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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3、為了迷倒全世界的那一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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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華一臉擔憂,慎重地挑選用詞。

【為什麼?要辦啊,你再說什麼傻話?】

反之小朝二話不說作出回應,感覺很像在酸人,最後那句甚至有點失利。不過,小朝說起話來有點冒犯才像平常的她,蓮華反倒覺得心安。

【太好了……可是,小朝你不用勉強自己……

【沒什麼,我想他們也差不多該來了。】

對於話里儘是體恤的蓮華,小朝淡淡地回應。那明亮神情跟演唱會尾聲生的表現天差地別,蓮華有些不解。

【咦,可是……小朝當時在哭……】

她的反應讓小朝覺得好笑,【呵呵】地笑完之後,小朝半開玩笑地開口。

【太好了,蓮華也被騙到,看來我蠻適合當女演員……顫抖的小貓,這樣有到位嗎?】

她一面補充,一面瞥向我。小朝果然懂得其中奧妙,真有你的。我聳聳肩表示【甘拜下風】,占上風的小朝一臉得意。

看完我倆的互動,蓮華納悶地歪頭。

【在說什麼?】

【……想贏過他們,就得讓他們迫害一次。新奇、正確的事物總是免不了受迫害——為義受逼迫的人有福了。】

【怎麼突然說起這個……也太嚇人……】

【福音書里有類似的語句。好像是{馬太福音}的{約翰福音},不太記得。】

小朝很反感,加上一臉問號的蓮華。我朝她們兩訴說曾經從某人那聽來的話。

【總之,那個叫馬太或約翰的傢伙說過,是非分明的人、行得正的人總是會受到迫害……因為這個世界本身就是錯誤的。】

【聽那個人在亂講……】

話一說完,小朝更是無法諒解。我不禁面露苦笑。

【也是啦……都是他在自說自話……{錯的不是我,而是這個社會。}……不過,說那種話的人最後取得天下。這種例子似乎也不少。】

看看史上規模最大的宗教成立,成長之過程,或是某國的政治體制,回顧歷史,這類例子不勝枚舉。刻意扭曲那些史實,演些戲碼讓人以為他受到迫害,這樣才能獲得最廣大群眾的支持。那正是這次立案的偶像作戰加護的本質。受到迫害的小朝惹人憐憫,招人同情,讓人更恨犯下折中惡行的戰鬥科,要有悲劇英雄和邪惡組織,人們才會團結起來。

有【匿名】這個最強大的鎧甲加身,那幫人仗著人多勢眾聚集,手握擅自寫上【正義】二字的棍棒,待在安全網裡接連痛毆壞人,這是最後的盛事,不管到哪個時代都不會退燒的一大人類社會運動。將這場都市代表人選舉打造成那樣娛樂活動正是我的目的。小朝對它的理解相當到位,做了完美的演出。哎呀,真是頂尖演員。

我用讚賞的目光看小朝,小朝則點頭回應。

【說得對。並不是要大家不分青紅皂白同情我,但多虧這招,針對投票權人進行形象塑造的成績算是領先一步,要讓它繼續發酵,再來對各科幹部趁勝追擊萬無一失。】

而這位紅牌演員更是勤於打基礎,好走上康莊大道。既然這樣,我這個幕後人員的職責也跟著定案。

【小朝的行動可能都遭到監控,今後的交涉工作還是派給蓮華吧。我們反倒該拿小朝當誘餌才行。】

【你這種講法真難聽……不過,這樣確實比較妥當,蓮華你在工科跟商科那邊都有朋友吧?可以再麻煩你拉攏他們嗎?這段期間,我們會高調行動。】

【嗯,我知道了!……不過,其實不算其他科室,這些其實都是以前在戰鬥科交的朋友,他們常常會來我家喝茶,我再跟他們談談看!】

【那麼,就從這下手……再來是準備伴手禮吧。】

嗯,不愧是黑子的霞。不會出現在檯面上,連交涉工作都讓給他人處理。不過,這恐怕是最理想的形式。我歪頭思考是否還有其他疑慮待解,這是皺著眉若有所思的小朝映入眼帘。

【怎麼了?】

我一出聲,小朝就放下擱在嘴邊的手。

【啊,沒有,在想點事……想說夏目為什麼把你兩調走,如果派不上用場,割捨就好哦了……就像漆原那樣。】

這句呢喃讓我跟蓮華面面相窺。這麼說來,聽說漆原學長以前待過戰鬥科。跟我待的時間沒有重疊,表示是前代首席在任期間轉調生產科的吧。照她的話聽來,漆原學長是真的被解僱。跟我一樣,在戰鬥科貢獻太低才遭到處置吧,但解僱跟調派的待遇有差。夏目學姐可能另有用意。

