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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七章·秘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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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沒,很有長門先生的風格」

稍後上桌的飯菜和咖啡都很美味。

而薑汁飲料的味道——很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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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飯的成海按照茜的計劃進行著約會。

兩人在飯後稍作散步,接著前往大受女高中生好評的飾品店購物。走累了就去咖啡館略微休息,然後去水族館悠閒遊覽。

最初感到困惑的美弦在成海接連不斷的張羅下,沒有回味不安的空閒,聽天由命般享受約會。

回過神來,已經快日落了。

「好了……就到這兒吧」

兩人回到最初碰頭的地方。

在完成茜的約會計劃後,成海宣告約會結束。

「怎麼樣,心情好點兒了嗎?」

「啊……果然是這麼回事啊」

一向只談將棋的成海竟然邀請自己約會,早有預感的美弦這下也明白了。

「不好意思,讓您擔心了……」

「沒事。要謝就去謝安藝吧」

「小茜嗎?」

「今天的計劃都是她一手安排的」

聽到成海乾脆地吐露內情,美弦一瞬間愣了下。

但很快地,她將疑點串連成線,看清了今天約會的全貌。

「是這樣啊!?我還以為是長門先生想出來的計劃呢……」

「我可沒那種技術」

「……也是呢」

冷靜下來後仔細想想,確實是自己單方面誤會了,美弦只得苦笑。

「…………非常感謝,長門先生」

「所以說去謝安藝……」

「即便如此也請容我感謝。我很開心,真的」

看著迅速低頭致謝的美弦,成海終於感到卸下重擔。

(那麼……這下就完成任務了)

從茜那裡聽說約會計劃的時候,牽著手一起散步之類的到底有什麼意義啊——抱有這些疑惑的成海,在看到美弦如此高興後也安心照做了。

那麼,接下來只要回到家裡——

「……啊」

然而,成海想起還剩最後一件事沒做。

『約會的時候要好好叫出小弦的名字!不許用餵啊、你啊這種稱呼!』

記得茜反覆要求來著。

回想起來,約會中還沒叫過她的名字。

(叫名字啊……兩個人的約會裡有什麼必要非得特意叫名字嗎……)

成海對這事還是一頭霧水。

但是想到遵循茜的意見後可謂成果豐厚,成海決定照做便是。

「話說……」

但不知為何,成海說不出她的名字。

「怎麼了,長門先生?」

「沒、沒事……」

望著美弦一臉不明所以的表情,成海裝作不經意地移開視線,再次嘗試。

「那什麼,美……美……」

太奇怪了——成海陷入混亂。區區三個音節竟然說不出口。

マ行第二個音加タ行第三個音再加ラ行第三個音——明明只需要念出寥寥幾個音節,剛要出口時就迅速跑回心裡。

(這是怎麼了……み、つ、る……說啊。怎麼就說不出來呢……)

能在心裡默念的三個音,到了嘴裡卻不肯吐出。

成海陷入不知所以的糾結中,但這也算是情有可原。

畢竟,回顧他的半生——且不論出生時的記憶,他連幼兒園時代都忘掉了。從小學生時代起不和朋友玩耍、只顧下棋,接著進了獎勵會。初中三年間只在自家、學校、將棋聯盟間往返,高中又沒去上過,眼看就要升入職業棋士時成為NEET,直到現在。

也就是說——他這輩子就沒有叫出女孩子名字的記憶。

叫出同齡的女孩子名字,這一男高中生都要經歷的緊張儀式,終於出現在成海面前。

「那個……長門先生?」

兀自直冒冷汗的成海的心境,美弦可推測不出。她只能擔心地看著。

(…………做不到啊)

