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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中立國的居民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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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要,和我談一談啦!我很傷腦筋耶!」

門的另一側依舊毫無響應,徹底陷入沉默。

沒辦法了。我嘆了口氣,決定暫時撤退。

時間回溯到昨晚,地點是亞夜花的房裡。

大略地為我解說過實尋市的狀況後,弓虎用有些無所謂的口氣提了一件事。

「對了——其實這間宿舍里沒有天人同學的房間耶。」

「…………啥?」

我不自覺地發出訝異的發語詞。

「雖然不是沒有空房間……」

但空房間似乎是在二樓女生房間的隔壁,而且附近還有淋浴間和洗衣機,實在不是個能讓男生入住的房間。

「所以我想讓亞夜花和烏爾莉卡搬到二樓的房間,讓天人同學住在這裡。可是亞夜花不同意。自從天人同學決定要住到這間宿舍後,我就一直試著在說服她——」

「……那我要睡哪裡?」

「不然今天你就委屈點,先和烏爾莉卡擠一下如何?」

「我反對。」

亞夜花將耳機取下,轉頭髮表意見。看來她全都聽見了。

「這裡是我們的房間,我沒有理由接納外人或是半人類。」

「等一下,如果你這麼堅持,那就快點搬到樓上的房間不就好了。為什麼這麼拘泥於這個房間呢?」

「因為這個房間裡有我一直以來所累積的重要事物。」

亞夜花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著。瞬間,我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回話,既然她會這麼說,表示她應該真的非常重視這個房間才對。

的確,對她而書,我確實是個不遠之客。在她看來,我的到來或許就如同陌生人突然赤腳闖入自己的世界,弄髒了專屬於自己的空間吧。雖然我並不希望留給她這樣的印象——

「具體而書是指我買的那些漫畫、遊戲和D V D。」

「原來你是指那些東西啊!從物理的角度來看確實是累積了很多沒錯啦!我還以為這房間對你而言有什麼美麗又虛幻的戚人回憶,害我也跟著戚傷起來了耶!」

「如果要看戚傷系的動畫或遊戲,我這邊有。」

「不要,我根本沒在問那個。」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藉此讓自己恢復平靜。

「為什麼那會變成是你不換房間的理由呢?」

「因為我覺得搬東西很麻煩。」

亞夜花理所當然的口氣,聽起來就像在說『太陽本來就會從東邊升起』一樣。

而我之所以沉默不語,當然也不是因為認同對方的說法,而是心中實在無法理解,怎麼會有這麼糟糕的人——應該說是糟糕的神才對。

「只要我不願意移動,你就只有死心一途。這就是理論上的終結點。」

亞夜花點了個頭,彷佛是在暗示著「你應該了解我的意思了」。

「不是這樣吧。等等,我確實已經理解你不搬出房間的理由了。」

但是理解跟接受完全是兩回事,這一點我並沒有提到。

「可是,我也有我的苦衷,我也很想好好地在床上睡個覺啊。如果到宿舍來卻沒有房間住,那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你那麼想和烏爾莉卡一起睡嗎?」

「我根本沒那麼說吧!」

我忍不住高分貝抗議。

——不行,這樣下去我只是被她牽著鼻子走而已。冷靜。我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氣。

「問題是我沒有睡覺的地方,和誰一起睡並不是重點。」

「喔!既然如此,那就到我的房間裡和我一起睡如何?」

一旁的弓虎用毫無危機戚的口吻提出令人噴飯的意見,害我嗆到猛咳嗽。

「哎呀呀,你還好吧

?」

「沒、沒事……呃,我想還是算了。」

「咦——?可是你剛才明明說和誰一起睡不是重點的啊……」

我的理性告訴我對方的建議危險至極。雖然我並沒有任何不軌的企圖,也不期待會發生成年人的臉紅心跳事件,但至少我清楚明白,和她同床共枕絕不是想要一夜好眠時的正確選擇。

此時,亞夜花突然開口說話了。

「——你願意提供等值的交換條件嗎?」

「咦?」

「如果想要借我的房間睡覺,你必須提供等值的交換條件。你有任何能夠作為交換條件的物品嗎?」

什麼意思?亞夜花仍是面無表情,實在令人難以揣測她的真意。難不成——她是要我付房租嗎?正當我不知該如何回答時,亞夜花又繼續接著開口:

「沒有嗎?既然如此,我就沒有任何理由要實現你的願望了。」

結果,昨晚我只能借了條毛毯睡在會客室的沙發上。雖然是張不錯的沙發,但畢竟不是為了讓人睡覺所製造出的家具,一覺醒來果然腰酸背痛。

我實在不想繼續過著這樣的生活,得快點找個房間好好睡覺才行。但是面對一個對自己不理不睬的對象,我還能做些什麼呢?

