,所以她們的一舉一動都跟人類很像。」

「可是我覺得亞夜花很討厭人類耶。」

「她會『討厭』人類,表示她已經和人類有了足夠產生『討厭』這種情感的接觸頻率。正因為她了解人類,所以才會有那樣的反應吧。」

也是。先不要提人類,至少她已經相當融入人類的文化之中。這倒是不難理解。

「不過,我們算是相對的例外。基本上,你應該用『非人類』的思考邏輯來認識非人者會比較好。『天秤會』也是一樣,它的目的在於維持這座城市的秩序,而非幫助或保護人類。」

「這兩件事——有什麼不一樣嗎?」

「雖然乍看之下有許多重迭的部分,但仍有著微妙的差異。如果有擾亂秩序的傢伙出現,我們才會加以取締。例如『危害人類的事』未必就是『擾亂秩序的事』」

雖然還是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但多少有點頭緒了。

「如果總是把我們當成夥伴的話,哪天搞不好會被背叛喔。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看待我們的,不過像姊姊跟和泉龍太,其實思考迴路和價值觀都和人類相去甚遠喔。」

「那兩個人?」

他們的確不像是完全染上人類色彩的人……但還是很難想像。

「……然後,最難理解的應該要算是御子神弓虎了。就算在我們眼中,她也是個相當遙遠的存在。」

萬那半似自言自語地呢喃著。

結束晚餐並收拾完畢後,我回到目前暫時當成個人房間的接待室,但卻一點也提不起勁寫功課或預習,只好無所事事地躺在沙發上。

『死人』嗎?雖然心裡十分在意,但一想到要和亞夜花商量就又讓我退避三舍。如果萬那所書不假,那就表示不一定會引發什麼嚴重的後果——正當我東想西想時,忽然傳來一陣敲門

「打擾囉——」

烏爾莉卡的臉從門縫中竄出。

「怎麼啦,飯不夠吃嗎?我再做點什麼給你吃吧?」

「咦,真的可以嗎!好高興喔——不對啦!我不是要講這個。」

烏爾莉卡咳了幾聲。

「呃,烏爾莉卡傍晚不是提到『死人』的臭味嗎……我覺得天人先生應該去找亞夜花小姐談一談比較好——因為亞夜花小姐是這方面的專家。」

看著烏爾莉卡像是在期待些什麼的表情,我不禁想到一件事。

——難不成是這孩子的計策?

她為了讓我和亞夜花和好,於是故意掰出『死人的臭味』這件事,製造出讓我必須去找亞夜花商量的狀況。嗯,極有可能。

畢竟她也是出於一番好意,我實在沒有生氣的理由。但是如今都已經被亞夜花警告「不准再踏進這個房間」的我,實在不曉得該用什麼表情去見亞夜花。

「嗯——可是我身上也沒發生什麼問題,我想還是算了啦。」

「咦,可是可是——」

「不用了啦。」

我再次回絕後,烏爾莉卡有些失望地垂下頭說了聲「這樣啊……」,接著便沮喪地走出了房間。我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什麼壞事一樣。

***

接下來的幾天都沒有發生什麼大問題,我每天仍像平日一樣往返學校和宿舍。若真要說有哪件事令我掛心,那就是梨玖。自從她說身體不適要先回家的那天起,就再也沒有看見她出現了。

「喂,你們分手了嗎?」

放學後,當我正在將書本塞入書包時,細屋問了這樣的問題。

「哪有什麼分不分手的,我們原本就沒有在交往啦。她先前說身體不舒服,我猜應該是因為這樣所以沒辦法來找我玩吧。」

話雖如此:心裡還是會掛念。我記得她明明說過『不用多久就可以活蹦亂跳』的……如果拖這麼久還是不舒服的話,或許我去探望一下會比較好。雖然不清楚梨玖的住址,但只要去問一下珠子應該就會有答案了。就在我如此盤算的當下,走廊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天人哥——一起回家吧——」

許久不見的青梅竹馬正站在那裡對著我微笑。

「你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身後不斷傳來細屋碎碎念的『爆炸吧——炸死你這個傢伙——』等意義不明的詞句,但我還是緩緩地走到了走廊。

「沒問題了啦。你看,之前擦破的膝蓋好得差不多了吧?」

梨玖將纖細的美腿伸長讓我看個仔細。這傢伙明明看起來是個身材窈窕又有運動神經的女孩,為何稍微跑個步就會跌得一場胡塗呢?