成海舉起白旗。看

樣子不管怎麼長考都想不出最佳棋步。

他一邊向茜默默道歉,一邊心想至少要用自己的方式結束約會,於是轉身看向美弦。

「事已至此,我沒什麼建議好給你」

他為面臨與職業棋士對戰的美弦加油助威。

「我能說的是,在盤上盡情展現你迄今為止在研究會中所學到的一切吧。所以,無論遇到什麼對手,都不要怕。不要害怕職業棋士」

利用約會來轉換心情這種鼓勵方法,原本就不是成海的強項。

直截了當地傳達自己的想法——這才是他的聲援方式。

「……非常感謝,長門先生」

成海的心意已經完全傳達給了美弦。

想要回應這份心情——美弦的心中靜靜地燃起鬥志。

既然他相信自己,那麼自己怎麼能沒有自信呢。

他都這樣為自己的將棋加油了——

『我已經不下棋了』

美弦的腦海中突然冒出這句話。

這是兩人初次見面時,成海對熱切期望學習將棋的美弦所說的一句話。

從那之後,美弦一直很在意。

為什麼他要在即將成為職業棋士時離開將棋界呢。

為什麼要如此頑固地迴避下棋和比試呢。

為什麼要說到討厭將棋這種份上呢。

在學習將棋的過程中,美弦將這些未解之謎藏在心中,不去追問。

但成海在那場將棋活動中坦露出的表情又勾起了美弦的思緒。

明明那麼討厭將棋、迴避將棋——可他跟少年下棋的時候,不是能露出那麼快樂的笑容嗎。

在那個瞬間,他對將棋的熱愛不是沒有絲毫消退嗎。

「……那個,長門先生」

這種想法一定會惹他不高興吧。畢竟他討厭被人深究。

即便如此,如果在眼下——這個瞬間,他會不會回答呢。

美弦如此稍稍期待著。

「我……有句不當講的話」

聽到這句擠出來的嘟噥,成海點點頭。

「要是惹你生氣的話我先道歉。但是……憋著不說總感覺心裡有個疙瘩,所以我就直說了……」

接著,美弦正對著成海的臉說道。

「為什麼……不做職業棋士呢?」

終於問出了這句話。

成海的臉上微微一僵,並不答話。

「長門先生根本就不討厭將棋吧!最喜歡將棋了不是嗎!陪我任性、指導小茜、還在先前的將棋活動上……」

越是回憶,就越發現成海對將棋愛得深沉。

既然如此,他為何要捨棄將棋呢。

為何要扔下最喜愛的事物呢。

「長門先生,討厭將棋什麼的……是騙人的吧?」

看著無意間聲淚俱下的美弦,成海長嘆一口氣。

「…………嘛,你這麼想也難怪」

倒不如說真虧你能忍到現在——成海沒有一口否認。

想來她一定是痛下決心做出了決斷。就算知道可能會破壞氣氛,她還是問了出來。

回應學生的勇氣,正是師傅的任務。

「稍微……散散步吧。這裡太吵了」

成海走進夕陽下的街道。

美弦跟在他身後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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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多少?」

「這個……完全不了解詳情……姐姐也不清楚的樣子」

「這樣啊……嘛,也難怪」

兩人遠離街道的喧囂,來到壘有小丘的公園中。太陽已經落山了。

向下望去,街上的家家戶戶正亮起燈光,發出鮮艷的色彩。

「那就從頭說起吧……」

爬上山頂,成海背對著美弦,沒有看向下方,而是望著頭上。

由於街上太過明亮,即使晴天也幾乎看不到星星。

「我以十七戰全勝的成績迎接三段聯賽的最終戰。因為其他人都在三敗以上,所以我已經確保能夠突破聯賽了。換句話說……對我來說這場最終戰純粹只是用來刷新紀錄的對局」

哪怕輸了,他也會以十七勝一敗的成績保持排名第一。

史上首次以全勝戰績突破三段聯賽——最終戰的意義僅此而已。

「身邊人都為這個紀錄歡欣鼓舞。不光是師傅,連將棋雜誌和大眾傳媒都來關注。但是我覺得這種事怎樣都好。我只是想下棋,贏棋……所以才去對局啊」

「然後長門先生……贏了」

「啊啊。就像世人期待的一樣全勝了。那天我家裡可是亂成一團啊」

「接著……退役了」

美弦的話讓成海倒吸一口氣。

「為什麼要這麼做?喜歡將棋、想要獲勝、想要變強……那究竟為什麼要捨棄將棋?」

面對美弦安靜的追問,成海輕輕地開口說道。

「將棋……變得可怕了」

「可……怕……?」

美弦不理解地反問道。

「那場最終局,所有人都知道結果。但是……所有人都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我在最終局迎戰的對手的事」