我一邊思考著攻略亞夜花的方法,一邊走進了廚房。爐子上的火是開著的,旁邊還放著一個茶壺。看來是誰正準備泡茶的樣子。

我把布丁放進冰箱,背後傳來有人講話的聲音。

「哎呀,你是那位新來的嗎?」

有位女性站在廚房裡。是個黑髮垂肩的清純美人,手裡的手機上頭掛了一個像是正在打電話般的娃娃吊飾。

「你好,我叫做柚原千那。」

「啊,你好,我是名冢天人。」

對方的年齡看起來應該比我稍大一些,更重要的是——這位看起來的確是個正常的人。

「我幫大家買了布丁,如果不嫌棄的話請用。我先放在冰箱裡。」

「謝謝你。那個盒子應該是櫻壽屋的布丁對吧——我正想到餐廳里泡茶,你願不願意陪我呢?」

千那帶著沉穩的笑容邀請我,我當然也相當樂意地接受了對方的邀約。

我們端著放有茶具的盤子來到了隔壁的餐廳兼交誼廳,裡面已經有位少女一邊看著老舊的映像管電視,一邊將餅乾一片接一片地送入口中。

眼前的少女看起來應該和我同年。雖然五官和千那一樣清秀端正,但卻多了種小孩子般的可愛氣息。茶色的頭髮給人十分鮮明的印象。

「真是的,萬那每次都這樣。怎麼不等我泡好茶再一起吃呢……」

「沒辦法,等你等到肚子都餓啦——咦,你是誰?」

少女瞇著訝異的雙眼望著我。一旁的干那則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先前弓虎小姐不是提過了嗎?他是新來的居民——不好意思,她問了這麼失禮的問題。這位是我的妹妹萬那。」

「啊——好像真的有這麼一回事,呃,我記得你好像叫做……」

「我叫名冢天人。」

「oK,我記住了。請多指教,名冢。」

萬那有些敷衍地揮了揮手響應。

細問之後,我才知道干那是曙光山學園高中部的三年級新生,而萬那則是二年級新生,兩人都是我今後的學姊。

順帶一提,先前遇到的龍太是大學部,亞夜花是國中部,耕太則是小學部的學生。不過據說亞夜花和耕太幾乎很少到學校露臉的樣子。

「……嗯——」

萬那像是在打分數似地上下打量著我的臉。

「我沒有惡意,不過你的長相還是差了一點。我有點失望。」

「……真抱歉喔。」

「萬那,天人同學特地從櫻壽屋買了布丁回來喔。你講話可以不要那麼酸嗎?」

「櫻壽屋?」

萬那忽然從椅子上站起身,眼神也跟著閃爍起來。

「那裡的布丁超好吃的耶——不過你也真厲害,才剛搬來就找得到那問店。」

「我只是剛好經過而已啦。」

但是從店裡的攬客手法,店面擺設還有店員的應對來看,確實不難看出是間相當認真經營的店。在過去的經驗加持下,我對於挑選商品其實有一定的自信,而這個布丁正是我基於不至於難吃的判斷之下買到的商品。

「嗯,不錯嘛。就幫你從『名冢』升格為『天人』吧。」

「這樣算是升格嗎?」

「當然囉。叫名字至少比叫你的姓來得親近多了吧?能夠讓我以名字稱呼你,應該要感到光榮才對。我的粉絲可是會羨慕到掉眼淚的唷。」

看著自信滿滿的萬那,我只能沒好氣地回了聲「是喔」。她還真敢講,實在是對自己的魅力很有把握。

接著我的視線不經意地落到千那身上,她同樣帶著一副無奈的表情準備泡茶。

「那麼我們就開動吧!……等等,這樣吃會不會攝取太多熱量?」

萬那皺起眉頭自言自語地說著。我的腦中不自覺地浮現方才她大口吃著餅乾的畫面。

「萬那也是神對吧?」

「對啊。」她隨便應了一聲。

「基本上,我們姊妹倆在神話里是所謂的戰神。雖然戰神也有各種屬性就是了。」

「嗯,在國外就已經是不太知名的神話了,我想在日本聽過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千那補充地說。

「喔,那我想問……神也會變胖嗎?」

聽見我這麼一問,萬那瞬間露出不快的僵硬表情,然後誇張地大大嘆了口氣。

「你竟然會問這種事?所以我才說你是人類世界長大的半吊子嘛……好吧,我就特地為你說明,你給我抱著感激和敬意豎起耳朵聽清楚了——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們為什麼要住在人類的世界裡?」

「呃,大致上都了解了。昨天弓虎已經告訴過我了。」

「很好。那麼,你應該也知道,我們的力量正逐漸衰退這件事吧?如果我們仍然像過去的神一樣不改作風的話,會連自己的存在都岌岌可危,尤其是此刻。因此,為了抑制力量的持續削弱,我們才會從高次元的身體——也就是人類的眼睛無法看見,一般所說的靈體——當中離脫,化為人類的姿態。我們選擇了和自己本質最為接 近,也是最自然的形體。」

「什麼叫做最自然的形體?」

「就是和人類一樣,會受到這個世界的物理法則所影響的身體。所以根據個體的抵抗力差異,即使是神也會生病,若是受到過於強大的衝擊,同樣也會受傷——」

「所以吃太多也會胖囉。」

「我們也不想啊。」

萬那表情凝重地點了點頭。

「雖然我們也很難認同這種莫名其妙的做法,但若要維持神的力量和存在,只有這是最有效的方法,所以也只能無奈地接受了。另外就是身為『天秤會』的主要支柱,以這樣的形體在人類世界監視一些下級生物確實比較方便,這也是理由之一。」

「可是,既然所有條件都與人類相同,那麼只要多運動或是少吃一點,不久可以瘦下來了麼?」

萬那對我的提問採取充耳不聞的態度,中了她的要害。

此時萬那突然改變了話題。

一旁的干那則是小聲地嘆了口氣。看來我的問題切

「話說回來,聽說你和弓虎是同族,是真的嗎?」

「是啊……我們之間好像還滿有緣分的,雖然我不太清楚詳細情形就是了。」

「你還真隨便。」

「嗯,因為我個人想要以人類的身分活下去,所以我不太在意這方面的事情。」

「那『天秤會』的活動怎麼辦?這裡雖然是宿舍,但幾乎跟本部沒兩樣耶。」

「我希望可以讓我退出相關活動。」

原本以為這句話會引發更大的風波,但千那和萬那似乎都不太在意地輕輕帶過。

「嗯,那倒是沒什麼關係啦。」

「畢竟我們也沒有人手不足的問題,而且還有簽下協議,所以應該不會發生什麼大事件吧。」

「簽下什麼協議?」

「我們這群神如果真的大鬧越來的話,絕對會造成周圍難以估計的損害,所以種之間有個禁止發生爭執的協議。像是不能使用超人般的力量,不能干涉人類等約定內容。畢竟實尋市如果大亂的話,所有人都會很傷腦筋的,因為像條件這麼好的土地實在是太稀有了。」

