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二章 吸血鬼的王子修行(1/2)
隔天放學後。
詩也一邊閱讀昨天拿到的文化祭共同公演劇本《真想讓你們交換~平安幻想》,一邊走向地下練習場。
(哇!這人真的睡了別人的老婆!)
他一開始就對傳聞中跟貌美友人(偲)長得一模一樣的友人之妹(綾音)深深著迷,同時還寫了一堆情書給聽說是個大美女的右大臣家的四之君(百合香),怎麼看都是腳踏兩條船。之後他還把友人之妹的面容重疊在友人身上,對她心生悸動,夜襲她的妻子四之君後發現摯友原來是女性,也把她推倒了。
(這豈止是腳踏兩條船,是三條船吧?是說偷跑進朋友老婆的寢室,用甜言蜜語哄騙她後推倒人家,這是強姦吧?是犯罪吧?這在平安時代是很正常的事嗎?)
詩也像在看黃色書刊一樣,看到心慌意亂時,馬上就聽見四周的學生在討論下一場公演。
「你看到戲劇社官網了嗎?」
「看了看了,共同公演的演員公布了呢!主角是王子和綾綾,聽說會有很多鹹濕場景,色情度大增。」
「會有夜襲那段嗎!可是以高中生的文化祭來說,尺度應該會太大吧。」
「不不不,透川女士一定會把那段寫進去!」
「綾綾演男生?繭喵是她的地下情人?唔喔喔喔,超期待綾綾跟繭喵的床戲啦!」
「是說最爽的是原田吧。他睡走百合香大小姐,還推倒王子耶。」
「百合香大小姐的話是滿養眼的,但吸血鬼跟王子的床戲,我只會覺得是BL耶。」
「我不要王子跟男人扯上關係啦──!」
成為吸血鬼後,詩也變得連竊竊私語聲都能聽見,諸如此類的對話接連傳入耳中。
最後還有個看起來很純情的女生跑來找他,眼眶含淚,用顫抖的聲音對他說:
「我是原田同學的粉絲。請你不要去演要跟人偷、偷情的骯髒角色。」
「啊,呃,角色分配就是這樣,我也沒辦法,我跟宰相中將是不同人啦!不對,我在台上時當然是宰相中將,不過那也只限於演戲的時候。」
詩也語無倫次地回答時,受過訓練的嘹亮聲音傳入耳中。
「唷~原田,你挺受歡迎的嘛。」
剪了一頭流行的中長發,用橡皮圈和髮夾將黑髮整理得漂漂亮亮、感覺個性很豁達的少女,身穿T恤和運動褲出現。
是久久澤凪乃。
她是隸屬於織女一隊的一年級生,夏天跟詩也傳過醜聞,但兩人現在都是社團活動的好夥伴。可是,凪乃宣言過『我喜歡上原田了』,現在也正在把臉湊近詩也,像要玩弄他一樣。
那名含淚的女學生被凪乃的氣勢壓過,說著「打、打擾了」,戰戰兢兢離去。
「那個,要來看公演喔!我會努力展現出讓你能接受的演技!」
「喔喔~還不忘給粉絲台階下。有進步。」
「吵死了!」
詩也噘起嘴巴,回應凪乃的嘲弄,凪乃則回以微笑。
「等等不是文化祭公演的練習時間嗎?我也會參加,我們一起去吧。」
「咦,真的假的!」
「真的!雖然我不是經由投票選出來的,是只有一句台詞的路人,用來炒熱氣氛。不過我會用要把主角鋒頭搶走的幹勁去演。」
好強的雙眼熠熠生輝,使凪乃的表情顯得更有魅力。
剛認識凪乃時,她跟雫實在太過相似,害詩也覺得心臟動不動就會停止,但他們消除隔閡,凪乃變得會對他露出真實面貌後,他就再也沒有把凪乃跟雫搞混過。
現在,他仍然覺得兩人長得很像。
雫比凪乃漂亮得多,儘管如此,她們的眼角和嘴角還是有幾分相似。不過,神情冷淡、不帶一絲情緒的雫,以及表情豐富、一下微笑,一下鼓起臉頰的凪乃,完全是不同的人。
詩也對如今這個率直努力的凪乃,抱持朋友間的好感。
