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盾牌死神與博士的絡新婦 第三話 改造人集團(2/2)
價對我來說實在是過獎了。」
愛德華謙虛地點頭肯定憐生的問題。
之所以沒看到阿德瑞娜,聽說是剛才的神靈契約讓她累了的關係。
「雖說是第一名,也只是因為去年為止的第一名畢業了,我才得以從第二名升上來。而且我的神靈契約深度也才只有到第二階段,始終無法再有進展。我離『王』還有好長一段距離。」
光是進行到第二階段,就足以顯示他是一名相當有實力的魔術師。
「聽你的口吻,你好像以成為『王』為目標?」
「那是我的使命。我的祖父曾是冥界王族,後來搭乘『方舟』來到人界,變成妖精人。儘管形而下的身體變成人類,我身上依舊繼承了王族的血統。」
如此說道的愛德華表情十分認真,不若平常那般裝腔作勢。
「王族身上背負著責任,也就是以妖精人身分在這個人界創立組織,迎接至今仍在『方舟』里沉眠的同鄉歸來,讓喪失的『國家』再次復興。」
這便是妖精人建立組織的目的。
即使形而下的肉體變成人類,妖精人身上依舊流著靈性的「血脈」。血脈斷絕代表著種族的滅亡,非避免不可。
那是妖精人的本能,也是區分地球人與妖精人的最大要素。
「要讓同胞在人界生活,需要穩固的經濟基礎。而組織要獲得穩固的經濟基礎,最理想的方式就是由代表人成為『王』,藉由開發魔術來賺取金錢。現今世界聞名的『王』,全都是在達成這項使命。」
憐生想起鳴海瀧德。
鳴海身上背負的沉重責任感,以及「蛟」的堅定同胞意識,是亡國之民要在異鄉生存下去所不可或缺的。儘管在分類上是屬於企業或團體,但是對他們而言,組織是一個能夠讓他們安心生活的地方,也就是「國家」。
「我也肩負著那樣的責任。因此我要成為『王』,非得成為不可。讓現在被聯盟豢養的『地獄寶座』重返過去的榮華光景,是我人生的課題。」
愛德華以自然語調果斷地說。
想必是王族的使命已深深刻劃在他心中,他才能夠如此自然地斷言吧。
身為「王」,憐生所背負的組織是「鬼神會」。而愛德華早在更久之前,就開始扛起與他相同的責任了。對於兩人之間諷刺的相遇,憐生噤口不語。
「承襲血統的人真是辛苦啊。那種事情跟身為純正日本男兒的我完全扯不上關係。」
像是要趕走沉悶氣氛似的,直正口氣輕鬆地說。
「其實我也是妖精人之中的『雜種』,所以跟你差不多啦──話說回來,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直正你怎麼會來讀神靈學系?」
繼愛德華之後,憐生也開口詢問直正的背景。
「噢,我沒有把成為『王』當成目標啦。因為只要從神靈學系畢業,就是一流的魔術師,到時就能請人推薦我到聯合國對魔獸軍的魔動甲冑部隊或大型保安魔術組織工作了。為了實現小時候成為英雄的夢想,我才會巴著學系最後一名的位子,死撐著不放棄。」
直正口中的職業,是凡是魔術世代的男孩子都曾經憧憬的英雄。
「原來你們分別是第一名和最後一名啊……」
「因為我倆意外地很合得來嘛。」
憐生交互望了望兩人,只見愛德華神情愉悅地點頭,直正也哼笑一聲,絲毫不覺不快。
「如果再加上憐生,這下我們就可以正式自稱是神靈學系的三劍客了耶!」
「我有預感只會被人叫作三個傻瓜。」
憐生雖然這樣回應直正的提案,心中卻暗自贊同這個三人組合。
回頭想想,這正是憐生的校園生活過去一直缺乏的朋友關係。
◆
無論男女,人人都會對營救有難之人的英雄懷抱憧憬。
譬如想像對方是保護公主的騎士,或是在千鈞一髮之際颯爽登場的硬漢等等。
可是,切花白羽沒辦法崇拜那種「笨蛋」。
