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平成三十三(2018)年十一月下旬(1/2)
不對勁,有哪裡不對勁。
「光太。」
早餐時,突然被景季叫到名字的光太,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
「啊,嗯。怎麼了?」光太結結巴巴地答道。
「把電視的嗶嗶給人家一下。」
電視的嗶嗶?啊,這個啊。反應過來的光太將電視遙控器交給了景季。
打開電視機,正在播放的是新聞節目內的料理角。
景季用虹江教她的錄製方法把她最喜歡的節目錄了下來。這樣她今後就能反覆觀看,認真研究了。
光太一邊喝著味增湯,一邊繞過碗的邊緣,偷偷看著正熱衷於電視節目的景季的側臉。
早餐結束後,光太正洗著放在水槽里碗碟。
「光太,人家也來幫忙。」
景季麻利地用襷*將和服束了起來,捲起的袖子前露出了雪白的肌膚。
「不,不,不用了。這點小事,我一個人就夠了。」
臉迅速變得通紅,光太別過了頭。
「話是這麼說……」景季有些茫然。
「好啦好啦,看,和服都髒了哦。」
「知道了。」
看著景季離開的身影,強烈的悔恨感瞬間襲來。乖乖接受她的好意不就好了,剛才那態度算什麼啊,也太沒禮貌了。怒濤般的反省會正在光太的腦中召開著。
「怎麼了,光太?拿著碗一動不動的。」
正去往車間的虹江向他搭了話,停滯著的光太這才繼續手上的工作。
回到房間後,光太直接趴到了被子上,心中的慌亂仍無法平靜。他打開筆記本電腦,想通過白薯勝雄的視頻改變一下心情。卻一點也看不進去。
那麼,就查查關於借時表的事吧。光太打開搜尋引擎,輸入了「借時表 京都」這幾個關鍵詞。
果然沒有任何線索。光太又改變了幾個關鍵詞。
「大正時代借時表」 「大正時代女學生表」 「女學生的興趣」 「和女生約會」 「如何邀請年長的女生去約會」 「京都約會聖地」……
直到瀏覽到下個月的嵐山煙火特輯時,光太才終於回過神來,關上了電腦。
最近的光太一直如此。體育祭碰到景季的手時,聞到景季脫下的圍巾散發出的溫熱氣味時,他的大腦都會突然短路,甚至完全忽略了眼前的事。
鬱悶之時,夕陽已經落下。光太打算出去走走,轉換轉換心情。
光太去了嵐電嵐山站,站在售票機前的並沒打算買乘車票。買了入浴票後的他走向了月台。
罕見的是,月台的另一端居然是一個足浴場。
光太一邊近距離觀賞著來往的嵐電,一邊泡著腳。感受著水中傳來的溫度,光太把從店裡帶來的京都觀光雜誌放在桌上展開。調查著大正時代建築物的光太,不時瞟向空蕩蕩的鄰座。
如果景季在這裡的話,自己怎麼才能把話題炒熱呢。
「Hi。」
光太嚇得一哆嗦,回過頭卻看到一身黑色水手服的美波正用驚訝的眼神看著自己。
「用得著這麼大驚小怪嗎?」
她將潔白纖細的光腿浸入熱水中,甩了下散開的黑色長髮,坐在了光太的旁邊。
「怎麼樣,生活的問題解決了嗎。」
運動會結束後,波留美就開始著手跟進與清浦的離婚手續。
從那以後,清浦便開始隱瞞行蹤,關於貪污事件的問話也全通過律師回答。以防萬一,母子二人暫時搬到了附近的周租公寓。
「多虧那個人大言不慚地公開發表了出軌言論,離婚這事上我們處於有利的位置。我擔心是動物園大象,畢竟當時給大象和飼養員都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被美波偷走時間的大象,也差不多該到它出現的時候了。無從得知它的下落,只能向天祈福不要引發什麼麻煩就好了。
「話說回來,美波你怎麼會在這裡?」
「等下我有約哦。」美波看了眼電子表,確認了時間。