「嗯,加油吧。」
「原田是宰相中將呢。我看到劇本嚇了一跳。」
「反正我就是不適合演平安時代的貴族花花公子啦。」
「嗯──我不是那個意思……」
凪乃臉上浮現別有深意的神色後,再度露出之前的開朗表情。
「哎,算了。是說,原作可是比這還要超過喔。他跟四之君有兩個小孩,和女君也有一個,四之君跟女君的生產時期還重疊到,他就在兩人之間跑來跑去。」
「唔啊啊啊啊啊,爛透了。」
「劇本雖然把懷孕部分全刪掉了,床戲卻一點都沒少,真符合透川女士的作風。我很期待你會怎麼演。尤其是夜襲四之君的場景,還有推倒女君向她求愛的部分。」
「笨、笨蛋,不要害我有壓力。」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走到地下練習場時,先來的綾音和繭奈正在拿手機給對方看,聊得十分起勁。
「理歌這個剛起床、睡眼惺忪的模樣最可愛了。你看,發旋這邊翹起來的頭髮軟蓬蓬的,好可愛。」
「小翼玩泥巴的照片也超級可愛!臉上沾到泥巴的模樣既調皮又可愛吧?綾綾,你看你看。」
看來綾音在炫耀妹妹,繭奈則是炫耀自己的弟弟有多可愛。
「啊,早安!小詩,凪凪!」
繭奈發現詩也他們來了,用輕柔聲音向兩人打招呼。
她似乎決定叫詩也「小詩」。雖然比詩兔兔好很多,但現在更該注意的是,綾音看到詩也和凪乃便垂下眉梢,令詩也心裡一驚。
(跟久久澤一起來是不是不太好?畢竟我們之前才傳過醜聞。綾音姊會不會又誤會啊。)
然而,綾音立刻露出柔和微笑,用平靜的聲音打招呼。
「早安,詩也。久久澤同學。」
反而是凪乃非常坐立不安,雙手緊貼在身體兩側,用力低頭鞠躬。
「學姊早!我將在這齣戲裡飾演女官。請多指教!」
「嗯,多指教囉。」
綾音溫柔地對她說,凪乃高興得臉泛紅潮。
(這傢伙超喜歡綾音姊的。既然這樣,幹麼不跟綾音姊的妹妹好好相處……)
不知為何,凪乃總是對理歌口出惡言,還會直接跟詩也說『我討厭理歌』。
正當詩也為氣氛之和諧鬆了一口氣時,凪乃忽然扔下一顆炸彈。
「綾音學姊是我尊敬的大前輩,所以我現在不會積極攻略原田。可是等我當上織女一的主演,就算對手是綾音學姊,我也不會客氣。」
「喂,久久澤!」
詩也嚇了一大跳,跟凪乃同隊的繭奈則興奮地說「哇~凪凪好大膽~」。
綾音睜大眼睛,不過又立刻露出學姊笑容。
「嗯,到時我也不會客氣。」
聽到綾音的回答,凪乃反而開心地笑了。
詩也冷汗直冒。他很高興綾音接受凪乃的挑戰。但綾音的內心難以捉摸,臉上笑著並不代表心中也是這樣。詩也十分擔心她會不會又跟凪乃那場騷動時一樣,壓力都累積在心裡,害她做了一堆甜甜圈獅娃娃。
更何況現在他跟綾音的關係很微妙,兩個人待在一起時會頗為尷尬……
「那我到對面做柔軟操,避免當兩位的電燈泡。」
「對呀,不可以當綾綾和小詩的電燈泡~」
詩也下意識出聲挽留準備離開的凪乃和繭奈。
「等等!久久澤!不用顧慮那麼多吧。繭奈學姊也請待在這裡!我們是一個圑隊,大家一起好好相處嘛!大家一起!」
三人都吃驚地看著詩也。
綾音彷佛在責備詩也似的,眉梢越垂越低。
(呃啊~)
詩也看得心急如焚,這時,偲和百合香來了。
「哦?這是後宮嗎?」
「看來你私底下也是宰相中將呢。不愧是把女孩子說成『食物』的吸血鬼同學,真是個差勁透頂的人渣。」
看到詩也被三名美少女包圍,偲優雅微笑,似乎樂在其中;百合香面帶文靜笑容,吐出帶刺話語。
「不、不是的!」
