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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戀愛如果也有鑑賞期該有多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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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甩人比被甩更受傷。

異性緣很好的人才會這麼說吧。或是沒有真正受過傷的人說的話。

甩人是一種選擇。

被甩卻是毫無餘地的強制執行。做出選擇的人比無可選擇的人更受傷,這種說法很奇怪吧。

「正因為要做抉擇才會受傷啊。代表要背負責任和後悔不是嗎?」

大學時的好朋友有紀這麼說,不過我無法認同。即使如此,甩人的那一方絕對不能說,因為強迫對方分手,所以自己也很受傷。

我一直以來的戀愛經驗都很糟。

喜歡上一個人,拼了命地努力,和對方在一起,沾沾自喜,再被狠狠地甩開,跌落谷底。這樣的迴圈不斷重複。

原因我很清楚,因為我喜歡上的多半是玩咖。

再說的更簡單一點,因為我是外貌協會。

受歡迎的男生機會很多、選擇很多、比較對象很多。舊人和新人一比,舊人無論如何都處於劣勢。睡過好幾次的女人和沒睡過的女人,情勢對哪一方不利就更不用說了。

然後,男人們會用得意的表情說。

我這種人不適合你。

說什麼鬼話。

儘管如此,我喜歡上的還是帥氣的男人。

有句話說,喜歡上就輸了。說得一點都沒錯。

我的人生就是一段敗給帥氣男人的歷史。

我跟現在的男友亮輔已經交往兩年了。

是我至今的戀愛史中維持最久的。

長相是我喜歡的類型。型男這個形容詞有點蠢,我不是很喜歡。但是每次介紹給朋友認識總是會被這麼說。型男──些許的優越感,這是我跟他交往時感到最大的快樂。

模特兒般的高挑身材,外國人般的深遂輪廓。臉有點長,眼睛很大。略長的頭髮燙得微卷,有些不修邊幅的味道。即使不怎麼打扮,光是一件牛仔褲和T恤也很帥氣。只要待在那邊就很引人注目,是我自豪的男友。

每周六天在居酒屋打工,年齡是大我五歲的二十九歲。

興趣是打小鋼珠。喜歡和男性友人一起喝酒。朋友擺在他的第一順位,如果朋友有困難,放女友鴿子也無所謂。陪朋友喝酒解憂的時候,跟女友借錢是理所當然。

菸癮戒不掉。去沒去過的地方會覺得麻煩。準備驚喜什麼的超蠢。曾經玩過樂團,喝酒的時候多半在炫耀昔日的自己。雖然現在不玩了,但是仍在找尋其他能讓他投入的事,有一天做出一番大事是他的夢想。討厭講電話更討厭傳訊息。除了我以外也有其他一起玩樂的女性朋友,沒有特定交往對象是他的原則。

總而言之,我不是他固定的女友,只是疑似戀人的關係。

方便的女人。對了,他或許覺得我是床伴。

「欸,去吃拉麵吧。」

蓋著床單淺眠的我,不禁發出「蛤?」的一聲。

距離上次見面已經相隔半個月。昨晚他打電話說有空,一見面,他只說了句「這邊」就直接帶我去賓館。

我並不是期待什麼認真的約會。居酒屋也很好,家庭式餐廳也很好。

這麼久沒見,一見面就先上床,該做的都做完了才說要吃拉麵,什麼跟什麼嘛?而且還是抽了根事後煙就說要吃拉麵,到底是把我當成什麼了。事到如今,我也不要求完事後的關心,但至少讓我睡一下吧。

我在床上抱怨著,亮輔走進浴室,沖一下就出來了。接著聽見他穿上牛仔褲的聲音,似乎真的打算要出門。

我磨磨蹭蹭地從床單下探出頭,對正在擦頭髮的他說。

「亮輔,我講過好多次了,做愛的時候把那個拿掉。」

我指向掛在他裸露上半身的銀項鍊。但是亮輔用手撥弄垂落在胸口、像動物尖牙般的裝飾笑著說:

「為什麼?很帥啊。」

「可是戴著它不算光著身體。」

「啊?你在說什麼啊?」

反正說了你也不會懂,我覺得即使只是一條項鍊,只要戴在身上,就像守著最後一道防線,沒有將自己的全部攤在對方面前。擁抱時,中間有個東西的感覺也很討厭,冰冰冷冷地,而且有些害怕被弄傷。

