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紅蓮之王與幽明鏡君 第四話 逆轉的輪迴(2/2)
「姐,你冷靜點!不然你剛買的衣服會沾上血啦!」
「喂,你們是惡魔嗎?身而為人,現在應該有別的話好說吧?」
正當燦、磷、愛麗絲三人驚慌失措時,花蓮從公寓中飛出。
「憐生先生!憐生先生的頭在哪裡?」
花蓮單手抓著上半身破損的憐生身體。
她經過嚇到腿軟的愛麗絲面前,和燦、磷會合。
「快,得快點接上才行!」
「等一下!」、「姐,怎麼了?」
花蓮正準備把憐生的頭和身體接起來,燦卻舉手制止她,於是磷問道。
「……如果是現在,不就可以將他像渦蟲一樣增加成兩個,平均分配了?」
「「原來還有這一招!」」
「夠了!快點把他接上啦!」
燦認真的提議令磷和花蓮恍然大悟,愛麗絲則焦急地催促治療。
於是花蓮重新接合憐生的頸部。紅色魔力光一接合斷面,憐生的手指就動了起來。
隨後,憐生起身──以神速朝燦、磷、花蓮的腦袋揮拳。
「不要把別人的腦袋當梗來玩啦……」
在額冒青筋的憐生面前,三人按著頭,痛苦扭動。
「鬼……鬼柳憐生?你沒事嗎?離你被斬首好像過了一段時間耶。」
「幸好我有事先利用魔術製造氧氣,輸送給大腦,不然我差一點又要『被迫換顆新腦袋』了。」
憐生語畢,用活體甲冑和作戰外套包覆全身,製造出紅色雙叉長槍。
「愛麗絲,麻煩你顧東西。」、「請趕緊去避難。」
燦和磷也讓傑克和鬼火實體化。鬼火夫婦化為鐵錘,雙胞胎的服裝也變成作戰裝束。她們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瞪著遭到破壞的公寓樓層。
「知……知道了。我去『鬼神會』分公司避難,馬上就會有人來支援的!」
沒有作戰能力的愛麗絲,聽從吩咐拿著燦和磷的東西,跑離現場。
隨後──一股仿佛從地獄流瀉而出的奇異寒氣,侵襲所有人。
原因是自公寓擴散出來的龐大魔力。
以量來說相當於「王」,至於質──則好比死亡的恐懼。
明明穩穩地站在地面上,卻好像從懸崖斷壁跳下去的恐懼感,從心臟到指尖瘋狂肆虐。
『One little, two little, three little Indians──』
一道男女老幼混雜的聲音,唱起了童謠。
不久,龐大魔力的發生源現身在瓦礫四散的樓層邊緣。
『Four little, five little, six little Indians──』
那是一名延伸捲曲長發的褐膚美男子,全身裹著令人聯想到王者斗篷的黑衣。骨翼和骨尾穿透黑衣,向背後延伸。
雙手戴著公牛與山羊頭蓋骨造型的護手,雙腿則穿戴以鳥類頭蓋骨為護膝的盔甲,上半身覆蓋著骷髏造型的鎧甲。
那名青年的模樣宛如來自冥府的將軍,抑或是擁有貴族爵位的大惡魔。
『Seven little, eight little, nine little Indians──』
在那樣的青年頭頂上方,出現了達比多.帕皮亞斯的身影。
從青年的一隻眼中好比冬蟲夏草般現身,展開雙臂的黑色長袍魅影。
以和赤枝宮的平方和泉相同的形式,「幽明境君」出現在憐生面前。
『Ten little Indian boys.』
沒一會,達比多唱完《十個小印地安人》,用無眼的臉看著憐生。
憐生和花蓮、燦和磷雖然是初次目睹,不過他們都很清楚他是誰。
『哎呀,我終於見到你了,鬼柳憐生。』
達比多唯獨對著憐生開口。
「唔哇,這個大魔王是怎麼回事?我的直覺久違地告訴我,這傢伙非但不妙,而且還加倍哩。」
「如果上面的是『幽明境君』,那下面的男人是誰?感覺好像在哪見過?」
達比多和褐膚貴公子雙方,令燦和磷本能地產生危機感。
「莫非是……愛德華?」
憐生看了那人的長相做出聯想,卻又不由得懷疑自己的眼睛。
這時,花蓮睜開額前的星形眼睛,觀察愛德華。
「!還有阿德瑞娜小姐!阿德瑞娜小姐也合為一體了!」
「合為一體……難道他們倆融合憑依了?」
經花蓮這麼一說,那頭黑髮和背後的骨鞭,確實像是從阿德瑞娜身上移植過來。
『看來似乎是如此呢。老夫等人和小女孩這下只好使出絕招了。』
『蠢死了!不管怎麼看,他分明就是被控制了嘛!』
繼南瓜男爵之後,蕪菁老婆婆明白說出令人難以接受的現實。
「一文字先生和平方和泉說過……」
憐生回想起旁觀審問平方和泉時的事情。
「達比多能夠不經對方同意就授予『魔眼』,使其成為眷屬。然後透過那隻眼睛支配對方,控制那人對哪段記憶和何種情感產生感知。可惡的傢伙,你在赤枝宮的時候,就把魔眼植入到愛德華和阿德瑞娜身上了對吧!」
那是達比多透過平方和泉現身後沒多久的事情。
然後,在恐怕連當事人也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慢慢侵蝕到可以支配精神為止。由於達比多的存在無法觀測,不管做任何檢查都沒辦法發現。
