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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 後後日談 ~Compound Interest~(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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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睜開眼睛後,晨光從窗簾的狹縫中灑進了房間裡。

因為月面的天氣由程式控制,所以不會因為突來的壞天氣而在起床時覺得一覺睡得很差。

我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對枕頭旁的鬧鐘看了一眼。距離鬧鐘響還有五分鐘左右的時間。

雖然我這幾個月都是在鬧鐘響之前就醒了,但也不能因為這樣就不設鬧鐘。雖然怕自己萬一睡過頭也算是個理由,但現在這個鬧鐘還有著另外的用處。

剩下五分鐘。

我這麼想著,改變了一下姿勢。

睡在我身邊的羽賀那發出了細微的呼吸聲。有時候她會在鬧鐘響之前就醒來,但也有時不會;另外她還可能在鬧鐘響了之後依然昏昏沉沉的,也可能會繼續裝睡。尤其像在前幾天晚上我們因為瑣碎的小事而起了口角時,她就是這樣做的。

不過因為在那種狀況時她會故意背對我睡的關係,所以她是不是在裝睡我也一下就看出來了。

當然我們昨晚並沒有吵架,而是在聊著無關緊要生活瑣事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就進入了夢鄉。

羽賀那為了填補這八年間的空白,很想一直待在我身邊。當然要是我也認真地想要彌補和她分開的這八年時光的話,我應該現在馬上就得辭了工作回家吧。而就算這樣每天花上二十四小時相處,恐怕也還是不夠的。因此我選擇了第二佳的方案:在回到家後直到晚上就寢為止,幾乎片刻都不離開她身邊。

不過羽賀那也還是老樣子話並不多,所以我們也不會一直在講話。再加上我有著不回家繼續做就實在沒辦法全數處理完的工作,所以有時候也會讓羽賀那幫我忙。而一直待在我身邊的羽賀那,但會在工作中的零碎時光中,將她的額頭啦、臉頰啦、下巴啦靠在我的肩頭上,一心要宣告這是她的地盤。

當然要是我也這樣就應戰的話,那戰線可就要擴大了。

雖然我有時也會選擇進行戰略性撤退,但在這狹小的月面畢竟沒有太多地方可逃。

所以最後狀況幾乎都會演變成全面戰爭,雙方竭盡全力進行殊死戰。

回想昨晚,我們也是在戰後的和談會議當中睡著的。

我常常會想,如果我們擁有無限的時間那就好了。

羽賀那的頭髮在相隔八年重逢那時還是短的,但現在也已經留得滿長了。雖然長度仍然不如當年,但羽賀那的那頭像宇宙一般漆黑的長髮,在白色的枕頭上仍然是醒目得嚇人。

我懷疑要是我把手伸過去的話,是不是會就這樣被吸入其中,而我想結果應該也是雖不中亦不遠矣吧。

我看著還沒醒的羽賀那,用手指梳了梳她的前發;我有信心光是把玩披在她臉頰上的頭髮,就可以花掉好幾個小時的時間。

雖然羽賀那很會賴床,但頭髮被我這樣玩弄下她也終於醒了過來。她在起床後也沒有表現出不滿,只是磨磨蹭蹭地把臉埋在我胸口。那樣子就跟貓在心情很好的時候,會催促要人多摸摸它是一個樣。

我有過不只一次幾乎沒下床就過完了假日的經驗。我有辦法厚著臉皮斷言,我只要和羽賀那一起,就有辦法能無限重複這種怠惰的生活。雖然我打從心底希望這樣的時光能永遠持續下去,但在我心中也同時有著另外一副面孔。

那個面孔名為投資家,徹底奉行著效率主義。

在這之後,鬧鐘隨即便「叮鈴鈴鈴鈴」大響了起來,我和這隻任性黑貓之間的纏綿也畫上了休止符。

畢竟鬧鐘本來就是負責把人從睡夢中叫醒的東西,所以這個鬧鐘也可說實在很盡忠職守。畢竟我只要和羽賀那兩人獨處,幾乎無時無刻都覺得像是身在夢中。我也就是因為需要有個東西能將自己從那美夢裡面拖出來,才會每天持續定這個鬧鐘。