「方便的話,光太也一起來吧?」
被美波拉著出了車站,穿成車夫模樣的正平正站在人力車前。
「啊嘞,光太也來了嗎?」
光太被美波拉上了人力車後,正平便拉起車轅出發了。離開了大道,人力車駛進了竹林。穿過這片鬱鬱蔥蔥卻不失整齊的竹林,這條林間小路也有著「竹林之道」的美稱。說到嵐山,大多數人的腦中第一時間浮現的都是此處的美景。
人力車穿過專用道,混入了觀光客中,一行人在寂靜的竹林中前行著。
「不用付錢真的好嗎?」
「其實,原價高的離譜呢,可是中學生的零花錢消費不起的價格啊。」
「說著『來陪我鍛鍊肌肉』的不就是正平你嘛。哎呀,快向前看。男子漢就要用背影說話對吧。下次參加業餘棒球比賽的時候可要好好發揮一下鍛鍊的成果哦,我可是會去看的。
「好嘞好嘞。」向前行進的正平起勁地回答著。
這次的招待,可能是他對努力過的美波的特殊獎勵吧。
「光太,景季的借時表尋找計劃進行得怎麼樣了。」
「完全沒有進展。可能是有點失落吧,這幾天景季都一直待在家裡。」
「欸,昨天群通話的時候不是還挺精神嘛?」
「什麼,群通話?那個聊天app居然還有這種功能嘛。」
「是啊。我和正平,景季一直聊到了深夜呢。」
「話說回來,今早景季的起床氣絕對是因為這個吧。」
「我同班的女生也是,和景季交談時也嚇了一跳呢。」
「啊,是那個叫小春的人吧。景季也只是在一開始被這些機器嚇了一跳,之後很快就適應了。」可光太並不知道正平和美波建了聊天群組。他們都在聊些什麼呢?光太原本也有手機,可從離家出走的時候放在了老家。
「所以,為了讓不開心的景季轉換心情,你打算邀請她約會對吧。」「哈、哈啊?」。
被美波點破的光太嚇得跳起來。「喂,別亂動啊。」一臉不悅的正平說到。
「剛才在浴場,你的臉都要貼到觀光雜誌里《女性向甜點特輯》那頁上咯。」
「那只是我剛好在看那頁,又剛好被你看到而已。」
「哎呀,這種純情高中生的反應就算了啦,你的心思都寫臉上咯。」
被風搖動著的竹林發出了沙沙的響聲。人力車的輪胎與正平安靜的腳步聲正合奏出和諧的旋律。「姑且,有想過邀請她出門什麼的。」
紅葉的季節馬上就要到來,翠綠的竹子卻沒有一絲變化的跡象。抬著頭的光太小聲嘟噥了一句。「如果突然把京都的各種變化展現給她,她可能會受不了吧。」
「我覺得,那是景季必須自己面對的事情。嚴肅點說,如果真的找不到借時表的話,這就是不得不接受的現實呢。」
在竹林繞了一圈後,回到了滿是觀光客的大道上。隨後,在人力車前,一輛自行車停了下來。
「啊,光太。」
穿著和服袴的景季出現在面前。
「景、景季?」
「別突然站起來啊笨蛋。」對著嚇到站起來的光太,正平罵道
「景季,不是這樣的,這是誤會。」
從人力車上下來的光太,就像出軌被抓的丈夫一樣辯解著。
「是這樣的,我只是在陪光太練習約會而已哦。」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仍坐在車上的美波,擺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光太好像想和景季去約會哦。」
「約會?是什麼啊?」
「光太,請你解釋一下吧。我還要回趟店裡,先告辭啦。」
美波毫不留情地乘車離開了。 「……我們走吧。」被留在原地的光太和景季並排走了起來。為了讓景季不走在靠車道的那邊,光太主動推起自行車。
「今天去了哪兒。」
「誒,啊,嗯……在桂川邊上轉了轉。」不知為何,她的回答中透露著猶豫。
「啊,看啊光太!葉子開始變色了呢。」