(那麼──除掉「青之醫術師團」吧。)
白羽將剛才詩乃所提出的警告告訴同事和「鬼神會」後,如此提議。
憐生現在正在上課,白羽則是在休息室里,利用心電感應進行通訊。
也有出身資產階級的學生在此就讀的神靈學系裡,備有給護衛和隨從使用的休息室。
『「鬼神會」也持相同意見。雖然無法斷定對方已經鎖定憐生,而且這麼做會變成未定罪就判罰,不過既然對方已經是國際通緝犯,那就沒什麼好顧慮了。』
燈等人隸屬的「鬼神會」和白羽等人隸屬的「切花」,現在正共同護衛憐生。既然這時冒出了「青之醫術師團」這個危險的芽,搶先摘掉也是理所當然。
『雖然這樣雖會搶走「切花」的表現機會,不過壓制潛伏地點的工作就由「鬼神會」來負責。』
(沒關係。無論何種威脅,在護衛對象得知之前就將其排除才是最理想的。如果演變成要由我這個近衛出馬揮刃的狀況,那才真的是我方的失態。)
『「切花」果然是一如傳聞的完美主義。真是可靠。』
(不敢當。你們已經掌握住「青之醫術師團」的潛伏地點才真是令人佩服……)
『都市內的主動戒備是「鬼神會」的拿手好戲。我們一小時後就能攻進去。』
燈等人的「鬼神會」已經做好排除「青之醫術師團」的準備。
『還有,這件事請不要告訴憐生。否則他到時八成會急忙趕過去,嚷著要治療死傷者。前陣子他攻進「蛟」就是最好的證據。』
(他真是心地善良。考量到他今後要走的路,我想這樣的性情是應該被重視。)
白羽態度圓滑地回應語帶嘆息的燈,不過言詞間卻也給人客套的感覺。
『那麼,緊急時刻,我那不肖的弟弟就拜託你了。』
(我知道了。祝各位武運昌隆。)
白羽切斷通訊,確認時間。離憐生下課還有幾分鐘。
她啟動終端機,利用診斷魔術確認自己的狀態。
(心理魔術,定期健檢開始──精神狀態:綠燈,壓力值:微小,情緒循環系統、自我均衡、超我結構:皆無異常。)
這是利用心理魔術對心靈進行的檢查。
心的對待方式和身體相同。如同選手和戰士會透過反覆踏實的練習來塑造出理想的肉體構造,心也可以被塑造成理想的精神構造。
這不是什麼令人作嘔的事情。人的心在教育、信仰、社會風氣的影響下,會因何而喜,因何而怒,大致都已有了定論。現在只是有自覺地、周密地加以塑造而已。
像這樣被塑造出來的心,猶如機械一般穩定,如有異常可立即掌握並進行調校。
然後就會進入到一個境界。
意識與自己的身心分離,能夠像是在看遠處發生的事情一樣,以超然的觀點看待自己的感覺和感情。肉體變成遙控車,情緒則變成其內部發生的事情。
(確認detachment模式維持正常機能。)
detachment──哲人有時會達到的,超脫世俗的抽離;或是解離性疾患之一的自我感喪失所帶來與世界的疏離感。
切花白羽這名少女,經由訓練獲得了detachment。
宛如機械一般,被規定身為「切花」一員就該是如此的心,今天也沒有任何異狀。
(啊,原來如此,所以才會說我是「改造人」啊……)
白羽不經意地想起,今天早上自己被燦和磷這麼揶揄。
然而,她不覺得有必要改變。
為了讓自己今天即使殉職了,心靈也能夠保持平靜。
「喔喔~!」
放學後──讓花蓮眼神發亮的是電子遊藝場。
結束神靈學系的課程後,憐生等人在直正的邀約下來到這裡。
「是傳說中的電子遊藝場耶!我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玩!」
「因為我以前也不太會來這種地方呀。對了切花學姊,你有來過這種地方嗎?」
「如果是賭場,我是有因為護衛的工作去過一次,不過這種年輕族群來的遊藝場還是第一次。雖然都是遊藝場,氣氛卻截然不同呢。」
看著這麼回答的白羽,愛德華露出興味盎然的表情。