「羽賀那。」

我按掉鬧鐘,喚了聲她的名字。不用上班的羽賀那一副心不甘情不願地在我懷中搖著頭,不過那也可能是她在用我的睡衣來把剛剛打呵欠所泛出的眼淚擦掉也說不定。

當羽賀那終於抬起頭來時,她用一副蠻不開心的表情這麼說道。

「今天也要工作嗎?」

雖然這句話要是被勤勉的理沙聽到,可能會被她拿著蒼蠅拍打屁股,但既然對羽賀那來說,一個星期裡面大約有一次能聽到符合她希望的答案,那做這樣的賭注也算不壞。

畢竟問這問題是不用錢的嘛。

「要啊。我得要守護月面才行呢。」

我用手撥開羽賀那的瀏海,在她美麗的額頭上一吻。

雖然羽賀那還是一副覺得不滿的樣子,但這點其實我也一樣。

「要是時間用不完那就好了呀。」

我像個孩子一樣說出這句抱怨,然後和羽賀那同時發出了嘆息。

從我得到月面中央銀行理事長這個威風凜然的頭銜,主導月面的各項金融政策至今已經一年多了。

雖然我覺得自己實在不夠格勝任這份工作,但也是有人把我當成月面的英雄而寄予厚望。既然呼應他們的期待能讓月面多少維持在秩序的狀況下,那我就這樣鞠躬盡瘁地工作下去也算不壞。

我吃了早餐,概略掃過地球上在昨晚發生了些什麼事,再次確認過早上的會議需要的資料後,就打理好行頭準備出門。

「早點回來。」

雖然這句話已經是每天例行的台詞了,但羽賀那每次說的時候表情都相當認真。

雖然我不是每次都能實現她這個願望,但聽到這句話還是覺得既煩惱但也開心,在和羽賀那緊緊擁抱過後我便出門了。當我走到大街上時,已經有一輛現在在月面已算頗為普及的汽車在路邊等著我了。雖然我不是很中意這種安排,但要是搭電車上班的話,會因為在路上被各種人搭話而實在無法準時上班,所以最後我也就只能讓人接送了。另外坐車能讓我在移動時也閒適地進行工作,這點對我來說也是很有吸引力。

我和羽賀那現在住的房子,是我們兩個人在八年多前相遇的地方,也就是理沙以前的那間教會。羽賀那在這棟房子被出售時發現了它,便將它再次買了回來加以整修,而後我們兩個人也就在那裡住下了。雖然這裡離月面中心的牛頓市有點距離,但也找不到比這棟房子更適合當我們兩人住處的地方了。

當我凝望那棟外觀被整修得和八年前完全沒有兩樣的房子時,會覺得時間好像就停在那個時候似的。雖然這種說法很是老套,但我多少是在那棟房子上寄下了這樣的願望。我偶爾會不希望時間一直往前走,而能暫時停止。因為如果時光就此停下的話,那我就有辦法做更多更多的事情、達成更多更多的目標,另外也就能有用不完的時間能和羽賀那相處了。

雖然我深刻明白這個願望裡頭有太多白日夢的成分,但人類的欲望畢竟是無止境的啊。

再說當你身邊的人個個都是貪婪得比黑洞還更漫無止境時,要期待他們會規勸你別抱著這種夢想,而非幫你這個愚蠢的大夢煽風點火,那也根本是痴心妄想。

「嗨,先生。」

當我在月面中央銀行所在的政府行政中心前面下車時,剛好遇上了巴頓。

看他嘴裡叼著一根牙籤,我想他可能是在附近的店吃了早餐吧。

「最近有賺錢嗎?」

像這樣的問候方式也是一如往常。

「算是不好不壞吧。」

因為我和巴頓現在都擔任公職的關係,所以被禁止私下進行投資。

但我的身分畢竟是主掌月面中央銀行的人,在工作中也就會進行金額巨大得會讓人下巴掉下來的投資。我們為了讓一度席捲月面,至今仍還餘波蕩漾的投資泡沫早點告終,而收購了瀕臨垮台的月面資產。雖然無限印出鈔票來大肆購買這種行為,某方面來說算是實現了身為投資家的夢想,但這裡畢竟是現實世界而非夢中,所以我們也必須付出代價。

既然我們將莫大的資金注入市場,那要是在操舵上出了什麼差錯,月面的經濟也就會一頭栽下十八層地獄去。以我和巴頓為首的政府人員,至今也仍為了重建月面經濟而拼命奮戰著。

「能說出不好不壞也真有你的呀。」

「你是想叫我更提心弔膽一點嗎?」

我們算有滿多機會能聽到「反正你們用來投資的也不是自己的錢,可真輕鬆」這類的批評。雖然我是覺得我看重月面的財產更勝過自己私人的財產,但不管怎麼說,看到自己錢包中的金額上下跳動,畢竟還是真的比較能使人興奮。

所以我便決定要正面接受這樣的批評。

不過巴頓聽到我這樣反問他,卻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我沒有要損你的意思。這是因為我到現在還是感覺興奮得不得了呀。我還真想和先生你一樣保持這種泰然自若的態度呢。」

「哦?」

我不禁抬起眉毛這麼說道。畢竟巴頓可是一個擁有好幾個身份,仿佛已經把所有能用錢辦到的事情全都做過的人。我根本無法想像他這個人名下的資產有多少。他是個終極的投資家,可以說已經把這世界上所有能做的投資都做過了。

