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騙子就放進奶油濃湯一起攪和(1/2)
據說甲子園裡住著妖怪。
直到球賽結束為止,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似乎就是因為妖怪的緣故。
爸爸借我的推理小說中,有句台詞說法院裡住著妖怪。根據某位政治家的訪談內容,永田町似乎也住著妖怪。
如果無法預料的事情都是妖怪做的好事,戀愛裡面一定也住著妖怪。戀愛就是妖怪的巢穴。
住在一起的兩個姐姐肯定以為我對戀愛沒有興趣。
錯了。雖然差不多,但是錯了。
面對這個妖怪,我感到無與倫比的恐懼。
當朝美姐找到工作,說要搬出去住的時候,我心想機會終於來了。
不需要去很遠的地方,我只想逃離那個城市。
我不討厭垂水的老家。朝美姐抱怨連連的和室兒童房也好、狹窄的浴室也好、生活感十足的客廳也好,我都不討厭。奶奶非常嚴格,特別常罵我,不過我覺得有人能對自己生氣,是很幸福的事。
但是,無論如何我都想離開垂水。如果不這麼做,我哪裡都去不了。
高三得到插畫獎之後我便認真工作。儘管成為社會人士的自覺很薄弱,但幸好從小喜歡的畫畫成了我的工作。
對自己沒有自信的我能夠持續畫畫都是托紗子姐的福。小時候,與周遭的小朋友相比,我極少被稱讚,但紗子姐總是會稱讚我。每次看到筆記本角落的塗鴉,她都會溫柔地摸摸我的頭,說結衣畫畫好厲害,總有一天大家會知道你有多厲害。
如果沒有那句話,我大概不會如此認真地持續畫畫,至少不可能會去報名比賽。
關於搬出去住這件事,雖然爸爸和奶奶強烈反對,但是我已經年滿二十歲、有自己的工作,兩個姐姐也都搬出去了,哪裡都找不到只有我不能搬出去住的理由。
經過四天的閉關,終於獲得爸爸的同意。在那之後,我和兩個姐姐一起生活,住在住吉這個以前連名字都未曾聽過的城市。
就算搬到這裡,我的生活也毫無改變。
一樣關在自己的房間裡。
用電腦作畫,空檔時間上上網,收看很少會播放的歐力士野牛隊棒球賽轉播。即使如此,人活著總是會碰到煩心的事,每當發生這種事時,我便會一面和兩個姐姐道歉,一面把自己關進房間裡。
並不是真的討厭什麼才關在房裡,我只是比一般人更極端而已。原本對人際關係就很笨拙的我,真正走到盡頭是在四年前。從那天起我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四年前……沒想到已經四年了啊。
不過,我已經漸漸振作起來了。
已經四年了,從失戀那天開始。
「然後啊,今天聽完客人需求之後,小岩井前輩大力稱讚我。說我有認真做功課,才能站在對方角度聽取他們的需求。」
我在客廳看棒球轉播,耳邊傳來姐姐們的對話。我支持的歐力士野牛隊居然已經被領先三分。
「能跟小岩井前輩一起工作真的太好了,工作的動力都不一樣了,感覺這才是我想做的事。」
紗子姐提到工作時每次都很開心。看起來很開朗又有些悠哉,聽到她的聲音就覺得安心。我不太記得小時候就過世的媽媽,所以對我而言,年齡有些差距的紗子姐就像是母親一樣。
「所有男人都喜歡拉麵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拉麵理論。又不是美食評論家,誰想聽他的拉麵理論啊。」
這次是朝美姐的聲音。
她心情不太好,朝美姐真的很好懂。不知道如何率直地表達自己情緒的我,總是很羨慕她。上次我這樣說卻被罵了一頓。
和朝美姐就像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打扮時髦、總是閃閃發亮的時下女孩。如果我們不是姐妹,根本不可能有說話的機會。血緣真的很厲害。
