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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章 真理函數之普通形式如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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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並不是世界發生變化,而是停止了存在。(6.431)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聽到一個興奮激動的口氣,我的意識逐漸清醒。

「哎喲,嚇到我了,怎麼看都一樣啊。這可不是什麼明星臉,肯定是一樣,完全一樣的東西。你呀,果然就是當時的女生啊。」

眼前朦朧的影像逐漸清楚起來,對準焦點。

有張男子的臉孔貼在我眼前,背後是暖色系的柔光,接著眼前猛然一晃,原來是男子粗魯地抓住我的下巴。

「我應該是殺了你沒錯,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道理,一樣的你又出現在我面前呢?應該不是雙胞胎吧,你說你只有弟弟而已,而且我看人的眼力也沒那麼差。你是跟第一個女生很像,但是終究不一樣,你應該是第四個,我殺的第四個女生。從這個距離看來簡直一模一樣,肯定是你沒錯。應該是殺掉了,就是我殺的。」

男子長得有點眼熟,我應該見過這個人,但是這人不是很重要,一時想不起來……這誰啊?記得他是……

「樋口……」

我在記憶櫃深處翻找,勉強擠出一個聲音來,樋口驚訝地對我打招呼說:「喲,你好,晚安啊。」

我左右張望,下巴被死抓著,樋口的臉又擋在眼前,看不清楚。這是一間木頭裝潢的空曠房間,沒有窗戶,只有眼前一扇門,這是地下室。我看到巨大的喇叭,這就是所謂的音響室?房間不前不後的地方有支柱子,我的雙手就被反向固定在柱子上,手腕感覺到冷硬的金屬觸感,應該是手銬。

「就是你沒錯,同一個人。我殺了你,用村雨砍飛了你的腦袋,正常來說要死的吧?難道你沒死?不對,不可能沒死,我還記得你大腦的那股甜味。我應該是把你的頭,把你的腦袋,跟這顆一模一樣的腦袋給帶回家了。當時有人突破了村雨的結界往我瞧,我心頭一慌,時間只夠把頭給帶走。不過這畢竟也是頭啊,可不是手啊腿的,絕對不可能還活著。完全不可能。正常來說要死,必死無疑。你是死了又復活嗎?死了還有可能復活嗎?如果我再殺你一次就會搞懂原因嗎?」

是樋口,校內咨商師樋口,他就是殺了小海,殺了西條,殺了「那個女生」的連續殺人魔,吃人的man。

看來我這是天大的誤會了。

不對,其實只要冷靜想想就會明白,只是我缺乏冷靜,缺乏冷靜導致思緒不完全,心急而採取行動。中萱同學她……

「說話啊你!」

我的頭被猛力抓去撞柱子,強制中斷了我的思考。

「哎,拜託啦,告訴我啦,教教我啦。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線索,這些人總算是沒有白殺啦。人死了不就結束了嗎?死了之後還有什麼東西嗎?死了之後可以復活的嗎?」

樋口這次的口氣就像哄小孩一樣噁心,他用手撫摸我的臉頰,用指尖摸我的嘴唇,還往嘴裡插進來一些。接著摸我的頸子,胸口。樋口的呼吸,體味,他的男性體味,真噁心。我內心感到一股有些熟悉的嘔吐感。人類鮮血與脂肪的臭味,沾著不放,這男的沾著那些味道不放。

「你懂我在講什麼嗎?懂嗎?不懂就麻煩啦。拜託,聽我說啦。你已經死了嗎?還是沒有死?是死了又復活嗎?」

我眼前看到自己兩條腿往前打直,低著頭,頭很痛,慢慢地被搖晃著,眼睛對不到焦。

「你說話啊,喂!」

臉上一個衝擊,視線模糊往右偏移,這才看到了中萱同學。看來另一邊也有支柱子,她也一樣被反手固定在柱子上,雙腿伸直坐地,活像只泰迪熊。不知道她是否暈過去了,低著頭動也不動,但應該還活著。

啊,太好了,心中有個我悠哉地鬆了口氣。

不是你,原來不是你啊。

原來吃人的man不是你啊。

太好了。

不知為何,這點讓我好放心。儘管危機迫在眉睫,我還是為此鬆了一口氣。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沒有相信你。

我明明從來不覺得你是個壞孩子啊。

對不起,在這最緊要的關頭,我卻沒能做出正確判斷。

當我闖進這間地下室的門,可說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想必中萱同學和樋口發生爭執,將樋口推倒在地,當時我只要用魔法和平使者撿個尾刀,事情應該就結束了。