我一邊心想著原來如此,腦中一邊浮現出一個疑問:

「之所以會需要協議,是不是也代表如果沒有協議的話,衝突隨時可能一觸即發呢?」

那是當然的囉,畢竟大家不可能老實地和平相處嘛。」

萬那輕輕地聳了聳肩,干那則是將泡好的茶放到我的面前。

「我們種族在這座城市中是屬於最高位階的種族,人數雖然不多,但也沒有因此團結起來。有些勢力還是反對『天秤會』的存在,可以算是和我們敵對的勢力。」

「不過天人沒必要在意啦,反正你也不想跟天秤會扯上關係。而且就算真的發生糾紛,你那微薄的力量根本也幫不上半點忙啊。」

一旁的千那立刻要求說話毫不客氣的萬那適可而止,但我仍確切地感受到萬那字字句句的真實性。先不管那些稀奇古怪的個性,這間宿舍里的每個人確實都擁有我望塵莫及的強大力我的存在可謂再脆弱不過。畢竟如今的我已不再是英雄,這樣反而落得輕鬆。

「不過光只是掛名就可以拿到打工費用,這點倒是挺不錯的。對我來說可是件穩賺不賠的划算交易呢。」

話題突然轉入現實層面。

「打工費用……還可以在『天秤會』里打工?——等等,你為什麼會需要用錢啊?神也用得到錢嗎?」

「廢話,衣服、化妝品、飾品、零食哪一樣不用錢?錢再多也不夠用啊。」

「我以為你們可以用神奇的力量變出黃金還是寶石之類的……」

「我不是說過我們得儘可能減少力量的耗損嗎?創造或變換物質都得花上不小的力氣耶。像這種消耗生命力的事我才不干呢。」

想不到當神也這麼不方便。

「還有,做這種事可是會影響社會經濟的。人類如果恣意偽造金錢,不是也會受到處罰嗎?我們的目的是融人人類社會,如果不尊重經濟和流通體制的話,就沒有生活在這個社會上的意義了。」

「所以我才要打工啊。就算我是神,沒錢的時候還是會到便利商店或家庭餐廳工作的。」萬那有些自豪地強調著。

呃,雖然工作本身是件相當了不起的事,但是連神都得為減肥和打工來回奔波……真是幾乎要顛覆我對「神」的認知了。

這時候烏莉卡也出現在餐廳里.

「啊,找到了!天人先生,您的行李送到了喔——」

「喔喔,謝啦!我馬上過去。」

差點忘了行李今天會送到。我急忙起身準備離開,萬那卻突然叫住了我。

「對了,天人,你的房間問題打算怎麼解決?亞夜花不是拒絕搬離她的房間嗎?』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呢?」

我無力地這麼回應。

「以前我也曾經試著要說服她,可是亞夜花就是不聽。」

千那面露歉色地說。

「那孩子很討厭人類,就算是半人類的你,應該也會被她列為拒絕往來戶——」

「是這樣嗎?」

雖然亞夜花總是面無表情,令人難以揣測她的內心,但倒不覺得她會討厭我。若真是如此,那她就真的太不講理了。

「在開放空間裡睡覺畢竟還是不方便,趕快設法解決這個問題吧——啊,我可不准天人搬到女生房間裡喔。」

「我會再努力試試看的……」

我露出帶點無奈的苦笑回答。畢竟我仍是毫無勝算。

行李裡面裝著春季和夏季的衣服、讀書所需的物品,還有少許雜物。

我將裝著行李的紙箱先堆放在走廊的角落,開始思考起應付亞夜花的對策。

當下的課題是先設法和她對話。但是只要她繼續宅在房間裡,或是絲毫沒有想溝通的意思,那我其實也無計可施。

我出神地從走廊的大窗戶望著庭院。在春天的暖和陽光下,新綠的枝葉顯得生意盎然。雖然大都是未經整鋤的雜草,但仍能從中感受到生命的躍動戚,真是幅令人心曠神恰的景象。真搞不懂如此風和日麗的天氣,還能宅在房間裡的人究竟是何心態。

此時,某種東西讓我不禁皺起眉頭。

我看見窗戶上方,天花板和牆壁的連結處有個蜘蛛網。烏爾莉卡曾提過她因為身高不夠,所以有些地方沒辦法打掃到。加上這問宿舍整體而言又是間相當大的建築物,因此天花板比起一般的日式房屋還要來得更高。

雖然我沒有潔癖,但基於自己曾在老家打理一切家事的立場而言,當然不能放任眼前的蜘蛛網不管,順便還可以藉由打掃來轉換一下心情。反正打掃也不是什麼困難的工作,剛好也能趁這個時間好好整理一下思緒。

我從紙箱中拿出吸塵器——雖然只是充電式的小型吸塵器——接著將腳底貼在牆上,將視野轉動九十度後,牆壁成了我的立足地,而此時天花板則和原本的地板呈現垂直狀態。

當然,這是從我眼中才能看見的景象。從別人的角度看來,我就像是毫無任何支撐地站在壁面上。由於這樣的畫面已經超乎物理學所能解釋的範圍,平時我總是儘量不在人前展現,不過這間宿舍里的居民應該早就見怪不怪了。