如今愛德華和阿德瑞娜會處於融合憑依的狀態,恐怕也是達比多造成的。
『畢竟是初次見面,還是好好地自我介紹好了。我是「幽明境君」達比多.帕皮亞斯。而他是這次被我附身的,「冥王」愛德華.馬丁尼茲。』
冥王──聽到這個詞,憐生心中頓時產生「不會吧?」的懼意。
「你剛才說『王』……?」
『雖然是憑他的素質和我的中介,才暫時當上的啦。』
像是要肯定這一點似的,愛德華面無表情地舉起左手。
在左手的護手上,山羊頭蓋骨張開嘴,從手背中吐出大量小石頭。
被黑色火焰纏繞的小石頭,朝憐生等人所在的廣場傾落,發揮空襲般的爆炸威力。廣場的地面被大範圍掀起,每顆石頭都炸出碎片柱。
平時作為散彈槍使用的「石刑使者」火力驚人。
在石頭炸裂的地帶──憐生展開障壁。
「舅舅,這個障壁……」、「是之前法蘭肯斯坦用過的……」
曼荼羅障壁──唯獨擁有龐大魔力的「王」才能運用的最高階障壁。
憐生所展開的半球狀曼荼羅,保護了花蓮、燦、磷不受散彈攻擊。
「確保居民的安全,並且救助愛德華和阿德瑞娜。以這個優先順序展開行動!」
憐生說完舉起長槍,指定將居民列為最優先。
「燦、磷,你們快跟大姐聯絡,確保居民的安全──」
這一次,愛德華將右手的護手朝向這邊,擊發「樁刑使者」。
充分蓄積力量後被釋放,貫穿力超群的樁彈,令曼荼羅障壁龜裂,然後僅瞬間減速便將其貫穿。
「嘿呀!」
趁著減速的空檔,花蓮站到憐生前方,打落樁彈。
樁彈被彈到下方,直擊地面,在飄浮島的地底下不斷前進,最後竟不可思議地穿破地底,擊中下方遙遠的太平洋。多麼超出常軌的貫穿力。
「──我和花蓮會負責『營救』他們。」
憐生在如雨般傾盆落下的漫天瓦礫中,以障壁為傘,向前邁進。
花蓮緊貼著他的背,讓全身燃起紅色魔力光。
燦和磷明白──憑自己無法介入這場戰爭。
剛才的槍擊說明了愛德華暫時獲得「王」之力量的事實,而且憐生說出「營救」二字。既然不能殺他,燦和磷的爆發力就只會礙事。
『真巧,我的目的也是「營救」。』
達比多說出令人費解的話後,愛德華便從摩天大樓降落。
他展開背後的骨翼,減緩落下速度,靜靜落地。
「舅舅,你有對策嗎?」
「坦白說,他不是讓人能夠從容說出『因為是同伴,所以不能殺』這種話的對手耶。」
面對燦和磷的直言,憐生哼了一聲。
「他看起來雖然厲害,但既然只是暫時的冒牌貨,那就跟法蘭肯斯坦沒兩樣。再說你們看,達比多沒有擴散幻覺。他好像光是控制就用盡全力了。」
燦和磷確認四周。確實沒有出現和赤枝宮相同的現象。
『唔嗯,同時支配兩人,並且與冥府的神格連結,似乎是他的極限了。』
『蠢死了!不管哪個都是前所未聞!』
或許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達比多似乎沒有餘力讓憐生等人失去理智。
「……總之,要儘可能把他們帶到沒人的地方去。知道嗎,花蓮?」
「是……是的!阿德瑞娜小姐!我現在就去救你!」
花蓮也燃起熊熊鬥志。
燦和磷則是無可奈何地離開現場,把周邊居民趕走,引導眾人避難。
「愛德華,我是不曉得現在你的眼中看見了什麼……」
憐生緊握長槍,對冷冷望向這邊的愛德華這麼說。
「連我一起幹掉──就算你這麼說,我也絕不答應。」
──從憐生的長槍中釋出的雷火炮,眼看就要命中愛德華。
在命中前一刻,骷髏鎧甲展開障壁,將雷火炮分解成無為的魔力。
這也是愛德華的侶魔之一,平時化為骷髏面具的「奪力者」。
「────」
愛德華為了反擊,試圖發射左手的散彈護手槍,然而那隻手卻被從腳下冒出的樹木彈開。他立刻將手一縮,但是銳利樹幹和樹枝仍輕輕划過手指。
定睛一瞧,在他為剛才的雷火炮所迷惑的期間,四周早已被紅色樹木包圍。
緊密林立並透過常春藤互相纏繞的巨樹牆──簡直就像競技場,又像是保護周邊居民不受流彈波及的障礙物。
「啊噠!」
花蓮發出傻氣的吆喝聲,從愛德華旁邊將尾巴一掃。
愛德華雖然用右手的護手和障壁抵禦了攻勢,障壁依然碎裂,手臂也被狠狠彈開。
阻撓右手有可能突破防護的打樁槍──是憐生交給花蓮的任務。
「手腳的傷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憐生舉著長槍,從另一側逼近。
愛德華用左手的護手抵禦,僅用一隻手就破解變幻自如的長槍。
憐生和花蓮錯愕到說不出話來。
愛德華只靠左右手,不停抵擋兩人的長槍和尾巴的連續攻擊。
『他的技術本來就屬一流,現在連馬力也有「王」的水準。很厲害吧?』
從愛德華眼中伸出的達比多自豪地展開雙臂。
因為覺得觸碰達比多可能有危險,憐生和花蓮都不敢太接近。
『說起來,他和我和三女王都是同化型的「王」,跟你們夫婦型相比,比較容易對肉體產生影響啦。雖然我是個很差的例子就是了。』
達比多的解說雖令人不快,內容卻似乎很實在。
(但是相對的,對身體的負擔也很大。要是不趕緊想辦法就太遲了!)