像是想要把話題岔開一樣,景季指著她身旁的楓樹。的確,正如同景季所說,楓葉上的紅色和黃色正漸漸變深。抬頭看著周圍的樹木,景季將臉頰上的頭髮撥向一旁。
小小的耳朵有些發紅,啊,對了,她是騎車來的啊。
當天晚上,正上網看著視頻的光太,聽到了隔壁景季出門的聲音。細小的微波爐的聲音響了一聲,景季好像沒有回來的意思。正打算下樓看看情況的光太,眼前出現的是緊閉著的後門。
她打算去哪?在運動衫外面套
了一層外褂後,光太追出了家門。
浴衣的外層正套著羽絨服,在夜色里行進的景季手裡正提著水壺。在渡月橋前右轉,沿著大堰川向保津峽前進的她,終於在一個坡上停下了腳步。
周圍的那些小山,都被規划進了龜山公園。因為兩人間的距離稍有些遠,進入公園後光太就找不到景季的蹤影了。
滿公園找著景季,最終,光太在瞭望台發現了坐在長椅上的景季,此時的她正呆呆地看著天空。由於視野良好,隔著一段距離也能看清沿保津峽建起的旅館和京都市內的光景。
乾燥的風吹動樹木,周圍昆蟲的叫聲正連綿起伏,頗有秋意的景象里,景季將隨身攜帶的水壺提了起來。
「啊,光太也來啦。」
「你在幹什麼啊?大半夜一個人出門閒逛很危險的。」
「光太也來了就沒問題了嘛,來,坐吧。」
景季把放在兩人中間的水壺打開,從水壺裡傳來了凜冽的甜香。
「這個,不是日本酒嗎?」
「是呀,人家還用微波爐加熱過了。」
搖晃著水壺的景季正咕噥著,心情好像很不錯。
「……找不到借時表所以在酗酒嗎?」
「嘿嘿,虹江告訴人家今晚能看到流星雨哦。」
說起來,好像確實在網上瞟到過這個報導。
為了看個流星雨就乾等幾小時的行為不符合光太的行事風格。但此時此刻,他正被某樣別的東西吸引著。
「啊,看到了。」
景季指向天空,「欸,在哪?」不經意間,光太的眼睛看向星空。
「像被銼刀尖到劃到一樣的,很細的線哦。」
「真的嗎,你沒看錯吧。」
「看,又來啦。」
再次慌張地看向天空。然而她口中所說的線並不存在。「看到過了就回家吧,不然明天又起不來了。」。
「唉呀,再等一小會兒。」景季又喝了一口酒。
小小嘆了口氣,光太把外套口袋裡的暖寶寶放到景季的膝蓋上。「拿著吧,打算坐這麼長時間,怎麼能連手套都不帶。」
夜晚的寒冷,在上次的慶功會時深刻的記住了。這種時候還外出閒逛簡直就是自殺行為。「感激不盡!」微笑著的景季,將暖寶寶貼到自己的臉頰上。「話說回來,以前看到過更清晰的星空來著。」
「那是只是街上的路燈太亮了。也就是光污染哦。」
「真沒想到地面上也能有星空啊。」抬頭看著天空的景季,感嘆著世界的變化。
「人家第一次來現在的京都站時真的嚇到了啊。去京都站頂層的時候,還是第一次坐上電梯。還以為能就這麼飛到三越呢。現代真是方便啊。在頂層看到京都的街景時也很震驚。無論看向哪裡都是鐵和混凝土,還以為來到國外了呢。直到看到叡山和大文字後,才覺得果然這裡還是京都啊。」
說著說著停了下來。不知從何時起,她低下了頭,雙膝上的拳頭正緊握著。
「人家也懷疑過啊。但是石階的灰色道路走上去就讓人腳痛。明明之前京都的道路還是都是柔軟的土地,人力車和市營電車也在路上奔走著,比教會和鐘樓更高的建築也不存在。一切都被這些理所當然般存在著的建築和石街掩埋了啊。」顫抖著的景季臉上,淚珠正啪嗒啪嗒地掉落。
「西堀川通的街道……人家的家……連痕跡都……沒有留下……」
意想不到的話語,揪住了光太的心。
「難道,今天騎車是為了去堀川通嗎?」
「忍不住了……人家明白光太是擔心人家,但無論如何都想知道……要是,沒去就好了……」捂住眼睛的景季,正拼命地道著歉。
「明明父親患了流感卻,無法去看望他。明明和同學約好了,要去西堀川逛逛的,小美一定很寂寞吧。住在附近教我料理的豐代先生,溫柔的居民們,實夜先生,幸吉,重要的人,重要的事,都還留存在那裡……」——