【……這個嘛,下次再問問看。】

【也、也好……你說問,要問誰?】

小朝對我的輕喃發射性應聲,但她又差異地追問。正要講出答案,啪嗒啪嗒啪嗒,一陣慌亂的腳步聲碰巧響起。

正所謂說曹操到曹操到嗎?個不得了了,額頭上卷繃帶的漆原學長哭喪著臉衝進來。

【蓮華,有止痛藥嗎?這個不得了,超痛的。我要跟運營單位報告,以後禁止他們入場——

【你就是營運人員吧。】

被小朝猛彈額頭一下,追星原學長疼痛難當,看見這一幕,小朝嘆了一口氣。就像在說【真拿你沒辦法】。不過,她的嘴角上揚,這聲嘆息一方面是對漆原學長新得到的男子漢勳章表達謝意與稱讚吧。

【蓮華,給他止痛藥。還有,能拜託你像想平常那樣泡茶嗎?我們吃點東西一面討論吧。霞也過去幫忙。】

小朝開心地笑說,蓮華亦精神抖擻地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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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伸個懶腰的蓮華從茶水間玻璃櫃取出藥品,將它們排在桌上。

【我看看,要這個、這個跟這個……】

看樣子蓮華索性將能止痛的藥品統統拿出來,將它們一字排開。我一時興起查了藥理。看樣子蓮華妹妹索性將疑似止痛的東西都拿出來,不分市售藥跟醫師處方藥,連止痛藥跟鎮靜劑的差異都沒概念。其中還包含我小時候吃的藥。藥品的包裝款式跟名稱還是老樣子。

跟我剛才冷凍睡眠甦醒時一樣,當時常受這些藥照顧。此外,今後肯定也會繼續受他們關照,還是在不久之後。

【我也可以拿一些嗎?】

【啊,好的。請用——】

跟蓮華知會後,她大概忙著挑藥吧,答得很敷衍,完全沒有看這邊,反正都經過許可了,應該沒關係。我隨便挑幾樣眼熟的錠裝藥品,將它們塞進口袋。

是說蓮華打算要讓學長吃多少藥啊……要是吃這麼多,漆原學長就慘了!笨蛋可是沒藥醫的!因為那個人笨到會將這些腦殘藥全吃了!為了避免浪費藥材,為了不讓漆原學長白死,我要多幹些藥……話說這些藥,真的能緩解症狀嗎?

【漆原學長受的完全是外傷,這個像頭痛藥的東西也有效?】

【有啊!但詳細情況我就不清楚了!】

蓮華【哼哼】一聲,自信滿滿挺起胸應答。這回答真叫人不安……正感到惶恐,鼓起臉頰的蓮華就抬起兩根手指互戳。

【因、因為……我不是專供藥品的……生產科只負責製造,開發新藥好像是管理局那邊的人負責……】

【原來如此。好吧,也對。要是有人製造一堆危險物品拿去市面上流通就糟了。】

【……啊——嗯,那個,造酒的我們說這個好矛盾。】

【木更津天然食品都是自然發酵的。】

【這原本就是詭辯……】

看來她疑似駁斥木更津天然食品,蓮華沮喪地垂下肩膀,朝流理台一站。大

概要泡最近在本科很流行的那種茶吧。每次好像都會換用別種香草或者換新搭法,味道都不一樣,感覺很有趣。我朝琉璃台望去,好奇她今天會泡什麼茶。

下一秒,蓮華嘶嚕一聲拆下領口處的領口結,開始由下往上解襯衫紐扣。咦,這孩子是吃錯什麼藥了?在困惑中,我別開目光,只聽【呵呵】一聲,有點調皮的笑聲響起。

【……你想看也可以哦。】

【不,那樣不行吧……】

嘴上這麼說,我還是微眯著眼,撇頭斜視。

頸跟下,胸口處衣物凌亂地敞開。光滑的肌膚在茶水間淡色橘光下泛起一層光澤,鎖骨凹陷處在上頭形成陰影,雙峰事業線勾勒出豐滿又柔美的曲線。這些差點讓我看到入迷,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夾在乳構間、用細鏈掛住、自砛部垂下的噴霧裝置。裡頭裝滿液體,其中有命氣水晶浮動。