然而巴頓他卻還對現狀感到很興奮,那他這番話中也就一定另有所指不會錯。

「該不會是昨晚……情勢在一夕之間有了變化?」

雖然我已經概略掃過新聞,確認了地球上的時事,也並沒有什麼很能引起我注意的東西,但巴頓那邊卻會流入大筆的非官方情報。他或許是掌握了什麼尚未公諸於世的重要消息也說不定。

雖然月面正從投機泡沫的重傷中慢慢復原,但那道深刻的傷痕至今仍未完全癒合。誰也沒辦法保證不會因為一點星星之火就讓惡夢重臨。正當我吞了口口水等著巴頓回應時,只見他聳了聳他那健壯的雙肩。

「不是這一方面的事啦。是我今天也特別早起床,然後細細思考了被先生你拐來做的這份工作,但得出的結論卻全是嘆息啊。」

「……」

巴頓把看不出他想講什麼的我擱在一旁,繼續用裝腔作勢的語調說。

「先生當初是對我說,在這世上沒有比這裡更好進行投資的地方,才邀我加入月面政府的吧。你這話還真的是講得毫釐不差。」

我們兩人在走廊上走著,碰到了一個叉路口;從這裡往左走就是行政中心,而往右走則是中央銀行等附屬公家機關所在的樓層。

「要說這世界上最賺錢的投資是什麼,那也就是這個啦。」

巴頓用他那粗胖的手指比著掛在牆上的牌子。

在那牌子上面寫著「月面政府行政中心」。

「要是我能獨占一個國家的經營,那必定能賺個飽吧。我每天都想著這個而嘆氣個沒完啊。」

巴頓燦然笑著的那副樣子,完全像是我曾在動物園裡看過的肉食動物。

「實際上就算是小國,只要進行獨裁統治的話也馬上就能成為億萬富翁。就算在連路都沒鋪的那種國家裡面,也有很多獨裁者累積起巨額財富的案例。所以我從很早之前就在想,既然那種國家尚且如此,那如果一個人能掌握先進國家的經濟,一定能築起一筆很不得了的巨大財富吧……但我卻沒想到數字竟然會大到如此地步啊。我只要一想到,如果把這全部權力都用來中飽私囊的話會是如何,就覺得這股錢潮連我那貪婪的口袋都不太能裝得下呀。」

巴頓說完後,拍了一下自己的肚腩。

對巴頓這種身處食物塔頂端的投資家來說,就連成堆的鈔票都已經不具意義了。所以就這方面來說,我們也不用擔心巴頓會藉由貪污來中飽私囊。所以我也只是往常一樣,單純對他這種連國家這呃大的存在都能若無其事一口吞下的思路,感到了一種宛如敬意般的畏懼而已。

「這也讓我理解到,這世上還有著一些事,是當你自己實際體驗之後才會懂得其樂處的呀。這正像初戀一樣讓人悸動不已……但同時心頭也出現了恐懼。這可讓我很煩惱啊。」

雖然我心裡想著這世上應該根本不存在能讓這個男人害怕的東西,但巴頓卻有些害臊似的笑了。

「一想到還有這麼令人愉快的事情在呀,就會讓人恐懼時間畢竟有限、恐懼自己沒辦法充分享受這個花花世界的全部呀。」

「這個嘛……」

我心想他說的真是一點也沒錯,然後肩頭就被巴頓拍了一下。

「你就快點把之前那泡沫的後遺症給醫好吧。我們的時間總是不夠。要用最高的效率做賺錢的事可是投資家的鐵則啊。現在不是跟陳舊的投資糾纏個沒完的時候了。我想做的事情還跟山一樣多啊。任何事都得有效率地處理好才行吶。」

巴頓這麼說完後,就朝著通往財政部所在區域的那邊走廊走去了。

要用最高的效率做最賺錢的事。

我邊目送巴頓的背影遠去,邊在心中愣愣地想著這句話。

巴頓說的這句話著實是重重壓在我的心頭。

在世界上還有許許多多快樂的事——而另一方面時間卻是有限的,所以才讓人害怕;無法充分享受這個花花世界的全部,也讓人害怕。

縱使我從前也覺得在這世上再沒有比投資能更讓我興奮的事情,但現在這個寶座則是由兩個對象所共有。

其中一者當然還是投資,另外一邊則是某個黑髮的女孩子。要是時間無窮盡的話,我就會選擇不定鬧鐘,和羽賀那一起永遠居住在那淺眠的世界裡了吧。要是對八年前的我說這麼做很快樂,那時候的我是決不會相信的吧。

但現實中的我卻不得不每天定好鬧鐘,而且一切都邁向完結的日子也終有一天必然會來到。

雖然世人會覺得這是痴心妄想,但在世上的大富豪之中,也真的有人會耗盡那一輩子也花不完的財產,卻雇用一流學者來進行長生不老的研究;也有人鑽研輪迴轉生的道理,預測自己會投胎成什麼人,然後認真打算要將遺產留給那個對象。