「哦,看切花小姐的眼神,你似乎已經開始假想要怎麼在這種地方作戰了啊。」
「是的。因為職業,我正努力讓自己無論身在何處,都能採取最適當的作戰方式。」
「我也有同感。比方說,那些並排的機體太脆弱,就無法當成攻性魔術的盾牌。」
「另外為了隔音,
包括窗戶在內的出入口太少這一點也讓人掛心。」
見到白羽和愛德華在遊藝場的嘈雜聲中進行危險的對話,直正的表情有些微妙。
「怎麼搞的?明明大家在說同一件事,你們聽起來卻像是在聊別的話題。」
「老實說,我也不是沒有做過那種妄想。」
憐生也面帶苦笑,望著深入討論的白羽和愛德華。
順道一提,阿德瑞娜似乎不太適應這種地方,拋下一句「好吵」就消失了。
「啊,憐生先生,你看那個!我想要那個布偶!」
「你是說那個人形老鼠嗎?你喜歡那個?」
「是的!我一直很想知道吞下去的感覺怎麼樣!」
「不准吃掉啦,蛇女。等一下,你不要一副已經做出妥協似的指著鴨子,那又不是食物!」
自舊時代至今一直深受喜愛的卡通人偶,看起來個個面色鐵青。
「我順便問問,換作其他布偶,你喜歡哪個?比方說,這個喜歡蜂蜜的知名黃色熊?」
「它感覺不太可靠。」
「那這個看似肥胖中年大叔,笑容又色眯眯的青蛙型兒童動漫角色『呱呱大名』呢?」
「它超可愛的耶!」
「受到全世界女孩子喜愛,連我也知道的這個貓型卡通人物呢?」
「看起來個性好差。」
「那麼這個……把三隻瀕死雛鳥從破蛋殼中爬出來的樣子做得非常精巧的『鴨仔蛋三胞胎』呢?」
「哇啊啊啊啊!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生物!想出這個角色的人肯定是想萌死我!」
「很好,我明白了,總之只要是蛇喜歡的東西都是好球。」
雖然感覺更像是嚴重的品味偏差,憐生還是決定現在忘了這回事。
「啊,不過在我心目中,全世界最可愛的當然還是憐生先生的睡臉嘍!」
「感謝你這句就另一方面而言令人心臟怦怦跳的台詞!我馬上就去準備用來代替我的人偶!」
不止一次險遭捕食的憐生,開始拚命物色獎品。
「真是的,只能憑得分交換啊。如果可以用現金買,我就馬上掏錢了……」
「如果是那邊的獎品,只要將遊戲大致玩過一輪,拿到自我最佳成績,就能累積不少得分喔?」
聽了直正的話,「是嗎?」憐生眨著眼說。這似乎是遊藝場為留住新顧客所下的工夫。
「既然這樣,那就看到什麼都玩玩看吧。」
「沙~!那我要用尾巴打拳擊機~♪」
「拜託不要,你要是把機體弄壞了,我可賠不起。」
見到憐生和花蓮決定好目標,直正等人也彼此點頭示意。
「既然如此,那就交給名列體能類好手的我吧!」
「沒辦法,在益智遊戲的全國排行中赫赫有名的我,也來展現一下我的智慧好了。」
為了遊藝場裡的男人的浪漫,也就是為女孩子贏得獎品這項活動,神靈學系的男生團結一致。
赤枝宮,底足立區。
一如其名,在淹沒前是東京都足立區的此處,是赤枝宮內的平凡住宅區。
「好了……我們『鬼神會』接下來即將把潛入赤枝宮的『青之醫術師團』做成美味的烤肉。」
在一輛停靠在住宅區內的休旅車裡,燈的額頭上浮現青筋。
車內擺有機器,和報社的車子很相似。這是裝載情報魔術觸媒,用來下達指揮命令的車輛,經常被用來壓制潛伏於市區的危險分子的據點。
和白羽結束通訊後,燈立即率領鬼柳家的部隊,做好開始作戰的準備。
「可是為什麼我的女兒會從學校蹺課,第一個搶先來到現場?」
「我們來幫家裡的忙了~♪」
「有這麼孝順的女兒,母親大人您真是幸福呢♪」
在燈眼前的幻影畫面中,燦和磷正大力揮手。
她們拿著武器化的傑克&鬼火,一副理所當然地混進突擊部隊。
