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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三章 吸血鬼也會為此嘆息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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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露出這種表情?)

凪乃的薄唇緊抿成一線,她眼中的恨意之濃烈,令詩也愣在原地。

就在詩也盯著凪乃的側臉看時,凪乃從詩也手中一把搶走理歌留下的塑膠袋,查看裡面裝了些什麼。

「啊,餵。」

凪乃嗤之以鼻。

「看,果然是牛奶。」

「久久澤,那是春科同學的東西。」

「我不會喝啦。喝牛奶就能長高是迷信,會相信的只有理歌那種小孩子。明明她在念託兒所時就一直不停喝牛奶,現在仍然是個矮冬瓜呀,為什麼會沒注意到呢?」

凪乃神情嚴肅,把裝著五百毫升盒裝牛奶和兩個優格的塑膠袋塞給詩也。

然後咬住右手大拇指的指甲。

這個動作不只孩子氣,也讓人感覺到一絲危險,詩也心跳漏了一拍。

「剛才你為什麼要對春科同學說那些話?」

「因為我討厭她嘛。」

凪乃語氣寒冷如冰。

她看著理歌離開的方向,表情越來越冰冷。

看得詩也心臟越跳越快。

「你認識春科同學啊?」

「我跟她託兒所同班。雖然……她完全不記得我。」

託兒所……?

好久以前的事。

「那小學跟國中呢?」

「不一樣。」

(高中她們也不同班……)

但她卻用那麼厭惡的眼神瞪理歌,是託兒所時發生過什麼事,讓她怨恨理歌到故意講那種話惹她生氣嗎?

這樣理歌會完全不記得也滿不可思議的。

「春科同學對你做了什麼嗎?」

凪乃神情依然淡漠,冷冷回答:

「沒有啊。」

詩也越來越一頭霧水。

「這是怎樣?她明明沒對你做過什麼,你卻討厭人家。」

「她光是站在那裡就惹人厭。總會有這種人吧。」

「嗯……」

凪乃帶著冰冷如人偶的表情,凝視陷入沉思的詩也,然後用彷佛有一扇門在面前用力關上的無情聲音說:

「不懂就算了。」

她轉過身去,扔下一句「我去買東西」,走進便利商店。

她沒對我做過什麼,不過我就是討厭她。

光是站在那裡就惹人厭。

在凪乃回來之前,詩也都在思考這是怎麼回事,卻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凪乃回來後依然一語不發,看起來心情不太好,把她送回公寓後,詩也就直接前往學校。

他一邊騎腳踏車,一邊低頭看著掛在手臂上、裝牛奶和優格的塑膠袋,煩惱「這個……該怎麼處理啊……」。

◇◇◇

「那個……綾音姊,冰箱有牛奶和優格,方便的話,可以幫我把它們帶回家嗎?」

「咦?」

下午,詩也支支吾吾地對正在地下練習場做柔軟操的綾音說。綾音一臉納悶。

「我打算在這裡吃午餐,就在路上買了牛奶和優格……可是我肚子現在不太舒服。我是騎腳踏車上下學的嘛,今天氣溫又那麼高,我怕它們會在回家路上壞掉……綾音姊搭電車上下學,在電車裡應該不會壞吧。」

「牛奶跟優格應該可以放在冰箱一個禮拜左右吧?」

「不,夏天是很可怕的。不可以小看夏天。我有一次吃冰在冰箱還沒過期的煎餃卻中鏢,那也是在夏天。」

「這樣呀……我家牛奶正好沒了,所以我本來想回家時順便去買,這樣是能幫我省點事沒錯。」

詩也暫時鬆了口氣,雖然綾音看起來還有點疑惑。

而且,理歌似乎沒告訴綾音,詩也和凪乃早上才回家……

「詩也……那個……」

綾音忽然垂下目光,彷佛想說些什麼,害詩也嚇了一跳。

(該、該不會是綾音姊從妹妹口中聽說了──)

詩也豎起耳朵屏息以待,綾音視線垂得越來越低,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

「昨……昨天……你不是先回家了嗎?」

他都忘了!他在特訓用的空教室對綾音產生情慾,差點親了她,然後就丟下綾音逃掉了!

(我這白痴!為什麼會忘記啊!)

