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八章·繼承棋譜之人(1/2)
美弦和薰的對局定於六月初,這在將棋界立刻引發一陣轟動。
廣受讚譽的年輕天才加賀薰對戰人氣實力都急劇增長的三河美弦,會變成這樣並不稀奇。
再加上將棋界之外也對這場對局頗為矚目。報刊和新聞節目都加以報導,讓這事火出圈了。
火爆到足以使主辦方決定在網上進行對局轉播,將棋聯盟的大盤解說會報名也在轉眼間截止了。
臨近這場重大比賽——美弦再也沒造訪向陽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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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沒來呢,小弦……」
曾接受美弦指導對局的茜嘟噥道。
「是啊……」
成海呆滯地眺望窗外,淡然回應道。
「不擔心嗎?」
「重大比賽嘛。可能是在研究對戰對手的將棋吧」
事到臨頭才開始拼命研究將棋,是沒法在短時間內急遽提升棋力的。
所以不要研究將棋,而應該全力研究對局對手。
找出過往棋譜,把握對手棋風,選擇戰法展開周密演練。
這種時候,人越多研究效率就越低。必須獨自一人對著將棋盤專心排棋譜,保持設身處地地站在深入思考的一方進行模仿。
「美夏小姐,是這樣嗎?」
茜向美夏詢問。
「是啊……她回到家裡也會把自己關在屋裡。不過精神還蠻好的。要是再逞強一點我就該擔心了,但現在還算安心」
美弦這麼一說,成海也暗中放心了。
那次約會之後,他就再也沒見過美弦。
她不來向陽莊,成海也不好主動聯繫。
他正擔心那段獨白會不會給美弦增加負擔,關鍵時刻會不會擾亂心緒,好在看起來沒什麼問題。
「……對了對了,那孩子帶話過來」
美夏行棋後說道。
「想請你們兩位在最近的地方觀看對局……這樣」
「近?」
成海一臉驚訝,美弦接著說道。
「對。你們知道美弦和加賀七段的對局有大盤解說會吧?地點就在將棋聯盟」
「但我聽說早就滿員了啊……」
「受那孩子所託,留了兩張席位」
美夏說完,瞥向成海的表情。
「……那個地方,不想去嗎?」
「…………是啊。說好再也不涉足的地方。沒興致啊」
何況自己現在完全幫不上她。反倒只會礙事。
但是——
「可是,我想回應那傢伙的願望。我既然教那傢伙下棋,就有這個責任」
自己搞砸了約會,至少這次能順從美弦的期待。
「呵呵……太好了。若是你不肯來,還在苦惱怎麼抓你過去呢」
成海沒拒絕這事讓美夏的表情放鬆下來。
「美夏小姐也會去觀戰小弦的對局嗎?」
「當然。雖說不是觀戰,而是擔任大盤解說的助手」
「美夏小姐做助手……哇太豪華了」
茜不禁吐露出熱氣。
解說會幾乎都由兩人一組負責。
大多是由職業棋士擔任解說員,女流棋士負責助手一職。
解說員的工作如字面意義一樣,在將棋進行時解說棋路、局勢、戰型等等。
另一方面,助手的工作是幫助聽眾更容易地理解這些解說內容。
簡明易懂地解釋專用術語,聽取聽眾的疑問並引入解說中。
身為現役女流頭銜保持者的美夏擔任助手這件事本身就很難得。
畢竟她會比站在一旁擔任解說員的職業棋士更加引人關注。
「這可是舍妹大顯身手的舞台。選上本小姐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吧。嘛……既然解說員是那個人,本小姐也只是個陪襯罷了」
「那個人是指……?」
針對茜的詢問,美夏鄭重地開口道。
「……名王」
「哇!俊男靚女齊登場啊!」
想像著職業棋士和女流棋士的頂級人物並列的場景,茜感動不已。
而在茜純真感想的另一邊,成海注意到美夏的表情有些陰沉。
「……發愁嗎?」
成海這麼一說才想起來,先前名王來這兒的時候,她也是一臉苦澀。
「嗯……算是吧」
美夏也不加隱瞞地交代了。
「以前在活動里對局的時候……贏了名王」
「贏了!?陸奧名王!?好厲害好厲害!」
茜又興奮起來,但美夏的表情依然很為難。
「沒什麼可高興的。名王大概也不是認真的吧。即便如此,女流棋士贏了最強棋士……變成這種奇怪的話題了。明明只是僥倖取勝」
只不過贏了一次就被搬上神壇,所以美夏才會心情不佳。
「還有這種事啊?」