【……那是輸出武裝?】

【對,之前霞同學問過我的{世界}是什麼吧?我想既然有這個機會,就讓你看看。】

蓮華【哼哼】一聲,自傲地挺胸,說這是特別優待,讓我不免心想【原來是這樣——……】。但除了戰鬥,其他時候很少有機會見識其他的【世界】。所以我很感興趣。

【那就讓我見識一下……】

【好,好生瞧仔細了。】

我們互開玩笑,還笑了出來……話說蓮華,她可知【好生仔細瞧】是什麼意思?

她拿起噴霧器,朝空中按壓噴擠球。接著就出現閃閃發亮的霧簾。蓮華本人則穿過那片霧,讓它們粘在身上,光珠落在豐厚的長髮和白晢柔軟的肌膚上,一陣甜甜的香氣朝四周飄散。

然後她對著剛才自後方拉出的香草植栽逐一柔聲說話。

【希望你們傾聽我的願望。要變得更爽口,變得更甜……或是加點酸味也行,要變成我喜歡的樣子喔?】

她蹲下將嘴湊近盛開的花,開始對它們耳語。好像在說情話。

之前蓮華說過,她的】【世界】能透過聲音讓對方喜歡上她。假如小朝的能力是【對話】,那麼蓮華的能力就是【精神喊話】。

【好了!】

【呼-】的一聲突出滿足的嘆息,蓮華站了起來。

【這樣就好了?】

【嗯,這樣就行了。啊,那個……看情況而定,之後可能還要進行品種改良,或是讓它乾燥……不過,今天已經有做過前置作業的香草了,就在這!】

她自己喊出【鏘鏘】,從冰箱拿出各種裝在保鮮盒裡的香草。看完這一套手法,我啪啪啪地拍手……拍得又慢間隔又長。

【哇,好厲害……若你一開始就拿出這些就更厲害……】

【這些市面上沒有販售,每次用掉都要自行補充。所以我會趁泡茶的時候順便做。】

蓮華邊說邊替鍋子開火,開始煮香草和種子。今天似乎還要變換泡茶的方式。最後伴隨蒸汽,清爽的香氣開始擴散。她用較大的湯匙撈起上層的清澈湯水,將它送到嘴邊,喝下一口並舔舔嘴。【嗯】的一聲,滿意地點點頭。

然後將那隻湯匙直接遞給我。

【來,霞同學也嘗嘗看。】

【啊,不,我怕燙……】

我邊說邊遠離一步,這樣有點怪吧。用不著拿同一根湯匙啊。是說著在品茶嗎?正在猶豫不決,蓮華卻開始呼——呼——地吹氣。要把它吹涼。

【請用!】

接著,她迅速拉近月末兩步的距離,笑眯眯地遞出湯匙。對方都做到這種地步,我難以拒絕。衣服仍未拉起的酥胸也讓我不知把眼睛放到哪兒才好。

【我有加油多用點勁,若是你喜歡,我會很開心……】

畢竟她像在掩飾心中那份羞澀,用手搔搔有些泛紅的臉,還露出靦腆的微笑,眼睛對上就轉不開了。所以我閉上眼睛含住湯匙。

【嗯,這個嘛,還不錯喝。】

【太好了!】

我一說完,蓮華就【呼——】地吐了一大口氣,似乎放心不少。

老實說,喝起來沒什麼味道,不過,一股想起在口中擴散,直衝鼻腔,會覺得身體好放鬆,感覺很舒服。

若是能在開會時品嘗這種茶,會議應該能進展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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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做點討論兼品茶後,我離開生產科辦公室。

平常總會被含淚仰望、嘴裡說【……你要回去了嗎?】的漆原學長拉住,然後被迫加班,但那個哭哭君目前好歹是名傷患。再加上跟戰鬥科起衝突,大家都累。所以很意外地,我們早早獲得自由。