被偷走時間,差點從京都車站大廈掉下去的時候,景季正坐在樓頂庭院的長凳上。那個時候的景季,竟然坐在那種毫無人氣的地方。回程的電車上,看著眼眶泛紅的景季,似乎有些明白了。
突然被送到了沒有熟人的未來世界,被各種莫名其妙的事情弄得不知所措,連故鄉的痕跡都消失殆盡。除了找到那塊表,想回到原本的時代是根本不可能的。
面對這種情況還能逞強的人才奇怪吧。所以景季才會開始酗酒吧。
這種情況下,應該怎麼安慰她才好呢?光太抬起頭,向星空尋求著答案。
「回不去的話,人家就永遠孤身一人了。」,
「……來到未來的可不只有景季啊。」
光太指向漫天星空。被眼淚濕潤了面龐的景季也看向天空。
「現在我們看到的星光,都來自幾百年前。正是因為它們離地球太遠了,即使以世上最快的光速,也需要耗費百年時間。記得就在那個方向,有個叫做海豚座的星座,其中的伽馬星和地球有著約一百光年呢,所以它和景季一樣,是從一百年前穿越到現在的光。」
我也一直在景季身邊啊。光太苦笑著。
「在社團活動奔跑的時候,世界的時間流逝也逐漸加快,電飯煲和洗衣機都變成了陌生的東西。就像是日本的閉關鎖國被蒸汽船打破一樣。或許時間旅行這種東西,意外地,就像抬頭眺望星空一樣簡單。」
看著遠方的星空,景季擦去了臉頰上的眼淚,看向了光太。
「光太,竟然是個浪漫主義者呢。」
看著景季突然變得柔軟的笑容,害羞的光太背過身子。
「總,總之,如今景季的周圍有虹江、正平、美波在,而且……」
「我、我也在,我也在你的身邊。」握緊拳頭的光太,正直勾勾地盯著景季的雙眼。
「所以,那個、即使回不到原來的世界了,景季也不是孤獨的……嗯」。
結結巴巴的光太,讓失落的景季忍俊不禁。
「話說也是,人家也該適應下這個時代的京都了。不過,還是有點害怕就是了。」
對話突然停止,公園也恢復了寧靜。相反,光太的心臟卻躁動不安。是不是因為飄在空中酒香嗎,還是因為暖寶寶的溫度呢。
「可以和我,去約會嗎?」
滿臉通紅的光太,不經意間說出了這句話。
胃的周圍變得沉重,膽小的情緒充滿全身。即便如此,也想踏出這一步。
「和我去京都的街道逛逛吧?去神社、寺廟轉一轉,邊吃美味的東西邊散步。如果對現在的京都感到恐懼的話,就用快樂的回憶打敗它吧。」
有些猶豫的景季,將視線稍稍降低。光太的心臟還在撲通撲通得響個不停。
「和光太,兩個人嗎?」
「嗯,兩個人,這樣才算約會。」
堅定地看著景季的眼睛,光太的雙眼不再逃避。時間緩慢地流逝著,既希望得到回覆,又不希望得到回覆,奇妙的情緒正在光太的腦中迴響著。
「好呀。」
吐出了白色的霧氣,景季對光太露出了柔美的笑容。
「去約會吧。」
愣了半天,光太才理解了景季的回覆。膨脹的感情瞬間向四周發散開,喜悅已無法再被抑制,徑直展現在光太的臉上。「嘿」帶著奇怪聲音的笑,光太正吐出白色的霧氣。
景季把水壺的酒一飲而盡,像小孩子一樣搖著雙腿。重複著「約會、約會」的她,似乎正嘗試著記住這個新穎的英語單詞。
「你看,喝多了吧,差不多該回去了。」
等光太注意到時,景季的笑臉已經貼到了面前。在酒精的作用下,景季絲毫不在意漸漸縮短的距離,臉頰上的溫度正通過空氣傳到光太臉上。
「光太,果然很溫柔啊。」
像突然用光電量的電池,景季倒在了光太的肩膀上。「等……景季?」光太輕輕地搖晃著她。
完全醉倒了啊。真沒辦法。背著景季的光太站了起來。唔,還挺重的。
正打算離開時,突然環上脖子的手臂,讓光太的心差點跳出來。「人生苦短,天倫之樂啊。」
