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平成三十三(2018)年十一月下旬(2/2)
「啊,回去的時候說一聲哦。 人家也想去鹿兒島看看。」
「好……誒,誒?」
「光太真是壞心眼啊。和人家說什麼騎車,市電,新幹線什麼的。有這些東西,鹿兒島說什麼都得去吧。即使借錢也要去玩呢。」
看著眨著眼的光太,景季非常得意地笑了起來。
「給人家介紹光太的家鄉吧,就像今天做的這樣。如果光太也對故鄉感到不安的話,就和人家一起走走,用快樂的心情打敗他們吧。」
就像重新裝填上煤炭的火車一樣,失落的光太恢復了元氣。
「……這種事,這麼輕鬆的說出來真的好嗎? 我會當真的哦。「
「人家也是認真的。現在就好好地預習一下吧。像今天一樣。」
暴露了嗎,光太的臉上浮現出疑惑。「因為總感覺比起以前,光太知道的太過詳細了嘛。」景季笑著說到。
剛剛恢復的元氣保持著溫度,又轉換成了從未有過的,無可比擬的活力。
「那就請你做好被我帶回去的覺悟哦。出發前的時候突然說什麼『果然還是算了』然後逃走可是不行的哦。」「不會。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搞得我更加不安了啊。」
兩人同時咯咯地笑了。琵琶湖上,夕陽正在落下,而三上山就立在那裡。此時光太的心裡,已將這片景色與佇立在海邊的開聞岳重合在一起。
自己感受到的東西,親近的事物,甚至心臟的跳動,都能分享給景季。
只是想到這件事,那種無法抑制的,源源不斷的喜悅,就會從心中噴涌而出。
啊,不行了。不知是不是熬夜做預習的緣故,光太的眼皮變得越來越重。
搶先飛向未來的思考,在這個瞬間,正在腦海中描繪著遙遠的光景。
走出大津港的兩人,在大津站乘坐了新快速電車
。
電車開始加快速度,靠窗坐著的景季的臉也逐漸變得僵硬
「呀!」從車站出發的電車沖入了隧道,突然劇增的氣壓衝撞著景季的耳朵。穿過了漫長而費時的隧道,山科的街道出現在眼前。
大津站出發後約5分鐘,電車已經接近了山科站,但此時景季鐵青的臉並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
「哈啊,這麼快的速度,害怕也沒辦法的吧。」
「現在就怕成這樣以後可怎麼辦啊,新幹線的速度可是這個的兩倍以上哦。」
景季的靈魂就要從口中出竅的時候,電車到達了山科站。距離京都站還有5分鐘的路程。
「又有剛才那樣的隧道了吧。光太,說點什麼讓人家開心的話題吧。」
「將手放在暖爐上一分鐘。感覺就像是過了一小時對吧。而和喜歡的女孩子同坐一小時。就會感覺只過了一分鐘。這種對一分鐘的感知差異,就是相對性。」
「誒,什麼,那是什麼意思。」
「就像之前說的那樣,時間的流逝並不是絕對的。兩個例子就是用於簡單易懂地說明相對論的例子。 」「的確,剛才隧道里的一分鐘,讓人家覺得已經過了一百年呢。」
「那太長啦。」
關於時間的話題剛結束,電車就從山科站出發了。面對著右手方向的天智天皇陵,車內的景季正拼命地合十雙手。電車進一步加快了速度,景季握緊的雙拳正置於膝上,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向一旁看去的光太,注意到了景季顫抖的手。
這種時候,握住她的手比較好嗎?但如果被沒在交往的男人握住手的話,肯定會引起反感的吧。此時,光太心中的欲望和偽善正纏鬥著。
面前出現了黑洞似的洞口,電車很快便被吸了進去。
應該握上去嗎?應該克制嗎?那個選擇能讓自己不會後悔呢?將是個永遠的迷題吧。
「景季。」
略顯沙啞的聲音中,他的右手伸到了景季面前。
「手……要握住嗎?」
握握握什麼啊,握壽司嗎。果然,景季把眼睛縮成了點,那句「才不要」馬上就要來了吧。「啊,沒什麼。」選中錯誤選項的光太猛烈地後悔著,正打算將手收回來。
而本應縮回的手,被某種力量阻止了。