「就算憐生現在只顧花蓮小姐一人,應該還有其他吸引他注意力的方法吧?」
「什麼?這話真是莫名其妙,才不是這樣呢!我們只是有點想念血腥味啦!」
「就是啊,母親!我們會來這裡,純粹是出於身為『鬼神會』一員的戰鬥本能!」
畫面中,燦和磷雖面紅耳赤,但聽來像是要掩飾什麼的發言其實也有一半是真的。
(算了,反正炯人現在也去收拾海外的戰場了,有這兩個孩子的亞神級戰力助陣,坦白說的確是讓人安心不少……)
如同燈暗自在心中嘀咕的,鬼柳家的王牌炯人現在不在赤枝宮。
炯人先前原本在國外處理「鬼神會」所承接的工作,是因為與鳴海之間的抗爭才會被召回。雖然憐生已經成為「王」,也不能放掉那邊的工作不管。
儘管他說會儘快結束工作回來,然而還是沒能參與這次的作戰。
「那就是『青之醫術師團』的『縫補公爵』?」
「那個人還真是一看就知道在各方面都病入膏肓耶。」
燦和磷正在眺望的身影,也映照在燈身旁的畫面中。
有著異色發和四條手臂的怪人,悠然自得地生活在這個住宅區里。
地點是短期出租套房林立的簡樸集合住宅,雖然「鬼神會」已將此處團團包圍……
「話說大致看下來,集合住宅的所有房間裡都有他,到底哪個才是本尊?」
「搞不好他是那種全部都是本尊的怪人。」
卻萬萬沒料到會遇上目標同時有二十人以上的狀況。
不管看在誰眼裡都不正常的四臂男子,在各個房間裡怡然自得地生活。
有的看新聞,有的喝咖啡,有的則用四條手臂做體操,所有人各做各的事情。
「『青之醫術師團』濫用人造人技術的行徑是出了名的,那些恐怕是利用該技術製造出來的替身。雖然簡單說都是人造人,卻也有分成好幾種,而他們的種類正如其名。」
科學怪人──瑪莉.雪萊的小說。
小說里,博士害怕這個怪物會繁殖,但是看來他似乎實現了這一點。
「不用管那些怪人的真偽。重點是蜘蛛亞人型的侶魔──佛羅倫斯,地點是中央三○五號室。不管怎樣,要準備那種長相的冒牌貨應該很困難才對。」
畫面中,也映照出身穿護士服的蜘蛛女佛羅倫斯的身影。
大量產生的法蘭肯斯坦群之中,只有一人和蜘蛛女在一起。
「只要抓住那個侶魔,魔力源被搶走的魔術師想必也會失去力量。突擊部隊負責逮住侶魔佛羅倫斯。除此之外採取狙擊術式,目標是所有法蘭肯斯坦。」
「鬼神會」的士兵回應燈的指令。
換言之──就是同時狙擊集合住宅所有房間內的法蘭肯斯坦群。
從鄰近住宅的屋頂、樓頂、窗戶,手持杖型或槍型觸媒的士兵釋出狙擊系魔術。
利用形成魔術製造出來的子彈、燃燒魔術的光線、電磁魔術的熱線等等,從四面八方射向集合住宅。發動感知魔術看穿牆壁另一頭的狙擊攻勢,貫穿屋頂和牆面,命中各個房間的法蘭肯斯坦。
「哎呀?」
其中一名法蘭肯斯坦留下悠哉呼聲後,頭部和心臟遭到擊碎。
這是多數對多數的同時狙擊。究竟該對下此命令的燈感到傻眼?還是對聽命行事的「鬼神會」感到驚訝?不管怎樣,法蘭肯斯坦群全數倒下了。
唯獨沒有遭到狙擊的佛羅倫斯,默默地看著窗戶的方向。
她原本打算遞咖啡給其中一個法蘭肯斯坦,那人的腦袋卻在下一刻變成醜陋的煙火。飛散的眼球掉進咖啡杯里,漂浮其中。
「「叮咚~♪」」
下個瞬間,燦和磷撞破窗戶,衝進屋內。
從附近的建築物屋頂跳進來的雙胞胎,帶著熾熱的目光揮舞火球劍玉。
眼看在鐵錘前端熊熊燃燒的雙色鬼火,即將擊中佛羅倫斯的前一刻……
「──」
閉著雙眼不發一語的佛羅倫斯,忽然以魔力線包覆全身。
雖然蜘蛛女的巨軀瞬間變成「繭」,但是燦和磷照樣大力揮舞火球劍玉。
雙胞胎的火球在燃燒繭的同時彼此混合,因雌雄鬼火的相乘效果特性而產生大爆炸。火焰在雙胞胎闖入的房內大肆竄燒,從窗戶和大門口向外噴發。
(消失了?)、(她躲去哪裡了?)