憐生才開始著急,愛德華便展現出「冥王」力量的一端。
「『報應者』。」
愛德華的左側出現一面鏡盾,邊飾的造型宛如骸骨手捧著盾牌,鏡面映照出花蓮。花蓮甩動尾巴攻擊鏡盾。
「唔呀!」
結果,好比將承受的威力反射回來似的衝擊,將花蓮震飛。
「『束縛者』。」
這一次,許多長長的骨手從憐生的影子中出現。
那是由好幾個腕骨相連而成的骨頭鎖鏈,前端的手骨抓住憐生的手腳和長槍,將他往下拉,使得他動彈不得。
愛德華將打樁槍指向憐生,瞄準頭部。如果是憐生,頂多再生就好,可是……
(背後有建築物,我不能讓他開槍!)
憐生無法允許愛德華在居民尚未避難完畢的飄浮島上,水平發射足以打穿地面的打樁槍,可是他自己無論閃避或防禦都有困難。
因此,憐生放掉手裡的長槍,在手中製造出新的樹槍。
他瞬間讓樹槍伸長,朝斜上方推舉愛德華的右臂。
雙叉槍頭儘管被護手擋下,仍成功偏移射線,讓樁彈朝上空飛去。
(束縛的基點是我的影子,這個方法值得一試!)
憐生在製造出來的長槍另一頭形成五鈷杵,朝自己腳下發射雷火炮。
腳下的地面連同影子粉碎,從影子延伸出來的骨手因此失去基點。儘管腳受了傷,但總算是擺脫束縛。接著憐生伸長長槍撐竿跳,往上方閃避愛德華的散彈槍。
「應該夠了吧?──花蓮!」
憐生一面對腳施展治癒魔術,同時呼喚花蓮。
花蓮不知何時已飛入上空,在雙手間蓄積紅光。
「小而細地集中於一點──發射!」
然後她朝愛德華伸出雙手,從正上方將細細的光束射向地面。
愛德華雖然跳向旁邊閃避,但是那個光線從一開始就不是瞄準愛德華。刺進地面的紅光,就這麼貫穿飄浮島,然後慢慢變粗,不斷削落地面。
最後,憐生製造的防護柵中的地面幾乎消失。
『哦,好可怕,好可怕。』
愛德華站在大洞的邊緣,達比多則俯視著大洞。
憐生見機不可失,旋即朝防護柵一蹬,以身體橫倒的姿勢衝過來。
「你不是喜歡地獄嗎?」
語畢,憐生從愛德華的正上方將長槍一掃,將他打入大洞。
愛德華往下墜落,達比多也跟著跌入飄浮島的地底。
墜落途中朝周圍望去,只見被燒光的地面上布滿龐大的樹根。
『啊,原來如此,你先利用樹根讓地面變脆弱啊。』
達比多恍然大悟地做出以拳擊掌的動作。
為了防止牽連周邊居民,將對方趕出飄浮島這一點可以理解。
可是在飄浮島上鑽大洞,將人趕往正下方,這個選擇實在大膽。
「花蓮,這次發射久一點。」、「Fire!」
花蓮從上方朝墜落的愛德華發射紅光,予以追擊。
愛德華利用鏡盾「報應者」抵擋攻勢。他雖然擁有反射承受之威力的能力,可是即便反射了,仍與後續的紅光互相抵銷。儘管擋下了紅光,卻被急速朝正下方打落。
沐浴在夕陽餘暉中的太平洋,「方舟」周邊的海域上──以愛德華為前端的紅光,從天空竄入海中。
不一會,憐生和花蓮也從大洞中下降。
花蓮觸碰憐生的肩膀,讓他和自己一起飛翔。
「『四大獄,結凍』。」
一如預期,愛德華依然健在。
突然間,巨大「冰塊」在灑滿夕照的大海上擴散。
冰塊瞬間變成島嶼大小的凍土,人在上空的憐生吐出白色氣息。
「那也是冥界十三亞神之一嗎……」
「啊,真是的,超中二設定的人就是這樣!」
憐生和花蓮向下俯視,只見愛德華毫髮無傷地站在凍土中央。
(我本來心想如果是海,就不必擔心波及周遭,可是情況似乎並未變得對我有利。)
見到愛德華製造出極寒凍土,憐生不禁倒吸一口氣。
「!憐生先生你看,是戰鬥機!」
如同花蓮所言,眾多戰鬥機從虹美原的飄浮島群出擊。
那是利用各種魔術兼具高速和機動性,外型如飛燕般流暢的戰鬥機。
『主人,您沒事吧?』
通訊畫面從憐生的耳扣型觸媒中投射出來,顯現出切花白羽的臉孔。
「我沒事。你們那邊情況如何?」
『我們已在接獲愛麗絲的報告後前往增援,但還是遲了一步,真的非常抱歉。』
「沒關係,你們盡力保護作戰區域的人命就好。」
『是。還有一件事情,由於陛下證實「幽明境君」的存在,聯盟警備隊於是被派遣出動。他們將愛德華.馬丁尼茲判定為威脅,下令進行鎮壓且無論生死。』
白羽用看似壓抑內心情感的表情和語氣,告知愛德華有性命之虞一事。
「住手!」
為了愛德華和警備隊員雙方,憐生出聲制止。
然而在那前一刻,從航空警備隊的飛行船下降的魔動甲冑,便已朝愛德華連續射擊魔槍。魔彈命中自骷髏鎧甲展開的障壁,遭障壁阻擋,在空中靜止。
(那是屠王的自爆術式嗎……!)