「比起那個,我餓了。拉麵。」

「我不吃,肚子很飽。」

每次完事後都一樣,不知為何肚子脹脹的。

「嗯~可是我要去吃耶?」

「你要把我丟在這裡?」

「那就走啊。」

一如往常的亮輔。

「我請客。」

他說完,像少年似地得意地笑了。

看到那個笑容的瞬間,我再次鑽進床單下。不是想藉此表示我不想去,而是不想被他看見我現在的表情。

床單下的我臉紅通通的。

雖然不甘心,但他果然還是很帥。不時出現的少年笑容總能輕易將我擊倒。都交往兩年了還是完全不習慣。看到那個笑容我就輸了。不管是拉麵還是什麼都只能陪他去。

我深切體會到,帥氣這件事真是卑鄙。

亮輔很喜歡拉麵。他重要的朋友們似乎也很喜歡拉麵,偶爾在電話里會聽到他們開心地討論哪間店好吃。

即使在他帶我去的拉麵店,他也一直滔滔不絕地闡述自己的拉麵論。對於我對拉麵沒興趣這件事,他沒有興趣。只要是加上濃稠、濃郁這些形容詞的食物,我都不怎麼喜歡。

「為什麼,會喜歡那種人?」

某一次,當我跟姐姐說亮輔的事時,她用悲傷的神情這麼對我說。

帥氣絕對是其中一個理由,我也不覺得是什麼壞事。問題在於我找不到其他理由。

姐姐不懂。她從小就知道自己喜歡的是什麼,理所當然地努力往夢想邁進、過著充實上班生活的人是不會懂的。

對於腦袋空空的我而言,戀人的價值就是我的價值。

吃完拉麵,亮輔說要打工就離開了。才下午五點,難得的周末就被性愛跟拉麵給毀了。

所剩時間不長不短的周日下午,不知道該做什麼的我在三宮商店街隨意亂晃。看著開心與男友牽手走過的女孩們,我將那些男朋友和亮輔比較,沉浸在微小的優越感中。

走進生活雜貨店,總是會想起姐姐。姐姐從事室內設計工作,家裡舒適的客廳、無論是桌子、沙發還是窗簾,全都是姐姐選的。主題據說是法國鄉村風。我雖然不是很懂,但由衷佩服。

貼在商店街牆上的商家特賣海報,不久之前用的是妹妹的插畫作品。妹妹是插畫家,偶爾會在雜誌GG或海報上看到她的畫作。

我非常喜歡一起生活的姐姐和妹妹。但是像這樣獨自想到她們兩人的時候,總是感到十分焦慮。空殼般的自己仿佛映照在展示櫥窗上。

我的工作是通訊購物公司的電話客服。

負責向看到雜誌和電視GG撥電話來的顧客說明。謝謝您的來電。請說出商品編號。請確認您訂購的商品是否為改良式洋裝?顏色是否為藍色?數量是否為一件?付款方式有銀行轉帳和信用卡兩種。您了解鑑賞期的規定嗎?

已經完全印在舌頭上的一連串台詞。

對著電話另一頭的陌生人不斷說話的工作。

毫無意義。每天只是盯著時鐘,小心不要出錯,不斷重複、重複再重複。只要人工智慧更進步,機器也能做。

我看看時鐘,不過下午五點半。

牽著男友的手開心走過商店街的女孩說著「已經這個時間啦」,這句話讓我感到被刺穿般的自卑感。

為什麼會這樣呢?

但是我很清楚。

我無法討厭亮輔。不,我不喜歡曖昧的說法。

我喜歡亮輔,無藥可救地、即使不能成為真正的戀人,即使某一天會被狠狠地甩開墜落谷底,今晚我依舊會繼續等待不知何時才會打來的電話。

為什麼,會喜歡那種人?

我說,姐姐。那種事我也想知道啊。

戀愛如果也有鑑賞期該有多好。

之前就說好晚餐由我和姐姐輪流做。只有周末因為彼此多半外食,所以沒特別安排。

今天輪到姐姐做飯。她邊作菜邊說著她最近喜歡上的公司前輩的事。

和姐姐一起找房子的時候,對內式的廚房是她的堅持。我不怎麼喜歡。對於習慣做菜時眼前就是牆壁的我而言,看到有人在瓦斯爐的對面走來走去,至今仍然覺得怪怪的。

「小岩井前輩說那個路口旁邊的拉麵店很好吃。」

我沒有很認真在聽,但是這句話卻停留在腦海。回想起周日的拉麵,讓我感到反胃。

「所有男人都喜歡拉麵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拉麵理論。又不是美食評論家

,誰想聽他的拉麵理論啊。」

姐姐訝異地從平底鍋中抬起頭。

紗子姐的話每次都讓人感到煩躁。明明真正想說的是小岩井前輩的事,卻要故意夾雜拉麵啊、工作啊這些事。不是刻意這麼做,卻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心情和抱怨分散到無關緊要的對話中。這是所有女生都會做的事,姐姐格外擅長。我討厭姐姐的這一點,也非常羨慕。

「朝美,又發生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事嗎?」

欸。被發現了。不愧是我姐。

「嗯,等等說。」

我含糊地回答。其實根本不打算說。

我們姐妹從小就感情很好。不管是升學、戀愛,無話不談。

但我最近都沒有跟姐姐談起亮輔。

為什麼,會喜歡那種人?