「我不是說那個啦,是你的身體。少給我轉移話題,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沒問題的樣子啊。」

梨玖不僅臉色不好,整個人就是一副尚未完全康復的模樣。

「嗯……說真的,還是有點不舒服。」

梨玖的表情就像是惡作劇被抓包的小孩一樣。

「其實那時候還並發了感冒,我幾乎整天都躺在床上休息。可是新學期才剛開始,沒辦法每天都請假,所以我就勉強自己至少下午到學校來。雖然還是不太舒服,但還不至於動彈不得啦。」

「那你何必走到我的教室來呢?在校門口等我不就行了。」

「啊,這句話有夠無情的。」

「啥?」

「人類在採取非效率的行動時,大概都會找出足以支持該行動的理由。也就是說,天人哥你得更懂得去怎麼理解女人心才行。」

「……我覺得你的理論跟結論接不起來。」

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我們兩人就這樣一邊閒扯,一邊步出了校門。此時的天氣有別於持續了幾天的晴天,灰色的厚重雲層籠罩著天空。

「對了,今天怎麼沒看到珠子?」

「我本來也想找她一起來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教室里沒看到她。」

嗯——梨玖不解地歪著頭。

「大概是有事先離開了吧。如果先告訴我一聲就好了——話說回來,今天的天氣真讓人覺得不舒服呢。」

「早上天氣比現在好多了。我原本覺得應該不會下雨,但現在看起來好

像不太妙。」

「是嗎?我記得我來學校時,就已經是這種天氣了呢。」

「希望在我們到家前都別下雨啊。梨玖,你有帶傘嗎——」

我突然閉上了嘴。

正當梨玖問了句「怎麼了嗎?」的同時,她似乎也發現了。我們的前方站著四個面露凶光的人。從他們的視線判斷,目標明顯就是我們。

「……先回學校去吧。」

學校就在後方而已。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倒沒關係,但絕不能讓梨玖陷入險境。只要回到老師們的視線範圍內,應該就能確保安全無虞。

「喂,等一下。」

然而有個聲音讓我們不得不停下腳步。後方有個高大的男子阻擋了我們的退路。

「別那麼害怕,我只是想找你們稍——微聊聊而已。你們應該不會不賞臉吧?」

成島露出思心的笑容這麼說著——看來是跑不了了。

離學校不遠處有座小小的樹林。雖然就位於學校附近,但周圍卻渺無人煙,正巧又和通往學校的通勤道路有段距離,因此不容易被人發現。

我和梨玖被帶到這座樹林裡。不知不覺間包圍我們的人數已增加到了十人左右。當然所有人都是成島的手下。

成島搭著梨玖的肩膀,走到了距離我大約十公尺以外的地方。

此時還有四個人站在我的面前。包括成島在內,每個人都不懷好意地竊笑著。那表情彷佛是在說——我們占了絕對的優勢,接下來就要讓你們看場好戲。

「好了,你有什麼話要說?」

我注視著成島,直接切入核心。

「這個嘛——很簡單啊。名冢,你這傢伙從今以後不准再接近梨玖。不但不准和她說話,也不准進入她的視線範圍內。這輩子都得遵守這個規定。」

「天人哥——」

梨玖似乎想說些什麼,可是此時成島的臂膀卻將她的脖子纏得更緊。

「……總之你先放開她吧,這樣怎麼談得下去呢?」

「放不放還輪不到你決定,混帳——」

和知性絲毫扯不上邊的沒品回答,讓我輕輕地嘆了口氣。雖然我一開始就不認為能跟這傢伙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但對方態度既然囂張成這樣,那麼我也不能再忍氣吞聲下去了。