那是將前陣子「櫻刀」企圖用在憐生身上的術式,縮小成魔彈的改造品。
「『背負諸業者』。」
愛德華的背後燃起黑色火焰,巨大骸骨從凍土中站起。
那是只有上半身的骸骨巨人,全長約五十公尺,大小絕非侶魔的規模。
盔甲上燃燒著火焰,骷髏眼像瀑布般滴著鮮血。身穿把龍的頭蓋骨當成護肩的鎧甲,由亡者群形成的臟器在肋骨中脈動著。
骸骨巨人抬起臉,用流血的眼窩環顧四周。
結果,進入他視野的所有機體都被黑焰籠罩,爆炸四散。
不僅如此,他一以從巨軀想像不到的速度揮動手臂,從凍土之外接近的海上警備隊的船,便遭到無形衝擊波重創翻覆。
然後這一次他張開嘴巴,在其深處被濃縮的黑焰釋放出惡毒的黑光。
成為目標的,是自虹美原的島嶼降下的航空戰艦。據推測,戰艦應該是來增援並壓制事態,然而卻正好成了攻擊目標。
「我叫你們住手啊!」
可是憐生和花蓮闖入其間,利用曼荼羅障壁阻擋黑光。沿著曼荼羅球體分岔的黑光撫過海面,激起一道道水柱,然後掠過戰艦,使其冒出黑煙。
『啊哈哈哈哈哈!哎呀,真是壯觀啊,這麼大排場的惡作劇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在骸骨巨人的腰骨附近,愛德華的身後,達比多高聲大笑。
「『第三冥王妃』下令召喚冥府軍第三十六大隊,夜烏槍弓兵團。」
以愛德華為中心,黑焰在凍土的中心地帶擴散。
黑焰形成人類大小的火柱,接著身穿盔甲的士兵從火柱中現身。
那是一群無頭騎士。盔甲中,看似黑色昆蟲的物體蠢動,盔甲的顏色則為全黑;看似鳥爪的手指,舉著兼具長槍和弩的弓槍。
數量──約有四萬。
原以為只是聚集了一群不合時宜的長槍兵,不料其中一隊竟將弓槍指向正上方,釋出黑色光線。在其前方,原本企圖從高空進行轟炸的飛行船成了蜂窩。
「好驚人的景象……」
凍土上,骸骨巨人的上半身猶如城堡般坐鎮,四萬冥府大軍圍繞其四周;中央則是化為「冥王」的愛德華,以及從他眼中伸出的「幽明境君」──不管看在誰眼裡,都只能聯想到地獄大軍一詞。
從骸骨巨人與無頭騎士團所發揮的對空戰力來看,那已堪稱是一座海上要塞了。
「憐生先生!愛德華先生和阿德瑞娜小姐好像很痛苦!」
「!已經接近極限了嗎?」
經花蓮這麼提醒,憐生也想起那件事。
仔細一瞧,愛德華依舊面無表情,身上卻到處因靈脈破裂而流血。
同化型的「王」不適用於人類,再這樣下去,愛德華他們將會走上跟生前的達比多相同的末路。
況且就連達比多也變成那樣了,實在難保愛德華和阿德瑞娜不會變成同樣的怪物。那種比死還殘酷的事情,絕對讓人無法接受。
「花蓮──你有辦法讓那個巨大骸骨安靜嗎?」
「雖……雖然有點可怕,不過我想沒問題!」
憐生向花蓮確認後,伸手觸碰耳朵上的耳扣,打開通訊。
「是我。我接下來要試著營救愛德華和阿德瑞娜。」
『喂,鬼柳憐生!你在說這話之前真的有想清楚嗎?』
回應通訊的人是愛麗絲。她似乎已掌握這邊的事態。
「當然有。我不能讓聯盟警備隊再繼續受害。一旦警備混亂,最壞時,列強搞不好會趁機出手。更重要的是……假使愛德華兩人死後,他們的力量就這麼變成達比多的該怎麼辦?屆時惡魔大軍肯定會爆增啊。」
達比多有可能將遭移植魔眼的人類,死後納為自己所有。如果愛德華和阿德瑞娜被吸收了,達比多也許會成為「冥王」。
『那……那你至少等其他人會合之後……』
「現在的情況已經是屬於軍事範圍,聯盟警備隊不會讓他們插手的。」