要嘲笑他們的努力都是白費工夫是很簡單的,但這些人卻是因為徹底明白這世界究竟是多麼有趣,才會因為神所賜予的時間不足以讓他們玩遍天下,而深深感到不甘。就這一點來說我也能和他們有所共鳴。

畢竟坐擁這莫大的財富已是難得,要是不將其用盡的話也就沒有意義了。

那既然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在這世上最鍾愛的人,所以會想和對方長相廝守直到永遠的願望,其初衷也是相同的吧。

當然對我來說,或許也存在著將現在手邊的一切全都拋開,對現實充耳不聞視而不見,跟羽賀那一起逃到地球的某個角落安靜生活的選項吧。畢竟羽賀那藉著網路和程式,馬上也就能賺進足以讓我們這樣做的財富。

而我也是在推估這個妄想有沒有可能實踐之後才理解了一件事:那就是這個作法雖然很接近我真正的願望,但卻又不是。

我之所以能有今天,是多虧了和許多人之間的羈絆所賜。

所以對我來說,至高無上的幸福也就是不毀壞和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就是完全維持我現在和世界間的聯繫——而享受和羽賀那共度的時光。到頭來,這也和希望這世界能永遠保持現狀是同一個願望。

我深深嘆了口氣,重新拿好我的手提包。

即便身在只有地球六分之一的重力中,我還是能切實地感受到這東西的沉重。

雖然我是靠著超乎常人的幸運而走到了很了不得的地方來,但即便如此,我無法跨越的限制也還是太多了。

這樣的話,我最終也僅能遵照在任何方面都先我一步的巴頓所說,有效率地善用神所賜予的時光了。只要工作能更有效率的話,我的閒暇也就會增加,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要用最高的效率來做最賺錢的事。

我一邊重新咀嚼著這句我本已視為理所當然的話語,一邊往辦公場所走去。

我在那之後就一直思考著「效率」這兩個字。既然生命有限,那一個人能完遂多少事情到頭來也就是看效率。要是我能用比現在高出一倍的效率完成工作,那不就能讓和羽賀那相處的時間爆炸性的增加嗎?

雖然我現在因為這個實在太晚才意識到的問題煩惱著,但我在這方面可說是處於一個非常得天獨厚的地位。

因為現在綁住我的事情,追根究底來說也就是重建月面經濟的這份工作,而這問題很乾脆地是靠錢就能解決的。如果說要找能讓金錢增加的投資,那相關的一流人才也都已經群聚在我身邊了。

「你是要問我,最好的投資是什麼嗎?」

我在掛著「為了加深對投資市場的理解」的名目而召開,與民間投資機構例行的午餐聚會之後,對馬可問了這個問題。

雖說現在局勢已經穩定很多,但因為投資泡沫的火種依然帶著頗高的餘溫在悶燒的關係,公家機關與民間機構的聯絡可說是頻繁不絕。

雖然輿論有譏諷這種行為是官商勾結的傾向,但當情況有個萬一的時候,我們最後能依靠的畢竟還是彼此間的信任這種紮根於舊時代的關係,而這層信任也是透過實際會面培養出來的。我們真的會因為在餐會中和對方熟識、摸清了對方的為人,而在危機之際實際做出「和他們借錢應該不會有問題」的這種判斷來。

大家在之前的危機中都學到了一課。不管我們經手的金額高到一千億或兩千億,人類也並不會因為這樣就等比例地變成任何超乎人類的存在。

在餐會散場後,當大多數人都搭乘高級公務車踏上歸途時,打算走路回公司去的馬可被我問了這個問題後,裝模作樣地雙肩一聳說道。

「我是覺得大部分人被阿晴先生問到這問題,應該都會露出不快的表情吧。」

馬可

在那場投機泡沫之後,從我手中接掌了完有艾蕾諾亞家族名號的修拜崔爾投資,現在的他已經完全有獨當一面的投資家風範了。

「要說比阿晴先生你們的那場瘋狂賭注更好的投資,也很難再有了吧。」

那場紮根於房地產市場內部的投機泡沫最終成為了一種媒介,孕育出相當驚人的金融商品來。

雖然那東西表面上是追求安全性的商品,但面具下的真相卻是台滿載著燃料,能將人炸飛到冥王星去的巨大賭博裝置。包含我在內的一群人就是將莫大的金額壓在那裝置的脆弱性質上,而一頭栽進了那場有著異想天開的金額進出的交易中。