沒有運動神經的我從小學開始就很討厭體育課。跑步慢、反射神經遲鈍、抓不到球與自己之間的距離感。打排球的時候,從來沒有成功接到對方的殺球。或許這就是原因吧。
不擅長掌握距離的我,也不擅長測量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感。一直以來都不太會交朋友。即使到了高中畢業,人數仍不增反減。
但是,這樣的我最近也交到了新朋友。
是一位喜歡拉麵,年齡不詳的男性。
「紗子姐,你說的那間拉麵店在哪裡啊?」
我回頭去問姐姐話中令人在意的部分。
「結衣,你離電視太近了,眼睛會壞掉喔。」
好,媽媽,對不起。
我慢慢移動臀部離開電視機。
紗子姐跟我說了拉麵店的名字。我拿出口袋裡的手機打開官網,發現那是我不久前才去過的店。
「恕我直言,說那間拉麵店好吃似乎是過譽。那間店我也去過,湯頭的原創性有些不足,應該只有平均分吧。」
「這裡也有呢,我的拉麵理論。」
朝美姐有些不耐地說。
接下來有好一陣子我都在向朝美姐說明拉麵的魅力,但是她完全無法理解。
嗯,雖然我滔滔不絕的拉麵論不是我自己的。
畢竟也是專業的插畫家,我也擁有自己的官方網站。最近,出現了一位常常在站上留言的人,名字叫做信一。當然只是個網路暱稱。他也有一個名為「神戶拉麵散步」的部落格,作為答謝,我也會到他的部落格留言。這樣的互動已經持續了半年。
搬到住吉的這一年來,我交到的新朋友只有他一個。
雖然我本來就喜歡吃拉麵,但是不曾獨自前往。不過看了他的部落格之後,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人,而能輕鬆踏進店裡。吃完之後留言告訴他,我也去了這間店,這讓我感到很開心。
煮好嘍。廚房傳來紗子姐的聲音,我站起來。晚餐前擺盤、倒水是我的工作。
廚房傳來橄欖油的香氣。紗子姐做的菜真的很好吃,絕對比朝美姐隨隨便便做的料理好吃,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這個家的家事由大家輪流分工。紗子姐和朝美姐會輪流做晚餐,其他家事則由我負責。與她們兩人相比,時間相對充裕的我也許應該負擔更多家事,可惜的是我的做菜功力比運動神經還要糟。
「我想說的是,前輩是個很好的人,今天和客戶也談得很順利。」
似乎是忍不住了,紗子姐將我們的對話導回正軌。朝美姐立刻接話。
「還有喜歡前輩這件事吧。」
「我可沒有這樣說,前輩只是讓我有點在意罷了。」
「我很討厭在意這個說法,喜歡就說喜歡啊。」
一如往常地,朝美姐只要遇到戀愛的話題就變得很嚴厲。不愧是被甩了好幾次、流過無數次眼淚的女人。雖然有句話說,女人流過多少眼淚就能變得多漂亮,但不是這樣的。而是女人流過多少眼淚,就能變得多堅強。
「不倫戀,絕對,不行。」
正在排叉子的我也輕聲說。
這句低語一次次地刺中我自己的心,明明知道這不可能發生。
我四年前的失戀對象據說快結婚了。
是我前幾天偶然看到他的Facebook發現的。
真的是無意間發現的。無意間搜索他的名字,出現一個搜索結果,我像被深深吸引似地點擊連結,看見了一張與戀人一起出示戒指的照片。
我在做什麼啊。我後悔得把自己關在房裡一整天。
「就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嘛。」
紗子姐輕輕瞪了我一眼。說的也是,對不起。我像是要逃避似地移開視線,輕聲說了句我開動了。
朝美姐接著說:
「哦~我覺得即使是不倫,下定決心交往也是戀愛的一種。不過是相遇的時間比正宮晚罷了。不過吃虧的還是女生,所以我不建議啦。」
也是戀愛的一種。這句話再次刺中我的心。