我沿著牆壁走到天花板上,接著蹲低身體,用吸塵器對準蜘蛛網。

仔細一看,原來不只一個……啊,對面也有。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我發現自己竟然沉迷在打掃之中。除了蜘蛛網外,看起來還有許多明顯的灰塵和一污垢,或許趁此時一鼓作氣來個大掃除也不壞。

「你在做什麼——?」

就在這時候,我的頭頂——也就是走廊的位置傳來弓虎昏昏欲睡的聲音。

「打掃……對了,我先前就想問,這間宿舍里的人並不會輪流打掃對吧?我記得烏爾莉卡是這麼說的。」

我邊提問邊從天花板上走下來。目前至少已經把玄關所能看見的蜘蛛網全數清除了。嗯,今天就先做到這裡吧。

「對啊,並沒有特別要求大家得輪流打掃。」

「聽說只有烏爾莉卡一個人負責打掃工作,這樣沒問題嗎?」

「我有告訴她不用刻意打掃,但是她還是會主動去做。那孩子也算是個工作狂吧。」

呼哈哈。她又打了個大呵欠。

「就算打掃了,時間一久還不是又會變回原本髒亂的樣子。從結果來看,我覺得打掃其實沒什麼意義。你覺得呢?」

「這個嘛……」

我該怎麼讓她了解到打掃的重要性呢?

「無論打掃得多麼徹底,環境保持得再整潔,過了一千年後,這棟房子一樣會腐朽而消失無蹤,沒錯吧?既然如此,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裡,我實在不太想去思考打掃這種行為究竟具有多少意義——」

「你想得也太遠了吧。」

「你不覺得置之不理也是一種美嗎?」

「我才不覺得哩!啊——我受不了了,總之偶爾我會主動幫忙打掃的,這樣可以吧?」

「如果你想這麼做,我當然沒理由阻止你……嗯——不過天人同學真是個怪胎呢——」

最終我還是被弓虎認定是個怪人了:心裡有種無法釋懷的無奈。

此時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雖然人家不會輪流打掃,但總會輪流煮飯吧?這間宿舍里應該沒有專任的廚師才對。」

昨晚因為太過混亂,所以連晚飯都沒吃就累倒睡著了。宿舍里的眾神們究竟是怎麼處理飲食問題的呢?

「基本上,想吃飯的人得自己想辦法解決。」

「…  .」

這算是放牛吃草,還是應該稱之為自生自滅主義呢?

「——話說回來,這裡畢竟是一間學生宿舍,所以還是有許多物資可供取用的。廚房裡隨時都放有泡麵,還有咖哩飯等微波食品,住在宿舍里的人都可以免費取用這些食物——」

「這有什麼好得意的……」

我並沒有打算拿出一副美食達人的態度來說教,個人對於泡麵之類的食物也沒有偏見,但是這種狀況絕對有必要大刀闊斧地加以改善。

「那……那個叫亞夜花的女生怎麼解決三餐?她都不會離開房間不是嗎?」

「烏爾莉卡會幫她拿過去——她會在房間裡吃咖哩飯之類的。」

「這樣啊……」

應該也沒其他方法了吧——還是別想太多——

唔?有個想法剎時掠過我的腦中。

雖然聽起來理所當然,但從弓虎的話中可以得知,烏爾莉卡能夠自由且頻繁地進出亞夜花的房間。但是我卻總是吃閉門羹。既然如此,不如透過烏爾莉卡來搭起溝通的橋樑……如此一來或許就有機會和她對話了。雖然不確定這能否成為我們之間破冰的契機,但似乎頗有一試的價值。

西方的天空開始染上夕陽的色澤。我朝著廚房前進。

首先從必需品開始確認,調理用具看起來還算齊全。雖然算不上頻繁,但至少看起來還有使用過的痕

跡。

我檢查了一下磨刀石之類用具的狀況,這時烏爾莉卡走了過來。

「啊,天人先生,謝謝您的布丁——」

「你吃了啊,好吃嗎?」

「是的,剛才我已經吃了!那個布丁真是超超超超超級好吃的,烏爾莉卡超級幸福的!」

烏爾莉卡露出對味道十分滿意的笑容這麼說著。能讓她覺得這麼高興,至少做這件事就有價值了。

烏爾莉卡拿出鍋子,加水後放上瓦斯爐。身高不夠的她得使用墊腳台才能完成這個動作。

「要不要我幫忙?」

「啊,非常謝謝您!不過沒關係,因為接下來只要把咖哩加熱,再淋到微波過的飯上面就行了——」

「這是晚餐嗎?」

「是的,沒錯。亞夜花小姐也要一起吃喔——」

烏爾莉卡將兩包微波咖哩丟到滾水中,再將另一包米飯放到一旁的小型微波爐里。真是令人不忍目睹的飲食生活。

「其他人都怎麼解決晚餐?」

「嗯——大概都吃咖哩或拉麵之類的,不然就是到外面去吃吧……」

「我偶爾會下廚喔。」

轉頭一看,龍太正好踏進廚房裡。

「畢竟會做飯的男生才能得到高分啊。雖然我只會做些簡單的料理,不過我自認要做給女生吃也沒有問題喔。例如早上先起床為女生準備早餐,通常都會得到不錯的評價呢。」

做早餐啊?還有『先起床』的意思,表示這傢伙都和女生一起睡嗎?