我們差點就要得手的金額,是能夠在人類史上留名的數字。

「畢竟那次的賭金多到幾近無限,而且賠率可有數百倍呢。不管我的投資再怎樣順利獲利,也比不過你那時的利潤啦。」

馬可好像有點埋怨我似的這麼說道。

「我就是因為這樣,才會只能一直懷抱著自卑感活下去呀……」

然後他一副像在演舞台劇似的,將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如此大嘆。

雖然他這態度讓我覺得很沒趣,但我還是柔軟地這麼回答他。

「但那筆利潤最後也沒能兌現,再說風險也是大得不切實際嘛。說到這個,我倒聽說你現在的投資成績,可是有我主掌公司那時的三倍不是嗎?」

現在的馬可是一位可說優秀到不同凡響的基金經理人,而且他的投資手法融合了我的投資方式、艾蕾諾亞的投資哲學,更還繼承了賣空帝王渥雷斯的思想,並混合了克莉絲和羽賀那使用的最新數學,是一種新時代的產物。真要說的話,我才反倒深深覺得自己被馬可遠拋在後頭。畢竟不管我再怎麼頑抗,公家機關的動作都必然得如慢吞吞的烏龜那樣遲緩。

然而馬可本人聽了我這麼說,卻是用一種在打探什麼似的眼光看向我說。

「……你會誇獎我嗎?」

大概再沒有什麼話,能比馬可現在說的這句更惹得我苦笑了吧。

「我是不覺得我的誇讚有如此的價值啦。」

「阿晴先生你可是『活生生的月面傳奇』耶。希望你有這種自覺呀。」

雖然我不知道馬可這麼說算不算是恭維我,但看來他的性格還是老樣子沒變,這是准不會錯的。

「不過你是怎麼了,怎麼會突然問起什麼最好的投資啊?你該不會是準備要辭官回歸自由之身,回來大幹一票啦?」

「我也才當了一年又多一點而已吧?沒那麼簡單就能從這個位置上退下啦。這可是事關許多人的生計啊。」

「呿~我還想要是阿晴先生回來的話,那把基金規模擴大到什麼程度都沒問題了說。」

「你想拿我當GG招牌啊?」

我這樣反問馬可,但他還是掛著一臉惡作劇的笑容。

「真受不了你……不過並不是這樣的。我是在思考一些事啦……」

「啥啊?哎,不過從阿晴先生口中聽到什麼天外飛來一筆的話,對我來說也是家常便飯了啦。」

「比方說『月面要崩毀啦!』這種話是吧?」

「而且還會把大錢押在那上頭呢。真是放肆到令人不敢相信啊。不過呢——」

馬可搖了搖頭之後,繼續說道。

「很遺憾的,最近並沒有什麼讓人耳目一新的投資哦。最近我每天就在被泡沫崩盤所燒毀的荒土中,翻撿著能讓人眼睛一亮的寶貝。當然啦,投資家也就是由一群學不乖的傢伙們集合而成的團體嘛,搞不好現在這一刻,我們的所作所為就是在為將來某場很不得了的泡沫播下種子呢。」