如此一來,接下來就是我的自由活動時間。還是快點把自己出的課題做個了結吧。畢竟剛才都跟小朝說我會去問了。

我快步走在夜晚的街頭上,乾乾的風感覺有些冰冷。我把制服外套重新穿好,重拾心緒,悄悄走進巷弄,像這種時候,這套看起來像表服的制服就很好用。假如要避開人群、掩人耳目、潛進小巷……或是要在都市次席居住的低層高級住宅旁藏身。這時就派上用場。

就這樣,我像害蟲般鬼鬼祟祟蠢動,靠在公寓的牆壁上,豎起耳朵偷聽。我們剛才有針對今後的對策進行討論。話說【對方】應該會談論吧。若是撲空,大不了明天再來。

總而言之,要儘量針對戰鬥科的動向——不,說得更精確點,要對夏目惠的企圖搜集相關情報才行。所以我才過來這裡。本人的興趣還真下流。盡然要對女孩子的房間進行竊聽。

不過,非常遺憾的是,我的【世界】就屬於這類型。

可以聽取聲音,功能就是這麼簡單,沒有其他用途。

因此,不管是什麼樣的聲音,這個耳朵都能聽見。就算隔著牆,就算距離很遠都無所謂。若是我有那個意思,肯定能聽見世上所有的聲音吧。

因為能重現那樣的【世界】。無視常理,打破既定概念,進犯物理法則。【世界】就是這樣的東西。

我更貼近牆壁,開始處理我的例行公事。話雖如此,小朝展現跟植物對話的【世界】時,手拿輸出武裝,讓名氣流入頸部的QUALIDEA CODE,我不用做那些,本人不需要輸出武裝。這個【世界】隨時處於重現狀態。因此順序要整個倒過來。感覺就像關掉持續運轉的引擎。

拿汽車舉例,就是不踩加速器,換踩剎車。以上這些在一般戰鬥時也會使用。不過,今天要進行更先進的工程。拉起手剎車,排擋打N汽油放干。為了加強這種現象,我會吃下一顆放在口袋裡的頭痛藥。這就是我的例行公事。在全身上下流動的命氣會階段降低。

如此一來,可掙脫身上的枷鎖。只需控制命氣。將口中打轉的藥劑吞下,我深呼吸,在慢慢吐息。想像藥在胃裡溶出,身上的緊繃逐漸解除。然後,身體開始產生戰慄感。

血流聲、心跳、風聲、樹葉聲、腳步聲、自來水管的聲音、喧譁聲、日常生活創造的聲音、哼歌聲、水聲、敲鍵盤的聲、敲門聲、衣物摩擦聲、電梯聲、機車聲、門發出的聲、咳嗽聲、人聲、聊天聲、笑聲。

我汲取來自四面八方的所有聲音。

砰砰咕嚕咻咻轟隆轟隆沙沙唰唰咚咚咚窸窸窣窣叮咚撲通撲通喀噠喀噠鏘鏘咻咻隆咻嗡嗡咔擦咔擦,聽到的聲音五花八門,炒到不可思議的地步。濃密的空氣震動凝聚在一起,朝我緊逼。因為它很龐大,甚至覺得帶有色彩。

然後我的頭開始抽痛。仿佛被電到的刺痛感,過度咬牙以至於遲了一會瀰漫擴散的悶痛持續來襲。

如果只是在一般戰鬥中使用的回聲定位,不會引發這種頭痛。

不過,現在不同。我毫無節制地汲取聲音,還想將它們全數辨識、理解、掌握。然後只選擇必要的情報。必須剔除其他雜音,對我造成極大的負擔。

要找例子形容這股聲洪,或許類似各式各樣的語言數字級數符號、文字色彩,字體組成字列並在眼前亂數呈現。那些文字全都隨機出現又消失無蹤,不是流過就是浮動。我一直反覆看到這些東西,同時又得選出需要的文章,這就是我現在在做的工作。