事實上,聯盟警備隊也再三命令憐生避難,只是憐生不予理會。
『……你……你不要死喔?絕對不可以死喔?』
對語帶哽咽的愛麗絲應了聲「好」,憐生定睛注視冥府大軍。
「可是憐生先生,你要怎麼救他們啊?」
「我本來想先抓住他們,再找出除去魔眼的方法,但是沒辦法,只好採取激烈的治療手段了。」
因為不想讓達比多聽見,憐生沒有把方法說出口。花蓮也心領神會地點頭。
花蓮從空中下降,憐生降落在凍土上。
「要開始嘍,『冥王』和『幽明境君』!」
『儘管來吧!「緋紅龍王」!』
憐生一將長槍插入凍土,紅色樹木便宛如大浪掀起般形成一大片森林。
樹木急速改變形貌,化做植物怪物群。
擁有利角的公鹿和健壯公牛,樹枝翅膀和鬃毛熊熊燃燒的大鷲和獅子,看似身上覆蓋厚實甲殼的獨角仙和鍬形蟲的巨大昆蟲,手持棍棒的樹木軍隊、人馬和巨人。
由利用有機魔術製造出的模擬生物群,所組成的「緋紅龍王」軍團。
投入有史以來最大魔力生成的兵力數量,約為五千具。
數量雖不如愛德華的冥府軍,但是個頭大多巨大無比的樹木兵力依然震撼力十足。
「────」
愛德華將手朝這邊一指,骸骨巨人和無頭騎士團旋即釋放黑光。
憐生的兵力已在射程圈內,野獸和樹人群眼看就要成為狙擊目標。
可是──來到前排的昆蟲系怪物群張開翅膀、展開障壁,擋下了黑光。
非但如此,一部分中彈的個體還重新建構構成身體的樹木,加以修復。
「我做了許多研究,終於成功製造出魔力器官,也能展開障壁和再生。我的軍團可沒那麼好對付喔?」
黑煙一散去,憐生已在樹槍前端製造出雷火刀刃。
擋下骸骨巨人的黑光的花蓮,也讓雙眼閃耀著魔力光。
「不需要對骸骨客氣,儘管擊潰他們吧!」
憐生說完便拔腿奔跑,花蓮也動身飛越他。
骸骨巨人交叉雙臂保護臉,承受突進力道的左手從手背碎裂四散。
花蓮就這麼掠過骸骨巨人的王冠,飛向他身後的天空。骸骨巨人趁機揮舞右臂,使出反拳。將戰艦也一併粉碎的無形衝擊波擊中花蓮。
「!」
花蓮的身影被大大震往景色的彼端,然而她依舊一副無關痛癢地釋出紅光。
紅光與從骸骨巨人口中吐出的黑光正面衝突,將其擊退,令巨人頭部破損。
可是,花蓮的視線捕捉到棘手的現象。
(那具骸骨在治療傷勢……!)
骸骨巨人借著讓骨頭碎片回歸原處,修復破損部位。
話雖如此,若是放著骸骨巨人不管,他的巨大身軀和火力不只是憐生等人,也會對虹美原造成損害。憐生之所以要花
蓮優先對付骸骨巨人,便是這個原因。
為了達成這個任務,花蓮好幾度攻擊骸骨巨人。
──至於在地面上,紅、黑兩方的兵力正在激戰。
憐生所發射的雷火炮,一使得無頭騎士團的前線出現缺口,樹木人馬騎兵立刻朝該處突擊。像是用紅色荊棘編織而成的人馬,揮舞樹槍和棘棍棒,以怪力將無頭騎士一一打飛。公牛和公鹿野加入衝撞,強壯的甲蟲兵團一邊展開障壁一邊突進,讓大小無數的樹人士兵逐漸突破防線。
無頭騎士團也發射弓槍,或是像十字槍一樣地揮舞弓槍,迎擊敵人。
然而樹木怪物只要傷勢不嚴重,便會立刻再生,攻擊敵人直到魔力用盡。
聯盟警備隊也選擇支援憐生,加入作戰行列。
『這可真是精彩。』
達比多由衷地發出讚嘆。
由自然界的生命力化身而成的怪物,擊破象徵死亡的冥府無頭騎士團,視冥府的瘴氣為無物,不斷突進。
仿佛在訴說,所謂生命並非一直朝著死亡前進,而是持續戰勝死亡直到最後。
(我方遲早會敗在數量差距上,必須一點突破!)