燦和磷原以為攻擊有效,結果卻撲了空,被焚燒殆盡的繭里沒有佛羅倫斯的身影。
『唔嗯,至少似乎
不在這個房間裡。』
『蠢死了!要是在的話,她早就變成美味的烤肉了!』
一如南瓜男爵和蕪菁老婆婆的對話,就算她隱身潛伏在化為火爐的室內,應該也會慘遭火吻才對。
然而非但四處都找不到她,也沒有她從牆壁、地板或天花板逃脫的痕跡。
話雖如此,她也不像是利用幻術創造出來的冒牌貨。也就是說──她忽然消失了。
「這莫非……」、「是所謂的……」
燦和磷彼此互望,為佛羅倫斯消失的詭計做出假設。
「「瞬間移動?」」
同一時刻──兩名異形大搖大擺地走在赤枝宮的大街上。
「這座城市真不錯,這一點從路上行人的健康狀態就能看出。」
其中一名異形,是伸長四條手臂,頭上插著螺絲型觸媒的法蘭肯斯坦。
「『切花』和『鬼神會』已對潛伏地點發動攻擊,請快點行動。」
另一人,則是不知何時已走在法蘭肯斯坦身旁的佛羅倫斯。
前不久才被人確認身在遠處的底足立區的兩人,一派若無其事地走在鬧區里。
擦身而過的人們沒有對兩名異形行注目禮。這是能夠在肉眼和機械面前變透明,同時干涉人的潛意識,讓他們把自己當成障礙物避開的高度隱蔽魔術。
「那麼,就由我『縫補公爵』代表『青之醫術師團』,來鑑定新的『王』吧。」
望見目的地出現在視野中,法蘭肯斯坦邊走邊舉起四條手臂中的一條。
「根據情報顯示,他似乎已經開發出新的治癒魔術了。首先為了確認這一點──」
以此作為暗號,佛羅倫斯睜開額頭上的四隻眼睛。
絲線狀的魔力光從佛羅倫斯細長的指尖向空中延伸,中途變得看不見的白色絲線到了遊藝場上空又再次可視化。
魔力線高速延伸、彎曲,逐漸編織出一個極為巨大的「繭」。
由於繭並未被施予隱蔽魔術,再加上體積巨大,因此許多人都目擊到其存在。微微發光的橢圓形繭,讓人還以為是天神的船隻降臨凡間。
「就讓他受連醫生都放棄治療的重傷吧。」
法蘭肯斯坦如此宣告後,事情發生了。
遊藝場的上空,出現一艘大型貨船。
「……咦?」
某個目擊者不由得出聲,懷疑自己的眼睛。
那不是魔術時代的飛行船,而是舊時代式的海上船。船全長約兩百五十公尺,寬約三十公尺,漆成紅色的船底在秋日晴空中格外顯眼。
空中被製造出來的「繭」瞬間解開後,那艘船就出現了。
然後,為了將身在正下方的遊藝場內的憐生等人連同建築物一起壓扁,往下墜落。
位於頂樓的憐生等人看見的,是撞破天花板而來的巨大船舶的螺旋槳。
因為事情發生得實在太突然,憐生等人面對這巨大的「奇襲」全都愣住了。
唯獨白羽沖向憐生,然而即便她擅長能夠反射狙擊槍的障壁魔術,一旦被壓在如此龐大的質量底下也是束手無策。
「嘿咻。」
然後,只有花蓮一人,對這離奇的事態做出應對。
也就是實體化成半人半蛇後舉起雙手,將往下墜落的貨船舉起來。
於是,突然出現在景色中的船體,最後只有粉碎遊戲設施的屋頂。
「真是的!是誰讓這種東西從空中掉下來啦!最近的郵購連這種東西也會空運嗎?」
花蓮飄浮在空中,僅用單手支撐船體,並且揮舞著另一隻手向「寄件人」表示抗議。
目睹如此荒唐的景象,直正陷入恍惚,愛德華也瞠目結舌。
「快到外面去!動作快!」
憐生回過神來要大家趕緊避難,於是從理解眼前危機的人開始,原本嚇到腿軟的客人,在某處傳來女學生的驚叫聲之後,紛紛往出口跑去。
「喔?喔喔?怎麼搞的?發生什麼事了?」
「雖然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既然剛才極其大膽的『第一招』失敗了──接下來肯定還會有『第二招』。」
就在愛德華對左右張望的直正發出警告後,那個「第二招」出現了。
那是瞬間在半空中被編織出來的「繭」。
繭的形狀像是要將憐生等人包圍一般,裡頭充斥著七彩的魔力光。
然後,分不清是劍還是長槍的刃物從那個繭中,同時朝憐生一人射出。
將刃物擋下的,是白羽所展開的障壁魔術。
(長槍?不對,是巨大的針嗎?)