醉倒的景季哼起了奇怪的音樂,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曲子,景季是個實打實的音痴這事是錯不了了。背著像念經和尚一樣的景季,光太往坡下走去。
光太真的很溫柔啊。這句話在腦海里不斷穿梭。寒冷的夜晚,背著景季的光太還是出了汗。臉的旁邊是景季睡顏,緩緩垂下的短髮正輕撓著光太的臉。
好香的味道。明明使用的是相同的香皂,卻散發出區別於自己和虹江的香味。酒的香味和被汗水浸濕的和服的味道混在一
起,鑽入了光太的鼻子裡。
背後傳來了從未感受過的豐滿觸感。跳動著的脈搏,輕吐出的氣息。雙手正背著的,是柔軟的大腿。後背上傳來的,是景季微微濕潤的溫熱。
知不知道我正拼命忍受著某種不純潔的衝動啊?不知道的話就不要隨便說什麼「溫柔」啊。此刻既想哭又想喊,但卻什麼都說不出來的光太,他再次抬頭看著星空。永恆的星空的角落,一道痕跡閃了過去,就像是被尖銳刻刀划過的,一道痕跡。
約會當天的早晨。光太和虹江說了出門的事。
「可以啊,景季也要出門嗎?」
「嗯,和光太去約會。」
光太把剛喝進嘴裡的牛奶噴了出來。眯起眼睛怒視著他,虹江微微鼓起臉頰。
「……好狡猾,明明從沒和我出去過。」「不是陪你買過好幾次東西嗎。」
「那是兩碼事啊。」 虹江微慍道,一旁的景季稍稍低下了頭。
已經準備好的光太,在玄關處等待著景季。稍晚出來的她,和服袴的外面正穿著之前那件棲鳳羽織。
「景季,這件羽織…」
「就算被京都站那個追著我人家男人發現也無妨。他要是再追上來的話,人家就反過來追問他知不知道借時表的下落。」
提著手工製作的荷包的景季,除了頭髮稍微變短,與初見時她的打扮如出一轍。不過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在她那件淺杏色和服的領子下,新增了花一樣的圖案。
「這個嗎?它叫時鐘花(西番蓮),在附近的特產店看到了這種衣料,就買來做成了襯領。」
正如它的名字,花瓣構成的錶盤上,雌雄蕊替代了各種指針。
「誒,真的有時針,分針和秒針啊。大自然里竟然有這種花。」
抬頭一看,景季臉上稍稍泛紅,嘴唇也緊閉著。
「啊,對……對不起……! 我、我們出發吧。」察覺到自己剛才正一直盯著著景季的胸口後,光太開始不自然地走了起來.
順帶一提,光太現在穿著的兩層外套裡面不是之前的那件連帽衫,而是一件深色的網球衫。是被美波和正平拉出去那次,受到安利後買下的東西。
兩個人從嵐山站乘嵐電出發。穿過住宅區,經過蠶之社站後,就進入了車道的中間。此時,電車正在三車道的正中間運行著,看著和電車並排行駛的車輛,景季的雙眼亮了起來。
「只有這個路段在車道中間。也被稱為京都唯一的路面電車。」「就像坐在市內電車上一樣……」
景季著扭動身體,沉迷於透過後窗看到的景色。終於在駛過一座大工廠——公司的名稱和徽章加著昔日掌管鹿兒島的大人物的姓氏「薩摩」和家紋——之後,車道上的路段結束了,嵐電回到了普通線路上。
兩人在終點站四條大宮站下了車,換成巴士向南而去,最後來到了位於梅小路的鐵道博物館。
通過建築平移保留下來的舊二條站的木製車站,還有使用了一部分當時的屋頂鋼筋復原的二代京都站的月台屋頂。看到這些,高興的景季直接把臉貼到了支撐屋頂的柱子上。「景季,周圍的視線很不妙啊,快放開。」
「才不要,好不容易相見了,人家絕不會再放手了。」
「什麼啊,這種浪漫電影的台詞一樣的話——」
總算把像蟬一樣粘柱子上的景季拽了出來,光太抓著她的脖子向館內走去。博物館裡有大正時期保存到現在的扇形機械庫,像要包圍住轉車台一樣,明治到昭和年間的製作的蒸汽機車被擺放著。