算了,反正有很多女生即使知道對方只是玩玩,還是願意死心塌地——雖然聽起來像是不一受歡迎的男生的酸葡萄心理就是了。

「所以你只限定為女生做飯囉。」

「嗯——……看情況,有時候也可以為男生做飯。」

龍太稍微想了一下。

「嗯,看情況,這跟性別無關……仔細一看,才發現天人的臉蛋也長得很可愛呢。」

我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龍太則是笑著表示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實在搞不懂這個人剛才的話究竟有多認真。為了避免再提到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我趕緊將話題拉回正軌。

「住在宿舍的其他人都在哪裡吃飯呢?」

「除了耕太之外,其他人大多是吃漢堡或拉麵打發一餐。不過柚原姊妹倒是偶爾會下廚。順便告訴你,妹妹萬那還比較會做菜,姊姊的話,用客氣一點的講法形容,可以算是一位毀滅者。很意外吧?」

的確意外。我一直覺得千那給人較為居家的印象,而萬那應該是個連菜刀都沒握過的粗魯女孩,不過這種話不可能在本人面前說出口。

「原來每個人用餐的習慣都不一樣啊,所以大家不會一起在餐廳吃飯囉?」

「不會耶。不過他們喜歡就好了,不是嗎?」

微波爐發出「嗶」的一聲。烏爾莉卡拿出盤子,將熱騰騰的飯放上去,接著淋上咖哩,然後打開冰箱,好像在找什麼的樣子。

「啊,我想應該不用我說,這個冰箱是大家共享的,如果不想讓自己的東西憑空消失,記得要寫上自己的名字喔。」

「我知道了——不過話說回來,這裡的家電用品還滿齊全的耶。沒辦法用種之力來微波食物或是防止食物腐壞嗎?」

「也不是不行啦,只是使用微波爐或冰箱的話,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達到目的了。這樣不是比較省事嗎?」

龍太不加考慮地回答。

「原來是這樣啊。」

「就是這樣囉。」

神的力量在我心中的地位,正逐漸下滑中。

「可是人類的發展真的很迅速呢。過去只要稍微引發一個小小奇蹟,就能讓人類驚訝到說不出話,如今看來已經是行不通囉。因為絕大多數的奇蹟都已經被科學所實現了——啊,我也要拿一個布丁,多謝招待囉。」

看見烏爾莉卡將從冰箱裡取出的布丁放在托盤上,龍太也決定跟進。

「烏爾莉卡,那個布丁是要拿給亞夜花的嗎?」

「是的。我告訴她天人先生從櫻壽屋買了布丁回來,她就交代晚餐時一定要拿過去給她。」

幸虧買布丁時我有把那位宅女神也算在內——

此時我的腦中忽然浮現一個主意。

「對了,烏爾莉卡,你想不想再吃一個布丁?」

「咦?我、我想吃!」

烏爾莉卡拚命點頭。

「很好,那我的份也送你吃,但是相對的——」

「……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

看見拿著泡麵跟在烏爾莉卡身後走進房間的我,亞夜花面無表情地眨著眼提出質問。

「因為我覺得你一個人吃飯太寂寞了,所以想說和你一起吃嘛。對吧——」

「對啊——」

「為什麼我非得和你一起吃飯才行?」

「我原本是想找烏爾莉卡一起吃的,但是她說她得幫你送晚餐來,所以我們就決定改在這裡吃囉。」

「沒錯、沒錯。」

烏爾莉卡將折迭桌打開,笑容滿面地將布丁放在桌上。

「原來如此,你收買了烏爾莉卡啊。你想用食物來引誘年紀還小的孩子,然後隨心所欲地擺布她對吧。」

亞夜花點了點頭……這種說法真是夠傷人的。

算了,先不管我這種做法算不算是收買,烏爾莉卡的確是幫了我。我提出的交換條件就是由她帶著我到亞夜花房裡一起用餐。

「所以,烏爾莉卡,你一個人拿到了兩個布丁囉?」

烏爾莉卡露出尷尬的表情。

「因、因為……這個很好吃嘛。」

「提供勞力換取等值報酬是很合理的做法。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當然,我也完全不會因此羨慕你。」

「你不喜歡吃布丁嗎?」

我作勢將手伸向亞夜花的布丁,她立刻迅速地將布丁緊抱在胸前,接著將身體縮了起來。

「請不要亂碰,你再把手伸過來的話,我就要大叫了。」

「拜託你不要用那種會讓人誤解的說法好嗎……OK,我道歉,我不會拿走你的布丁啦。你冷靜點,亞夜花。」

「不要直接叫我名字,噁心死了。」

「惡、噁心……」

一記重拳狠狠地敲在我心頭上。但我還是努力控制情緒,稍微思考後再次開口。

「呃,總之,那個布丁算是我提供給你的等值條件,我想換取在你的房間用餐的報酬。所以你有權利吃那個布丁,我不會出爾反爾的——這樣行嗎?」

「…  ,」

亞夜花沉默了一陣後,終於點頭拋下一句「好吧」。

原來如此,我似乎有點搞懂這位宅女神的邏輯了。

「來吧,亞夜花小姐——我們趕快來吃飯吧。咖哩都快要冷掉囉。」

晚餐就在一片融洽的氣氛中順利進行。

吃完咖哩後,兩人將注意力移轉到甜點的布丁上頭。堆滿笑容的烏爾莉卡全身都散發著幸福的光輝。亞夜花雖然仍是面無表情,但從她沒有停過將布丁塞入口中的動作來判斷,心情應該不至於太差。

「這間店好像叫做櫻壽屋,原本我也沒聽過,是這座城市裡面很有名的店嗎?」

「這間店原本只是間小小的日式點心屋,自從兩年前從歐洲歸國的第三代老闆繼承這家店後,就開始賣起了西式點心。是間點心愛好者必定光臨的名店,不光是實尋市,連在網絡上都很有人氣。」