詩也整張臉一下子熱了,心臟也開始撲通撲通狂跳。

「昨、昨天,那個,真、真的很對不起……我、我想到我有急、急事。」

他話講得結結巴巴,令人不忍卒睹。

綾音也紅著臉說:

「不會……沒關係。可是,我擔心吻戲果然會對你造成負擔。」

看來她以為詩也是因為不想跟綾音演吻戲,才會逃出教室。

那是誤會!

然而,詩也一探出身子,準備向綾音解釋「沒那回事!」他就想起昨天衝出空教室後,汗流浹背地騎腳踏車回家的那段路途中,內心感受到的恐懼,喉嚨因此用力縮緊。

那種可能會親手傷害自己最珍視的人、令人全身凍結的感覺!吸血衝動說不定又會在什麼時候覆發!

綾音已經換上T恤和短褲,頭髮跟之前練習時一樣綁成兩束。白皙頸項一覽無遺,吸引住詩也的目光,豐滿胸部也比穿制服時更加顯眼,當她像現在這樣柔弱地低著頭時,都快要可以從領口看到裡面了,綾音豐滿柔軟的身體,彷佛正散發出淡淡甘甜香氣。

(!)

詩也急忙向後退開。

「詩也?」

他別過頭避免直視綾音,一邊慌慌張張回應:

「關、關於這件事,麻煩等之後綾音姊穿回制服時再說。」

「咦?制服……?」

「我再去跑五公里!」

「詩也!」

(不行。現在不能靠近綾音姊!不能一看到她就心跳加速!)

綾音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詩也覺得自己應該讓睡眠不足的身體在大太陽底下跑幾圈,便拔足狂奔起來。

為了控制欲望,詩也跑完五公里後又多跑了五公里,等他回來時,身體都熱得快要蒸發了。

他昏昏沉沉開始對戲。

『我想請教您,殺人有什麼不對?我只不過是因為有人委託,才會去殺人。我只不過是跟一尊人偶一樣,在他人殺意的驅使下殺人。』

昨天綾音看到後半部的劇本時,雖然露出恍若世界末日的表情,今天她卻以令詩也看得忘記疲勞的精湛演技,演出伊萊莎的另一面──沒有心的殺人鬼。

綾音飾演平常的伊萊莎時的可愛表情蕩然無存,真的跟人偶一樣面無表情,用冰冷聲音對希金斯說話。

拿刀的手臂伸得筆直,一動也不動,宛如一尊人偶。

(綾音姊……果然很厲害。)

詩也一邊讚嘆綾音的演技,同時也將今天早上凪乃在便利商店前露出的冰冷神情,與綾音冷酷的表情重疊在一起。

胸懷永恆虛無的、與雫相似的面容。沒有心的少女的側臉──

──因為我討厭她嘛。

沒有哀傷,沒有猶豫,凪乃只是面無表情淡淡說道。

──她光是站在那裡就惹人厭。總會有這種人吧。

詩也一開始苦思──

──不懂就算了。

凪乃就用比之前都還要冰冷的聲音和表情說道,彷佛關上了心扉。

『咱對這個世界和咱自己沒在期待啥的。不,是我對於這個世界和自己,不抱任何期待。正因如此,我這個人偶才永遠不會悲傷,也永遠不會心痛。』

凪乃說不定也跟身為殺手的伊萊莎一樣,心中存在深沉黑暗。

她深信那是永恆不變的事物,他人無

法理解──

所以凪乃才能露出跟永遠不死的雫相同的表情──如此淡漠的表情。

綾音飾演殺手伊萊莎時的表情與凪乃和雫重疊,詩也感到一陣暈眩。他開始搞不清楚自己現在站在哪裡、在講什麼。

站在這裡的人是綾音姊?伊萊莎?久久澤?還是雫?

我是誰?希金斯?原田詩也?還是吸血鬼?