「啊,不得了啊。」
在裝有熟悉的機關車的車庫前,景季興奮的樣子連狂熱鐵道愛好者都覺得相形見絀。光太則是冷靜的觀賞著車輛,突然,在某個機車前停下的光太招著手。
「景季,來這邊!是哈奇羅克!大正時期誕生的!」
在8620型蒸汽機車前,光太露出了超越景季的興奮表情。
「這傢伙的兄弟現在還在九州值勤呢。以前我和家人一起坐過。」
「光太,像小孩子一樣」看著沉浸在力量感厚重的機車裡的光太,景季笑道。聽到這句話,光太一下子把臉別向另一邊。參觀了一圈後,兩人來到了博物館樓頂的觀光連廊。
「光太,光太,快來!這裡可以看到電車和東寺欸!」
混在小孩子中的景季抬高了音量。真希望你對幾分鐘前說的那句話好好負責啊。因為博物館在東海道本線的邊上,從連廊上可以看到大部分的從京都站出發的電車,京都站以南的大部分街道也能盡收眼底。
「光太,東寺的五層塔前跑著的那個白白長長的東西是什麼?」
「啊,那個是新幹線。嗯……就是是速度非常快的電車啦。」
「Xin gan xian?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馬上就到京都站了。畢竟那是以兩小時就能到東京的速度飛馳的電車啊。」
「哈?」
「啊,就是字面意思,乘坐那傢伙的話到東京連三小時都不用哦。」
景季現在的表情就如同被玩具槍擊中的鴿子。那是一副不論真假,都想坐坐新幹線試試的表情。呆在原地的她,目光正追隨著新幹線的身影。
從鐵路博物館出來後,兩人在梅小路公園乘上公交車,來到了四條河原町的岔口。這一帶是京都最繁華的地段,大量的觀光客和購物者讓這裡每天都顯得特別熱鬧。
「欸~四條通也有好多氣派的建築物啊!就像在銀布拉一樣呢。」。
「銀布拉是什麼,類似『天婦羅』的東西嗎?」
「『在銀座的街道上悠閒地散步』的意思。現在,我們不是正在悠閒地散步嗎?」
肚子也餓了,想去買點食物的時候,景季提到了鯖魚壽司。
「為什麼選這種老掉牙的食物啊?」
「這是人家的最愛哦。說到在晴天最想吃的食物的話,那一定是鯖魚壽司了。」
景季就像吃快餐一樣,往嘴裡送著在錦市場(位於京都市中央區的商店街)買到的袋裝鯖魚壽司。「要嘗嘗嘛?」注意到光太的視線後,歪著小小的腦袋的她拿出一塊壽司問道。沒等光太回答,景季就把壽司整個塞到他的嘴裡。
「這種時候,難道不想嘗嘗可麗餅或者冰激凌嘛。」
就是啊,餵別人吃這種東西怎麼可能讓人心動啊。嚼著鯖魚壽司的光太在心裡對景季最愛的食物做出了評價,帶著景季走出了錦市場。來到了新京極通的可麗餅店後,給景季買了個裝滿水果的可麗餅。
兩眼發光的景季大口大口地吃著可麗餅,臉上沾滿了奶油。再次感受到了光太的視線,「吃吃看嗎?」景季把可麗餅遞到光太面前。這一次,畏畏縮縮的光太主動吃了一小口。
吃完東西,逛完店鋪後,景季提出了想看看洋服這種以外的要求。
「人家不太了解洋服的種類,光太幫忙挑一件適合人家的吧。」
隨便地走進了一家的店鋪,店內襯衫褲子,民族風服飾,針織衣物一應俱全。光太半開玩笑地拿出了角落裡的一件明顯不符合當季的無袖白色襯衫。
「光太,不要鬧啦。人家怎麼可能穿這種露出肩膀的衣服。」景季一邊笑著,一邊鄭重地準備將衣服放回原位。
「客人,要試試嗎?」一旁伸來的手阻止了她。
被店員帶走了幾分鐘後。等待著的光太面前,試衣間的帘子打開了。
穿著露出手臂的襯衫,紫色長裙的景季,正拘謹地收著肩膀。看到這套比平時更顯身材的打扮,光太的臉不禁熱了起來。
乾淨清爽的脖子周圍染上了粉色,雪白的雙臂正交叉在胸前。
「好冷。」
「也是呢。」