「哦嗯。」

我點點頭,輕輕搔了搔頭髮。

「也沒什麼啦,我就只是想問看看而已。我在想會不會還有什麼很驚人的方法,是我還沒注意到的呀。」

「這種多慮得很有病的性格,難道就是所謂的投資秘訣嗎?」

馬可用仿佛在演戲的動作閉上了一隻眼睛,伸出食指指著我。

在我聳聳肩從他手指的方向閃開後,馬可接著說道。

「再說你與其找我,不如去問克莉絲小姐如何?如果要說是誰最有可能正在策劃下一回的金融版曼哈頓計劃,她們那邊算是最有嫌疑的囉。」

克莉絲她最後還是參加了E·J·洛克伯格這家月面最強大銀行的內部革命,在一手築起了全新體制的那群人之中位居樞紐。

她能夠一手操控巨額的資產,更在這家影響力完全能和國家比肩的大銀行里,獨自號令著金融商品的開發部隊。

再說克莉絲也就是催生出那場投機泡沫的當事人,更進一步地來說更是在那片滅絕中獲利的少數幾個人之一。

「嗯~……不過要我去找克莉絲啊……」

雖然我和克莉絲曾經相處過和羽賀那差不多——不,其實應該是更久——的時光,但現在她卻已經不是我想隨便見就能見的對象了。

「因為克莉絲小姐她好像到現在都還對阿晴先生抱有好感嘛。」

「……」

雖然馬可說的這種事我覺得並不可能有,但現在的克莉絲也儼然已是金融界的大魔頭之一了。

若要論隱瞞真心話的手腕之高,那一般市井的欺詐師和她是完全不能相提並論的吧。

「要不然,你去找艾蕾諾亞小姐談談怎麼樣?」

「艾蕾諾亞?」

「因為剛好就是今天嘛。而且她也有說她會住在理沙小姐的教會裡。」

「啥?她到月球來了?這事我可沒聽說啊!」

看我張皇地反問,馬可一副囂張樣賊賊地笑著。

「她說呀——因為想說阿晴先生一定很忙,所以不好意思耽擱您的行程。」

但如果她是住在理沙的教會,那這件事無論如何也都會傳進我耳里。

我想這應該是艾蕾諾亞拿手的黑色幽默吧。另外我也明白這算是一種親昵的表現。

但明白歸明白,我一想到這件事還是會覺得有點不自在。

「我是覺得,艾蕾諾亞小姐她也還是喜歡著阿晴先生你啦。」

馬可從前曾經非常愛慕艾蕾諾亞,看來他在精神上是站在艾蕾諾亞那邊的。不過就算他打著「要是我有機會的話,那從現在開始也還不遲……」的這種念頭倒也不算奇怪。因為艾蕾諾亞和克莉絲都真的是很有魅力的女性,老實說不管是怎樣的男性站在她們身邊,男方應該都會顯得不如女方出色吧。

但也不知道是什麼機緣巧合,讓我受到她們兩位的傾心,但最後卻沒能回應她們的心意。

我一想起這件事還是會冷汗直冒,另外更感到愧疚,以及——絕對不能對羽賀那說出口的——些許惋惜。

我既希望時間能夠無窮無盡,同時也想著要是人能有三種或四種平行發展的人生那就太好了;但因為我很害怕被羽賀那會察覺到我的這種想法,所以也只能拼命將它收到心裡最深處。

「你還是老樣子,對我口下不留情啊……」

「聽說從前的英國首相,可是雇用了一群專門只提不中聽建言的人喔?」

「那我還真該感謝你呢。」

我一臉不快地這麼說,讓馬可呵呵地笑了。

「喔,對了,理沙小姐有要我傳話問阿晴先生你哪天能過來教會。她說想大家一起吃個飯。」

「嗄?這種事你早說不就好了……我看看啊……」

我這麼說完後,本來想確認自己的行程表,但手卻停了下來。

「這件事羽賀那知道嗎?」

照常理來想的話,艾蕾諾亞或克莉絲開我玩笑,在突然之間拋出這種邀約是還可以理解,但這卻不像是理沙的作風。

我在這麼想了想後,看到馬可露出有點困擾的笑容嘆了口氣。

「理沙小姐早就和羽賀那小姐聯絡過了喔。但羽賀那小姐好像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阿晴先生呢。哎,這也跟大家猜得一樣就是了。」

正當我想著馬可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的時候,馬可也發出了無可奈何的乾笑。

「阿晴先生你呀,真~的是被羽賀那小姐深深愛著耶。」

「你在說啥——」

——蠢話。我本來想說出口的這句話卡住了。因為我隱約明白了馬可想表達的意思。

「理沙小姐是說,羽賀那小姐可能會猶豫要不要帶阿晴先生去,所以把這件事情瞞著你,所以以防萬一才要我來跟阿晴先生確認看看。」

看起來狀況也真如理沙所擔心的一樣。

我和艾蕾諾亞與克莉絲之間的事是羽賀那不在的時候發生的。雖然我在這方面非常清白,但從羽賀那的角度來看可能會感到十分不安吧。畢竟不管是艾蕾諾亞或是克莉

絲,她們和我之間的關係都並不尋常。我和她們在真的可說是在算得上是靈魂原點的地方交談過的。

不客氣地來說,我甚至想過如果她們兩位不是女子而是男性的話,那也不會發展成這種糾葛不清的關係了。

就羽賀那的立場來看,她也不會願意把我帶到一個,有兩位在她無法進入的時空中和我互訴過彼此真心的女性在的地方去吧。

「而且理沙小姐還說,要是透過阿晴先生告訴羽賀那小姐這件事的話,她可能會很固執地不願意來也說不定。」

事情應該就是這樣沒錯吧。

理沙的眼光果然還是一樣雪亮。

「所以理沙小姐嚴令,要阿晴先生你好好把羽賀那小姐給帶過來。」

要是敢拒絕的話,在前方等待我們的一定是理沙的一頓斥責准沒錯。

在理沙的面前,我和羽賀那仍和八年前一樣是孩子。

「我知道了啦。」

聽到我這樣回應,馬可一副樂開懷似的笑著。

我在回家之後,極力注意不要使用責備的口氣,對羽賀那提了理沙交代的那件事。

接到理沙的聯絡後對我悶不吭聲的羽賀那,一如我所料露出了如坐針氈般的表情,但我當然也不是不明白她不想被叫到那種場合露臉的心情。

而且如果真如像馬可所說,羽賀那除了自己不想參加派對外,更是不想要讓我去參加的話,這份嫉妒也真是可愛得讓人不禁莞爾。

「不過克莉絲到現在還是把你當老師一樣崇拜,艾蕾諾亞小姐她也想跟你更親近一點呀。」

艾蕾諾亞會這麼做,部分也是因為她那一套高貴的性格吧。畢竟我和艾蕾諾亞之間有著比一般患難與共的朋友還要更深的交情,更在別人隨便拍的電影裡面成了情侶關係;而羽賀那也就是因為對這件事深信不疑,才會策劃出那個很不得了的計劃來。