「就是有啊」
身為女流棋士會頭面人物的美夏因此進退兩難。
「名王也常常拿輸給我這事開玩笑……那天肯定會不安啊」
搖頭嘆氣的美夏又下了一手。
「…………僥倖贏了,嗎」
說不定名王是認真下棋又輸掉了呢——成海腦中突然閃過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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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弦和薰對局當天。
對局開始於上午十點,在這之前就有大批媒體相關人士聚集在將其會館門前等待兩人登場。人數太多以至於擠出會館用地,延伸到了道路上。
不明真相的路人們都好奇地瞪大眼睛看向這邊。
過了上午九點,在蒸人的暑氣中率先露面的是薰。
他身著瀟灑的西裝,擺出端正的姿勢,向記者們微微點頭致意。
於是記者們飛快地趕到薰的身邊。
「加賀七段!這是您第一次同女流棋士對局,請問您有什麼期許呢?」
「我只想和平時一樣下出自己的將棋。就算以女流棋士為對手,我也會注意保持常態」
「三河女流三段在這之前可是獲得九連勝了啊?」
「雖然是名強敵,但我會努力不讓自己成為第十個手下敗將」
「師傅陸奧名王有過什麼囑託嗎?」
「好好下棋吧,只有這句」
薰耐心地依次回答提出的問題。
面對試圖把自己和美弦描述成競爭對手從而炒熱氣氛的媒體,薰順應話題進行評論。
他遵從眾人期待,裝出一副貨真價實的好學生面孔,而內心卻全然不同。
(我和三河女流是競爭對手……嗎。真是被看扁了啊。不讓你們重新認識我的話……)
薰的腦海中已經在想像對局結束後的場面——作為勝者接受大眾媒體採訪。
加賀七段果然很強啊。相比女流棋士實力懸殊啊——為了營造這種想法,就要做些風趣的評論。
不能由自己挑明,而是要讓對方自然地意識到這一點。
(真是的……被人期待還真麻煩)
薰露出笑容,完美掩蓋住心中的醜惡,走向對局室。
目送一名主角離去後,記者們急不可耐地等候另一名主角。
當那位終於現身時,記者們無不大吃一驚。
伴隨著三河女流名櫻到來的三河美弦女流三段——穿著哥特蘿莉貓耳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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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穿這身衣服!請馬上回去更換!」
甫一見到美弦的打扮,一名將棋聯盟的男性員工變臉色大變飛奔過來。
然而美夏攔在他身前。
「將棋聯盟的規定里沒有哪項說不許穿成Cosplay啊」
「請有點常識好嗎!今天可是有轉播啊……要在眾目睽睽之下穿成這樣嗎!?」
「這是這孩子覺悟的證明。也是她全力以赴的決意。或許你不能理解這些話,但請務必不要阻礙」
在美夏和員工爭論時,美弦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地靜靜佇立。
沐浴在四面八方傳來的不解視線中,但她一心只想著對局。
「總而言之!不行就是不行!」
「啊你這人!怎麼說你才懂呢……」
常識之類的美弦當然知道。
儘管如此,她還是尊重美弦的決斷。
為了提高勝算不擇手段。哪怕
這些手段近乎祈願和迷信——在妹妹如此斷言後,姐姐決心守護她。
美夏發誓,在這一局中,無論如何都要讓美弦如願以償。
美夏發誓,為了向自己坦白一切的妹妹,自己會縱容她的一切行徑。
為此美夏企圖藉助頭銜保持者的地位強行闖關,但員工抵抗得相當頑強。
(早知如此,提前找人疏通就好了……)
雖說有些後悔,但『妹妹要穿成Cosplay去對局所以請幫幫忙』這種事哪能和別人商量啊。到頭來還是只能蠻幹到底了吧。
「已經快到對局開始時間了!馬上找人去拿更換的衣服,趕緊換上……」
「不行!不答應!」
就算自己背負所有責任也要讓對局實現——正當美夏決心發動全面戰爭時。
「那樣沒什麼不好的吧」
說話人是今天的對局解說者,陸奧名王。
「連名王都……」
「正如三河名櫻所說,沒有充分的覺悟是不會穿上這身衣服的。今日將棋的求勝秘密,一定就在這件衣服上吧」