被白羽的障壁搪開,插進地板的,是彷佛將刺繡針巨大化的物體。
「憐生先生!你沒事吧?」
「我沒事,你不要下來!繼續舉著那個!」
因為在頭頂上方支撐船體的花蓮想要下來,憐生於是拚命制止她。
「鬼柳,提高警覺──我光是擋掉剛才的針就竭盡全力了。」
白羽吐著氣,表情有些懊悔地環視周遭飛散的針。
愛德華先是看著那樣的白羽,接著望向憐生,對後者問道。
「這些是你的客人?」
「抱歉,我想大概是。」
「詳情等結束之後再說吧。重點是,你看,寄件人來了。」
阿德瑞娜在愛德華身旁現身,指著遊藝場一隅,結果就見到那裡有一個新的繭。
這次的繭約莫將一輛車豎立起來的大小。繭左右開啟,現出內部的七彩亞空間。
「我原本以為能夠讓你受傷,沒想到你的表現如此精采。」
從中現身的,是黑髮白衣的蜘蛛女佛羅倫斯。
以尖銳的六條腿來到地面上的佛羅倫斯,將雙眼緊閉的美貌面向憐生。
直正指著那樣的佛羅倫斯,詢問旁邊的愛德華。
「……愛德,這是什麼情況?」
「這個嘛,大概就是你見到的那樣吧。」
「果然是感情糾葛嗎?臭憐生,居然對蛇女和蜘蛛女腳踏兩條船,你真是罪孽深重!」
「直正,我知道你那異想天開的腦袋是你的魅力所在,不過你還是閉嘴吧。」
正當兩人說著無意義的相聲時,遊藝場裡又出現新的繭。
「這個世界上,有時會出現堪稱戲劇性的巧合。」
一雙穿著皮鞋的腳,從像門一樣開啟的繭里走出來。
「人們情不自禁地以『命運』二字稱之,甚至沒來由地覺得感動。」
一名身穿白袍的四臂男子,隨著說話聲現身。
顏色不同的四條手臂和頭上的螺絲,對於這副「縫補」的容貌,所有人都感到嫌惡。
憐生發現那是外科手術下的產物後啞然失語,花蓮則是從上空俯視後,立刻就從那人身上感應到邪惡氣息。愛德華眯起一隻眼,阿德瑞娜哼了一聲,直正發出「媽呀」的驚呼。唯獨白羽的表情依舊如常,可是警戒心卻提升到最大值。
「發生在你我之間的巧合,或許也正是所謂的命運吧。」
就這樣,他在鬼柳憐生的面前展現其異樣面貌……
「我的名字是──雷歐.法蘭肯斯坦。」
說出以命運而言實在可恨,和憐生發音相同的名字(註:日文中「雷歐」與「憐生」發音相同)。
「空間跳躍的生態魔術……」
為保護憐生而走上前來的白羽,察覺佛羅倫斯的能力後淡淡地說。
「鬼柳憐生,誕生在赤枝宮的新『王』啊,」
法蘭肯斯坦的話語,讓除了花蓮和白羽以外的所有人,都瞠目咋舌地看著憐生。
「咱們就開門見山地說吧。我的──」
法蘭肯斯坦才說到一半──憐生就邁步向前。
「!鬼柳!」
白羽一反常態地以焦急口吻呼喚憐生,並且伸手想要阻止他。
假使憐生就此展開攻擊,說不定有機會先發制人,讓對方受傷。
「……嗯?」
然而憐生卻直直地從法蘭肯斯坦身旁經過。
不僅是法蘭肯斯坦,就連上前準備迎擊的佛羅倫斯,也驚詫地目送從自己身旁跑過的憐生的背影。
出乎他們意料的憐生跑到遊藝場一隅,而那裡既非出口也不是隱蔽處,只是因貨船墜落而產生的瓦礫堆。
憐生以念力配合與生俱來的強大力氣,將其中一塊瓦礫扔到一旁。
從瓦礫底下現身的──是一名頭部出血倒地的少女。
大概是被瓦礫壓住了吧,見到憐生出現在視野中,她微微動了動嘴唇。
「放心,我馬上救你出來。」
憐生清楚聽見等同喘鳴的微弱說話聲,堅定地宣示。