要是那瞬間沒有判斷錯誤,要是能相信你,冷靜思考,那一刻應該就能收拾所有事情了。

我的失敗,讓事情落到現在這步田地。

對不起,幸好你還活著,你還為我活著,太好了。

我心裡想,再也不要有人比我先死,不要再有人讓我覺得就快當上好朋友了,卻悄悄地離開人世;我不要再孤伶伶的,被拋棄在陰暗之中了。

對了,現在不是煩惱這種事情的時候。

我得想想辦法,接下來就靠我了。

如果這狀況放著不管,中萱同學也會被殺,而她要是被殺,肯定不會再復活。我現在所想的,就是千萬要避免這樣的局面。

「這到底是怎麼變的?你是為什麼又活回來了?是因為忘不了殺過你的男人,所以回來想再被殺嗎?啊,對喔,對啦,你其實是很想死的啦。一開始就是這樣啦。你不是故意把頭髮弄得很像第一個女生嗎?這是為了把我引出來?是不是啊?你就是想要我殺你,所以把我引出來對吧?」

樋口笑得很開心,他很高興,就像個發現稀有獨角仙的小男孩,天真又高興。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

「這個我看得出來,我看得出來那些女生想找死。我就是有一個gefüehl會說,啊,這個女生想死啦。這個叫做親密本能的衰退,簡單來說啦,人類本來有個想與其他人接觸的本能……哎喲,可是這就怪了。」

我默默看著樋口,與他四目相接,真是虛無,真是陰沉空洞、黯淡無光的黑色瞳孔。就像腐爛死魚的眼珠一樣暗沉,真噁心。

「你現在不想死喔。」樋口喀噠、喀噠地微微歪頭。

那當然,現在完全不是我該死的時候。我非得殺你不可,靠著一股壓倒性的憎恨,非得把你痛宰一頓不可。

「怪了,你之前的眼神那麼絕望,眼神那麼棒,現在怎麼一股腦地想活呢?你碰到這個狀況還是不肯放棄,拼命在思考。不像話啊喂,這樣不行喔。將死之人啊,眼神就該更黑暗更陰沉,像是淹沒在絕望里一樣喔。」

樋口說了站起身,手上握著一支長長的棒子,那是日本刀,收在刀鞘里的日本刀。看來我剛才就是後腦勺被連刀帶鞘狠狠一擊,才會暈了過去。

樋口拔出了日本刀,鞘口同時溢出一股令人厭惡的黑暗氣息,又陰又沉,四周立刻充滿了恐懼與焦慮。

「我看要稍微砍一下,你才會比較了解狀況。」他笑說。

不自然的表情,頭歪歪。

我的思考被恐懼所占據,心中滿是惶恐,無法集中精神。

呼的一聲,樋口輕鬆地把手上的日本刀──

揮了下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疼痛。

大腦接收的訊號超載,有血,感覺灼熱。

我的雙腿伸直在地板上,其中左腳掌噗一聲就飛走了。

「痛嗎?很痛吧。當然要讓你痛才行呀。之前殺你的時候太冷淡了,對不起喔。誰叫有人偷看我,我沒辦法多花工夫啊。但是這種事情果然是急不得,要慢慢來。我一路殺過來,就是那一次最冷淡。砍掉腦袋瓜就收工回家,那太無情了啦。你別鬧脾氣,我這次一定好好讓你吃足苦頭,殺到讓你想死為止喔。」

喘,喘不過氣。

額頭,流汗,有血。

「這樣的話,你是不是會復活來給我殺啊?喔,贊喔。我會把你殺了又殺,殺了又殺喔。」

意識逐漸遠離。

我感到心裡有些東西正在消逝。

「之前只吃了你的頭,但是這雙腿也不錯喔。是說沒有第一個女生那麼藝術啦。不過說起來那雙腿真糟糕,我剛開始也沒打算要帶回家,但是那麼藝術的腿,哪有人不想要的?」

樋口的聲音好遙遠,就像在水裡聽人說話一樣,咕嚕咕嚕的。

我覺得意識即將消逝,就像跌落深淵一樣。

有光。

「酷喔!超酷喔!真的變回來了!哎變回來了啦!喲,這究竟是怎樣?魔法嗎?魔術嗎?奇蹟嗎?秘法嗎?咒術嗎?」

樋口興奮莫名,高聲大喊。

美德的魔法將我的左腳修復為原狀,痛楚也同時消失,我勉強保持清醒。

「……為什麼?」

聲音,我擠出一個聲音,思緒還是一片混沌,愈想要去思考,腦袋愈是

煩躁,一切都從指縫間灑落下去。

「嗯?怎樣?怎麼了?你有要告訴我什麼了嗎?」

「為什麼,殺人?」

樋口把村雨扛在肩上,顯得一派輕鬆。

「我不是說了?因為她們想找死啊。我看得出這種人,我是專家啊。」

我想,你少胡說八道,但只能想,發不出聲音來。

「第一個女生她啊,真的是糟糕喔。基本上那種女生來找我咨商就很糟糕了。太藝術了,可以說是超乎常理的藝術。好美啊,那真是好美啊。那是死亡的美啊。死亡其實跟美是很接近的。非常甜美又可怕呢。」

小海,那個小海想找死?才不可能。她是天生的絕對強者,傲視眾生,不受一切拘束的自由人。區區的死亡,絕對不可能限制住她。

「她就是想找死啦。不對,她那樣算是非死不可,闖進死胡同了。除了被殺之外沒有其他選項,就是因為她非死不可,所以我才能殺她。這單純是我做善事,是我完成了她的美啊。」

狗屁!什麼完成?像你這樣骯髒的傢伙,怎麼可以玷污她的美?這是忤逆了神與世界,只能用你的命來贖罪!