這時,市子的聲音忽然如一條鞭子抽來。

「你在發什麼呆!你現在可是希金斯教授!不准擺出那種痴呆表情,搞得跟嗑藥後昏昏沉沉的離家少年一樣!」

詩也猛然回神,「對不起!」低頭道歉。

(專心點,現在在練習。)

詩也咬緊牙關,打起精神,但在那之後,他仍然把台詞念得結結巴巴,頻頻被市子糾正。

練習結束後。

「看你這副德行,你們這對組合幾乎可以確定解散了。」

市子嚴苛的批評,令詩也心頭緊緊揪起。

「詩也,等等要不要一起練習?」

綾音擔心地走到他身旁,她臉上的笑容比平常還要僵硬。

「你好像還在煩惱該怎麼詮釋希金斯,不過就算希金斯是個語言學家,他也不是無時無刻都在用完美的措辭說話。希金斯雖然成熟又紳士,他也有孩子氣的一面,所以我們一起找你可以跟希金斯產生共鳴的地方吧,這樣你一定也能──」

綾音像在著急什麼般,話講得越來越快,將臉湊近詩也,甜蜜芬芳自一覽無遺的白皙頸項飄蕩而出。詩也向後退了一步,遠離綾音。

「對不起……我想一個人練習。」

綾音瞬間露出慚愧、怯弱的表情,臉頰一下子變得通紅。

「是嗎……我知道了。」

雖然面帶微笑,不過她一定很受傷。

◇◇◇

少了對戲對象的詩也,在兩側堆滿紙箱的教室不斷練習希金斯的台詞。

他不想和綾音拆夥。

他想一直當綾音的搭檔。

為此必須展現出讓市子和觀眾心服口服的演技,但他卻遲遲無法突破瓶頸。念長台詞時也是,詩也越是精神緊繃,就越容易咬到舌頭,光是念出台詞就讓他分身乏術,根本沒那個心力投入感情。

他無法掌握希金斯。詩也也隱約察覺到原因為何。

(因為我不是希金斯,而是伊萊莎……)

讓台詞念法和滑舌技術都不夠成熟、對演戲一竅不通、只能站在舞台上手足無措的詩也這個外行人,變身成魅力無窮的德古拉伯爵的希金斯教授,是不厭其煩地陪他練習、給予他自信的綾音。

現在也是如此。詩也是被綾音帶領、拚命試圖完成自身任務的伊萊莎──這樣子的他,有辦法演好希金斯嗎?

市子說希金斯是讓賣花女伊萊莎脫變成窈窕淑女的創造主,伊萊莎是應該由他來雕琢的作品,叫詩也要把伊萊莎當成長壞的茄子或小黃瓜,但他實在無法這樣看待綾音。

跟綾音對台詞時,綾音都會不著痕跡地幫他控制速度和台詞間的間隔,詩也也會下意識依賴綾音。他不禁認為,能完美詮釋賣花女伊萊莎和殺手伊萊莎的綾音很厲害。他不禁認為,自己不可能比得上綾音。

他沒辦法成為希金斯!

(德古拉也是,起初我只覺得他很討厭,之後卻慢慢瞭解他愛上蜜娜的心情,最後在舞台上完全掌握德古拉。只要有什麼契機,我應該也能演好希金斯。)

但他現在毫無頭緒。

『就讓我把這個無家可歸的傻丫頭變成女公爵吧。』

『沒錯,六個月以內──不,假如她耳朵夠好、舌頭夠靈活,三個月就夠了──我會讓她成為一個出現在任何場合都不會丟臉的女人。就從今天開始!現在,立刻!皮爾斯夫人,請你把她帶去洗澡。無論如何都洗不乾淨的話,用撒子磨她也可以──』

「嘖,『撒子』是什麼鬼啊。是『砂紙』吧!可惡,又咬到舌頭了。」

『好,就讓我把這個無家可歸的傻丫頭變成女公賊──』

「是『公爵』啦。啊啊,這根爛舌頭,真想把它拔掉。」

詩也陷入瓶頸,反覆念著同一個地方。這時──

「什麼嘛,你果然演得很爛。」

凪乃走進教室。

被她聽見自己不停咬到舌頭了!詩也害羞得臉頰發燙,瞪著凪乃。

「你來幹麼啦。」

「沒幹麼呀──我只是閒閒沒事做。」

凪乃隨隨便便地回答,順手抓起放在鐵椅上的劇本。看到作工精細的布書套,凪乃微微噘起嘴巴,低聲說道「哦,親手做的啊……跟綾音學姊成對的意思。真讓人火大──」隨後便翻開劇本,開始朗讀伊萊莎的台詞。

『咱才不想要衣服咧,誰要衣服啊。幾件衣服咱自己就買得起!』

詩也正準備叫她回去,一聽到凪乃念的台詞就瞪大眼睛,聽得出神。

(好厲害!)

