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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零章 雞飛狗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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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楊彥搖了搖頭。

徐龕從十來歲開始,就做了馬賊流寇,隨著年歲日增,高強度的流竄撕殺漸漸掏空了他的身體,別看他外表強壯,實際上內里虧虛的厲害。

以徐龕的狀況,早該撐不住,只是投奔了楊彥,可以安穩的睡覺了,生活起居也變得有規矩,不用如以往那般,於荒野中連續奔波十天半個月,一次次的透支著生命,也不用提心弔膽,擔心睡到半夜,突然火光沖天,敵軍大肆來襲。

從元帝下詔討伐直到奉高被楊彥襲占的那兩年,這是徐龕心理壓力最大的一段時間,他時常夢到自己被大軍圍攻,那遍地的屍體,流淌的鮮血,一張張陌生而又冷漠的面孔,閃爍出寒光的刀槍,讓他不止一次的從夢中驚醒。

至投降楊彥,終於卸去了心理上的重壓,壓在心頭的大石轟然落下,身心前所未有輕鬆,又因被重用,喜得子嗣,心情舒爽之下,楞是讓他多撐了些年份。

但徐龕已年近六旬,體力氣血大不如前,早前落下的病根隨著傷風感冒,徹底暴發,眼下已經不是治療的問題,而是他的身體虛不受補,就如風中殘燭,搖搖欲滅。

也就是說,徐龕油盡燈枯了,該上路了,非人力所能強留。

「大王!」

「嗚嗚嗚~~」

徐龕的兩個妾,哭著跪了下來。

於藥也是重重的嘆了口氣,滿面悲悽之色。

他是徐龕在戰亂中收養的孤兒,沒有徐龕就沒有他,二人名為主僕,實則情同父子,以往為避楊彥忌諱,於藥不敢和徐龕多來往,但今日,那埋藏在心底感情再也抑制不住,虎目流下了淚水。

「哭什麼哭?」

徐龕卻是來了精神,強撐起身子,喝道:「老夫壽有六旬,不算橫死,更何況,老子還沒死呢。」

哭聲嘎然而止。

這刻,徐龕滿面紅光,整個人精神十足,明眼人都能看出是迴光返照,徐龕命不久矣。

於藥不忍的背轉過身,偷偷拭了拭眼角,兩個美妾也抹著眼淚,不敢哭出聲音。

楊彥也心情複雜,這老傢伙臨到死了,還不改土匪本性啊。

徐龕又向於藥喚道:「扶老夫起來。」

於藥道:「公莫要亂動,還是躺著好好休養罷。」

徐龕不悅道:「羅嗦什麼,扶我起來!」

於藥沒辦法,只得扶著徐龕下了榻。

徐龕在楊彥面前徐徐跪下,吃力的行著大禮,楊彥沒去攔阻,因為他明白,徐龕在向自己做著最後的道別。

果然,徐龕跪伏在地,感概道:「臣本為流寇,劫掠於岱濟,殺人如麻,惡行累累,本不得好死,幸大王不棄,收容於臣,使臣得享天年,大恩大德,難以為報,臣本想著再為大王多效力幾年,可惜天不容我,終究還是要收了臣,臣提前向大王道別。」

說著,又磕了幾個頭,眼角一絲淚水流出。

楊彥扶起徐龕,嘆道:「人皆有一死,徐公咤叱一生,曾令石勒大怒,亦令元帝睡不安寢,何等英雄了得,又何必學那凡夫俗子哭哭泣泣?我輩既便赴死,也當含笑而去,才不枉來這世間走上一遭。

「哈哈哈哈~~」

徐龕緊握住楊彥的手,哈哈笑道:「大王說的好,臣失態了,說起來,臣這一生,犯下錯事無數,每每思來,懊悔不己,但臣最不後悔的,便是降了大王。

當時臣處於石勒與江東朝庭的夾縫當中,進退失據,兩頭不討好,本是橫死之命,若無大王收降,焉能活到今日,請大王再受臣一拜!」

楊彥坦然受下,確實,歷史上的徐龕被石勒裝入氣囊,從高塔擲下活活摔成肉泥,連同於藥、三千銳卒悉數坑殺,徐龕的妻兒也被賜給王伏都家人,分而食之,可謂悽慘無比。

但是自己改變了徐龕的命運,當得此拜。

徐龕滿懷感激,因一拜而拜,體力大量消耗的他,撐地的手臂都在顫抖,卻仍是畢恭畢敬的完成了一個最為嚴謹的稽首大禮,隨即就喘著粗氣,在於藥的攙扶下勉強站了起來。

此時的徐龕,象是完成了一項極其神聖的朝拜儀勢,從上到下,從頭到腳,都透著滿足,不過當他一回頭,看到了李氏,不由老眉一皺,嘟囔道:「哪來的醜婦?上我家裡作甚?出去,出去,等等,老夫也快死了,就當臨死前做個善事罷,來人,拿幾個五銖錢給她。」

剎那間,楊彥就感覺腦海中有什麼東西發出了啪的一聲脆響,碎裂了,徐龕原本構築起的忠臣義士形象,因這句話轟然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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