有一次,姐姐用哀傷的眼神這麼對我說,我不知怎地有些愧疚。因為我們不是真正的戀人。因為除了帥氣以外我找不到其他的答案。

而且我總是對姐姐抱持著自卑感。

姐姐從國中時就說自己的夢想是成為室內設計師。她在時髦的生活雜貨店、家具店打工,考上國立大學的建築系,考取證照,進入職場。

我覺得她好優秀。和她一比,從事過不久就要被人工智慧取代的工作的我顯得無比空虛。這讓我更開不了口。

姐姐現在一定也認為我們是感情很好、無話不談的姐妹。

「紗子姐,你說的那間拉麵店在哪裡啊?」

剛剛還貼著電視看的妹妹加入對話。

結衣是小我兩歲的妹妹。從小就很特立獨行。運動神經完全不行,常常放空,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喜歡收集美洲原住民的避邪手工藝品和嚕嚕米的周邊商品,最喜歡的人物是阿金。因為從沒聽她說過喜歡上誰,我懷疑她的初戀該不會是阿金吧。小時候我曾經問她:

「你長大後要和阿金結婚嗎?」

看她總是和阿金玩偶形影不離,我忍不住捉弄她。但是,結衣想了一會兒說道:

「那不可能。雖然我很喜歡阿金,但這樣小不點就變成我姐姐了,不會做菜的我一定會被欺負。」

她超級認真地回答我。聽完後我只能再次體認到她是個怪女孩,第一次知道阿金和小不點是姐弟。

只有姐姐會毫無根據地笑著說:沒問題的,結衣很厲害。其實大家都很擔心。

不過高三時,結衣突然說她要成為插畫家。

她得到神戶市舉辦的插畫獎,和某個製作網站的公司簽了約。

直到那時為止,結衣報名參賽的事,甚至連她在畫插畫的事我都不知道。

接下來,妹妹沒有念大學,在插畫家的道路上努力著。整天關在房間工作,有時外出開會。不管怎麼說,每個月似乎也領到和我差不多的薪水。

將喜歡的事情當成工作。這句話已經超越了憧憬,到了令我感到厭惡的程度。

做得到的話我早就做了。

要是大家都把喜歡的事當成工作,日本就到處都是足球選手和偶像歌手了。沒人想要每天說明什麼是鑑賞期。

感覺不到工作的意義根本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這樣活過來的人那麼多,不如說這樣還比較正常。可是一路看著兩人走來的我,實在無法想得如此乾脆。

姐姐和妹妹聊了一會拉麵。我對這個話題絲毫沒有興趣。說到底,日本人對拉麵太偏心了。也不考慮一下義大利面和蕎麥麵的心情。

「我想說的是,前輩是個很好的人,今天和客戶也談得很順利。」

姐姐試圖把話題拉回來。

晚餐已經擺在餐桌上了,是白醬義大利面。

我把看過的雜誌放到腳邊的架子加上一句:

「還有喜歡前輩這件事吧。」

「我可沒有這樣說,前輩只是讓我有點在意罷了。」

「我很討厭在意這個說法,喜歡就說喜歡啊。」

在意某人。每次聽到這個說法,總覺得就像是刻意留了一條後路一樣。日文有太多用來矇混的詞語了。我也很討厭把做愛說成被人擁抱或是跟人睡過。

聽了好一陣子關於姐姐新戀情的話題,自卑感就像被針刺破的氣球般萎縮。

我很尊敬姐姐,認為自己比不過她。但只有在談論戀愛話題的時候,姐姐會變得像個小朋友。用小朋友的道理說著像是國中生才會有的煩惱。這時趁機指責她,能讓我嘗到些許快感。真是個寂寞的傢伙──這我自己也知道,卻停不下來。

紗子姐被我念了之後還是嘟囔了幾句。

小朋友的道理有兩個缺點:其一是很難放棄。其二是講得都對,所以很惡劣。

接著我一腳踩進平時不太能觸碰的領域。

「你跟那個洗頭男孩說了嗎?」

「他叫小俊。」

結衣補充道。我當然不是忘了他的名字。只是想要這麼說。

「說了,因為我們約好彼此沒有秘密。」

「結衣,拿啤酒來。」

從這裡開始的對話和之前的說教不一樣。為了卯足精神,我開口使喚妹妹。

關於小俊和姐姐的複雜關係,我也有責任。

結衣拿著啤酒回來。雖然麻煩,但連同杯子也拿來了。

姐姐從以前就是對餐桌風景很講究的人。餐盤色彩的平衡感、小盤子的數量等等。不喜歡鋁罐或寶特瓶擺在桌上,買來的熟食也一定要裝盤。

我把啤酒倒進杯中,喝了一口繼續說:

「我只覺得你把人家當備胎。」

「我會生氣喔。」

「我剛剛也說過了,不想忘記才會忘不掉。因為姐在他身邊,小俊才會一直這樣吧。」

小俊,我對自己說出口的這個名字有種異樣的感覺。

我總是叫那傢伙俊。俊和我是高中同班同學。我很討厭他有空就愛弄頭髮的習慣,但個性很合得來。雖然很短暫,不過我曾經和他交往過一陣子。

「你不覺得小俊很可憐嗎?」

我問道,因為是真心這樣覺得。

姐姐卻笑了。

看到那個笑容,我打了個寒顫。

就像是跟小朋友說話的時候,她突然冒出一句大人的發言一樣,嚇了我一跳。

姐姐把手伸向桌角,摸著圓角說:

「可不可憐不是我決定的。」

撫摸桌角是她要讓自己堅信某些事情時的習慣。

姐姐剛剛說喜歡小岩井前輩,至少她是這樣想的,但是她一定也喜歡俊吧。

想忘掉俊又忘不掉的人是姐姐。

身旁的結衣仿佛什麼都沒聽見似地,大口吃著飯。

不擅長戀愛的姐姐與對戀愛毫無關心的妹妹。

還有戀情總是一團糟的我。

如果我有哪一項東西勝過她們,那就只有欲擒故縱的戀愛手段。我知道自己是個寂寞的傢伙,但若不這樣想,實在無法繼續和她們生活下去。

「欸,也說說朝美的事啊。」

我有些猶豫要不要跟姐姐說周日和亮輔發生的事。

不過,答案果然還是否定的。我可以想見姐姐露出沒興趣的眼神。

所以我把好朋友的名字搬出來。

「那個啊,你還記得有紀嗎?我那個很有男人緣的朋友。終於認真的交了個男朋友耶。」

哇,是真的嗎?姐姐的表情突然明亮起來。

有紀是我大學時期的朋友,也常常和姐姐提起。有紀時髦漂亮,身材又好,是我心中的女神。她的身邊當然不乏追求者,可是因為她大剌剌的個性,每一段戀情都不長久。

對不起,有紀。

雖然交到男朋友是事實。但拿來當作轉移話題的題材真是不好意思,我在內心向她道歉,也向姐姐道歉。

看樣子,我們果然無法變回無話不談的姐妹了。

一年前。我總算找到工作時,第一個想法是要搬出去住,第二個想到的是姐姐。

當時住在魚崎的姐姐,每次休假回家時都說想搬到JR沿線住。而我的公司在西宮,我們的合作就像少年漫畫中,棒球隊隊長和隊上的經理交往那樣地理所當然。

但我萬萬沒料想到,妹妹也跟來了。準備搬家的時候,結衣像是靈機一動似地對我說:

「我也要和朝美姐一起去。」

接著便開始把自己的行李裝在我準備用來搬家的多餘紙箱中。

高中畢業後便開始以插畫家身份工作的結衣,早我一步成為社會人士。雖然這是不論她是否具備社會人士該有的常識和禮節,只以自己有能力賺錢來做評斷基準的結論。

明明開始工作的時間比我早得多,卻因為是妹妹

而不能自己搬出去住,這太奇怪了。

那是結衣的歪理。

不想獨自留在家裡才是她的真心話。雖然爸爸個性沉穩又溫柔,但奶奶卻比誰都更在意世人的眼光,不時會陷入歇斯底里的狀況。所以行事怪異,以不好的意思上來說很天真無邪的結衣,和奶奶的關係非常不好。

順帶一提,好的天真無邪意味著算計和下意識的演技,所以這個世上只有不好的天真無邪。

想當然爾,奶奶極力反對,結衣買了滿滿一大袋的水和餅乾,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據我所知,這是她閉關史上最大規模的守城之戰。

第三天晚上,我決定站在妹妹那一邊。第四天,終於敗給妹妹的爸爸說服奶奶,讓我們三姐妹一起出去生活。

我忘不了搬家那天,姐姐看到結衣跟我一起出現時的震驚表情。

三房一廳一廚。其中一房為和室。三人依照年齡優先選擇,姐姐選了窗邊最大的房間,我則是擁有兩個衣櫥的走廊房間,結衣是客廳旁的和室。

不過其實和年齡完全無關,只是因為大家各自都覺得現在的房間是最好的選擇。

我們三姐妹在關鍵時刻的喜好總會不一樣。所謂感情好也許就是如此吧。

雖然對兩人懷抱著自卑感,但我很喜歡姐姐和妹妹。和她們聊天讓人感覺很放鬆,看到對方就覺得安心。紗子姐煮的菜很好吃,捉弄結衣很有趣。三個人的客廳也很自在舒適。

我非常喜歡這裡的生活。

無論是有兩個衣櫥的房間,還是窗外可以看到大海的客廳,我都很喜歡。我也很喜歡「住吉月亮皇宮」這個時髦的公寓名稱。雖然還不太習慣對內式的廚房,這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但是,偶爾會感到無可奈何的孤單。

要是姐姐至少能在晚上陪我小酌一番就好了。

距離有些尷尬的白醬義大利面晚餐後過了幾天,我收到俊的訊息。

『紗子姐最近都沒有來(淚)』

雖然瞞著姐姐,但我和俊其實從高中起就常常互傳訊息,有時也會傳來像這樣的求救信。

我和俊只在高一下學期時交往過三個月。高一和他同班時喜歡上了他,我在學期末、放暑假前和他告白了。

被我告白的俊露出十分驚訝的表情。兩天後,我收到「交往吧」的答覆。

我們放學一起回家,假日出去約會。

在下學期期末考的空檔時,我約他寒假一起出去旅行。我是做好了獻出初夜的打算,可是俊似乎興趣缺缺。我忍不住拋出雜誌上曾經告誡的禁忌問題:你喜歡我嗎?得到的是分手時的標準回答:我有其他喜歡的人了。

那時候,我怎麼樣都想不到,那居然是自己的姐姐。

過了半年,俊的名字出現在姐姐的話題中。朋友的弟弟叫做小俊,他好像喜歡我。什麼啊?我忘了自己聽到時是怎麼回答的。

等到我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我忍不住傳訊息給俊。

『你和我姐姐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在學校刻意閃躲,遇到也會將視線避開。這是分手後我第一次傳訊息給他。