面對過剩的情報,就算肉體和器官有辦法處理,我的情感層難以負荷。精神已經悲鳴,透過侵蝕肉體的方式泣訴。

必須儘快結束,我沒辦法撐太久。焦急之餘,我回想夏目學姐的聲音,與眾多聲音進行比對,最後發現似曾相識的聲音。

【夏目大——姐,做到那樣夠了嗎——?】

不悅地拉長尾音的人正是黑辣妹學姐。接在後頭的苦笑聲也很耳熟。

【……嗯,抱歉。要小黑去做那事。】

肯定沒錯,是夏目惠。

也對,若夏目學姐要談今後展望,最起碼會找身為副手的黑辣妹學姐。跟他人

談似乎談不出個所以然……

現在不適合做這些多餘的事。為了專注好不容易抓住夏目學姐的聲音,我盡力截斷主觀意識。目前沒多餘心力顧到那邊。

我專心聽兩人說話。

【抱歉,要是一開始有我出馬就好了,但是一跟朝顏說話,就會不自覺變那樣……總覺得無法好好表達。】

【夏目大姐大人太好……是說光靠我們也順利擺平啦?】

夏目學姐露出略帶羞憤的笑容,黑辣妹學姐看了也跟著笑了出來。不過,接下來的話似乎透著不滿。夏目學姐用委婉的方式應對。

【嗯,我想也是。不過,朝顏很頑固,要是那樣多少能讓她心生恐懼,我們就輕鬆多了……

【都做到那種程度了,照理說不會再干蠢事了吧?】

【天曉得……那傢伙從以前就很好強。】

這聲呢喃透著一絲懷念,語氣帶著近乎憧憬的色彩。黑辣妹學姐似乎也感覺到了,中間出現一段略微屏息的沉默。接著,疑似要掩蓋著一切,夏目學姐發出低吟的乾咳聲。

【……不過,若朝顏打算繼續下去,今後我們也要出面摧毀。】

那危險的聲音甚至令耳朵到刺痛。不過,黑辣妹學姐不以為是。更像對其他事情耿耿於懷。【唔——嗯】一聲,吐出煩惱的嘆息。

【這樣不是很矛盾嗎?是這麼說吧?不覺得挺莫名其妙?】

【會嗎?對我來說很正常啊……】

似乎沒料到對方會問這個,夏目學姐說得支支吾吾,這時響起一道拍手聲。

【就是這個。我不懂你所謂的【正常】。夏目大姐,你跟釣瓶感情好?還是交惡?】

【不是感情好不好的問題,該怎麼說,我必須做對的事情。因為我是都市次席,戰鬥科的頭頭。】

【啊——好,我知道了。所以要痛扁朝顏,是這樣吧?也就是說,你滿討厭她?】

【就跟你說不是那樣了!意思是我想公平一點,一視同仁。】

【咦——可是你嘴上這麼說,卻很在意那個禿額啊?這樣一點都不公平吧?】

【我、我又沒那樣……只是覺得朝顏的想法有點危險。想那些還太早。】

【啊——我懂。其他人想忤逆我們戰鬥科確實會慘爆。再去練十年還差不多。】

【……我覺得這想法也有點危險。】

【啊——我懂……不對,我不懂。抱歉,誒——這話是什麼意思?】

【剛才說過了吧,我想做對的事情,對大家都公平,我們是在同一座城鎮一起生活的夥伴嘛?該怎麼說,就好像家人一樣。】

這聲音聽起來有些害臊,不過,在一聲小小的嘆息後。語氣沉上幾分。

【可是,伽耶姐做了不少改變,讓好幾個人從戰鬥科轉科,不然就是送去後方,或是挖掘有能力的人……所以我們才變強,足以跟東京和神奈川抗衡,但因為這樣,我們好像也失去珍貴的東西。】

【唉……啊,不過,夏目大姐也開除不少人吧?】

【才沒有,那是調派,他們也是我們的夥伴,都是戰鬥科的。】

【不,我沒有看出哪有不同。】

面對黑辣妹學姐的提問,夏目學姐答得有些不滿。話雖如此,黑辣妹學姐還是一樣輕鬆以對。緊接著,夏目學姐沉默一會,像在稍事思考,之後慢條斯理地開口。

【不管怎麼說。有些人適合作戰,有些人不適合吧?所以才由我們出面作戰。可是,不是只有我們在作戰。而是大家一起奮戰。話雖這麼說,跟其他科室有一大段差距感覺不是很好。所以說,大家都變成戰鬥科,這樣就不會有落差啦?】