地獄的黑暗啊,來吧。來吧!

我設法發動魔法,但心慌意亂,什麼也沒變出來。

我的勇氣,被恐懼壓垮了。

「為什麼,吃了?」

我為了爭取時間,想到什麼就說出口。

其實我不想問,我對他的藉口毫無興趣。

「喔,那個啊。」

樋口煩躁地來回踱步,由右到左,走出一個八字,嘴裡滔滔不絕。

「你看啊,帶都帶回來了不是嗎?其實我一開始也沒打算要吃,但是那麼藝術的腿,看了不想要才奇怪吧?看到漂亮的東西就想撿回家,不是人之常情嗎?天經地義的啊。我拿回來了,也就只能放在冰箱裡了吧?畢竟是肉啊。冰箱裡就是要放肉,然後如果冰箱裡放了肉,不就要吃嗎?」

樋口笑著說,說得真是天經地義。

「禁忌對吧,當然是禁忌,人竟然去吃人,神明絕對不準的。我想說神一定會詛咒我,我等著神來詛咒我,但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啊。惡魔也沒來找我呢喃,惡靈也沒從地獄裡跑回來殺我。就只有這樣。人死了之後,就只有這樣,就只是肉,只是一團肉。死的前方什麼都沒有,要是有天堂或有地獄就好了,但是死了之後什麼都沒有啊。」

我覺得還不夠啊。樋口不斷微微折彎頸子,詭異的動作像個壞掉的玩具,操作他的絲線似乎纏成了一團。

「我沒說過嗎?我很怕死啊。我很怕自己的意識,怕這個自我消滅掉啊。應該說我搞不懂,我不能理解,我想像不到。你看,想像死亡的也是這個自我啊?如果自我消滅了會是怎麼回事?死了會是怎麼回事?很黑嗎?當時感覺很黑的我是跑哪裡去了?我真想像不到,我真怕消失。如果可以不要消失,我可以放棄手,放棄腳,放棄眼,也放棄嘴,就算永遠被地獄業火燒灼也沒關係。就算永遠被困在無盡虛無裡面,無能為力,也沒關係。只要我相信死了之後還有些什麼我就得救啦。殭屍也好惡靈也好我就無論如何就是想確認人死了之後還有些什麼東西啊。」

樋口咚咚咚地用日本刀敲著肩膀,速度逐漸加快。

「我還希望人死了會變成厲鬼來找我所以我想盡辦法讓她們痛恨我而死啊。我打斷她們整口牙拔掉她們的指甲都這麼努力了還是沒有一個人化成厲鬼來找我死了就結束啦。這超孬種的划不來啦。」

樋口突然衝到我面前蹲了下來,整張臉貼到我眼前。

「就你啊就只有你啊。就只有你死了之後又跑到我面前來啦。你死了之後又復活是不是要來殺我?應該就是吧?要怎樣才能變成這樣?我想變成這樣我好怕死希望死了之後還有下文啊死了就完蛋這我受不了啊我的這個自我消滅掉我不答應啊哎告訴我你是怎麼復活的?魔法嗎?」

亂七八糟。

這傢伙的動機根本沒有意義。

他整個人都混亂了,有什麼就幹什麼,根本不經任何考慮。

他只是做完了,再找個理由把自己正當化。什麼事情都可以掰出個道理,而就算有了道理,事情也不保證就具備了正當性。你連這個也不懂嗎?

這男的必須不斷找理由把自己正當化,否則就無法維持自我,只是個不足掛齒的懦弱人類。

而且他瘋了。

這男的瘋了,也壞了。

「要怎樣才能復活啊?真的是深仇大恨讓你復活嗎?你對我的憎恨,讓你從地獄深淵爬回來了嗎?還是正義感讓你復活的?復活需要嫉惡如仇的正義之心嗎?如果是就說啊,別看我這樣,我正義感還頗強的。是這樣嗎?需要什麼資格啊?我就想知道這個啊告訴我啊請賜教啊我都已經這樣拜託你啦拜託啊聽到沒啊他媽的!」

又被甩了一個巴掌。

非殺不可。

這男的非殺不可。

不需要任何正義或正當性,也不必管是對是錯。

很簡單,這男的非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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