「櫻壽屋除了布丁之外,泡芙也很好吃喔——」

烏爾莉卡補充地說著,亞夜花也點點頭同意。

「吃過美味的布丁後大概就能了解,這間店製作卡士達醬的技術相當棒。特別是泡芙內餡那種繚繞舌尖的甜味,入口即化的柔細口戚,無論吃幾次身體都會受到震撼。而且一個才賣一百五十圓,可說是劃時代的價格。」

「那下次我就買泡芙回來吧?到時候再拿給你們吃。」

聽見我這麼說,亞夜花的表情稍微有些動搖。我猜那應該是訝異和喜悅,還有疑惑和警戒所共同形成的反應。看來她並非是個毫無情緒起伏的人。

「交換條件是什麼?」

「我是很想要你把房間讓出來給我啦!但只有泡芙的話我實在說不出口——所以我希望至少讓我把行李放在這裡。」

「行李?」

「搬到宿舍來的行李。今天剛寄到,可是沒地方放。我也不能一直霸占著走廊,所以很傷腦筋。如果我把兩三個紙箱放到這個房間裡來,應該也不會太占空間吧?」

「……」

亞夜花像是在分析我的請求會造成何種影響似

地陷入了沉默。也許她正在懷疑我是否別有用心。過了一會兒,她終於點頭首肯。

「我明白了,如果只是放行李的話還可以。」

「感謝。那我就把行李搬進來囉!烏爾莉卡,麻煩你來幫我。」

「好——我來幫忙——」

將紙箱搬到亞夜花的房間裡放好後,我便離開了房間。

「其實布丁是亞夜花小姐超喜歡的食物喔——」

端著托盤走在我身旁的烏爾莉卡這麼告訴我。

「先前有一陣子她很喜歡用郵購買東西——有時候會買高級布丁,烏爾莉卡經常都可以分到一半,所以後來連烏爾莉卡也變得超喜歡吃布丁——」

「喜歡吃甜食是沒關係,但是要小心別蛀牙囉。」

「不會的啦,我們兩個人每天都會一起刷三次牙,您看您看——」

烏爾莉卡將嘴巴張得老大,尖銳的一排牙齒閃著白光。

我之所以會迅速離開亞夜花的房間,其實是因為已經達成這次的目的。目前只要與亞夜花之間有個交集點就行了。之後我就可以用拿行李為藉口進出房間,畢竟是她親口答應我可以將行李放在房間裡的,既然如此,今後應該就沒有理由可以拒我於門外。

而且這次還有另一個收穫,那就是我對亞夜花有了一定程度的理解。除了確定她是個懶人加貪吃鬼之外,意外地還有著重感情的一面。雖然她經常把『交換條件』掛在嘴邊,但其實那代表著『從他人身上得到什麼時,就應該補償對方一些什麼』。同樣的,自己給予對方些什麼時,也應該從對方身上拿回些什麼,也就是所謂的等 值交換這樣的價值觀。只要把握此一價值觀,就能獲得交涉的餘地。只要不操之過急,就一定能夠找到獲勝的機會。

沒錯,我一定要脫離沙發生活,奪回一張屬於自己的床。

我來到廚房再次確認冰箱裡的物品。幾種調味料,還有便利商店賣的瑞士卷,上頭用奇異筆寫著『萬那☆』,是誰的零食應該很明顯了。不過我早就料到,光憑冰箱裡的東西是絕對做不出什麼象樣的料理。

「亞夜花有什麼討厭的東西嗎?」

我向在我身後的流理台清理餐具的烏爾莉卡提問。

「嗯——她不喜歡吃魚——因為她說她很討厭魚刺,不過如果是壽司或生魚片好像就沒問題。遺有,她也不喜歡水煮蛋——如果我不把殼剝乾淨,亞夜花小姐就一點胃口也沒有——」

「……那應該只是怕麻煩而已吧?」

算了,就以她對食物並沒有特別嚴重的好惡為前提,來擬訂作戰計劃吧。明天得上街採購一番才行。

仔細一看,放在冰箱裡的布丁早已一掃而空。難不成驚人的胃口就是這些神的共通點?就算場景換到神話里,他們應該也會不斷對底下的人要求貢品吧。

隔天。我提著購物袋朝商店街出發。

目的是採購食物。據出門時碰到的千那表示,從宿舍徒步可抵達的超級市場共有三間,另外還有好幾間零售商店的樣子。

超市常會因店的種類不同而出現不小的落差,例如同樣的商品卻售價不同,同樣的錢卻買不到相同的質量。也就是說,想要買到划得來的商品,就要好好比較各店鋪的差異。

一開始我會先從每間超市賣場的特賣活動開始確認,並簡單地調查每間店所採取的銷售戰略,購物則是放到最後。我先將三間店都走過一遍,接著也順道去零售商店晃晃,確實地掌握住什麼東西應該在哪裡購入才最划算。

情報收集的過程尚稱順利。但是正當我從第二間超市動身前往第三間的途中——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件。

我似乎迷路了。事前沒有勘查過當地路線的我,此時果然吃到了苦頭。我搞不清楚目前所在位置,正想找個路人來問路時,我的視線忽然落在窄巷的巷尾處。

我之所以會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是因為那裡正飄散著危險的氛圍。

眼前有好幾個人影,正確來說,共有四個男生和兩個女孩。怎麼看都看不出他們之間存在著一丁點兒的友好關係,應該是半強迫的搭訕或恐嚇之類的吧。

其中一位少女像在保護另一位少女般逞強地站在前頭,和男生們對峙著。她一臉兇悍的表情,像是正在和對方爭執些什麼,但我聽不見聲音。

當下我不禁自嘆失敗,因為我看見了不該看的畫面。

不對——只要裝作沒看見,就還來得及。就這麼轉身離開吧,這件事就可劃上句點。因為這本來就跟我沒關係啊?就算介入調解,對我有什麼好處?我不是已經下定決心,搬家並開始上學後絕不再插手這種事,不再強出頭多管閒事嗎?我不是應該聽從母親的交代,以一個人類的身分安穩無事地度過接下來的日子嗎?