【啊——原來是這樣。我弄清楚了。】

【你肯定沒聽懂吧!】

黑辣妹學姐說話語氣死板,似乎一點興趣也沒有。接在那道聲音之後,有個類似巴頭的聲響。再來是兩人的笑聲。

夏目學姐肯定很善良。而且也不是昏君。她發現在這座都市蔓延的戰鬥科至上主義很扭曲。除此之外,她也無法認同這種事。

【我現在還不是首席,也不能大肆改革,但戰鬥科跟其他科室能慢慢攜手合作並肩作戰,到時世人可能就不會在意彼此來自什麼科吧……我是這麼想的。】

夏目學姐感觸良深,說話語氣就像在討論夢想一樣。也許她既是戰鬥科頭頭,暴力分子的最高領導人,同時又是和平主義者。或者是理想主義者。

她抱持的理想跟釣瓶朝顏很接近。不過,理念和理論有著決定性的差異。

小朝想改變體制與評價制度,夏目學姐則想扭轉觀念和價值觀。

然而夏目學姐的構想光想就令人發昏。太過悠哉。還有些樂觀過頭,換句話說,那是對這個世界的一點小小抵抗。就像在祈禱一樣。那種理想光靠夏目一代絕對無法實現。不,連什麼時候會成真都不得而知,猶如將信紙裝入空瓶丟入大海,將花的種子綁在氣球上放飛,就是那種很少女情懷的夢想。

【夏目大姐,這樣不妙。】

【果然不妙?】

黑辣妹學姐說話語氣顯示她被逼急了。夏目學姐則用有些黯然的聲音回問。

【不妙啊,那招太高明了吧?因為其他科一出現帥哥,你剛才說的差距對我們來說根本就不重要了。糟糕,這招一定會紅。因為我們這的男生大多很渣。可是跟其他科的男生交流,他們會被帶壞吧。】

【理由是這個嗎!……總之,那還很遙遠。】

開心地笑了一下,夏目學姐輕聲補充,仿佛在做夢一樣,那自言自語聽了令人於心不忍。透著一絲無奈,似乎覺得這不可能成真,讓聽者心痛。

當我回過神,發現呼吸變得越來越紊亂。快要窒息的感覺正在折磨我,我大口大口地吸氣。

光是使用就為了【世界】所苦,可不能抱持多餘的感情。指尖顫得越來越厲害。自律神經混亂,掌心冒汗。總覺得無法平靜下來,這種不自然的焦躁八成是交感神經受影響使然。快到極限了。

我大概知道夏目學姐在想什麼了。既然這樣,此地久留無益。如今的首要之務就是儘量遠離此地。

腦神經系統的負荷量龐大,巨大的副作用很快就會反噬。當這種反噬作用攀上頂點,我大概就會痛不欲生。無法讓意識保持在正常狀態下,難堪地倒下又被夏目學姐人馬發現——無論如何都要避免這種蠢事發生。

我邊摸索口袋邊快步前進,用顫抖的手抓起幾顆藥,讓它們全放進嘴裡。也沒確認是哪幾種藥。不去管用法和用量,反正只是吃心安的。如今只是需要一種自我暗示,透過用藥這種儀式儘量讓神智保持清醒。打破世界禁忌的代價是很高的。

我重現的【世界】原本不會起反作用,因為千種霞描繪的【世界】,就是儘可能搜集周遭的聲音並將之轉換成情報,而那些都在理所當然的情況下進行。這是在改寫物理現象,肉體自然與之同步。不過,就算肉體能承受爆量的資訊,心靈卻難以招架。能自主決定【世界】重現與否,這表示自身精神不再重現的【世界】內。所以,只有心無力承受,最後由身體代為反映這種精神上的拒絕。

但它不至於對日常生活造成阻礙,這可以說是種救贖吧。人類的身體很奧妙,據說會下意識透過命氣強化肉體、操控身體、維持精神安定,藉此抵抗【世界】的侵蝕,醫務官是這麼說的。但也因為這樣,我的命氣操作課差點不及格,雖是為了自己好才自動加上的枷鎖,但真是極度不便。