雪白的,柔軟的,顫抖著的手,此刻正疊在他的手上。
稍稍用些力。景季就會用力回握。心臟的鼓動里有著半份恐懼和半份喜悅。就在他想著再加大點力度的時候。視野明亮了起來,不解的光太看向了窗外。回過神來,原來他們已經出了隧道。就這? 光太呆住了。這條隧道,明明有一分鐘左右的路程才對。
這才只過了十秒左右啊,難道?「景季,」 對著緩緩睜開眼睛的景季說道:「我的時間,又被偷走了。」
面對一臉認真的光太,愣了幾秒的景季笑噴了。
「你在說什麼啊,人家一直和你坐在一起呀。」
看啊,景季抬起了正相連的手,將至今為止最溫暖的笑顏,展現在光太面前。
「緊緊的,握在一起呢。」
京都塔闖進了視野內。電車的也速度正在減慢。
———不,請不要停下 請將這段路程 再延長一些吧。
過去也好,未來也罷,請讓我在這個瞬間裡,多存在一會兒吧。
請在給我,五分鐘吧。
拜託了,讓我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吧。
電車停在了京都站內,和預定的時間一分不差。
光太放開了緊握的手。既然還沒有確定的關係,牽著手會惹人討厭吧。
「不勝感激。從山科站開始就沒事了呢。」
對於景季來說,那條隧道是長,還是短呢。
現在的光太,還沒有追尋答案的勇氣。
登上從京都站到嵐山的巴士。天黑後,車內亮起了微弱的燈光,本就沒有幾個乘客,每到一個車站,人數就一個接一個的減少。
在臨近終點的某個車站,一個靠近車門的女孩下了車。景季無意中看向那兒的時候,發現座位上放著一個小立方體的箱子。
「她忘記拿東西了吧?要提醒她才行。」
「已經來不及了。」光太慌張地阻止了正要站起來的景季。
「光太,追上去,把這個還給她吧。」
「可是,這樣的話景季就是一個人了.……」
下車的人越來越少。巴士快要發車了。
「人家沒問題的,好啦,快去吧。」
借著推動自己後背的力氣站了起來,撿起失物的光太急忙下了公交車。
已經開動的公共汽車上,景季正微笑著向光太揮著手。
無法護送景季直到最後。光太帶著不滿,和對景季的歉意,向正在遠處拐彎的女孩子追了過去。
穿過胡同,進入了連接著嵯峨嵐山站的道路。與面向遊客開發的寬敞街區不同,這一帶保留著很多古色古香的建築。
又過了一個拐角,看見女孩子走進了掛著「雜貨近江屋」字樣的,有著小門的店。調整好呼吸後光太跟著進去了。細長形的店內陳列著寶石、錢包、鑰匙圈、打火機等物品。一部分的價格標籤已經發黃,除了暖氣爐的聲音外,店內一片寂靜。
「歡迎光臨。」
剛才的女孩子從店裡走出來。波波頭的她戴著眼鏡,穿著衛衣和牛仔褲,穿著貓花紋紅襪子的腳踩著一雙粉色涼鞋。「對不起,我不是客人。這個,是你忘在公交車上的東西。」女孩看到光太拿出的白色箱子,恍然大悟般地敲了下手。
「嗯,是我的東西。抱歉了,讓您特意送過來。」
「很有重量的物品呢,應該是很貴重的東西吧。」
「裡面是時鐘,我們雖然是雜貨店,但也收這種東西。
的確,商店的角落裡有一個擺放鐘錶的架子,光太呆呆地凝視著陳列著的鐘表。
「客人正在尋找鐘錶麼?」
雖然沒有那個想法,光太腦內突然浮現了在近江神宮時,景季摩挲著自己的手臂時,說出的那句「沒有鐘錶會很麻煩的。」
給景季送個手錶當禮物也許不錯。
如果只是對讓她獨自回去表示賠罪可能有點過了,就把在大津港時,賦予自己新的目標這件事也算上吧。
「那個……在這預算之內,能想買一個機械錶嗎。」
光太將錢包內所有的現金拿出來給女孩看,女孩露出了困擾的笑容。
「您的預算要買一支機械手錶有點困難呢,考慮下相對便宜點的石英表怎麼樣?。」
「也是呢。」光太嘆了口氣,繼續瞟著展示櫃。
「您很喜歡鐘錶嗎。」
說著「不擅長應付鐘錶呢」的景季的笑顏又浮現在腦中。
「以前很不習慣,但是現在喜歡上了。」
原來如此,女孩子笑著,從裡面的架子上拿出一個舊箱子。
箱子裡面,是一隻閃耀著銀色光芒的手錶。此時還沒有裝上錶帶。