「如果我拒絕的話會怎樣?」

「那就得分個勝負。」

分勝負?我不禁眉頭深鎖。

「就拿梨玖當賭注,比比看到底誰比較厲害。」

「意思是要決鬥嗎?」

這就是所謂的『單挑b吧。雖然我不知道這個字眼的使用頻率實際上究竟有多高。

「你是白痴嗎?」

成島露出輕蔑的笑容。

「我的能力當然包括了我的手下在內。我幹嘛非得和你一對一不可呢?」

喔喔,了解。總之就是要我把眼前所有人一併處理掉就對了,原來如此。無論是對待梨玖的態度也好,要些卑鄙的小手段也好,我已經很清楚這個男人究竟有幾兩重了。

「喂,你們這些傢伙,要動手囉。」

成島這麼下令,並且把表情害怕的梨玖摟進自己的懷裡。

「………」

沒問題的,此刻的我還算冷靜。我得確認自己現在應該做些什麼。首先最重要的就是救出梨玖,接著就是讓成島徹底放棄糾纏梨玖。

我的目標只要鎖定成島一個人就行了。對我來說,那些被稱為『力量』的手下,不過是群缺少主體性的附屬品罷了。

我決定把架設在城市裡用來修正認知的結界先擱到一邊。只要是超越常識的狀況,就不會留在一般人的記憶當中。然而這次如果不讓他徹底記取教訓就達不到我的目的,所以我必須自我控制,避免使出人類所無法想像的力量。

我必須冷靜並有效率地處理眼前的狀況,此外還得注意不能做得太過火。

「就是這樣囉!來陪我們玩玩吧!」

發出奸笑聲的權堂朝我的腹部踹了一腳。我刻意先讓臀部著地,接著撿起一顆約五百圓硬幣大小的石頭。

「喂!站起來!」

另一人揪住我的衣領,用力將我從地面上拉了起來。站在我正面的權堂正準備揮拳攻擊我。

我以最小限度的動作,輕輕對著那肥胖軀體的中心頂了一下。權堂立刻全身痙攣,原本的動作也因此中斷,接著緩緩地倒臥在地。在場的任何人應該都料想不到會有這一幕吧。所有人此時立刻將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

——就在這一瞬間,我對準成島,以勉強可迴避的速度將石頭扔出。

成島「嗚」地一聲,姿勢隨之瓦解。原本控制住梨玖的手腕也跟著鬆了開來。

同一時間,我迅速地朝著成島衝過去,他則是急忙拿出刀子準備迎戰。太慢了。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揪住他的手腕,將他壓制在地。

「你、你這傢伙——嗚啊!」

伴隨著一聲「喀啦」的惱人聲響,成島的盾關節已經脫落。

「不准動!」

我狠狠地瞪著意圖一擁而上的手下們,大聲喝止他們的動作。我得在這些傢伙因應狀況變化做出應對時,控制住現場的局面。

「放、放開我,你這傢伙,我要殺了你——嗚哇!」

這次我則是對手腕稍微施加力氣。成島陷入了沉默。

「這次換我提出要求了,成島學長——今後不准再糾纏梨玖。」

沒有回應。於是我再稍微加強力道。啪喀一聲,像是某種東西碎掉的觸戚。

「嗚嗚……!」

成島緊咬住的齒縫間仍無法控制地傳出哀叫聲。

「聽好了,從今以後,不准你再對梨玖出手。」

我對著被我壓制在腳邊,因痛楚而顯得臉色蒼白的男人,一字一句地重複著我的要求。不到幾秒的時間,他就像放棄掙扎一樣,無法抑制地湧出鼻水和哀叫聲。

「我、我知道了……」

成島用微弱的聲音允諾。

「我知道了,我放棄,我不會再對她出手,放、放過我吧……」

我慢慢地鬆開手,從成島身上離開。

—此時我不禁皺起眉頭。因為我看見在那群不敢輕舉妄動的手下身後的樹林縫隙間,有個人影無聲無息地快速離去。雖然不是很清楚,但對方似乎是個穿著國中部制服的少女——算了,之後再想吧。現在得先離開這個地方,畢竟人數方面還是對方占優勢。雖然我不覺得自己會打輸,但萬一梨玖又成了他們的人質,事情就會變得更麻煩了。