詩也驚慌失措。綾音害羞地低下頭。
偲好像很喜歡倉鼠哈姆雷特,她把它從籠子裡拿出來,輕聲說道「來,我帶了葵花子給你當土產喔。慢慢享用吧」,眯起眼睛看哈姆雷特捧著葵花子大嚼。她的側臉閃耀光芒,滿溢優雅氣質。完全是個王子。
「軒轅十四的吉祥物是個害羞的孩子,好可愛。真想讓它見見我們這邊的勞倫斯‧奧利維爾爵士。它很冷淡,跟這孩子類型不同,它們或許能成為好朋友。」
「很遺憾,它跟天津四的夜長姬完全不合。」
「和我
們家的嗶嗶也合不來。嗚嗚。」
「啊啊,它之前做了那種事,真對不起嗶嗶。」
看來其他隊伍也有養動物。繭奈不知為何眼泛淚光,偲在旁邊安慰她。這副模樣也宛如一名清廉高潔的王子。
(我有辦法推倒這個完美的王子殿下嗎?)
詩也再度感到不安。
假如偲帶著冰冷目光叫他『給我住手』,他可能會忍不住下跪道歉『遵命,對不起,是我錯了』。
至於飾演四之君的百合香,感覺她在被推倒前就會笑著客客氣氣地拒絕『不要靠近我,你令我反胃,請你不要裝出一副跟我很熟的樣子』,害他伸出來的手僵在空中。
(哇啊──要我去夜襲這種毒舌美人,絕對不可能!)
在他焦急之時,市子來到練習場,眾人便開始對第一次台詞。
他們各自拿著劇本,站著朗讀台詞。
『以擁有男性靈魂的女性身軀誕生於這個世上的人,那就是我。』
明明是第一次對台詞,偲一把台詞念出口,清澈的聲音和語氣中的哀傷情緒,就讓詩也起了陣雞皮疙瘩。
(好厲害……好美的聲音……)
偲平常講話的聲音也很清爽迷人。
然而朗讀台詞時,她的聲音會帶有更豐富的起伏,在空氣中擴散,竄入心扉,釋放難以抗拒的魅力。
以女性的聲音來說稍嫌低沉。
以男性的聲音來說略微高亢。
只要覺得這是女性的聲音,聽起來就會是女聲;只要覺得這是男性的聲音,聽起來就會是男聲。不可思議的聲音。
(而且,她的語氣好悲傷。)
偲的聲音沒有顫抖,也沒有刻意起伏,女君內心的寂靜孤獨卻傳達到了聽者心中。
(她投票得到第一名,不只是因為外表長得像個王子。這個人演得超棒的。)
下一個輪到綾音念出台詞。
用柔弱、夢幻的聲音。
『以擁有女性靈魂的男性身軀誕生於這個世上的人,那就是我。』
綾音的聲音聽起來不像男聲。是悅耳的女聲。
只是比平常還要脆弱不安定,感覺隨時都會崩壞瓦解。
(綾音姊果然也很厲害。跟蜜娜、伊萊莎和綾音姊自己都不一樣。)
百合香接著喃喃低語。
『為什麼,我的丈夫不願把我當成一名女人去愛?』
銀鈴般的聲音,將四之君的苦惱、恐懼傳達出來。百合香念台詞時,連表情都蒙上一層哀戚,目光低垂的眼眸彷佛立刻就會掉淚,令詩也大為震驚。
(筒井學姊也好厲害!跟那個毒舌的人判若兩人。)
之後由繭奈開口。
『尚侍是男人?還是女人?不,是男是女都無妨。』
天真無邪的明亮聲音,自繭奈口中傳出。
跟綾音她們比起來,繭奈絕對稱不上厲害。發聲方式和咬字都很像外行人,說不定有些人會覺得她只是在照念台詞。
但繭奈活潑的聲音會緩和緊繃氣氛。這洋溢幸福的開朗聲音,讓人不禁想多聽幾次。
不愧是夢幻隊伍!每個人都有他人無法取代的魅力。
(呃,下一句換我了。)
糟糕。他還沒掌握宰相中將這個角色。
市子說他是個好色的貴族少爺。平安時代的貴族是什麼感覺?他在日本史課本上看到的,是手拿類似飯匙的東西的肥胖大叔。都叫做平安時代了,一定是個和平的時代吧。而且還是貴族,可以不用工作,每天玩樂,所以才會長成那麼豐滿的體型、那麼圓的臉嗎?