「雖然是五十三年前的手錶,現在依然可以使用。 客人的預算也能夠支付哦。」
「啊,真的可以嗎?總感覺這原本是非賣品之類的東西。「
這是不是借時表呢,不,怎麼看著都是一個只有錶盤的普通手錶。
「其實我也在猶豫要不要賣掉呢。錶帶需要另外付款,您有喜歡的花紋樣式嗎?」
「有紫菀花紋的嗎。」
「紫苑的話,沒有呢。如果方便的話,我可以在純白色皮革的錶帶上設計一個。」
「這種事也能做到嗎?」
「可以的。如果您放心的話 就請交給我吧。」看起來,她對自己的手藝很有自信,支付了定金後,光太打算之後來店裡領取手錶。
「都幾點了啊,你這個不良少年!什麼啊,這副笑眯眯的樣子,好下流——」
在鐘錶店的餐廳里,光太不停向怒氣沖沖的虹江低頭道歉。
「下次要和我去梅小路的水族館哦,就!我!們!倆!」鼓著臉頰的虹江說著。
「想看河豚的話,眼前就有一隻了。」
景季在沙發上睡得很香。今天一定很累吧。
「虹江,麻煩你些事情可以嗎?」 坐在椅子上的光太,正側目看著景季。
「怎麼了,這麼鄭重。」
「我……要回鹿兒島去了。」
瞬間,餐廳安靜了下來。打破沉寂的,是虹江帶著寂寞的笑容。
「雖然這天遲早會來到,可沒想到這麼快啊。」
「不如說是太晚了,打擾了虹江這麼久。」
「並沒有哦。以前
總是一個人,所以我很感激呢。」
「很抱歉,不僅打擾了你,甚至還要你付我薪水。」
「沒事沒事,錢我多得很。」
「賣場的門口每天都只能聽見煩人的鳥叫聲來著。」
「你好煩啊!我還有做鐘錶修理的啊。幫別人修高級的鐘表,也能賺錢啊。對了,按照約定,我給你買了內存條。」
「……內存條?」
「不是答應過你,幫忙找借時表的話,我會給你買個內存條的嘛。」
第一次見到景季那天,的確有這麼個約定來著。原本那麼想要的東西,忙起來後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不用啦,反正馬上就要鹿兒島了。」
「哎呀,真的?這麼不光太的做法總讓人覺得有點噁心呢。」
「你心裡的我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啊?」兩人都笑了。賣場裡的鐘聲響起,看來已經很晚了。光太從二樓拿來了毛毯,輕輕地蓋在了景季的身上。
深夜醒來的景季,一瞬間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
舒服的感覺,是沙發上吧。回來之後的事情不太記得了。總覺得今天像是做了場美夢一般快樂,翻來覆去的她,嘴角止不住地揚起。想到和光太定下的鹿兒島旅行的約定,景季心中某種痒痒的東西正躍動著。
漆黑的起居室里,傳來了竊竊私語的聲音。感到好奇的景季稍微起身,電視機正發出綠色的光。誰忘記關電視了呢?景季將伸向電視的嗶嗶。
「——一百年前的八月,日本宣布出兵西伯利亞。」
景季伸向遙控器的手停了下來。她坐了起來。隨著動聽的女性聲音,日本軍隊和戰場的照片依次呈現在她面前。
「日軍在西伯利亞各地遭到了地方游擊隊的抵抗,陷入了苦戰。損失了大量的士兵,卻沒有得到顯著的戰果。那個時候,與各列強的衝突導致了日本在國際上被孤立了。但與此同時,也有例如救助了波蘭難民的功績——」關於某個人的記憶出現在腦海里,電視機的聲音正漸漸遠去。
「幸吉。」景季從沙發上站起來,覆蓋著身體的溫暖物品滑落到了地上。
第二天,光太少見的睡過頭了。看來景季一樣相當疲憊。 「……早啊」光太坐上飯桌,一人份的早餐被放在他的面前。
「早飯我做了哦。畢竟光太一點起床的意思都沒有。被小景睡懶覺的習慣傳染了嗎?」
「說起來,景季去哪兒了?已經起床了嗎?」
「剛才起來後,說著『要去圖書館查一下東西』就出去了。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所以我也阻止了下她。」
要去圖書館才能查的東西……?會是什麼?