「梨玖,走吧。」

「嗯,嗯……」

我牽著梨玖的手,一步步地離開了戰鬥的現場。

後面並沒有任何人追來。

「……對不起。」

梨玖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我又把你牽扯進來了,明明是我自己的問題。」

我們來到了梨玖的公寓前。方才我陪著她一起坐公交車,並且將她送回家裡。中途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任何對話,但我反而因此而鬆了口氣。

「我是自己甘願被牽扯進來的,別放在心上。」

「怎麼可能不放在心上呢……啊,你有沒有受傷?」

「沒事啦——總之我想接下來一陣子應該會比較平靜了,如果又發生什麼狀況,記得一定要跟我講,不要跟我客氣。我會負起責任保護你,直到事情完全擺平為止。基於安全考慮,明天的午休時間和放學後我會到國中部接你。今天你就先好好休息吧。」

梨玖沉默了一陣後,忽然開口這麼對我說:

「……我一個人嗎?」

「咦?」

「我的意思是,天人哥……我非得獨自一人待到早上才行嗎?」

梨玖緊緊地抓住我的袖口。抬頭望著我的那雙眼睛已經濕潤。

我第一次看見這樣的表情。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發熱:心臟的鼓動也隨之加速。此時我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那之後究竟過了多久,我不清楚。直到梨玖忽然放開手,嘴角調皮地揚起為止。

「——騙你的啦。如何?心跳百分百對嗎?」

「……應該不算心跳百分百,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響應而已。」

「我的性戚度應該還算不賴吧。對不起喔,忍不住就捉弄了你——沒問題的,我一個人也可以睡得著。」

我大大地嘆了口氣。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真是的……我要回去囉,記得門窗要鎖好。拜拜。」

「嗯,晚安——啊,天人哥!」

梨玖又突然叫住了剛轉過身的我。

「真的很謝謝你…

…天人哥果然還是我的英雄。」

梨玖面帶笑容地向我揮手道別,接著便轉身進入了公寓。

我則是目送她的背影離開,然後緩緩地踏上歸途。

「英雄嗎……」

好複雜的感覺。過去我確實曾經如此自認過,然而現在不一樣了。遍嘗失敗與挫折的我,如今已經放棄了那樣的自負,我的過去只是一段失敗的經驗罷了。

幾個月的苦澀記憶如走馬燈般地掠過腦海。

廢棄的公寓。不良少年集團。被壓制在地的女孩們。憤怒,難以抑制的強烈憤怒。破壞的衝動。毆打人類的快戚。打斷對方牙齒的快感。擊碎對方骨頭的快戚。猛踹對方求饒臉孔的快戚。沒有任何人再站得起來,充滿哀嚎的室內。

華麗地將壞蛋擊倒在地,對眾人伸出援手的英雄,應當得到感謝與讚賞的名冢天人,最後集於一身的竟是——

厭惡與恐懼的視線。

連因為自己而得救的女孩們,也使盡全身力量表示抗拒。

我奮力地甩著頭,試圖藉此揮去不堪的畫面。那都已是過去的事,亦是無法改變的事。

今天我救了梨玖。而梨玖也對我報以感謝。

難道是這次表現得比較好嗎——我抬頭仰望沒有半顆星星的夜空思考著。

我用正確的方式,救了我的青梅竹馬?

若真是如此——我將會厭到開心。即使不能抹消過去的失敗,也無法再次天真地沉浸在拯救別人的快戚之中,但我仍因此戚到開心。作為即將徹底從英雄身分引退前的最後工作而言,我想我做得不錯。如果事情就這樣劃上句點,我也能就此和過去的自己徹底道別。

但是——至今仍有令我感到困惑的疑問。

先前成島等人對我們的行蹤了如指掌。連續請假一陣子後突然到校的梨玖、我們回家必經的路徑,所有跟我們有關的一切,幾乎都在他的預測當中。躲在一旁的樹叢里窺視著我們的人影,一分出勝負後竟立刻逃逸無蹤。我想那應該是國中部的女生。

從以上幾點可以推得一項結論。

—希望這一切都是我杞人憂天。我打從心底祈求著。

◆◆◆

成島那群人看來受了不小的打擊。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我在想,明天還得讓那群人為我做一件事才行。