既然如此,個性應該也偏溫文儒雅?不不不,會睡走朋友老婆的男人怎麼可能溫文儒雅。那就是肉食系囉?
詩也張開嘴巴,用力喊出台詞。
『那傢伙是男的!他應該是男的才對!竟然把他看成女人,我一定有問題!』
「好,停。」
市子立刻喊卡。
「幹麼那麼激動?台詞念得太用力,眼神也太兇狠。你可是個貴族,講話要優雅一點。」
「對不起。」
優雅?演希金斯的時候,市子也說過『你出身於上流階級,所以給我挺直背脊,變成一名紳士』。像那種感覺嗎?
詩也試著用清晰的咬字迅速說道。
『那傢伙是男的。他應該是男的才對。竟然把他看成女人──呵,我一定有問題。』
「你是在從容不迫什麼?剛才你用鼻子笑了一下對吧。還有,你又不是學者,不許用那種興致缺缺的冷靜語氣說話。要更加著急,像被逼到走投無路一樣。」
被逼到走投無路?那就是這種感覺。
『那那那傢伙是男的。他應該是男的才對。竟竟竟竟竟然把他看成女人,我我我我一定有問題!』
「你也太緊張了!不要瞪大眼睛!聲音不要打顫!你是神經病喔!算了,總之先繼續下去。」
市子決定暫時擱置詩也的演技問題,進行到下一頁。
偲飾演的女君在宮中庭園優雅地跳了一段男舞,博得滿堂喝采,詩也飾演的宰相中將見狀便跑去糾纏她。宰相中將對跟自己年齡相近的女君產生競爭意識。他覺得自己唯有這個人不能輸,在一時衝動之下,跑到女君旁邊跳舞。
跳完舞后,宰相中將跟女君抱怨。
抱怨她又把女性們的目光吸走。
『你明明這麼受歡迎,卻對戀愛方面一點興趣都沒有耶,真可惜。』
「宰相中將,這次你太開朗了!表現得再不甘心點。」
『唔,身為一名男性,想讓最美麗的女性成為自己的人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戀愛正是我的人生。』
「太怨恨了。你是有多挫折啊。宰相中將在女君出現前,都覺得自己是宮中年輕人裡面最英俊的,歌舞、樂器和學問也無人能及,還很受女性歡迎,會最快出人頭地。而他第一次看到比自己俊美、多才多藝、人品也很好的男人,心裡便燃起『我得想辦法贏過這傢伙』的鬥志。同時他又沒辦法恨他恨到骨子裡去,會忍不住以朋友身分照顧女君──他也擁有從良好家境而來的單純一面。絕對不是陰險的人。」
(市子女士,這一點都不單純啊。呃──要表現得不甘心,不過不能太挫折;要信心十足,同時又要驚慌失措,意外地很會照顧人。)
宰相中將的形象在詩也自己心中都還沒固定,所以每一次開口,他的性格都會有所出入,成了個不可思議的角色。
綾音不安地看著這邊,害詩也覺得自己很沒用。
「哇哇~小詩的演法有好多版本唷。」
繭奈不知道是在諷刺,還是真的覺得佩服,百合香則面帶優雅笑容,輕快地說:
「下次會見識到什麼樣的宰相中將呢?真令人期待。」
這倒是百分之百的諷刺。
(我也不是自己想變成多重人格的──啊啊,不過,這傢伙到底是怎樣的人?)