也就是因為這樣,艾蕾諾亞才會想對羽賀那表現誠意,來讓這些恩怨一筆勾銷吧。

除此之外,她好像也很想在羽賀那這條走得有些稚拙的戀愛路上幫點忙……的樣子。

這邊我之所以語帶保留,是因為最近我覺得與其說艾蕾諾亞在背後有什麼動機,不如說是她本來的個性就接近理沙那樣吧。

也就是說,我懷疑她不僅根本上就是個愛管閒事的人,同時更是非常享受自己的這種性格吧。

雖然我覺得她在這部分真的是名符其實地「多管閒事」,但我也有著沒辦法就這點跟她翻臉的理由。

這不是因為我拒絕了艾蕾諾亞的好意而對她感到抱歉,而是每次羽賀那在和艾蕾諾亞說過話後,都會很神奇地變得更加可愛。該說是艾蕾諾亞她很能體察我的心愿嗎?因為羽賀那既老實又有些地方很固執,我有時也會希望她在某些方面更積極一點,在她和艾蕾諾亞見過面後我的願望往往都會實現。總之就是會有這樣的情形發生。

雖然我很怕知道羽賀那到底從艾蕾諾亞那邊聽進了些什麼,但羽賀那尖銳的稜角漸漸被磨平,甚至難以置信地變得偶爾會化化妝、選購些新衣服,這毫無疑問得算是艾蕾諾亞的功勞。我總覺得羽賀那每一次和艾蕾諾亞見面之後,都會變得更像個女孩子。

雖然理沙也會幫羽賀那操心很多事情,但她在這方面的做法更像是媽媽叫女兒怎麼去做,讓羽賀那即使在當場勉為其難地聽從,但卻不太會去改變作法。至於艾蕾諾亞感覺則像個比羽賀那大上幾歲的姐姐,所以羽賀那也會去聽從她的建議。

不過也或許是看到了艾蕾諾亞的那副貴族模樣,才讓羽賀那也燃起了一點競爭心理也說不定。

無論如何也就是因為這種種理由,讓我個人很希望羽賀那也到場。

「……可是……」

羽賀那這麼說,嘆了口氣。

「這樣跟阿晴相處的時間會變少。」

理沙以前曾看著我,說我是有了情人之後會跟對方膩在一起的類型,這還真是評得一點也沒錯。

因為聽到羽賀那這麼說,實在讓我感到樂不可支。

只不過這一次的狀況和平常有一點不同。

「可是我現在有點事想要問問克莉絲和艾蕾諾亞啊。」

「……你要問什麼?」

雖然我覺得羽賀那的眼神好像透出了銳利的冷光,但還是努力保持鎮靜說。

「我想問問看,有沒有什麼投資的效率會比我現在做的更好呀。」

「……?」

羽賀那像是被人類捉弄的貓似的,沉默地撇過了頭去。

「今天早上巴頓跟我說,他因為時間有限所以覺得害怕啊。雖然我對這點也有些微體會,但一聽他這麼說也覺得真的就是如此啊。雖然我覺得自己現在已經使出全力拼命在工作了,但想說會不會還有什麼更好的方法存在。如果我能用加倍的效率工作的話,和你一起過的時間也就能加倍了。」