憐生揮動雷火槍,將十具無頭騎士一併撂倒。
「!」
與愛德華之間的距離一縮短,愛德華立即擊發右手的打樁槍。
憐生將雷火槍一揮,彈開樁彈。被彈開的樁彈貫穿身後的凍土,揚起冰塊粉塵。樹木怪物突破粉塵,猛然前進。
憐生跨坐在其中一頭緋紅色的獨角獸身上。
化為騎兵的「緋紅龍王」從馬上揮舞雷火槍,擊退無頭騎士。自左右飛來的黑色光線,則是利用曼荼羅障壁進行防禦。
不僅如此,憐生更向上高舉長槍,大範圍地放電。紅色閃電落下之處產生爆炸焰火。
鬼柳家的魔術是火與雷。而其終極奧義,是重現鬼火的故鄉閃電樹海。
憐生已逐漸精通這種鬼的魔術體系。
「讓開啊────!」
然後,特大號的雷火炮從馬上朝愛德華釋放。
愛德華以鏡盾抵擋,遭到反射的雷火朝四周擴大損害。
『死亡啊,切莫驕傲──』
忽然間,達比多開始吟誦詩句。
聽見那首詩,憐生頓時瞪大雙眼,但他仍專心對付眼前的敵人。
『休息與安眠是你的肖像,而從中將會產生更大的喜悅。』
達比多的說話聲從男女老幼混雜的聲音,變成青年的聲音。
似乎是見到憐生英勇作戰的模樣,讓他心中的某個部分被觸發了。
愛德華會停止開槍射擊,或許也是達比多停止控制他的關係。
『最優秀的人才會急著死去,是為了歇息他們的骨頭,敞開他們的靈魂。』
頭頂上方,花蓮和骸骨巨人持續激戰,巨人的碎片不停落下。
儘管如此,達比多還是入迷地看著從正面逼近的憐生英姿。
『死亡啊,你才將逝去。』
就這樣──鬼柳憐生衝到愛德華前方。
愛德華採取動作,讓手中出現大劍。
那是劍柄有如昆蟲,伸出剪刀般刀刃的亞神「切割者」。
從剪刀之間釋出的空間斷絕現象,超越曼荼羅障壁,朝這邊襲來。
可是憐生迅速跳馬,留下被斬斷的獨角獸,躍入上空。
自空中落下的憐生,由上而下揮落雷火槍。愛德華以大劍搪掉長槍,讓自己免於遭雷火燒毀。被彈開的雷火槍瞬間令凍土蒸發,引發水蒸氣爆炸。「緋紅龍王」與「冥王」的武器互相衝突,吹散那片蒸氣。
『啊哈哈哈!終於啊!你終於來到我伸手可及之處了!』
不理會達比多的笑聲,憐生繼續操弄長槍和魔術。
愛德華的魔劍所釋出的空間斷絕發生在剪刀內側,剪刀的刀刃只是普通的劍。如果長槍觸及刀刃,不管是將其弄彎或是壓制行動都不成問題。
愛德華也因為無法以刀刃接下自長槍擊出的雷火,所以不是彈開長槍柄,就是用左手的鏡盾抵擋。兩手的護手雖然也有發射樁彈和散彈,卻沒能擊中高速移動的憐生;而且就算造成輕傷,憐生也會立刻以治癒魔術癒合傷口。
『只要再一步,只要打破你這個殼就好了!』
樹槍從憐生滴落的鮮血中伸出,愛德華則操縱凍土的寒氣,瞬間使其凍結。憐生一從手中釋放燃燒魔術的火焰,骷髏鎧甲就布下障壁,將之驅逐。只要常春藤自地底延伸,企圖纏繞住愛德華,骨鞭尾巴便猛地甩動,砍斷常春藤。
(我得設法阻止愛德華和阿德瑞娜才行。可是麻醉看起來不會有效,而且如果只是暫時使其昏迷,醒來後肯定又會遭到達比多控制。)
在餘波掀起風暴的激戰中,憐生暗地思索「治療方法」。
(是魔眼。除非解決被達比多寄生的眼睛和大腦,否則救不了他們。)
儘管手臂遭空間斷絕斬斷,憐生依舊沒有停止思考。
(反過來說,假如能夠切斷與達比多的連結,便會失去與「冥王」之間的中介,這份力量也會隨之消失。)
利用治癒魔術新生的手臂再次握起長槍,重新展開作戰。
(既然如此,這個辦法值得一試!)
憐生下定決心後沒一會兒──就見到愛德華口吐鮮血。
『喂喂喂,再努力撐一下啦。』
愛德華的身體已到達極限。他的眼睛和耳朵也開始出血,動作也變得遲鈍。
見他被無情利用到這種地步,憐生用忿恨的眼神看著達比多,同時──為已經久候的愛德華的可乘之機竊喜。
「是男人就給我忍著點。」
憐生說完,就用雷火槍讓愛德華的腦袋消失得不留痕跡。
『咦?』
就連達比多也一副完全出乎意料地發出疑問聲。
連結達比多和愛德華的魔眼,連同腦袋消失了。
於是,達比多與愛德華分離,化為幻影被扔到空中。
冥府大軍也同時停止動作。無頭騎士團逐漸分解成魔力光,與花蓮交戰的骸骨巨人也無力地倒在凍土上,引發天搖地動和巨響。
然後,先前裝備的侶魔也慢慢從失去頭部的愛德華身上消失。
憐生接住往前倒下的愛德華身體,對他施展治癒魔術。
結果,治癒魔術從觸碰胸口的手中擴散──令愛德華的頭部再生。
『居然使出這一招……』
達比多才吃驚地說完,阿德瑞娜就好比被擠出來似的從愛德華體內飛出。
以半透明幽體狀態出現的她,也跟愛德華同時完成了治療。
她雖然也尚未恢復意識,不過看得出來達比多的憑依已經解除。
「從你的樣子來看,這招好像成功了。」
憐生看著達比多牽動嘴角。
達比多的魔眼因為失去作為宿主的頭部而消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這可真是令人驚訝!居然爆了同伴的腦袋再重做,你這人瘋了嗎?我還以為你會不是殺了他,就是將他逮捕……』
達比多用長袍下擺按著額頭,高聲大笑。
「憐生先生!你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先不管那個,我們趕快把愛德華和阿德瑞娜帶走。」
聽到憐生這麼說,花蓮望向愛德華和阿德瑞娜,急忙將兩人抱起。
從花蓮將阿德瑞娜抱在懷裡,卻用尾巴輕輕勒住愛德華頸子的舉動,可以感受到她心中的怒氣。
『我還以為「冥王」應該殺得了你呢。哎呀好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達比多交抱雙臂,頻頻點頭。
『你應該要發現當我不再操控他時,就有餘力製造出幻覺才對。』
達比多的話給了憐生強烈的危機感。
(糟糕,對抗術式!)