他知道宰相中將好女色。然而,詩也跟「好女色」三個字根本八竿子打不著。他以前一直都專注於籃球上,女朋友當然也沒交過,要說的話,他是個晚熟的人,只不過海星學園的學生對他有不少誤會。
這時,偲用清澈嘹亮的聲音說:
「不錯喔,原田同學!」
她笑得很開心,望向詩也的眼神帶著善意。
「這股幹勁非常耀眼。好!我也奉陪到底。你就照你喜歡的方式演。」
偲的語氣和表情,絲毫不含嫌麻煩或是覺得詩也很蠢的成分,詩也感覺到她是純粹想幫自己,不禁十分慚愧。
明明從剛剛開始,他就一直被市子喊卡,害跟詩也有對手戲的偲也得重念好幾次同樣的台詞。
「對不起,偲學姊!」
「不用道歉啊,我也很樂在其中。我在河鼓二也常常幫後輩揣摩角色,因為我們是同一個隊伍嘛,有什麼事儘管開口。聽好囉?宰相中將是個好女色的男人。在平安時代,『好女色』絕對不是負面的詞,而是指懂得戀愛、熟悉風雅、情感細膩的風流貴公子喔。」
連內在都是個帥哥的偲,代替市子侃侃而談。
詩也每次念台詞時會想「下次這樣試試看好了」、「接下來這麼做好了」的原因,偲也都順便給予建議。
「宰相中將不斷寫情書給聽說是個大美女的友人之妹。他在不知道妹妹其實是男兒身的情況下,再三遭到拒絕,即使如此仍然不屈不撓,熱情向見都沒見過的對象示好。要帶著更加悲傷──如果被我拒絕,自己說不定會難過到死的心情。」
詩也拚命吸收這些知識,但他的戀愛經驗還是不夠,羞恥心無論如何都會蓋過其他情緒。
他就這樣迎來跟偲的床戲。
「來,推倒我吧,不要客氣。」
偲展開雙臂,從容不迫地微笑。
「呃,那、那個,那我就──失、失禮了。」
詩也整張臉都紅了。
『我我我我我也覺得,非常熱,乾、乾脆跟你一樣,脫下衣裳吧。』
他將台詞朗讀出來,卻一下就吃螺絲,市子還嘆著氣對他說「你未免太害怕了。滿滿的處男味」。
(啊我就是沒經驗啊,有什麼辦法!啊啊,綾音姊又在擔心地看著這邊……)
詩也有種初體驗時手足無措的模樣被人家看見的感覺,相當難為情。
「永門同學,可以請你示範一遍給這個處男看嗎?」
市子疲憊地說。
(咦!偲學姊嗎?)
「嗯──那我就稍微示範一下。原田同學,可以請你負責演女君嗎?」
「好、好的。」
儘管她看起來像個男生,內在仍然是女的,所以偲學姊應該也沒有推倒女性的經驗啊……詩也納悶地換成飾演女君,宰相中將則由偲飾演。
知道妻子四之君跟宰相中將私通的女君,在與宰相中將理論時,宰相中將發現女君的性別,接著便進入床戲──
暑氣蒸騰的夏夜。
宰相中將前來探訪身上僅有一件薄衣的女君。
『我現在的穿著不方便迎接客人。』
宰相中將制止往裡面退去的女君。
『沒關係,這樣就好。』
詩也忽然渾身起雞皮疙瘩。
壓抑住感情的低沉聲音,從偲的雙唇間流瀉而出。
那聲音聽起來雖然冷靜,同時也具有男性威嚴。
是能直接傳達到內心深處、令人難以抗拒的聲音──
『我穿這樣真的不能見人。』
身上只有這麼一件薄衣,他說不定會發現自己是女的。不,會不會已經被發現了──女君設法逃走。
偲隔著劇本凝視詩也。她的目光具有無形壓力,卻又流露出悲傷之情。偲帶著這種眼神,像要安撫女君般,送上甜美溫柔的呢喃。
『這樣就好。』
詩也再度打了個寒顫。
(我明明是男的。)
偲沙啞的聲音流露出對女君的熱情。
『我也覺得非常熱,乾脆跟你一樣,脫下衣裳吧。』
詩也產生偲就在自己眼前脫下衣服,身上只剩一件白色薄衣的錯覺。
華美衣裳在夜色中飄揚,輕輕落到地上,年輕男性結實的纖細身軀,在皎潔月光下隔著衣物映入眼帘。
詩也看著眼前景象──體會到女君發現那雙眼眸熱情、悲傷注視的對象正是自己時,心中的不安、恐懼與心死,佇立於原地,啞口無言。
優雅卻充滿男人味。熱情中蘊含哀戚情緒。
甜蜜芳香從偲身上飄散出來,是股獨特的古典氣味……
那是從偲的運動服口袋附近散發出的……詩也被那禁忌的香氣籠罩,連自己身在何處都忘得一乾二淨,茫然失神。
「原田同學?」
偲的呼喚令詩也回過神來。
眼前是身穿運動服的女性永門偲──不是什麼平安貴族,不過,剛才她看起來確實是另一個人!