儘管有半片天花板被船撞破,憐生仍在繼續運作的機體的喧鬧聲中,更重要的是出現四臂男和蜘蛛女這兩名襲擊者的狀況下,聽得一清二楚。
救命──清楚聽見瓦礫堆下傳來這樣苦悶的呼救聲。
直正赫然回神後,立刻追在憐生後面,繞過法蘭肯斯坦和佛羅倫斯,跑到傷患身旁。然後開始使用他擅長的念力幫忙移開瓦礫。
白羽也姑且趕到護衛對象身邊,接著愛德華和阿德瑞娜也跟著跑過去。
「我……我該怎麼辦?誰……誰來幫忙拿著這個啊!」
而在上空,花蓮則是繼續舉著大型貨船,慌張地四處亂竄。
「花蓮,河川!這附近有河,你去把船放在那裡!小心不要撞到任何東西喔?」
「知道了!」
在憐生的指示下,花蓮連同大型貨船飛上天空。
赤枝宮的區域規劃反映了遭到淹沒的地區。上江東區是從前的江東區,西邊有隅田川流經。如果是那裡,應該可以把船放下來。
「直正和愛德華,你們快帶其他傷患逃走。切花學姊,麻煩你護衛。」
「好……好的!」
「明白了。」
接獲憐生的指示,直正馬上跑向其他客人,愛德華則留在原地。
白羽來到憐生和法蘭肯斯坦之間,準備好隨時應戰。
「無視……我……?」
法蘭肯斯坦抽動著嘴角,一面回頭。
「沒錯,就是這樣。」
憐生利用終端機替女學生診斷完之後,瞥了法蘭肯斯坦一眼。
「我才不管你是哪裡的誰、叫什麼名字、目的是什麼、有幾條手臂,還有腦袋可以扭轉幾圈哩。給我閃邊去,不准妨礙治療,你這個瘋子……!」
只拋下這句話,憐生又回去治療少女。
法蘭肯斯坦表情呆愣地看著那樣的憐生。
然後,憐生那不僅是一名戰士,更以盡醫生之責為重的態度,讓法蘭肯斯坦體認到即便名字相同,憐生和他依舊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見到憐生那副模樣,愛德華突然發出反派角色似的笑聲。
「憐生!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展開雙手,以與其說是追究,聽起來更加歡喜的語氣問道。
「擁有超過半世紀歷史的國際禁咒組織『青之醫術師團』的博士級大人物,居然會冒險潛入這個赤枝宮,泄漏你是『新的王』的秘密!雖然我早察覺你這個人並不單純,但萬萬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黑色魔力光從愛德華全身竄出,他斜眼望著法蘭肯斯坦。
法蘭肯斯坦也注視著這個說明他並非一般魔術師的現象。
「那玩意兒似乎會妨礙你說明詳情。」
見到愛德華走上前去,憐生和白羽瞪大雙眼。
「你必須治療那女孩,而切花的騎士必須保護你。既然如此,攻擊的任務就交給妾身兩人吧。我們怎麼說也是一介保安魔術組織,你就不用客氣了。」
阿德瑞娜讓自己實體化,降落在地上,表示願助一臂之力。
「……切花學姊。」
憐生以複雜的神情接受愛德華的助陣,然後看著白羽。
「我要治療這孩子,然後帶她離開。在那之前,拜託你不要讓他們出手阻撓。」
對於憐生的命令,白羽只停頓了一瞬間。
若以憐生的人身安全為最優先考量,就應該拋下其他客人,將憐生帶走才對。
「說服你拋下傷者逃跑,似乎只會浪費時間。」
但白羽明白,最重要的是,法蘭肯斯坦和佛羅倫斯不可能會放過憐生。