羽賀那聽到我這麼說,像隻眼前擺了玩具的貓似的,眼睛瞪得都圓了。

「然後啊,我的工作到頭來也還是和投資有關嘛。所以要找人提問的話,也沒有比她們兩個更合適的對象了吧。」

我輕輕捏了羽賀那的臉頰,笑著說。

「所以囉,如果我能藉此找到什麼革命性的方法,能讓工作飛也般地前進、騰出自由時間來,你不覺得這筆投資實在棒透了嗎?」

雖然我的說詞中帶了些詭辯,但羽賀那最後好像還是釋懷了。

「我明白了。可是……」

羽賀那說到這裡,露出難過的表情看我。

「為什麼阿晴不拿這問題來問我呢?」

或許羽賀那是覺得如果我有事想談,為何第一個不是找她而覺得受傷吧,但這卻讓我的嘴角浮現了有點苦澀、又有點困窘的笑容。

「因為如果我問你最棒的投資是什麼的話,感覺你就會因為這樣沒日沒夜地去鑽研嘛……這樣子一來,嗯……」

我輕輕咳了一聲說道。

「我會有點孤單啦……唔!嗚哇!?」

我隨後就被朝我飛撲過來的羽賀那壓倒了。

要是從旁人的眼光來看,可能會覺得這種互動真讓人要搖頭嘆息,但有件事情卻是我有辦法斷言的。

我根本無法想像要怎樣才能比現在這一刻更加幸福。

當我這麼想著的同時,心中果然也還是期盼能獲得什麼新的工具,來讓這樣的時光多少能再增加一點。

雖說因為事出突然,讓我實在沒辦法隔天就空出時間,但我總算是在四天後找到了空檔。當天我便提早讓工作告一段落,離開了行政中心。

在我走到室外後,發現羽賀那站在稍遠處的路燈下,背靠著燈柱等著我。

雖然她馬上發現我走了出來,但卻沒有因此而臉色為之一亮。

因為當我們在外頭的時候,她就連和我牽手也都還會感到害羞。

「我已經在午休時間買好禮品了,就直接過去吧。」

我這麼說道,對停在行政中心前的計程車打了個手勢。因為這是私人行程,所以如果搭公務車到理沙的教會會讓我有點顧忌。

在我將目的地告知司機後,計程車便安靜地開始行駛。因為在這一帶做生意的計程車司機已經很習慣有位居要職的政府人士搭車了,所以也不會露出一副好奇的樣子對我們搭話。

不過也因為羽賀那也同樣閉口無語,讓車子裡頭非常安靜。

在我剛認識羽賀那的時候,本來以為她完全不在乎旁人眼光、性格我行我素,但事實卻完全不是如此。

實際上,她好像很典型地是那種一旦開始在意某件事情,就會做什麼都很不順手的人。她就是因為這樣,才決定打從一開始就對外界表現得漠不關心。

像我們在外頭時,她會很固執地拒絕和我牽手或在計程車中悶不吭聲,也就是這種性格的好例證。

她明明有辦法用光速架構出跟股票投資相關的隨機微分方程式,但卻好像只要一度在意起在他人面前該怎麼牽手才正確,之後就再也做不來了。雖然我是覺得旁人應該也不會對附近情侶的動作在意到這種程度,但對羽賀那來說這種只稍稍表露一點情感的作法是非常困難的;如果我們牽手,她會覺得光是牽手根本不夠滿足她情感表現的需求——不,應該說她好像覺得不管怎麼做都無法滿足這種需求吧。

因此當我們一起在外頭走動的時候,她的態度會顯得跟我非常疏遠,通常都會被人誤認為是我的秘書。

我看向擺出一副冷然平板表情的羽賀那,覺得這樣的她也有著獨特的魅力。要是我故意惡作劇不經意牽起她的手,她馬上飛紅了臉蛋對我發脾氣的反應也是棒極了。

但因為之後要收拾殘局會很麻煩,所以這種事情我很少做就是了。

「……?」

正當我心裡想著這種事情的時候,羽賀那的目光從窗外轉到我身上,露出了不解的表情。我對她微笑表示沒什麼,她便輕輕嘆了口氣,又將目光拋向窗外。

看來現在她的神經好像相當緊繃。

而理由我也明白。

羽賀那的性格並沒有冰冷到打從心底不願和克莉絲或艾蕾諾亞碰面。畢竟她每次和艾蕾諾亞聊過後,都會將艾蕾諾亞的教導付諸實踐;要是讓她和克莉絲聊起投資的話,她們也能夠暢談個一整晚。

畢竟在籌備我和羽賀那的婚禮時,我們也受了她們太多幫忙;而理沙照顧我們的程度,更幾乎要接近我們的親生母親了。

到頭來,羽賀那露出一副憂鬱神情的理由,應該是她不喜歡面對那些讓她無法表現得無動於衷的人們吧。就是因為她認定了克莉絲和艾蕾諾亞是親近的對象,所以才會更感到在意。再說也不知道是因為壞心眼、因為親切、還是因為覺得這樣好玩,理沙她老是愛強調我和羽賀那的夫妻關係。

雖然我覺得她單純是因為九年前的兩個死小孩終於走到了該有的結局而感到滿心歡喜,但羽賀那卻打從心底對被套入這種框架之中感到很不自在。這真的會讓她像要踏出腳步時不知道該左腳還是右腳先,最終只能呆立在當場。

而且在我看到羽賀那的這種態度後,心中覺得她好可愛的想法又會全寫在臉上,也就更是招來理沙、艾蕾諾亞和克莉絲的獵殺,這也會讓羽賀那的態度變得更為僵硬……總之就是這樣的發展。

她們還真是愛把無聊當有趣啊。

「在這邊停車您不介意吧?」

正當我想著這些有的沒的時,司機對我這麼說道。

眼前這個地方有著樸質而整潔的公寓林立,是在月面這邊難得顯得清幽的一個角落。

「嗯,謝謝。」

我用電子錢包付了錢,下了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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