比男性還要優雅美麗,卻很有男人味的男人!
詩也身上還在起雞皮疙瘩,彷佛看到了一場精采絕倫的籃球比賽。
(沒錯,宰相中將就是那個樣子!好色的平安貴族!)
他在綾音和市子、百合香等人的注視下,渾然忘我地對偲大叫:
「偲學姊!請你收我當徒弟!」
◇◇◇
隔天放學後。
詩也一個禮拜有兩天要到之前跟綾音用過的三樓空教室,接受偲的個人教學。那句話是他反射性脫口而出的,不過可以跟綾音保持距離,對現在的詩也來說剛剛好。
「想要理解角色,理解那個角色的成長背景也很重要喔。對平安時代的貴族而言,戀愛是一種嗜好,能縱橫情場同時也是一流男性的證明。正因為是沒有爭鬥的和平時代,人們才會因戀愛而活、因戀愛而煩惱、享受戀愛。」
偲清爽的聲音,在被紙箱包圍的狹窄教室中迴蕩。
(這人果然好帥──)
偲一邊在地上做柔軟運動,一邊說著,詩也也跟她一樣舒展身體,聽她說話聽得入迷,看她高貴的側臉看得出神。竟然連做立位體前屈和後仰時都美得宛如一幅畫,實在太厲害了。偲將雙手交疊往上伸,扭動腰部。
「宰相中將也是在那個時代一味追求戀情的男性吧。」
「可是,他是不是太超過了啊。對朋友、朋友的妹妹、朋友的妻子都有意思,猶豫不決。他到底最喜歡誰?」
詩也有點生氣,偲優雅地眯起眼睛。
「排順序對女性很失禮唷。全部的人都喜歡不就得了?像我就平等愛著每一位女性粉絲。」
「這、這樣啊。」
「因為平安時代是一夫多妻制嘛。」
現代日本是一夫一妻制。然而,偲卻輕描淡寫地說要每一個人都愛,詩也再度心生感慨。另一方面也覺得,偲是個遙遠的存在。
「我不懂。光憑傳聞就喜歡上看都沒看過的人,還因為太喜歡人家,晚上硬闖進對方房間。」
「嗯──那你把它換成籃球去想。我記得你之前念的是籃球名校,假如你聽說有個選手非常厲害,你會怎麼想?」
「我會完全坐不住!」
「球場上的鬧事鬼」──詩也之前對籃球的熱衷程度,足以讓他被取這麼一個掉號。能跟強敵正面分出高下,對他來說是最令人興奮的事。
偲露出微笑。
「即使連對方的臉都沒看過,還是會想跟人家見面對吧?」
「是的!我想親眼看他打球,看過他打的球賽後,我一定會想跟他在同一個球場上比賽,整個人都靜不下來!」
「跟對方比試,覺得手感不錯的話,會不會想繼續進攻,稱霸球場?」
「會!」
「如果技術高強的選手有好幾個人呢?」
「每個人我都想跟他們比一場!怎麼可能排得出順序!原來如此。會想夜襲沒見過面的人、會同時對好幾個女人出手,就是這種感覺啊。這譬喻超好懂的。」
「那就好。可是,能拿籃球當譬喻的只有一小部分而已。戀愛跟籃球是不一樣的。」
「咦?不一樣嗎……」
詩也感到困惑,偲看著青澀的學弟,不禁會心一笑。
「嗯,至少宰相中將沒有把戀愛當成一場遊戲。你必須認真思考其中差異。這是你之後要做的功課喔。」
戀愛跟籃球不一樣……
詩也在心中反覆咀嚼這句話時,腦海浮現綾音清秀的面容。
綾音是個跟聖母瑪利亞一樣的人,在詩也失去那麼喜歡的籃球,因而陷入絕望時,牽起他的手,帶領他站上舞台。同時也是會大哭著鼓勵詩也,兼具激情面與脆弱面的人。
詩也對綾音的感情,填補了失去籃球後產生的空缺。
那跟對籃球的感情有什麼不同?