「我會賭上『切花』的名譽,達成這項任務。」
白羽一宣誓完,她的侶魔明仙便出現在她頭上。
小小的花朵小人讓細小花瓣急劇延伸,像蓮蓬頭一樣覆住白羽全身。延伸的花瓣被吸進白羽體內,逐漸變形。
白羽的銀髮變長,裝束也變成由甲冑和長裙延展而成的禮服盔甲。
同時,白羽纖細的手指輕輕梳過變長的銀髮。
只見纏在手指上的一根銀髮發光,化為有長柄和新月形刀刃的大鐮刀,握在她的手裡。
身穿華麗戰服的女死神──切花白羽已進入備戰狀態。
「悔恨吧,懺悔吧,淨罪吧,冥府之門就在此處。」
愛德華一將手抵在嘴邊,骷髏面具立刻覆住嘴巴。
從骷髏自緊咬的齒縫間猶如呼氣般噴出黑色火焰的模樣,可以看出那並非單純的武裝,而是面具型的妖魔。
「顯現在右手吧──『樁刑使者』。」
接著他彈響雙手的手指,只見兩把手槍從黑色火焰中出現。
其中出現在右手的,是以長角公牛的頭蓋骨為槍身,伸出柴刀刺刀,外觀充滿不祥氣息的大型手槍。
「顯現在左手吧──『石刑使者』。」
然後在他左手的,是一把由卷角山羊的頭蓋骨所打造,伸出鋸刃刺刀的手槍。
愛德華全身被黑色外套裹住,許多皮帶應聲捆住他的四肢。
「我是暗殺組織『地獄寶座』的代表,愛德華.馬丁尼茲。」
「及其侶魔,阿德瑞娜。」
令人聯想到地獄使者的骸骨槍士,率領著半人半骨的妖女,報上名來。
「我是護衛組織『切花』的近衛騎士,切花白羽,別名銳華。侶魔的名字是明仙。」
在他旁邊,化為白色女死神的少女籠罩在花瓣障壁的光芒中,報上名號。
黑色骸骨與白色死神,暗殺組織與護衛組織,攻勢的專家與守勢的專家,無論哪方面都形成對比的兩人,在意想不到的奇緣下組成共同戰線。
「真沒想到有一天我會跟『切花』並肩作戰呢。」
「廢話少說,麻煩以排除襲擊者為最優先。」
憐生因為要治療女學生而無法動彈,花蓮還沒回來,燈等「鬼神會」來不及趕到。
於是,這座戰場便被託付給白羽與愛德華負責。
「……不僅蔑視排除萬難來訪的醫生,還要我們跟年輕魔術師交戰?」
佛羅倫斯睜大額頭上的四隻眼睛,緊盯著憐生。
「無所謂,這樣反而合我意。」
不同於那樣的佛羅倫斯,法蘭肯斯坦對憐生露出狂喜的笑容。
他先將四條手臂朝左右展開,在其前端製造出繭,然後伸手侵入繭的內部。繭因此解開後,就見到他的手裡握著四把自動手槍。
「我是醫療組織『青之醫術師團』三大博士,『縫補公爵』雷歐.法蘭肯斯坦,」
法蘭肯斯坦的四條手臂詭異地交錯,將槍口指向這邊。
「及其侶魔,佛羅倫斯。」
佛羅倫斯一報上名來,原本伸出六條腿的裙子底下又蹦出兩條前腿。
右前腿的前端是鋸刃,左前腿的前端是大剪刀。
她的周圍出現十根巨針停滯在空中,針透過絲線與左右指尖相連。
兩人皆已進入戰鬥模式──擁有連續逃離聯盟追捕達半世紀之久的實績,禁咒組織的巨擘魔術師和侶魔,將鬼柳憐生視為目標。
在緊張氣氛高漲,戰端即將開啟的前一刻……
「不管你是否已經成為『王』,唯獨你,我要一根手指也不留地全部帶走。」
法蘭肯斯坦的臉上刻劃出黏液般扭曲的笑意,如此宣示。
憐生則是當然沒在聽他說話,繼續專心治療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