憐生啟動用來對抗達比多的幻覺的術式。
和愛德華交戰期間雖然沒餘力使用,但是戰勝後就應該立刻使用才對。
而那瞬間的延遲釀成了災難──
聯盟警備隊所發射的屠王魔彈,侵襲憐生全身。
強制自爆術式使得憐生全身噴出鮮血。
結果除了屠王以外,他還遭到爆炎和雷擊等魔術追擊,全身粉碎四散。
花蓮則是在那一切結束之前,完全沒能感知到發生在憐生身上的事情。
聯盟警備隊的隊員見狀,回報戰果。
『確認擊破愛德華.馬丁尼茲!接下來我們將保護龍王閣下!』
『喂!你們在做什麼?居然干出這種好事……!
』
槍殺憐生的聯盟警備隊的小隊,報告自己擊破了愛德華這個目標。
至少在他們眼中看起來是如此。反觀從遠方透過觀測魔術關切戰況的司令部,則是為部下最不該犯下的「誤射」吐出絕望的語氣。
「憐生……先生──?」
花蓮抱著愛德華和阿德瑞娜,被剛才的爆震波震飛。
然後她一臉茫然,眼神閃爍地看著憐生原先所在的地點。
如今那裡只剩下淺坑和血痕,還有憐生的手腳等殘骸。
『是死亡──不是沒了腦袋這種等級,而是純然的即刻死亡。此刻,他已然死去。』
達比多用謹慎確認般的口氣,宣告憐生之死。
「──!」
花蓮眼中噙著淚,可是並沒有絕望地飛向憐生所在之處。
『沒錯,如果是你就能夠讓他復活。』
她對達比多的聲音置若罔聞。
『如同你在他成為「王」那天所做的──你能夠在生命逝去的場所,開闢通往龍神神域的道路,讓輪迴逆行,將繼續存在於那個世界的靈魂喚回到現世。』
花蓮能夠看見。
縱使看在人類眼中只是殘骸,她也能看見失去肉體的他的「生命」去了哪裡。
所以她伸出手,引發與憐生成為「王」那天相同的現象。
也就是,超越治癒魔術領域的死者復活──從死後的世界將靈魂帶回來。
憐生身處在似曾相識的情景中。
火海與肉體森林──將這世間的生命聚集並置於極高純度的狀態下,然後再次一一解放到世上,流轉於三千世界的生命的心臟。
(我死了嗎……?)
憐生感到害怕。儘管已經是第二次,恐懼卻不可能因此減少。
那不是險些失去生命的恐懼,而是死亡確實已至時的恐懼。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發不出聲音的憐生放聲尖叫。
鬼柳憐生是怕死之人。
所以他選擇走上拯救生命這條路,害怕見到別人死去,也害怕取他人性命。
反過來說,就是因為害怕別人死去,他對自己的死亡也極度恐懼。
(我什麼都願意做,不管變成怎樣都好──我絕對不要死!)