「秘密什麼的……該不會是靠這種打扮削弱加賀七段的注意力這種邪門歪道吧……」
員工向美弦拋去輕蔑的眼神,但名王咯咯地笑了。
「我可不記得收過會被這種事情影響注意力的弟子。三河女流也是,我不認為她會做出這種事」
名王在嘴邊展開扇子,直截了當地斷言道。
「只許勝不許敗……擁有這般堅定的意志,才能做出這種決斷。既然如此,難道不該尊重她的意志嗎?」
在他腦海中浮現出那日在向陽莊看到的美弦身影。
穿著不合時宜的Cosplay裝束,卻用認真的眼神旁觀著對局,從她的側顏中能讀出對將棋的直率熱情。
「而且以前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嗎。比如染成金髮來對局,還有戴著假髮的……」
他主張這次美弦的Cosplay同樣不值得吹毛求疵。
「但、但是這次媒體的關注度也非比尋常……」
「所有責任都由我和三河女流名櫻來承擔」
「名、名王!?」
名王主動攬過讓美夏也難掩震驚。
「……這樣好嗎?」
「就讓我濫用一次名王的地位吧」
語氣中聽不出任何自高自大的成分。
「名王和名櫻……承擔責任還不夠嗎?」
言畢,聯盟員工只得舉起白旗。
於是,美弦身著代表決心的哥特蘿莉貓耳服的對局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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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海和茜到達將棋會館時,對局正要開始。
「長門君,這邊這邊」
茜穿著平時那身辣妹風時裝招手道。
與將棋氣氛格格不入的茜吸引了場上所有人的驚訝目光,但她毫不在意。
直率地活出自我。
「你倒是覺得這個地方很有趣,可我不覺得啊……」
成海努力克服胸口悶堵、呼吸困難的症狀。
雖然下了決心要回到這個地方,但當他看到這裡時依然難掩內心的震動。
「……冷靜點。我是普通人。不是來下棋的……」
多次深呼吸後,他總算平復心境,走進建築物內。
避人耳目般悶頭前進。
穿過採訪相關人員和聯盟員工,走向二樓的大房間。這間平日裡面向普通人的將棋教室,就是今天這局的大盤解說會場。
成海和茜打開教室門,發現裡面擠滿了眾多的將棋粉絲和採訪人員。
房間盡頭放著大盤,旁邊備有監視器,裡面映出今天的主角。同樣的影像也被傳到網上,由各家視頻網站播放。
今日對局的關注度可見一斑。
監視器放映出的特別對局室中,薰在上座、美弦在下座。
美弦穿著哥特蘿莉貓耳服。其他觀眾的驚叫聲不絕於耳,但習以為常的成海和茜意識到,她決心在本局中全力以赴。
靜靜冥想的身姿傳達出奔涌的鬥志,即使遠隔監視器也能感受到。
在大盤兩側的位置上,本局的解說者美夏和名王已經做好準備。
陸奧名王身著沉穩的西裝,美夏也穿上素雅的女褲。
成海和茜剛一入座,那兩人就按照計劃行動了。
「對局馬上要開始了,名王預計會出現什麼樣的將棋呢?」
「加賀七段居飛車和振飛車都能下,屬於不拘於戰型的棋風。雖然事前會有某種程度上的作戰計劃,但也要視對手的應手來隨機應變。所有很難預料啊」
「原來如此。那麼您對三河女流三段有何看法呢?」
「她一直都是振飛車黨,近來銳氣漸增。至今為止她在獲勝的對局中都是用振飛車,恐怕今天也會振飛車吧……就是這樣」
名王做出標準解答後,忽然降低音調說道。
「她在本局中全力以赴的鬥志非比尋常。或許不要把今天的三河女流三段同過去相提並論比較好」
對這名棋士的銳眼,美夏只得拜服。
接著——上午十點到了。
『時間已到。請加賀老師執先手』
監視器的另一端,擔任記錄員的青年出聲道。
以此為信號,美弦和薰深深低頭致意。
命運之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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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局開始不久就迎來急轉直下的發展。
第四手,三河女流三段——4二玉。
與暗示使用振飛車的薰相反,美弦這一手以居飛車為目標。
大盤解說會場一片哄然。