比起他喜歡的人是姐姐這件事,交往的時候他從來沒說過認識姐姐的事,更讓我難以原諒。這代表他在更早之前就喜歡上姐姐了。

過了一會,電話響起。

俊在電話那頭哭泣。對不起,因為朝美是紗子姐的妹妹,我才跟你交往的。我想既然是紗子姐的妹妹,我應該也會喜歡上你才對。

說什麼鬼話。

可是面對這麼誠實的回答,我也生不起氣來。

從那之後,我便斷斷續續地擔任前男友的商量對象。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大概是因為俊那好親近的個性吧。男女之間沒有純友誼,我認同這句話。但是曾經分手的男女,也有可能成為沒有任何邪念的單純朋友。

目送姐姐的好朋友去東京之後,俊在新神戶車站向姐姐告白。沒有要求交往,只是傳達自己的心意。

建議他這麼做的人是我。

紗子姐並不喜歡俊。長久下來,兩人的關係勢必自然而然地消失。所以我告訴他,先把自己的心意傳遞給對方如何?

換句話說,現在姐姐和俊會演變成這種複雜的關係,我也有責任。

『紗子姐最近都沒有來(淚)』

這是第幾次收到相同內容的訊息了呢?

該怎麼回呢?

『我想應該很快就會去了,因為她好像又有喜歡的人。是公司前輩,似乎是好男人喔!』

很快便收到回復。

『真假?心情有點複雜,但是我不會放棄的。』

誰管你。

雖然可以置之不理,但是看在前男友的老交情上,我給他一點小小的鼓勵。

『加油。反正姐姐這次也不會順利的。』

對方可是有婦之夫。

『我知道啊。』

看到這個回復我不禁笑出聲。

不幸的小羔羊們,繼續取悅我吧。

正想這樣回傳給他時,手機響起。

是亮輔打來的。

我的心臟不禁狂跳。

上周末才見過面,雖然是做愛加拉麵,但是他從來沒有這麼快就打給我。

接起電話,心動轉為失望。亮輔的聲音明顯是喝醉了,後方傳來居酒屋的喧鬧聲。

一定又是和重要的朋友們在喝酒吧?亮輔一面和旁邊的朋友講話一面說:

『欸,朝美,幫我安排聯誼啦。』

「你在說什麼啊?」

我看了看時鐘,現在十一點。喝醉了突然打電話來要我安排聯誼,到底在想什麼啊?這傢伙果然還是沒有把我當成女朋友吧。

『玩樂團時的前輩說想交女朋友啊。』

「什麼時候?」

『禮拜五。』

「這禮拜?不可能啦。」

當周約女生簡直是胡搞。就算有空,會答應的女生也是少之又少。光是去問朋友都是在貶低我的身價。

『那下周呢?下周六。欸,拜託啦。』

拜託啦。這句話讓我內心一陣悸動,接著想起他常露出的那個少年般的笑容。可惡。明明是想像,還是很帥,這幅景象浮現的時候就代表我輸了。

「我問問看,等等。」

『好喔,問完再打給我。』

「咦?現在就要問?」

『打鐵趁熱啊。』

亮輔雖然在笑,卻有一點點不開心。交往兩年,這點我還是知道的。要是再回嘴,他應該就會直接說算了吧。

「知道了啦。」

我只好這樣回答。

拜託的話,大學的朋友應該會來吧。與其讓亮輔對我冷淡,我寧願自貶身價。雖然我心裡明白,即使他現在對我冷淡,下次見面,他一定已經把這通電話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掛掉電話,我很快地發訊息給大家。經我苦苦央求,三個固定班底總算答應。

再說,雖然是聯誼,但是這麼快就能和他見面,也不全然是壞事。

第一次見到亮輔是聯誼的時候。

當時我雖然有男朋友,但為了幫朋友湊人數,我便出席了。雖然對男友很抱歉,但無法拒絕朋友的請求,所以遭到了報應。

聯誼的幾天前,男友提出分手。

心情上很不想出門,但也不能拒絕。地點在有些時髦的居酒屋,亮輔坐在我眼前,他自我介紹時說了什麼,我已經不記得了。

大家各自續杯,正要打成一片的時候,他突然對我說:

「你不覺得那個手錶和衣服不太搭嗎?」

朋友當場愣住,但我一點都不覺得討厭。

手錶是分手的前男友送的。

是啊,我也覺得好像不太搭。說完這句話,我脫下手錶丟進包包。匡啷,手錶撞到放在包包最上面的鏡子,發出陷入戀情時的聲音。

回復亮輔OK的隔天,有紀打給我:

「咦,不能來了嗎?」

我獨自在客廳看著電視喝紅酒。

答應的聯誼突然取消是最糟糕的,就算爬也要爬過去。這是我在大學時初次學到的社會潛規則。

我約了四個人,她們是大學時期同系的好朋友。所有人都在神戶就職,假日也常常約出來見面。其中一個雖然有男朋友,但我拜託了好幾次,她終於答應過來。

取消的是有男朋友的有紀。

『對不起,下禮拜突然要進公司一趟。』

「周六晚上耶?」

『跟那沒關係。今天應該完成的作業進行得不順利,客戶能關掉網路的時間只

有下周六晚上。而且因為是初次導入的商品,一定得到現場去。』

有紀抱歉地說。人似乎還在辦公室,音量壓得很低。

如果理由是工作,就很難說什麼了。大學學到的社會潛規則不適用在努力工作的社會人身上。

有紀在IT相關產業上班。是我們之中工作最辛苦的。她和不知為何考上英文系,也沒變得比較會說英文就畢業的我們不同,有紀很喜歡英文,也想要從事使用英文的工作。

和姐姐一樣有夢想,美麗時髦,總是閃閃發亮的有紀是我憧憬的對象。

『對不起,下次一定補償你。』

嗯嗯,沒關係啦,別在意。說完後我掛掉電話。

我很喜歡有紀,但不是這樣吧,我內心想著。要補償的話就找個人來啊。

我跟亮輔說好是四個人。這邊只要少一個,亮輔立刻就會拉下臉來。可是也沒有其他可以約的大學朋友,也不能找公司同事來,只剩下一個禮拜。

可以輕鬆介紹給我大學朋友、周六多半有空、只要拜託就會乖乖跟來,有沒有這樣的人啊?

嗯,怎麼可能有。

要怎麼跟亮輔說呢?那傢伙只要牽扯到朋友和前輩就很麻煩。男人雖然是會在同性面前擺闊、在異性面前耍帥的生物,但以亮輔而言,前者特別強烈,後者反而沒興趣。

當我煩惱的時候,後面的房門打開了。

結衣緩緩地爬出來。不知為何右手拖著愛用的溜溜抱枕。溜溜是嚕嚕米當中的角色,白色棒子上有兩個圓眼睛,兩側是海葵狀的雙手。喜歡嚕嚕米的結衣從高中時就很愛用那個抱枕。

啊,此時,我發現一件事。

「朝美姐。想請你幫個忙。下次休假時可以幫我剪劉海嗎……你怎麼了?」

結衣用不可思議的表情歪著頭。

我大概是露出了在路上巧遇前男友的表情吧。

不無可能。我想大叫。

找到啦!

「頭髮?我剪我剪。那你可以來聯誼嗎?」

我話一說完,結衣便一臉驚恐,反覆說著不行不行,躲回房間。

但是,無論如何,我心中已經決定要帶結衣去了。絕對要利用姐姐的權力讓她答應。

周末是令人感覺春天終於到來的舒適天氣,也是個適合剪劉海的好日子。

聯誼的替補人選決定的意外地順利。

在那之後,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心境轉變,結衣來到我的房裡,用一種要接受公司面試的認真表情說「我決定還是參加聯誼」。果然人都該有個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妹妹。