不僅不賴床,還一大早就出門了。為了知道這件事竟然做到這種地步?
「抱歉啦,沒吃完的我回來再解決。」 光太心中湧起不安,回到房間,做好準備後,光太乘坐嵐電趕往太秦天神川的圖書館。
到了圖書館,光太直奔歷史區的書架,在哪兒並沒有景季的身影。剛鬆了口氣,他注意到「近代」板塊附近的書排列得十分散亂。
光太走到閱覽區,穿著和服的景季正埋頭苦讀關於西伯利亞戰爭的書,手邊還堆放著很多關於大正時期的書。
正要搭話時,光太僵住了。 手中拿著書本的景季,正在哭泣。
「幸吉,在出兵時死掉了。」
「幸吉……?」「穿越後的次年二月,幸吉所在的部隊被敵人包圍,全軍覆沒」周圍的客人都看向淚流滿面的景季。
為了先讓景季冷靜下來,光太抓住景季的胳膊,把她帶到了休息區。
來到休息區後,景季甩開了光太的手,站在原地的她,止住了淚水。「現在可不是安逸的時候,不抓緊時間回去的話就來不及了。」「來不及……你想回去救幸吉嗎?」
「拯救重要的人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無法形容的痛苦,在光太心中奔走著。搖晃的視野中,景季正不停地說著什麼。「回到原來的時代,只是寫信可以嗎,還是人家要直接到大陸去……」
「請等一下!即使能夠幫到他,讓本來應該死去的人活了下來。往後的歷史會有很大的改變的。現在存在的人有可能就會消失啊。」
「『現在』是什麼? 」 景季皺起了眉,用冷淡的聲音說道。「人家的『現在』,是大正7年啊。」
推開光太的景季逃回閱覽室,暈乎乎的光太無力的靠著一旁的自動販賣機。
從一開始就明白的,對於景季來說,「當下」是有幸吉在的那個時代啊。」
這個時代發生的一切,與大家的的相處,對她來說永遠都只是暫時的。靠著自動販賣機,願意給予光太安慰的,只剩機械的聲音和溫度。
自那天起,光太幾乎什麼事都沒做,只是呆在被窩裡消磨自己的時間。
圖書館裡,將「重要的人」這個詞脫口而出的景季。一想到那雙眼中從未有自己的容身之地,難受的他就想把自己的心臟撕碎。但是,知道即使撕碎了也無法改變現狀的光太,只會變得更難過。
就算打開電腦,觀看白薯勝雄的視頻,或是隨便瀏覽網站,內心的痛苦也並未得到絲毫緩解。仰躺在床上,無力的雙眼望著天花板。沒有做任何事的欲望,而什麼都不做也很痛苦。
傍晚,景季回來了,拋下一句「之後再吃」的她再也沒走出過房間。吃完飯,回到二樓的光太猶豫了一下,還是敲了景季的房間門。
「……怎麼了?」隔了幾秒鐘,景季疲憊的聲音在門內響起。
「景季,去外面看月亮吧。」面對全力隱藏著自己的心情的光太,一臉莫名其妙的景季歪著頭。
「平安時代的藤原道長的和歌中有這樣一首詩歌:『如果這個世界屬於我的話,滿月將不會缺席任何一個夜晚』。詠出那首詩歌以來已經過去了千年。而今晚也有滿月哦」
「抱歉,還有很多書沒調查完。」
「你的臉很憔悴哦。可以的話,稍微轉換一下心情怎麼樣?」
「這點時間對我也很重要。拜託了,如果真的擔心人家就不要再管了。」「但是……」
「不把話說明白你就聽不懂嗎? 看月亮什麼的,是浪費時間啊!」滿載悲痛的叫聲,淹沒了正吞吞吐吐的光太。 隔著門都能聽到景季聲嘶力竭後的喘息,深深的後悔中,光太回到了房間。
關上燈,光太打開了窗戶。陰沉的天空中,微微發著光的滿月就掛在那裡。這是得到一切的道長口中,所吟唱的滿月。而一無所有的自己,除了仰望以外什麼都做不到。
*
第二天早晨,咬著麵包的景季腦中,似乎滿是和借時表搜索有關的事。
今天,她打算去看看圖書館裡收藏的明治和大正的新聞報導的微型膠捲,將自己離開後所有的新聞都調查一便,看來無論多小的線索她都不願意放過。