(不曉得綾音姊在做什麼……)
明明是他自己要跟綾音拉開距離,詩也胸口卻揪了起來。
「好了,口頭說明到此結束,接下來是實地訓練。我們先換衣服吧。」
偲開朗地說。
「咦?換衣服?」
◇◇◇
「噢,很適合你喔,原田同學。看來長度也調整得很剛好。」
「是、是嗎?」
在河鼓二隊的練習場,詩也身穿王子殿下會穿的那種白色長禮服、禮服用襯衫和白長褲。連斗篷都有附帶。
偲也穿得跟詩也一樣。
插圖007
她說那是之前公演用過的衣服。
海星學園變成男女合校後,河鼓二是四個隊伍中唯一堅持禁止男性的,所以詩也一踏進練習場,其他社員嚴厲的視線就一直盯在他身上。
她們臉上寫著「為什麼男人跑到神聖的練習場,穿著我們家王子穿過的衣服啊」。據似鳥所說,河鼓二的女生全是偲的粉絲,實質上是偲的粉絲俱樂部。
「王子,請問您這次什麼時候回來?」
「王子不在,這裡彷佛失去了光明。」
「練習也提不起勁。」
偲露出自己也極為痛心的憂鬱眼神,對眼泛淚光的社員說:
「公主們,別哭。直到文化祭結束,只有短短一個半月而已。我期待見到變得比現
在更加美麗的你們。」
「王子!我會從今天開始減肥!」
「我會去敷優格面膜!」
「我會舉啞鈴運動!」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
簡直像集體催眠,詩也看得目瞪口呆。
一隻跟詩也一樣被排除在騷動外的黑貓,在練習場角落縮成一團。
(怎麼有貓啊?)
那隻貓也一直讓他在意不已。這時,偲踏著優雅步伐走向貓咪,輕輕用雙手抱起將臉湊近黑貓的臉,輕聲說道:
「勞倫斯‧奧利維爾爵士,我不在的時候,麻煩你代替我當公主們的騎士,保護她們。」
(這傢伙就是勞倫斯‧奧利維爾爵士嗎!)
偲說想讓倉鼠哈姆雷特跟它見面、好好相處的那一隻。
(它們碰面的話,倉鼠會被吃掉吧!)
擁有一個誇張名字的黑貓,被王子殿下賦予重大任務,一副嫌麻煩的樣子板起臉來。河鼓二的社員皆輕啟雙唇,用泛著淚光的雙眸凝視此情此景。
她們像在訴說自己想成為被偲抱起來說話的貓咪般,露出陶醉神情。
偲把勞倫斯‧奧利維爾爵士放回地上後,它就立刻跑得不見蹤影,彷佛在表示自己沒空奉陪。
「那再見囉,各位公主。」
「王子,路上小心。」
「嗚嗚嗚,我們恭候您的歸來。」
在女孩們的揮手送別下,詩也和偲一同離開河鼓二的練習場。
「那個,我們穿成這樣是要做什麼?」
「做我平常就在做的事。」
「咦,偲學姊平常就打扮成這個樣子嗎!」
「是啊。像是阿拉伯國王風、中國皇帝風等等,也有大禮帽和斗篷的搭配。」
「阿拉伯國王……」
詩也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隨後又提心弔膽問了一次:
「所以到底要做什麼?」
偲爽朗一笑。
「宣傳。」
「宣傳?」
這麼說來,偲手上拿著一疊紙。
「這是文化祭共同公演的傳單喔。我拜託透川女士趕工做出來的。今天我們就一起發這個吧。你試著用宰相中將的態度發。」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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