如果是結衣,就能介紹給大學朋友認識。因為我常常跟她們提到行徑怪異卻可愛的妹妹,也許會很高興呢。交換條件是我要幫她剪劉海。

走到陽台,太陽光反射在海面上閃閃發亮。有如萬花筒一般,光線會隨著站立位置而變化。

我把椅子放在鋪滿報紙的陽台,讓妹妹坐下。

結衣好像是跟誰約好下禮拜要出門,難得充滿幹勁。據本人所說是業務命令。

「命令是什麼啊。工作嗎?不是約會?」

「如果男女兩人單獨出去就叫做約會,那就可以適用。」

結衣愈緊張,語氣就會變得愈奇怪。看起來似乎是對約會感到很緊張。

「哇。這不是你第一次約會嗎?」

「不,不是的。也曾經和佑太兩個人去看電影。」

「啊啊,『哆啦A夢與恐龍』的那部。」

「是『大雄與恐龍』。很感人。」

結衣望向遠方,似乎是回憶起小時候看過的電影內容。

「那麼,約會是什麼時候?」

「下周六。」

「咦?還有一個禮拜啊。你從現在開始就這麼認真?」

「我沒有認真,只是有一點緊張而已。」

「欸?等等。你說下周六,那我的聯誼沒問題嗎?」

「是的,沒問題。傍晚就結束了。」

「還真乾脆呢。」

我會去的。結衣說完後,我幫她套上便利商店賣的,只要三百日幣的雨衣。從白色雨衣中露出臉的結衣,就像是大型晴天娃娃。

「嗚哇,好可愛,可以拍照嗎?」

「不行。請不要拍。」

「也不用這麼排斥嘛。好吧,你記得雨天要穿喔。超可愛的。」

被我捉弄的結衣鼓著雙頰,更顯得可愛。

我把剪刀拿直,留意整體平衡感,一點點地開始剪起她的劉海。結衣像小朋友一樣緊閉著眼睛。

妹妹不怎麼喜歡美容院。好像是因為和設計師沒話聊、也不想聽到旁邊的女生開心笑鬧。大約每半年去剪短一次,變成中長發時再去,持續這樣的循環。

真不敢相信。我每天早上光是要決定髮型就要煩惱個半天。身邊還有人每個月都會專程去美容院洗頭。

「對了,你有去過聯誼嗎?」

我有些在意,開口問道。

「沒有,連女生聚會都沒有。那個,要我去是沒問題,但是應該說什麼好呢?」

「說什麼都可以啊。你不是喜歡男生的漫畫嗎?那個應該會有話聊吧。亮輔的朋友都很喜歡看漫畫。」

「如果是討論《銀魂》,可以說約一小時。」

「啊~那很好啊。」

「衣服跟平常一樣沒關係嗎?」

「可以啊。我蠻喜歡你那些毛茸茸的衣服。雖然我絕對不會穿。」

此時手機響了,是簡訊。

『紗子姐來了。如朝美說的,有了喜歡的人(淚)』

俊傳來的。這傢伙對我只會用(淚)的貼圖嗎?

姐姐每當喜歡誰、討厭誰的時候就會到俊的店裡去。應該不是不知道這是一件多殘忍的事吧。

正當我想著要怎麼回的時候,姐姐回來了。時鐘顯示現在是十二點半,簡訊似乎是午休時間傳的。

我回來了。說完後姐姐把包包放在沙發上,走向廚房泡即溶咖啡。這個家只有姐姐會喝咖啡。住在家裡的時候,常常和爸爸兩個人一起喝。

「咦,你去弄頭髮嗎?」

我把手機放在附近桌上,裝做不知情地問道。

「嗯,只是洗個頭。」

「常去的那間嗎?」

「沒錯,常去的那間。有意見嗎?」

「我什麼都沒說喔。」

之前在白醬義大利面晚餐時說的話,姐姐似乎還很在意。看來不要再提這個話題比較好。

姐姐一邊喝咖啡,一邊難得地問結衣剪劉海的理由。兩人一起捉弄透露要去約會的結衣。聊了一會,姐姐忽然問:

「欸,說到這個,你們有沒有推薦好吃的午餐?」

不知為何,因為語氣實在過於自然,我知道她說的是俊。

「因為下次要跟小俊一起吃飯,我對甲南山手車站那裡不是很熟。」

果然。我在心中呢喃,望向放在桌上的手機。想像迷你尺寸的俊哭喪著臉坐在那上面。

「午休時間多久?」

「聽說只有五十分鐘左右。」

「我來煮。」

我下定決心這麼說。

我已經受不了俊再用簡訊向我哭訴。而且我也不清楚姐姐的心到底在哪裡。俊還有希望嗎?還是乾脆放棄比較好呢?要是看到兩人交談的樣子,也許我就會知道。

不管怎麼說,讓這兩人關係變得這麼複雜,也有一部分是我的錯。我覺得自己要負點責任。

姐姐有些困擾地看著我。過不久,仿佛下定決心地笑了。她用拿著咖啡杯的另一隻手輕輕撫摸桌角的圓弧。

「……朝美,謝謝。但還是不用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的心臟用力跳了一下。

難道,她知道我以前曾經和俊交往過?所以不希望三人見面?

不過並非如此,姐姐用幸福的笑容繼續說:

「我想跟小俊兩人單獨見面。」

只有提到俊的時候,姐姐才會露出這樣的笑容。

俊在姐姐的面前,一定也用我從未見過的笑容笑著吧。我果然還是幫不上你的忙(淚),我瞥了手機一眼,在心中說了聲抱歉。

一周後的周六。

雖然是為了亮輔的前輩舉辦的聯誼,但能見到那傢伙讓我很開心。

這一個禮拜,結衣似乎很在意周六的約會,比平時更坐立難安。走過房門時,聽到好幾次「嗚~」的苦悶聲音。

約會好像是要去吃午餐,我再三提醒中午前準備出門的結衣「別遲到喔。六點在Mint神戶的喇叭前面集合喔。」

結果,結

衣在約定的三十分鐘前就到了集合地點。

我到了。看到這封簡訊的時候,我還在前往住吉車站的路上。果然是怪人。下次我應該要提醒她不要遲到,也不要太早到喔。

當我抵達集合地點的喇叭狀音響前方時,兩個朋友也先到了。雖然有先告訴她們我妹妹會代替有紀來,但是因為從來沒見過面,結衣獨自愣愣地杵著。

不知為何,妹妹和朋友在同一個畫面感覺非常詭異。

久等嘍。我走近為彼此做介紹。

「這是我妹妹結衣。代替有紀來的。這邊是我大學時的朋友,秋菜和真理子。小名是小秋和真理。」

「嗚哇,這位就是朝美的妹妹嗎?真可愛~」

「好像洋娃娃,毛茸茸的。」

真理和小秋的反應和我想像的一樣。結衣很可愛。波希米亞風的個性裝扮,雖然在男生中可能不受歡迎,女生卻都很喜歡。不過要是有人說「穿穿看啊」,大家都會苦笑帶過吧。

我們約在Mint神戶裡面的義大利風居酒屋。雖然對於連訂位也要我來這件事有些不滿,但我已經完成小小的報復,所以就不說了。

我們進入店內不久後,亮輔一行人也到了。亮輔坐在離我最遠的位置,我強忍住想問為什麼的心情。

真理和小秋對我投射「他超帥的耶」的眼神。對吧。優越感仿佛被激發,我就原諒你坐那麼遠吧。

大家要一起聊天的話,八人座的長桌太寬了。所以自我介紹結束後,便分為四人一組各自交談。真理和小秋、我和結衣一組。

坐在我們前面的亮輔的前輩是個非常健談的人。加藤,這個名字常常在與亮輔的對話中聽到,是以前和亮輔一起玩樂團的鼓手。

不愧是前樂團成員,對於音樂非常了解。開心地聊著感覺接下來會走紅的地下樂團、在海外很有人氣的日本樂團之類的話題。

結衣雖然話很少,卻意外地邊聽邊認真點頭。加藤似乎很滿意,中途開始就只看著結衣。

對方不是壞人,這點我明白。

但是,請別太認真喔。我不能把心愛的妹妹交給亮輔的朋友這種人。

我瞥了旁邊的桌子一眼。亮輔打工的居酒屋料理內幕把氣氛炒得很嗨。裝在大碗一次作一堆的芥末章魚、調味不是用鹽或胡椒,而是有各自的味粉什麼的。這些事我也聽過。

亮輔是負責料理的人員,好像什麼菜都會做,但是交往兩年,我從來沒吃過他做的菜。小秋和真理一開始還有些在意我,但現在就像好朋友般跟他聊天。

我說,亮輔,我們第一次見面也是在這間店喔。你記得嗎?

他今天對這件事隻字未提。我的小小報復只不過小小傷害了自己。

九點一到,店家因為時間限制趕人,大家決定續攤。

「今天非常開心。」

結衣在我身旁笑著說。

只有結衣要先回去,所以我送她到三宮車站,其他人先去續攤的店。那是亮輔常去的,在高架橋下的燒酒酒吧。

「是喔~真意外。開心啊,那一起去續攤不是很好嗎?」

「我不會喝酒,再待下去會不自在。我很會看場合的。」

「啊,也對。」

小秋、真理和亮輔的前輩都醉得不輕,讓結衣先回家的確比較放心。

Mint神戶和JR三宮車站之間以天橋連接。前往車站的途中,臉紅通通的上班族和愉快的情侶們來來往往,和妹妹兩個人走在這條路上不知怎地很新鮮。

「但是太好了。你又不聽音樂,我還擔心你是不是都聽不懂。」

「完全沒聽懂。」

「果然啊。那為什麼很開心?」

「因為看到朝美姐喜歡的人,感覺可以理解你為什麼會喜歡他。」

「真意外。我以為你對這種事沒興趣。」

「朝美姐是特例。亮輔很會說話,可能是在居酒屋工作的關係,很靈巧,是表里如一的老實人。」

這句話讓我不禁停下腳步。

這只是不經意的讚美之詞吧。但是我的腦海中浮現了某天姐姐的疑問。

你喜歡他哪裡?

我一直答不出亮輔除了帥氣以外的優點,結衣卻隨意地說出口,讓我很訝異。

不對,這的確是那傢伙的魅力,然而並不是我愛上他的理由。

「我等等想去買水和餅乾回家。」

接近剪票口的時候,結衣突然說。

「什麼啊,閉關宣言?」

「是的。但是這次跟之前不一樣。是很正面的閉關,請放心。」

到底是哪裡不一樣?和今天的午餐約會有關嗎?當我在猶豫要問哪一個的時候,我們來到了剪票口前方。

「朝美姐,今天謝謝你。」

「該道謝的人是我。謝謝你來幫我湊人數。」

「不,拜今天的聯誼所賜,我充分地了解自己。也了解到自己不適合普通的戀愛。」

一鞠躬,結衣客套地低下頭,往剪票口旁的超商走去。

我沒來由地,覺得那個背影看起來十分惹人憐愛。

難怪亮輔的前輩會對結衣有好感。結衣說要回去的時候,坐在對面桌子沒怎麼說上話的男生也露出惋惜的神情。

「……笨蛋。幸福啊,最後就是被你這樣的人帶走的喔。」

我低聲說。

一定是這樣的吧。不是我或姐姐,像結衣這樣看起來一無所有、一無所知的女孩,才能與人單純地相遇。遇見沒有任何疑問,只感到幸福,獨一無二的戀情。

進到續攤的店內,亮輔一行人正聊得起勁。

我看見亮輔把手搭在小秋的肩上。雖然沒有特別意思,只是氣氛使然,還是讓我不開心。真理看到我,說了句辛苦啦,揮揮手叫我過去。

不知為何,我感覺不行了。

我從後面接近亮輔,戳戳他的肩。

「亮輔,來一下。」

「什麼啦。」

「來一下嘛。」

說完我便抓住他的手,把他拉走。

我打算就這樣走出店外。亮輔一開始還和我一起站起來,走到一半時可能覺得很煩躁吧,在結帳台前突然甩開我的手。

「到底怎樣啊?在這裡說啊!」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耐。

我放棄,面對面地問他:

「我們在交往吧?」

亮輔用冷漠的眼神看著我。

在他身後,我知道小秋和真理正在看著這裡。

「沒想到你是會說這種無聊話的女人。」

這是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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