「日本時間,今日凌晨舉行的2025年世博會舉辦地選舉,法國巴黎最終在與俄羅斯埃爾特林堡的競爭中獲勝。」
電視正播放著會場裡的法國人喜悅的表情。好像在自己出生的明治三十三(一九零零)年,萬博會也是在巴黎舉行的來著。
「哎呀,之前是在大阪呢。」撐著臉的虹江嘟囔著。
瞥了一眼周圍,沒有看到光太的身影。虹江說光太一早就去跑步了。
「到現在還沒回來哎,跑哪裡去了啊。又不是什麼長跑運動員。」「記得光太參加過某個短跑比賽吧。」
「對,今年夏天的高中生聯賽,啊,對啦。」虹江起身,把比光太還大一圈的電腦拿了過來。
「網上應該還有當時的照片呢。趁他不在,一起看看吧。」
儘管給她做過「網絡就是把書用數據從無限大的圖書館送到面前。」這樣的簡單比喻,景季至今還是沒能理解網絡這個東西。虹江咔咔咔地點擊滑鼠,用鍵盤輸入文字後,屏幕的內容改變了。
「今年的預選賽……嗯?」盯著屏幕的虹江皺起了眉頭:「名單裡面沒有光太的名字……」「話說回來,光太的姓是?」
「不知道啊,說起來從沒聽他說過呢,不行,找不到。」
虹江用拳頭托著自己的下巴,好像在思考著什麼。
「找找中學的記錄吧。記得光太以前進過縣級前三來著……在哪在哪,啊,找到了,小小隻的,比現在可愛多了。」
虹江的笑容突然消失了。看著虹江的表情,景季有種不好的預感。
「小景……你看這裡。」
紅葉季即將來臨,總算從遊客的洪流中抽出了身子。和剛來到此地時相比,嵐山已被染成了紅色。
在以嵐山為背景,景季望向了渡月橋,在河的邊緣,看見了光太的身影。
他抱膝坐著,空虛的目光正望著河。察覺到景季的到來,光太露出了意料的表情。
「景季,怎麼了。今天不去圖書館了嗎?」
「光太,參加過聯賽對吧。」
「誒?……啊,是啊。」
儘管對於突如其來的的提問感到困惑,光太的臉上沒有露出說謊的神情。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今年,怎麼了?」邊回答邊站起的光太,稍稍移開了眼神。
「那在電腦查看今年聯賽的記錄的時候,為什麼沒有光太的名字。」
面對著明顯狼狽起來的光太,景季拿出虹江給她的中學縣級大賽的照片。在列隊的領獎者里,害羞的光太的身影正在其中。「你,是什麼人。」照片下面記錄著得獎者的名字,而本應寫著「光太」二字的地方卻有些異常。
光太好像想解釋什麼似的。不知是不是做好了覺悟,他堅定不移地看向了景季。「三田慶太。」
光太無力地笑了笑。
「慶太的『慶』就像上面寫的那樣,和慶喜的慶是同一個字。」
眼前的男人,似乎突然變成了不認識的另一個人。
「因為我正在離家出走,覺得使用真名會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所以我使用了假名。」
「……我再問一遍,你什麼時候參加的聯賽?」「
「今年夏天,對於我來說,第一次的。」
「那麼,光太曾經使用過借時表?」
「……用……過」坦白一切的光太,腹腔內似乎正絞痛著。
「我想回到過去,重新開始。想把自己因為社團活動浪費的人生,變回普通的高中生活……」
「所以你就偷了人家的借時表,還用了它嗎?」
「不是的,雖然那時的我也在京都,但是還沒景季相遇。」
「不可能,這樣的話時間是不可能倒流的。」
「……我使用的,是一隻金色的懷表。」光太痛苦地說道。
「但是表蓋里什麼的都沒有刻。和景季的借時表絕不是同一個。」
臉上的溫度已經褪去,只剩下平靜的怒火。不管怎麼找藉口,光太還是說謊了,他向大家隱瞞了自己曾使用過借時表的事。這傢伙真是個混蛋。