「不過,超好看」看著正打算快點換回和服的景季,光太直率地說道。
「流氓。」看了光太一眼後,景季吐著舌頭,拉上了試衣間的帘子。
逛完了新京極周邊後,根據光太的意願,兩人打算去往隔壁的滋賀縣。
走進三條京坂站,搭上了地下鐵東西線。
「光太,這輛電車的窗外為什麼都是黑的啊。」
飛馳的電車裡,坐在光太旁邊的景季畏畏縮縮地看向窗外。
「因為是在地下行駛的電車啊。沒關係,馬上就要到地面了。」
在山科站前,電車從地下開了出來。從這一帶開始就是屬於京阪電車的範圍內了。
「我們要到哪裡去啊?」
看著不安的景季,光太揚起嘴角。「我們要去參拜一下『時間之神』。希望他能幫助景季找到借時表。」
進入滋賀縣,在琵琶湖浜大津站換乘後,在琵琶湖西南邊的近江神宮前站下車。從
車站開始步行的兩人面前,出現了赤紅色的,氣派的大門。
「誒,這裡叫做近江神宮啊。人家那個時侯還沒有呢,這裡侍奉的神明是哪位?」
「是天智天皇。以前這裡好像有天智天皇造的近江大津宮。」
「天智天皇?不是大化改新時的大皇子嗎?為什麼會成為時間的神明呢?」
光太把景季帶到了院內的貯水池旁,池邊的石制水槽呈階梯式。「這是一種叫做刻漏的,用水流測量時間的時鐘。天智天皇是首個引進了刻漏,並制定了時間制度,試圖用『時間』來治理國家的人。」
說著這些事的光太,突然想起了景季的借時表的設計。
「景季的借時表,蓋子裡刻有「1905イツシ」吧」
「嗯。明治三十八年……用干支來表示的話1905年就是乙巳年。」
「六四五年也是乙巳年,日本在這一年使用了第一個年號「大化」。我一直在好奇,為什麼表裡面刻上的不是製作年的年份呢?也許景季的借時表是為了紀念年號誕生或是時間之神的紀念品。」。
「又或是。」光太把手抵在了下巴上。
「一九〇五年也是愛因斯坦發表特殊相對論的那年,或許是在紀念這件事嗎? 不對,也許正是知道了這個理論,才做出了借時表也說不定。景季使用的那個借時表,可能就是那個叫實夜的人做出來的。「
「嗯。但是人家完全不知道實夜先生能製作借時表。雖然是個奇怪的人,但是她製作鐘錶的技術非常好,甚至有哭著跪在地上想要買實夜先生的做出來的表的人呢。」
「說不定下跪的人想買的不是普通的表,而是借時表……」
參拜結束後,光太從前殿眺望了院內。除了刻漏之外,還放置了日晷等古代的時鐘。甚至還有鐘錶博物館和鐘錶的專科學校。
「這個神社,時鐘太多了,人家頭都疼了。」
「其實我也不擅長應付時鐘。現代的時鐘太多了。智慧型手機,音樂播放器,遊戲機,空調遙控器,電飯煲都附有時鐘。總有一種無論身在何處都被時鐘催促著的感覺呢。」
「人家也是,總覺得被時間監視著,說著什麼『浪費時間無法原諒』之類的,真的煩死了。」
「看起來你不怎麼在意嘛,每天都睡懶覺。」
「嘿嘿,話是這麼說……但是來到這個時代後,看到鐘錶時反倒有點安心呢。周圍的環境都被改變了,只有鐘錶還是百年前的那副熟悉的面孔呢。」景季捲起袖子,搓著空蕩蕩的左腕。
「雖然很不甘心,但也不得不得承認鐘錶的確是人類的最高傑作呢,沒有的話就麻煩啦。」
走出近江神宮,再次乘上京坂電車。這次,在琵琶湖浜大津站下車後,兩人來到了大津港。平時停靠在港口的觀光汽船都出港了,所以在港口就可以將琵琶湖的風景一覽無餘。
琵琶湖很寬廣,初見就給人一種心安的感覺。湖上漂浮著小小的遊艇和有著童話般的設計的觀光船。對於習慣了大海的光太來說,沒有潮水的味道的琵琶湖讓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琵琶湖的周遭零零星星立著幾幢塔樓公寓,將視線延深到琵琶湖深處,會發現有一座「へ」字形狀的山。