就在此時,其中一個男生突然大吼,並且抓住了那位勇敢少女的肩膀。少女的表情立刻痛苦地扭曲。

「……沒辦法了。」

這是最後一次,我發誓絕對是最後一次,這是今後將以平凡人類身分安逸地活下去的我,最後一次多管閒事。我一邊如此說服自己,一邊邁開腳步向前。

「那個……呃,對方看起來不太願意,不需要強人所難吧?」

聽見我的聲音後,所有的男生一齊回頭。

色澤鮮艷的頭髮加上誇張的打扮,眼前這群人——看起來似乎只是和我同年的高中生。

「你這傢伙想幹嘛?」

其中一個壯碩的男生揪住了我胸口的衣服。看來這傢伙應該學過柔道或相撲之類的,光是那隻粗壯的手臂就幾乎比我粗上兩倍。

衣服如果被拉松的話我可是會很困擾的。我輕輕地握住他的手腕,儘可能溫柔地將手腕推開。

「……喔?這、這傢伙……」

男生使出渾身力氣抵抗,但卻完全無法與我的力氣抗衡。

「你到底是誰?」

在我後方按兵不動的男生,露出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般的兇狠眼神。輪廓深邃的臉孔和脫色乾燥的髮絲與那對耳環意外地契合。這傢伙八成是帶頭的老大吧。

我雖然不矮,但眼前的男生更是高大。不僅身材結實,動作也相當迅速,看來這傢伙對打架應該相當有自信。

「只是個路過的人。」

「你想當正義使者是吧?給我聽好,這事跟你沒有關係,懂了嗎?」

「嗯,你說的也沒錯啦!——啊,抱歉,我忘了鬆手。」

我一將手放開,壯碩男立刻臉色慘白地壓著手腕大聲哀叫。我並沒有刻意施力,對方的手腕上或許會有瘀青,但骨頭應該沒事才對。

「要說我跟這件事沒關係也沒錯——只是我剛才看見警察正朝這個方向走過來,所以我想來提醒你們,還是適可而止比較好。」

「……」

高大的男生則是撇著嘴不發一語,一會兒後他朝地面吐了口口水,拋下一句「走人了」便狠狠瞪著我並領著不良少年們離開了現場。

留著一頭俏麗短髮的少女放鬆地吐了口氣,接著望著我露出微笑。

「謝謝你,剛才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多虧有你幫忙——來,小珠也快向人家道謝。」躲在後頭的另一位留著披肩長發、看起來有些懦弱的少女,也向我鞠了個躬。

「咦,警察在哪裡?」

短髮少女朝四周張望。

「我騙人的啦——我是臨時掰出來的。」

「喔喔,真是迅速的反應和過人的膽量。真是太帥了,小哥。」

「……不會啦!也沒那麼了不起。總之事情沒有變得不可收拾,真是太好了。」

這句話既是對女孩們說,也是針對那群不良少年——當然也包括我自己。

此時我才想起自己原本該做的事.

「對了,其實我想要問個路……」

我向她們問了到超市的路,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啊,我知道你說的那間超市」

「我家裡的人偶爾會叫我去買東西。」

「那裡還滿近的,我們可以帶你去喔——」

「謝謝,這樣我省事多了。」

「不會啦。只是小小的謝禮而已——小哥也是曙光山學園的學生嗎?」

「從這個月開始才是,我考上高中部。你們也是嗎?」

「我們剛升上國中三年級。原來你大我們一歲啊,而且還是從外面考進來的。恭喜你入學——」

短髮少女突然默不作聲,接著開始上下打量著我。

「唔……請問怎麼了嗎?」

「…………」

少女專注且仔細地觀察著我,臉上的表情認真到有些可怕。

「小里?」一旁的長髮少女輕戳了她一下,沉默的少女才總算回過神來。

「啊,對不起,沒什麼事啦——我只是想到你要找的超市就在附近而已。」

話一說完,少女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六人圍著宿舍餐桌比鄰而坐。

睡眼惺忪的弓虎、臉上掛著沉穩笑容的千那、興致勃勃的萬那、事不關己似的龍太、心情看起來總是不太好的耕太,另外還有烏爾莉卡。

「……亞夜花呢?」

「她說待會兒拿到房間給她就行了——」

沒辦法,反正這也是意料中的事。我調整姿勢,面向大家。

「呃——感謝各位願意賞臉。今天的晚飯是我做的,如果不嫌棄的話請品嘗看看。」

「喔——原來是天人做的啊,我可以對這種東西抱著期待嗎?希望不要讓我吃到一些奇怪的東西就好囉。」

聽見萬那又開始挖苦人,一旁的千那立刻提醒她要適可而止。

「不會啦,我想至少應該是能吃的東西。」

主菜是咖哩。我之所以選擇咖哩,是因為看到這間宿舍里的人平時習慣吃微波咖哩包,如果能親手做出不一樣的味道,就能藉此證明自己確實有料理的本事。

我選用的是市售的奶油炒麵糊,另外還用了剛採收不久,香氣濃郁的蒜頭和生薑,由於能夠自由進行調味,於是我決定不吝嗇地放人各種食材和昂貴的肉品。要重新調出特殊的辣味雖然不是不可行,但畢竟我沒有做過這麼多人的份量,考慮到風險和所需的時間,這次才會採取比較保守的安全做法。