凪乃平常講話時,是用跟雫很像的纖細聲音。如今她的聲音充滿抑揚頓挫,傳遍整間教室。講話有種腔調,一個字一個字卻都聽得很清楚。凪乃明明抱怨得比綾音還要激動,激動到太過頭的地步,卻因為語氣中帶有輕快的幽默感,不會惹人討厭。她維持著差一丁點就會崩壞的平衡,演出充滿魅力的女孩。

『咱沒老母啦。把咱趕出家門的是第六個後媽。這沒啥大不了,沒爹沒娘也不會怎麼樣。咱還是可以活得好好的。』

這跟綾音演的伊萊莎有些出入。不過,眼前的伊萊莎也十分有魅力,不會遜於綾音。

凪乃演了一段時間後,表情忽然降溫。伊萊莎的開朗活潑蕩然無存,彷佛從人類變成了人偶。

「你……好厲害啊。」

「只要練習,這種程度誰都做得到。只是單純的演得好是不行的……」

她的聲音跟神情一樣,冰冷淡漠。

不,不只是「單純的演得好」,詩也覺得凪乃剛才的演技很吸引人。

然而,她一將劇本放回鐵椅上,就露出不帶任何情緒的眼神說:

「奧黛麗主演的《窈窕淑女》……最後不是以喜劇收尾嗎?希金斯和伊萊莎感覺滿有希望在一起的。」

「嗯,對啊。」

她怎麼突然提起這個?凪乃語氣依然寒冷如冰。

「可是,《窈窕淑女》的原作《賣花女》,結局卻暗示了兩人的別離唷。作者蕭伯納也有在序中提到『並不是成為愛情故事的女主角後,就一定會立刻跟愛情故事的男主角結婚。我無法忍受這種觀念』──」

詩也只看過電影版的《窈窕淑女》,所以聽到原作的希金斯和伊萊莎沒有在一起,他嚇了一跳。明明綾音也說過這齣戲是以很棒的圓滿結局收尾。

凪乃目光冰冷,繼續說道。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彷佛連教室里的空氣都變得寒冷。

「對伊萊莎來說,希金斯雖然是個特別的男性,但就算希金斯向她求婚,他依然會是個頑固傲慢的人,絕不會改變自己,所以伊萊莎選擇跟其他男人結婚。『嘉拉緹雅絕對不會真的喜歡上皮格馬利翁。對她來說,皮格馬利翁就跟上帝一樣,她不能跟他在一起』──我也這麼認為。我覺得希金斯跟伊萊莎沒辦法像童話故事一樣,結婚後就永遠幸福快樂生活下去。」

之前綾音跟他說過,皮格馬利翁把自己雕刻出的理想女性取名為「嘉拉緹雅」,並且愛上了她。

掌管美的女神賜予嘉拉緹雅生命,使她變成活生生的人類,兩人因此能結合在一起。而皮格馬利翁就是希金斯教授,嘉拉緹雅就是伊萊莎。

凪乃冷冷訴說的模樣,又讓詩也把雫的面容重疊其上,他覺得這番話彷佛是雫在說的。

──當你厭倦一直活下去時,就試著開始一段永恆的愛吧。

雫對變成不會死的吸血鬼的詩也輕聲說道。

她帶著一點都不相信永恆的愛的淡漠眼神說,只有永遠不死之人,才能證明永恆的愛。

「所以呀,皮格馬利翁肯定也一樣──對他來說,一直看著不會動的雕像嘉拉緹雅,最後衰弱而死,肯定比較幸福……因為雕像不會做讓皮格馬利翁不開心的事,不會說讓皮格馬利翁不開心的話……在變成人類女性的瞬間……嘉拉緹雅一定就不再是皮格馬利翁理想中的女性……」

凪乃的語氣和神情,都如同沒有心的人偶──然而,在她平靜述說的期間,她的聲音卻逐漸變得微弱,冰冷瞳眸透出一絲哀戚。

凪乃想必是將情感投射在皮格馬利翁,或是嘉拉緹雅身上了吧。

是失去理想女性的皮格馬利翁?