假使在這裡死去是自己的命運,那麼他要徹底推翻這一點。
如果自己會死是為了世界好,那種世界不要也罷。
即便要對這世上的一切張牙舞爪,他也絕對不要英勇地死去。
『沒錯,小子,就是說嘛。』
一道女性說話聲對那樣的憐生說道。
背後──仿佛是這個世界中心的巨樹上,埋著一尊女性雕像。
她所在的那棵巨樹上方,枝葉開展,可以從中看見各種形貌的生命體。
也就是說,那些樹枝的前端是現世,樹幹則是將生命從現世運往來世的靜動脈。憐生的靈魂有這樣的直覺。
『討厭死亡,比什麼都來得討厭。一定要活下去,不管要犧牲什麼,利用什麼都要活下去。我以前也是如此,而且現在還是這樣喔。』
木雕女神像從生命樹幹中探出身子,用樹枝手臂包覆憐生的臉頰。
『所以我很感謝你,你確實繼承了我那樣的靈魂。多虧你,我才能像這樣復活,開創救贖之道。』
木雕女性張開樹皮眼皮,現出染成金色的眼睛。
憐生從那雙眼睛感受到的,不是慈愛也不是感謝──是如火一般持續燃燒的執念。
『所以這一次,你也要帶我一起走喔?』
憐生只是茫然地聽著她的話。
「──先生。」
不久,和那時一樣,憐生聽見了她的聲音。
為了逆轉輪迴、使人復活,她在現世與黃泉之間開路,來到這裡。
「憐生先生!」
花蓮抓住憐生的手,然後和那天一樣,將憐生帶回現世。
然而在那前一刻,一股強烈的恐懼竄過憐生的背脊。
因為剛才說話的女性,從背部入侵到憐生體內。
憐生有種預感,覺得如果自己就這麼復活,可能會有危險。
不顧憐生內心的不安,花蓮這名女神的祝福,讓憐生在現世復活。
凍土上,出現巨大的紅色樹木。
是花蓮朝憐生的遺體衝過去後,旋即伴隨紅光而生的巨樹。
從巨樹根部好似球根又看似心臟的地方,憐生和花蓮現身。
「呼啊……呼啊……!」
「憐生先生,啊,幸好趕上了……!」
花蓮從正面抱住上半身赤裸的憐生。
從死亡另一頭返回的憐生,渾身顫抖著抓住花蓮的肩膀。
一艘飛行船降落在那樣的他們身旁。
那是鬼柳家的飛行船「小烏丸」。後艙門一開啟,憐生的眷屬紛紛衝出來。
「主人!」、「「舅舅(舅父)!」」
是伸長銀髮,手持大鐮刀的切花白羽,以及燦和磷。
「呃,那是什麼?」
接著武藤直正和鬼柳家的士兵也出現,他們見到巨樹後啞口無言。
『呼~雖然比我想像中還要費工夫,不過好像總算是達成目的了?』
然後,達比多.帕皮亞斯也在場。
由於趕來的成員都已經使用了對抗術式,因此認不出他的聲音和身影。
「啊,嘎!啊──!」
「憐生先生?你怎麼了?你會痛是不是?」
憐生忽然瞪大雙眼,把手繞到自己的背後抓撓。
聽見聲音,白羽、燦和磷也跑向憐生。
『我想你已經察覺到了,其實她一直都在那裡。在龍神的臥鋪,在死後及重生前,將留在這世上的一部分的自己當成救生索,即便死了,也唯獨靈魂繼續保存著。而那條救生索的繩結就是你,鬼柳憐生──她一直都在那裡。』
怦通──心跳聲在憐生的背部竄動,令他全身凍結。
接著,紅色魔力光從憐生的背部竄出,急速增加濃度和數量。
『從前她見了我,說我是她的希望,甚至還跟我道謝──我真的覺得很開心。願意肯定我這種人的她,對我而言也是一份希望。』
憐生蹲下來吶喊,連花蓮、白羽、燦、磷驚慌失措的聲音也聽不進去。
『所以我授予她眼睛,決定守護她直到最後。』
不久──憐生的背部仿佛來到臨界點的火山一般崩毀。
龐大的魔力光滿溢而出,同時出現大量的樹木。
「憐生先──」、「怎麼會?」、「「!」」
花蓮、白羽、燦和磷全都瞠目結舌。
從憐生背上溢出的樹木群,不斷朝周圍延伸樹根,開展枝葉。
色彩鮮艷的花朵綻放,動物、魚類、鳥類、昆蟲等各種生物的幻影擴散。
宛如世界樹──立體表現出生命系統樹的,莊嚴植物。
這和憐生之前險些被法蘭肯斯坦解剖時是一樣的現象。
只不過,這次憐生有意識。那份痛苦超乎想像,只見他渾身痙攣,翻著白眼昏過去。花蓮一邊哭泣,一邊拼命抱住那樣的憐生。
『雖然是我自以為,不過你出生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好像多了個孫子。然後,當她把自己的半身讓給你時──我第一次覺得她可怕到令人發抖的程度。』
從憐生身上長出來的樹木,樹幹上浮現一名女性的身影。
『難道不是這樣嗎?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復活,不惜捨棄身體,把靈髓移植給自己的兒子。這種點子如果只是想想也就罷了,到底有誰會想要去實行啊?』
木雕女性睜開雙眼。金色眼眸環顧四周後,嘴角勾勒出笑意。
隨後,樹皮開始產生變化,顯露出女性的肌膚。
繼臉之後是鮮紅色的長髮,接著上半身、纖細手臂、腰、腿也一一現身。
褪去樹皮顯現的全身上下,有幾個堪稱異樣的部位。
女性的頭上有兩支山羊般的紅角。雙手雙腳被紅色的龍鱗片覆蓋,腳尖則是蹄的形狀。從腰部延伸的尾巴末端,是好似食蟲植物的花苞,感覺跟花蓮有些相似。外露的腹部上有花朵圖案,以及取代肚臍的寶石。
若以言語來形容,就是半人半龍。
那樣的人,竟意想不到地從憐生體內現身。
憐生昏厥過去,抱著他的花蓮失神地仰望那名女性。
白羽儘管愕然仍舉著大鐮刀,燦和磷則在本能的恐懼下後退。
裸體女性將腳踩在樹根上,慎重地吸氣,然後吐氣。
光是如此,淚水便從她眼中滑落,划過臉頰。
『機會難得,就由我來介紹吧──她才是如假包換的龍王,與龍神連結的人;是反抗輪迴之道,如今成功在這個人界復活,宣告嶄新生命之道的人。』
達比多展開雙臂,如此稱呼從憐生體內現身的女性。
『「紅蓮之王」──緋山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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