成海贏了就意味著,對局對手輸了。

僅此而已。一般來說僅此而已。

然而——當時卻不僅如此。

「你知道我在最終局的對手的情況嗎?」

「不、不清楚……」

「也是啊……很正常」

成海無可奈何般未加苛責。

三段聯賽在籍第十五期,年齡二十六歲,最終局前的戰績是九勝八敗,名字叫……嘛無所謂了

「那就是說……啊!?」

美弦也理解了成海這話中的含義。

「要是在最終局輸了……就要被迫退出獎勵會……」

「沒錯,答得好」

成海恭喜答對似的誇獎道——用乾癟的聲音。

「要是輸給我,那個人就是九勝九敗。一旦超過二十六歲,如果不能在三段聯賽勝多負少,就會被強制退會……」

成海背對著美弦,繼續說道。

「我破壞了那個人的將棋人生。從小開始專心將棋,以職業棋士為目標的人的未來……被我奪走了」

「但、但是!」

美弦不肯罷休。

「這就是將棋的世界啊!只有強者才能勝出和保級……就算有人因此掉隊,可長門先生為此內疚什麼的……!!」

「我明白」

美弦拼命為他開脫,而成海略顯溫和地回應道。

「但我一開始說過了吧?我在最終局前就確保能夠突破三段聯賽了。換句話說,那局棋對我來說,無關勝出也不為保級」

如果成績正好在升級線邊緣,那麼為了勝出無論如何也會渴望勝利。

如果由於年齡限制處於不獲勝就退會的狀況,那麼為了留在獎勵會就絕對要取勝。

然而成海兩者皆非。

「這麼想吧。如果我那局輸了,那個人就還有資格留在三段聯賽。那麼下一次聯賽中說不定就能取得好成績,成為職業棋士了……說實話,假如立場對調,我大概會永遠怨恨下去吧」

你都確保能成為職業棋士了,那就給我個留下來的機會吧——恐怕會如此懇求道。

「這……怨恨什麼的……」

「啊啊,實際上沒遭到怨恨。那個人……一點兒都沒恨我」

成海閉上眼睛,回想起那時候。

三段聯賽的最終局,即將迎來終局。

讀出對手的詰棋後,成海分毫不差地將他逼上絕路。

按理說已經悟出自身敗北的對手卻仍在行棋。

不肯認輸,堅持下到將死為止。他寧可留下被玷污的棋譜。

為何還不立刻認輸呢——帶著一半憤怒的心情,成海抬頭看到對手的臉。

他看到了。

那張臉正在爽朗地微笑。

本以為他會懊悔或悲傷。

本以為他會被撕心裂肺般的後悔和絕望所吞噬。

可那個人——僅僅是在微笑。

見到這一幕的瞬間,成海頓悟了。

眼前這場對局的狀況也好。自己的戰績不容再輸也好。

還有不肯認輸、堅持下到最後的意義也好。對手全都明白。

「那個人……沒想過留下漂亮的棋譜。他一定是只想著……在那個地方哪怕多下一會兒也好」

而自己——侮辱了敗局已定卻仍然堅持下棋的對手。

我這種人哪有資格成為職業棋士呢,成海想到。

「這就是……長門先生迴避將棋的原因……」

對成海吐露的真相,美弦無言以對。

因取勝而苦惱,變強反受重壓——無論哪個都發生在美弦無力想像的世界。

「直到現在我也想不明白。那時候我該怎麼做……是獲勝比較好呢,還是應該輸掉……想著這種事,認真下棋就變得可怕起來了」

所以逃掉了——這就是答案。

不下將棋的理由,逃避將棋的理由,以及同薰對局時選擇戰敗的理由——全賴於此。

「……就是這樣了。心裡的疙瘩好些了嗎?」

「那、那個……對不起……我完全不了解情況,對長門先生說了很過分的話……」

美弦嗚咽著,眼中閃現出斗大的淚珠。

「你一開始不就說過會惹我不高興了嘛。我早有心理準備了」

成海反倒更擔心聽到這些話會不會給美弦施加壓力。

「對不起……對不起……」

「別在意。啊啊別哭了別哭了。為什麼你會這麼介意啊」

「真的……對不起」

成海一邊在啜泣的美弦背上拍撫,一邊等她平靜下來。

(沒想到她會這麼受打擊啊……)

本來想帶她擱下將棋、放鬆身心才去約會,這下不就全無意義了嘛。

這麼一來只是為她平添壓力罷了。

(我果然沒這個資格啊……)

自己的將棋只會傷害別人。

搞砸了。

果然不該實話實說的。

無論多麼後悔,都無法悔棋了。

———————————————————

過了不久,同美弦對戰的職業棋士被選出來了。

天才加賀薰七段——這是前緣未了的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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