還是無法持續扮演皮格馬利翁的理想的嘉

拉緹雅?

她眼中的痛苦與悲傷色彩越來越濃厚。

「……而且,嘉拉緹雅……也很恨創造出自己的皮格馬利翁,絕不會愛上他。可是,如果得不到皮格馬利翁的愛,嘉拉緹雅就會死掉。所以她非得成為皮格馬利翁的理想。非得當一尊人偶……」

嘉拉緹雅恨皮格馬利翁?

那不是蕭伯納筆下的故事,而是在指凪乃自己吧?

──因為大家追求的不是真正的我。身為一名偶像,我只不過是在自己創造大家想看見的我。

詩也想起凪乃曾經如此說過,內心湧起一股強烈的哀傷。

凪乃說得輕描淡寫,但她是不是在害怕自己不能永遠扮演符合他人期待的「自我」,導致那些人發現自己不是一尊石頭雕像?

所以她才會拚命屏住氣息、消除思緒,一直假裝自己是尊雕像?

因為一找回內心、一吐出氣息,嘉拉緹雅就會變成令皮格馬利翁失望的對象,而不再是他理想中的女性。

凪乃跟在晚上的瞭望台看海時一樣,神情孤獨,在她身旁的詩也胸口也緊緊揪起。

(你要一直用全是謊言的部落格引起注目、扮演其他人想看到的虛偽自我嗎……這樣的話,真正的你又在哪裡?)

「我們別再假裝交往了吧。」

詩也認真說道,下一瞬間,凪乃便迅速轉頭望向詩也,黑色髮絲在空中飄揚。

「你演技那麼好,還會看莎士比亞和蕭伯納的著作鑽研戲劇。即使不靠那些緋聞,你應該也能憑實力拿到角色。你不覺得應該靠真正的久久澤凪乃和人分出高下嗎?」

一陣銳利聲響在詩也的臉頰上響起。

他被凪乃打了一巴掌。纖細手臂動作的瞬間,詩也就知道自己會被打,他卻無法閃開。因為凪乃瞪著詩也的眼神實在太過憎恨──隨著那一巴掌搧過來的,還有凪乃表露無遺的憤怒與憎惡。

「──像你這種只靠臉和身高就被選為綾音學姊的搭檔,明明沒實力卻沾了劇本和舞台效果的光,因為具有話題性而引人注目,一下就變成當紅人物的人,哪會懂我的心情!」

凪乃語氣激動得彷佛會迸出火花,黑眸中燃起熊熊怒火。

「我才不需要什麼真正的我!沒有人會願意關心真正的我!」

凪乃發自內心的聲音──不假修飾的聲音──深深刺進詩也心中。

「我身為一個偶像,必須一直受到大家的注目!我想在下一場公演拿到好角色!那就是我的願望!下次你再敢講那種蠢話,我就把那張照片散播出去!」

她用炯炯有神的眼眸瞪了詩也一眼,衝出教室。

詩也感受著殘留在臉上的陣陣刺痛,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

他還以為中止這段虛假的關係是為凪乃好……那種關係明明只會讓人覺得寂寞、空虛,結果卻惹凪乃生氣了。

「我該怎麼勸她才好?」

詩也鬱悶地回到家中。

煩惱實在太多,他不知道該從哪一個開始解決。

今天家裡也沒有半盞燈是亮著的。詩也在玄關脫下鞋子,上樓走向自己的房間。他一打開門,就聽見翻閱紙張的聲音。

詩也倒抽一口氣。

銀白月光灑落窗邊。彷佛融進月光的白金色髮絲,如瀑布般自纖細肩膀傾瀉而下,輕輕垂到床上飄散開來──少女將雪白的雙腿伸出床外,翻過一頁放在制服裙上的《灌籃高手》。

有如藝術品的小巧臉龐,以及陶瓷般的冰冷肌膚。

低頭看著書頁的鮮紅、血紅、緋紅色妖艷瞳眸──那對眸子冷冷望向詩也,纖細冰冷聲音自少女口中傳出。

「把這種東西擺出來,你以為我是能用餌食引來的狐狸還是狸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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