「不振……嗎」
名王早有預料似的點點頭。
「這麼快就偏離預想了。是不是和三河名櫻預想中的一樣?」
「呵呵,名王這一問真是刁難啊」
明明你也早有預感啊——美夏沒有明說這話,但名王從她的表情中看得出來,於是輕輕聳肩。
「對那孩子來說,這次對局很重要。非常重要……應該說是極其重要的將棋……」
美夏回答時看向成海。
(搞什麼……啊……)
成海從那視線中看不出她的本意。
但她的眼神非常溫柔。溫柔到無以復加。
這份溫柔應當送給美弦才對——為何自己胸中一陣躁動呢。
「原來如此……」
名王仔細思量著美夏這番言語的含義。
對於這句意味深長的話,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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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弦和薰的對局從序盤起就展開正面對決。
薰將飛車移到七筋,堵住角道,以緊緊圍住王將的陣型——穴熊為目標。但美弦不容許他這樣做。
她在薰的穴熊完成前出招了。當然,美弦的陣型尚不完整。
這是振飛車黨難以想像的攻擊將棋。
這跳出了檢討人員的判讀範圍,局面進行到此,美弦的下一手無人能料。
由於美弦的驟變,旁觀對局的棋士、記者和大盤解說會的觀眾都驚呆了。
然而,最為驚愕卻無能為力的人是對局對手薰。
(竟然……竟然變成這種將棋……!!)
對薰來說,這種發展完全出乎預料。
如果對手移動飛車,就按照計劃憑實力打敗她。
若是對手下居飛車,薰有信心擊敗這種臨陣磨槍的粗陋攻擊。
然而——兩種情形都沒有發生。
對手的居飛車激烈又兇狠——讓他沒有攻擊餘地。
無論多麼謹慎的應對都沒能阻擋對手的攻勢。
比起那個軟弱的女流棋士簡直判若兩人。
(這不就像是在徹底耍我嗎……!)
正當薰心有不安時,美弦下了一手。
4九角——把角行打入敵陣深處。
對這手擊雙※殺金將的棋招,薰稍作思考後用底步防守——5九步打。
被迫將原本留作攻擊的步兵拿來防守。
自己的攻擊棋路更加難以實現,這讓薰咬緊嘴唇。
然而,天才棋士不會就此倒下。
(……暫且忍耐。一定要擋住進攻。雖然穴熊尚未完成,但也比對手玉將的陣型更加堅固)
拋棄虛榮、切換頭腦,薰將船舵轉向最適合求勝的方向。
然後雙方暫時進入略顯滯後的陣型整備階段。
雖然薰缺乏攻擊手段,但遭到完美防禦的美弦一時間也難以攻破對手防線。
在一陣堅守後,終於輪到薰發動攻擊了。
6四步打。他投出暗器擾亂對手陣營。
接著他沒去動用金將換掉角行,而是將剛到手的金將打在對手玉的側腹。
美弦讓玉將逃開,但薰用飛車追殺同時升變。攻守形勢完全逆轉。
薰終於要將美弦置於死地了。
(看我徹底摧毀你的攻勢!)
他準備捕獲美弦的角行。美弦在十幾手前為進攻而打入的角行最終沒能大顯身手,落得束手就擒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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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要被吃掉了啊……」
大盤解說會場上,陸奧名王玄妙地輕聲說道。當前局面下還是先手方的薰略有優勢,但美弦被吃掉角行後必定會在轉眼間陷入不利局面。
「三河名櫻你怎麼看?」
「最壞情況下也能換掉對手的金。雖然有所駒損,總比白給要強」
「但先手拿到角後……後手陣營還能守住嗎」
「…………」
名王的評論讓美夏一時無從回應。
美弦的防禦要看就要被薰的龍王擊潰。要是再對上角行,就很難堅持下去了。
反觀薰的防禦,雖未能組成穴熊,但王將周圍遍布金將銀將。而作為美弦為數不多的攻擊棋子,這枚角行已是風中殘燭。
形勢傾向先手——美弦明白,任誰都會有這種感想。
然而——
(就算所有觀看對局的人都認為先手能贏……你也不會認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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