將一擁而上的不悅隨著嘔吐一同吐掉,我沿著牆緩步前行,頭痛、惡寒、暈眩感大到連拿來撐住自己的牆看起來都很扭曲,我踩著不穩的步伐匆匆回家。

不知是擾亂世界法則的代價已清償,亦或胡亂攝取的某些藥品起作用。當身上的疼痛稍緩,得以保持理性,我趁機回到位在宿舍的房間,勉強抵達。手一放到客廳的門把上,我整個人就拿它當支撐點靠過去。這舉動讓我應聲倒地。

【老哥,你怎麼……】

在地上趴了一會,一道熟悉的聲音在上方響起。我抬頭一看,只見今天八成有不請自來、在沙發上呆站的明日葉面色鐵青。

【哥哥!】

【噢、噢噢……我回來了。】

我邊壓下反胃的感覺邊回話,明日葉立刻跑過來將我抱起,摸摸我的背,將手放到額頭上,望著我的眼睛。與那雙含淚的眼四目相對,我模糊的視線似乎變得清明些。

待焦距對準,我便看到明日葉眼中浮現的怒意。

【……老哥,你用了?】

【咦、啊,沒有,這個嘛……】

跟平常那種懶洋洋又不爽的聲音不一樣,她的語氣就

像在逼問,讓我不禁顧左右而言他。緊接著,明日葉揪住我的衣領。

【你白痴啊,在搞什麼鬼!】

這聲怒吼聽起來很悲切,以前常聽到,例如參加用來決定是否加入戰鬥科的選拔會,那時也是。聽到會覺得很內疚,所以我長大再也不用,發誓以後只在重要時刻用,現在卻搞成這樣。真是的,又害她哭。意識有點模糊,腦里只閃過這件事。

因為我的身體狀況變成這樣,倒在地上動彈不得,明日葉則抱著我,將我搬到別處。就這樣來到沙發邊,這次換用拉的,讓我躺到沙發上。

溫暖又柔軟的物體貼在腦後,眼前一片模糊,明日葉從上方探視的臉映入眼帘。

【不,用旁邊那顆枕頭就行了……】

【少囉嗦。】

完全不採納我的意見,明日葉從沙發旁邊的置物箱抽屜取出水敷貼片,將它貼到我的額頭上。再輕拍一下。

【老哥,你沒能耐做那種事。會給我帶來困擾……】

【好,抱歉……】

【不是說再也不會用了嗎……】

【沒問題沒問題,又不是真的卯起來用。再說我從來沒認真過。】

在陣陣抽疼的額頭下硬撐,我帶著輕笑回話,明日葉卻不像平常那樣對我報以笑容。

【這哪像沒問題的樣子!】

一聲激吼在安靜的房內作響,打進我耳里,那些回音撼動我的腦袋和心靈,瞬間有股痛楚竄過,令我不禁皺起臉龐。接著又對上一雙淚濕的眸子。

【啊……抱歉。】

明日葉愧疚地小聲說道。她的表情一直很陰鬱。我希望她能開心一點,所以儘量用溫柔的語氣訴說。

【沒事啦,剛才說過了吧,沒問題。抱歉……下次我會更加小心。】

【……希望別再有下次。】

明日葉摸摸我的頭髮,似乎想替我舒緩頭疼。像在對她說【用不著擔心】,我伸手蓋住那雙手。

【睡一覺就好了。】

【嗯。】

【明日葉,你可以回去,不要緊的。】

【……嗯。】

嘴上這麼答,明日葉並沒有離開的意思。那我至少該閉上雙眼,告訴她我要睡了。不會有事的。

刺痛的感覺又開始遊走,如今那些餘音仍留在體內。聲音、人聲和話語的奔流削著五臟六腑,在頭蓋骨內側刮來刮去,四處反射轉個沒完。我用力咬緊牙關,忍受那種不舒服的感覺。

下一秒,明日葉將手輕輕貼上我的耳朵。

她抱住我的頭,溫柔地捂耳。纖細的指尖撫過臉頰,那股溫暖讓聲音不再作響。

終於,我的眼皮越發沉重,開始有種輕飄飄的感覺,因汗水變得冰冷的身體出現些許熱度,緊張感逐漸舒緩。

我終於進入引頸企盼的夢鄉。

【……我也能、做些什麼。】

——還有這聲堅定的輕語懷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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