「光太,那是三上山。 也被稱作近江富士哦。」
「區區富士山,我的家鄉也有哦。」
「就是之前說過的,名叫開聞岳的山吧。」
「是的,也被稱為薩摩富士。像九州一樣氣派……啊,對了,突然想起來,開聞岳也有和天智天皇有關的傳說哦。」
「欸,是什麼樣的故事? 」
「開聞岳山腳下有一個石洞,喝過那裡水的鹿突然懷孕,從口中生了一個女孩。女孩被和尚取名為瑞照姫,撫養長大後,不久便侍奉於宮中,成為了天智天皇的皇后,並改名為大宮姫。雖然是個美麗的人,但卻有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她的腳掌是鹿爪。」 光太指了指自己的鞋子。
「為了隱藏這件事,她一直穿著步襪,但是受嫉妒和好奇心驅使的官女們讓皇后在公眾面前脫下了布襪。鹿爪的事暴露後,她只能回了故鄉。然而,思念著她的天智天皇,把後事託付給大友皇子後,就此引退,去鹿兒島與她相見了。兩個人就在那片土地上一直快樂地生活了下去。可喜可賀」。
「欸,可事實上,天智皇帝的陵墓在那座山上哦。」
「所以說了是傳說吧。請不要隨意相信傳播出去啊。」
「為了見妻子而離開……明明這兒離鹿兒島很遠。」
「現在坐新幹線的話只要四小時來著。」 「新幹線,值得敬畏。」景季驚愕地說著到。「這樣的話,光太的故鄉也意外得近啊。」
「離鹿兒島市區還很遠。鐵路是單線,班次也很少。車輛也都是幾十年前的蒸汽車,坐車的時候還經常會被彈起來。從車窗看出去的話,除了海和芋田什麼都沒有……」
「一開始還被軟座的電車嚇到了呢。」光太拍了拍椅子說到。
「說到底那邊就是太破舊了。鹿兒島市內現在還運行著市電,往熊本的肥薩線使用的還是百年以前建造的車站。到了人吉的話,就可以乘坐86式蒸汽車,沿著球磨川行駛。那裡的景色,和保津峽很像呢。兩個地方,都有著寶石般美麗的綠林。啊,說到寶石,我家附近有個能挖到名為奧利文的石頭的沙灘。小時候,我還經常在那個沙灘上跑來著。」
「吶,光太。」正說到一半時,露出溫柔笑容的景季打斷了光太。
「回鹿兒島吧。」
「誒。」聽到了意料之外的話,光太愣住了。
「……為什麼,要說這種話呢。」
「通過小美的介紹,我能留在她家的店裡工作了。人家決定安頓下來,然後仔細找找借時表的下落。」
一切來的太過突然,讓光太無法馬上回復。
「只是,那時的人家還沒有接受這個時代的京都的覺悟。但那個時候,光太來邀請人家約會了。本來如此可怕的京都,在光太的介紹和領路下,變成了非常有趣的城市呢。」琵琶湖上吹來的風撥動著動著景季的短髮和羽織,「不勝感激」景季笑著說道。
「多虧了光太,人家有在這個時代生活下去的覺悟了。人家很感謝光太,所以不希望因為私事事情而影響了光太未來的生活。所以光太,回故鄉去吧。」
無法直視她的臉。究竟是從何時起,變成了這種話題呢。
原本覺得最近的景季一直在消沉著。原來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她正為將來做著準備。面對著困難,面向著前方。
對於這樣的景季,有什麼是自己能做的呢?不,已經什麼都不剩了吧。在這裡撒嬌的話,不適合小孩子一樣嗎。竭盡全力擠出了假笑,光太面向景季。
「……明白了,我會回鹿兒島的。」
「啊,回去的時候說一聲哦。 人家也想去鹿兒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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