「為了自己奪走別人的時間,對別人造成了那麼嚴重的傷害,真虧你還能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不……」
「你知道這叫什麼嗎,這叫損人利己!」
留下這句話後,景季轉過身就離開了。
在大街上快步走著,棲鳳花紋的羽織也無法掩蓋她的顫抖,不一會兒後她回到了鐘錶店。
掀開珠簾,虹江走了出來,臉上是少有的失落表情。「光太竟然是時間小偷,真沒想到。」
看見拼死忍住流淚的景季,虹江上前抱住了她。
「等光太回來後,我會好好和他聊聊的。」
「嗯。」面對溫柔的聲音和香味,景季緊閉著嘴唇。 虹江撫摸著景季的頭,說著「給你沖一杯可可吧」的她走進了廚房。
借出找虹江借來的手機,打開了通訊app。
把這件事也告訴正平和美波吧。在畫面上猶豫不決的手指,點開了「新聞」選項。 畫面改變,各種報導整齊的排列在眼前。景季的眼睛大概掃了一遍標題,發現今天早上的電視上的關於,二零二五年巴黎萬博會的新聞。
「歷時55年,2025年萬博會終於再次決定在大阪舉行。」
感覺有什麼不對勁。總覺得有一種稍不留神就會忽略的違和感。嗯? 記得早上……。
「怎麼啦,露出這麼可怕的表情。」
拿著兩個杯子的虹江走了過來。 景季僵硬的臉朝向了她。
「虹江……今早的新聞公布的,萬博會的舉辦地是哪裡?」
「怎麼啦突然?肯定是巴黎啊。花-之-都-巴-黎。」
把杯子放在桌子上,面對開玩笑般哼著歌的虹江,景季愣住了。
「現在,變成大阪了。」
「欸?」
「之前看到新聞的時候,你說了一句『之前是在大阪呢』。之前是指什麼時候?如果是55年前的話,不會用這種說法吧。」
虹江仍笑著的臉,就這麼僵住了。
「還有之前人家看到的西伯利亞出兵的節目,是錄像。究竟是誰特意放這個給人家看呢?光太?真是這樣就奇怪了。為了不讓這些事情傷害人家,他總是小心翼翼地迴避著。」
「小景又能了解光太什麼?」
平靜的聲音打斷了她。景季都不敢相信這是虹江發出的聲音。
「小景是在是好無趣啊。接觸現代機器時,也只是一開始嚇了一跳而已。後來馬上就習慣了呢。」「虹、江?」
「答對了哦。」
虹江露出了誇張的笑容。
「我就是偷走小景的借時表的,時間小偷喲。」
雙腳像被釘在地面上一樣,景季愣在原地完全無法行動。
「嚇到了啦?」
虹江惡作劇暴露的孩子一樣,無憂無慮地笑著。無法直視她的景季,將目光落在了手中的手機上,漆黑的畫面上倒映出自己驚愕的臉。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景季冷靜下來,抬頭看向虹江。「為什麼?」虹江天真地側了側頭。 「因為不這樣做的話,景季就已經死了哦。」
這是人的一生里,最難理解的一個詞。
「死……?」
「就是說,景季剛來到現代的時候,曾經死了一次哦。因為交通事故。」
虹江那略帶頑皮的語調,就像是在平日裡和別人閒聊一樣。
「那天我偶然去京都站購物。然後那裡發生了騷亂,去了之後發現在車站的十字路口,有一個穿著和服的女孩子倒在地上,滿頭是血。周圍的人說是因為不看紅綠燈就過馬路。不過大概她不清楚紅綠燈是什麼吧。」
死過一次什麼的,這種感覺從來沒有過。現在自己明明正好好的活著。
*
「然後,就是那時候找到的。那塊掉在我腳邊的,金色的懷表。發現這是可以奪取百年時間的借時表時,我嚇了一跳呢。之後一個月的時間,我都一直在煩惱要不要使用它哦。」
所以思考了一會兒,我來到公布萬博會會場的今天,並且遇到了光太。