附菜我則是準備了色拉。以萵苣和西紅柿為主要食材,再放入加了些許橄欖油的特調醬汁。雖然有點擔心蔬菜的質量,但再怎麼說也是我從三間超市中嚴格挑選出來的,我想至少應該有水平以上才是。口戚清脆的萵苣,以及汁液會引領甜味在口中散開的水嫩西紅柿,對於早已習慣制式咖哩味道的舌頭,應該會帶來全新的感受才 對。

大家有些零散地說了聲「我要開動了」,接著每個人便伸手拿起湯匙。

最初的反應出現在耕太身上。

「…………」

當他將一匙咖哩放入口中後,身體的動作忽然停止,不發一語地注視著面前的咖哩。

「喔……這個真是不錯。」

龍太接著說出感想。

「……好吃。該怎麼說呢?這個味道好濃郁喔,而且不光只是濃郁,還有種把許多風味都濃縮在裡頭的感覺。」

「姊姊每次講話都拐彎抹角,這時候就用一句『好吃』來形容不就好了!話說回來,這個咖哩吃起來真讓人感動,我對你另眼相看囉!」

「謝謝誇獎。」

「嗯——……我乾脆把你認定為咖哩之神如何?」

「不,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我慎重其事地謝絕了弓虎的提議。如果是一般情況下,我通常會把它視為玩笑話,但從神的口中聽到這句話時,卻讓我有種必須謹慎以對的莫名壓力。

烏爾莉卡則是完全不說話,只是埋頭大口地扒著咖哩,她的耳朵和尾巴正喜悅地甩晃著。

我原先的打算就是刻意地將咖哩的味道做得濃郁一些,再藉由色拉和特調醬汁的爽口酸味來消除殘留口中的餘味。雖然做法基本,但我自認比例拿捏應有一定的技巧。

不過話說回來,自己親手做的咖哩竟能折服神的味蕾,或許住在這裡的眾神們是比較庶民化的一群神也說不定。

等大家用完餐後,我便切入今天的主題。

「呃,弓虎小姐。」

「……唔啊?」

奇特的回應聲並不是因為她剛睡醒,而是嘴巴塞滿萵苣的關係。

於是我等到她將萵苣咽下後再繼續開口。

「這裡的微波咖喱包或是泡麵之類的,是拿宿舍的預算買的對吧?」

「對啊——」

「既然如此,可以把那筆錢轉給我使用,然後由我負責打理宿舍的餐點嗎?」

「嗯,可以。」

弓虎不加考慮地回答。

「嗚哇,你也太隨興了吧。」

萬那跟著吐槽。

「能夠經常吃到美味料理的話,我當然很樂意……可是天人同學真的沒問題嗎?雖然現在還是春假,可是馬上就要開學了喔?」

「沒問題的,我住家裡的時候就很習慣煮飯了。」

我如此回答千那的疑問。

雖然搬進這裡不過短短几天,但我已經大致掌握了宿舍里的氛圍。

首先,我了解到宿舍里的每一個人都是徹頭徹尾的個人主義者。即使是千那和萬那,兩人之間也只是保持著普通的姊妹友好關係。也就是說,看似一個組織的這群人其實一點都不團

結。雖然彼此間感情不至於不好,但即使少了其中的任何一人,其他人似乎也不痛不癢。這是他們給我的感覺。

另外,他們對於周遭環境漠不關心。這群人並沒有需要遵守的規範,每個人都隨心所欲地過著自在的生活,想起床就起床,想吃飯就吃飯,想躺平就躺平。

由此可以判斷——生活觀念嚴重扭曲的亞夜花之所以能被接納,其實正是因為這間宿舍里原本就瀰漫著一種閒適懶散的氛圍之故。

那麼我該如何應對?答案再簡單不過,只要將侵蝕宿舍的怠惰氛圍和隨便的態度一掃而空就行了。

這麼一來,我不僅可以站穩自己的立場,在發言分量提升後,應該也能主張房間重新分配才對。亞夜花也不能再正大光明地宅在房間裡。

其實對我而言,這種隨興所至的生活本來就會讓我戚到不愉快。或許是家庭主夫的個性作祟,我總是覺得每個人都該好好吃飯,保持規律作息,並隨時保持周遭的清潔——如果缺少這樣的環境,我就會感到渾身不自在。至少我希望在晚餐時,所有人能在固定的時間一起用餐。

今天的晚餐會就在一片好評當中劃上了句點。當我在整理碗盤時,烏爾莉卡也從亞夜花那裡將餐具收了回來。

「如何,她有說好吃還是難吃嗎?」

「嗯,沒有特別的評語耶。」

咦,難道是不合她的胃口嗎?

「她只有問——還能不能再來一盤,就這樣而已。」

「——當然可以囉,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吧。」

很好。我緊握拳頭,心中如此想著。

總算先贏了第一局。我一定要讓這間宿舍改頭換面,並且讓亞夜花願意讓出房間。

◆◆◆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兩種人類。

分別是『擁有一切的人』和『孑然一身的人』

——而我屬於後者。

幸運和不幸,亦或是幸福或不幸福,定義各有不同,承受的方式同樣迥異。

但是降臨在我身上的毫無疑問只有不幸,我感受到世界可笑的不公平。

因此我才會對於近在咫尺的『擁有一切的人』——也就是她,產生無比的嫉妒。

我打從心底深深地嫉妒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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