做出這種事的我究竟能否得到諒解呢?我也曾思考過這個問題。

但是我很清楚。

若無法徹底執行完這個計劃,我就無法抑制心中的負面思考,心中的缺口也無法獲得彌我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繼續走下去。

* **

「……天人先生,您好像愈來愈臭了耶。」

回到宿舍和烏爾莉卡一碰面,她立刻露出苦澀的表情如此說著。

「不舒服的感覺愈來愈強烈了。我建議您還是早點去找亞夜花小姐談一談比較好喔——」

「我知道了啦。」

我隨便應了一句,就逕自進入接待室里。但烏爾莉卡還是不死心地跟了過來。

「今天我很清楚感受到,那絕對是不好的東西——它是想要做壞事的『死人』,我絕對沒有搞錯——」

「好,如果發生什麼事的話我再找你商量。現在我要換衣服了,可以請你出去嗎?」

我不否認鳥爾莉卡的努力,但此刻的我腦中早就被梨玖的事情塞得滿滿的,實在沒有閒工夫再去思考如何跟亞夜花和好。

唔——烏爾莉卡還是不願放棄地嘟噥著。才以為她小踱步正準備離開房間時——她又突然跑回我拿來當作床鋪的長沙發,還高高地舉起小小的拳頭。

「喂,你要做什——」

—麼……在我話還沒說完前,就已響起「碰咚」的一聲爆裂音。烏爾莉卡竟然將沙發擊斷成兩截。接著小女僕看著啞口無言的我,深深地鞠躬致上歉意。

「對不起!烏爾莉卡不小心把床打壞了!」

「不對吧,這哪叫不小心……」

「這樣一來這裡就沒辦法睡覺了。所以為了向天人先生道歉,請天人先生到烏爾莉卡的床跟我一起睡!」

「……所以這個人才會出現在我的房裡,是嗎?」

亞夜花淡淡地說著。她和先前一樣,表情依舊缺少起伏,但不知為何卻讓我覺得她似乎正為某事而困擾。

「是的。天人先生要和烏爾莉卡一起睡在烏爾莉卡的床上。」

烏爾莉卡用力地點了個頭。

「這是為了彌補烏爾莉卡犯的錯所提出的交換條件。即使是亞夜花小姐也不可以反對!」

我的身上穿著用來代替睡衣的運動服,手腕則被烏爾莉卡的右手緊緊地抓著。如果只是單純比力氣,我根本不是這孩子的對手。簡單來說就是沒辦法逃跑。

「既然大家要睡在同一個房間,就請兩位不要再吵架了,好好相處吧。」

「我們又沒有吵架……」

我只是不想再跟亞夜花扯上關係而已。此刻我們兩人之間不但視線毫無交會,更不可能演變成口頭爭執。幸好床鋪比單人床還要大上許多,即使我跟烏爾莉卡都擺出大字形應該也沒問題。趕快準備一下睡覺吧。

然而就在此時—

「你要提供床鋪給這個人是你的自由,但是把這麼一個散發著死人臭味的人帶進我的房間,我會感到很困擾的。」

「咦……等等,死人的臭味?那不是烏爾莉卡為了她的計劃亂掰出來的嗎?」

「什麼計劃?」烏爾莉卡不解地眨了眨眼。就是為了讓我和亞夜花和好的計劃啊。

亞夜花稍微思考了一會兒後,轉向我的方向對我這麼說:

「我不知道你怎麼看待這件事,但我確實感受到那股氣息。你的周圍存在著帶有惡意的不死者。」

「那很危險嗎?」

「這就得看那陣惡意是衝著你來或是另有目標。許多不死者常對生者抱持著恨意及妒意,執拗不願離去的情況也相當多。」

由負面情感凝聚而成的不死者可能會加害生者,也可能會附身在它所執著的肉體上,不論那肉體是生是死。亞夜花做了以上的說明。聽她這麼一說,我想起剛到這座城市的第一天被貓屍襲擊的事。那應該就是不死者的傑作吧。

「你可以回憶一下吸血鬼傳承血脈的傳說,應該可以幫助你理解。傳說中提到,絕大多數的人類或是家禽都會被襲擊——你聽過艾諾•巴爾這個吸血鬼的傳說嗎?」

我搖搖頭,亞夜花便不疾不徐地開始為我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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