「他就那麼坐在嵐電嵐山站的長椅上。身體消瘦,皮膚黑黑的,衣服也破破爛爛的。一副『全世界都沒有我的容身之處』的表情」
和失去了父母的,一直孤身一人的我一樣的,那種表情。
上前搭話後就把他接回了家。啊,那時,這時候這裡不是鐘錶店,而是伯父經營的咖啡店。我當時也沒想繼承什麼鐘錶店,為了答謝養育之恩就把店轉讓給他了。
然後,有一天我問了光太了,問他「如果有借時表的話,打算拿來幹什麼?」
當光太說出「想要從新來過。」的時候,我決定要幫助他。
表蓋里刻著的圖案也被我磨掉了哦。因為上面帶有血跡和傷痕。如果因為這個被發現是從事故里得到的,就很麻煩了。
然後,我就用了回溯,和光太一起回到了過去。
回到了和光太見面那天的一年前,也就是母親因為過勞死去前的一段時間。
其實和光太商量的話倒是也可以回到更早以前,但我不想和母親見面。因為我不擅長應付那個人。
之前,我好像說過我沒和父親見面吧。時間倒流後,到了父親來家的那天。那個晚上,我鼓起勇氣,追上了離開的父親。
我想和父親見面,如果可以的話,想和他一起生活。
但是你知道嗎,我的父親是誰。不知道?那可是景季的認識的人喔。
是津津見清浦哦。
他可是,我的親生父親。
和他說出「我是你的女兒」後,你猜這傢伙怎麼回答我的?
「你,真的是我孩子嗎?」
就這一句話,還帶著十分不快的語氣。我一瞬間就明白了,原來,我們母女倆是被他拋棄的。看著清浦的離開背影,我明白世界上根本沒有可以依賴的人,決定靠自己生存下去。所以這一次。這間鐘錶店得以流傳下來。
順便說一下,小景的表在我們回到2017年11月24日後就消失了。但是時間跳躍的效果還持續著。而小景第二次來到京都站,也就是2018年10月的時候,借時表早就消失了。但是你看,光太重新開始了他的青春。小景也能在那個事故中活了下來。一石二鳥啊。
而且,最令人高興的事情發生了,光太又一次找到了我。
他再一次失敗,並再一次來找我了哦。那種像可憐的小狗一樣的表情,太讓我心動了。從那時起,我就決定會拼盡一生珍視這個孩子的。」
*
「但是,小景出現的那天,我沒想到光太會跟著我去京都站,小景也再次出現在那個十字路口裡,真讓人吃驚啊。蝴蝶效應值得畏懼。」景季的心中,憤怒、哀嘆、恐懼和對光太的後悔像漩渦一般交織著。
「既然這麼為光太著想,為什麼要把時間小偷這個身份嫁禍給他?」
「當然是因為小景很礙眼啊,擅自強迫他,鼓舞他。我只希望他想小狗一樣在家汪汪叫就可以了。」
「光太並不是虹江想的那種脆弱的人!」
「可是他必須要比我脆弱。」
虹江的表情,就像是被搶走了玩具的孩子一般。
「我絕不允許他被除我以外的人拯救。」
景季向門口跑去。至少,哪怕只有一句,一定要向光太道歉。打開大門的景季,在門口停住了。在她的面前,那個帶著銀框眼睛的年輕男人出現了。
怎麼可能忘記呢,在京都站時追逐他的,那個寬肩的男人。
「紫苑景季小姐,對吧?」
「怎麼了?」
「是我叫他來的。 這個人,我認識哦。」
從後面追上來的虹江說道。
「那麼福原先生,穿著棲鳳羽織的少女我替你抓住了哦。」
「虹江,辛苦了。找到想要的東西真是讓我鬆了口氣。」。
被稱為福原的男人抓住了景季,想帶她離開。
「借時表才是你的目的吧!虹江才是使用表的人。人家對你來說沒有任何價值吧。」
「關於這件事,我們會好好談談的。別緊張,少不了你的好處。」福原伶俐的雙眼俯視著景季。
「你不是很想回到實夜先生和幸吉存在的,那個時代嗎?」
注釋:
襷:和服上束衣袖的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