但是,朝美姐,相遇的時間是我比較早喔。這種情況也可以被接受嗎?想著蠢事的我,明明知道當然不可以。
「你跟那個洗頭男孩說了嗎?」
朝美姐又問。
洗頭男孩的說法讓我有點介意,不會是忘記對方名字了吧?不管怎麼說,洗頭男孩可是朝美姐的前男友。
「他叫小俊。」
我補上一句。朝美姐裝做沒聽到。
朝美姐不知道我知情。
那是我還是國中生的時候,放學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了。
看到朝美姐和小俊,也就是大槻學長手牽手一起回家。
約莫過了半年,這次是紗子姐說她被小俊告白。
細節我不清楚,兩個人的交往時期有沒有重複,是誰先認識對方之類的。
可以知道的是,當紗子
姐告訴我們的時候,朝美姐裝做不知道。她用平常的笑容說,大槻俊?啊,我知道。高一時和他同班。騙人!我知道你們交往過,我清楚地看見你們兩人手牽手走回家的樣子。這些話我當然無法說出口。
比起朝美姐說謊這件事,我們姐妹之間有了秘密反而讓我更難過,對於戀愛,我感到有一點點厭惡。
從那之後,無論是在家裡還是學校,我總是很害怕女生們提起戀愛話題。所以我一直在說謊:我沒有喜歡的人、還不用交男朋友。透過說謊,我可以假裝沒看見因為知道姐姐的秘密而產生的不自在感。
因此,四年前的戀愛以及失戀,我都無法對兩個姐姐說出口。
如果能和兩人討論,如果能哭著糾纏,是否就不用承受這麼大的痛苦。
「結衣,拿啤酒來。」
被朝美姐一說,我去拿冰箱的酒。這段時間,我們彼此討論戀愛的話題。朝美姐問道:
「你不覺得小俊很可憐嗎?」
就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一直處於防守方的紗子姐撫摸桌角,輕輕地笑了。
那是個有如今天的歐力士野牛隊需要的逆轉滿壘再見全壘打般的笑容。
「可不可憐不是我決定的。」
朝美姐終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知道了,紗子姐一定也喜歡小俊。裝在與公司前輩不同的胃裡,喜歡著他。
朝美姐雖然陷入沉默,但也沒有我說話的餘地。我捂住耳朵,開始吸入義大利面,大蒜好好吃,我老實說出感想。
戀愛中果然住著妖怪。
妖怪曾有一次對我展現利牙。
四年前的五月十九日,像是夏天搶先降臨似的大熱天。
所以我對戀愛感到無與倫比的恐懼。
遇見奈良月是在高二的暑假。
受到爸爸的拜託,我接下一份暑期工讀。爸爸在市公所工作,因為市民泳池征不到人而感到很困擾。
當時我不像現在這樣常常把自己關在房裡。沒有參加社團的我,除了畫畫和看高中棒球之外也沒其他要做的事,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我負責在入口幫小朋友驗票,奈良月是泳池的救生員。一起打工的過程中,我們漸漸變得要好。
大學二年級、大我四歲。身材高挑、肩膀寬闊,但是卻不會讓人覺得他很高大,只是很有成熟大人的感覺。雖然他說自己是海邊老牌旅館的獨子,有一天要繼承家業,但是他完全沒有富二代的架子,獨特的幽默感總是讓我笑個不停。
我很快地喜歡上他。感謝介紹打工給我的爸爸,夏天、太陽、每天來游泳的小朋友,我感謝所有我能想得到的一切事物。
夏天的尾聲,我寫了封信給奈良月。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寫的情書。我還在信紙上畫了我擅長的插畫。畫圖花了一天、文字想了三天。寫好的信放在包包里遲遲無法給出去,終於在打工的最後一天把信交出去。
我們很快地開始交往。第一次約會的地點是六甲牧場,羊屁屁好可愛,我們也去了縣立美術館看畫。在克林姆的作品前,我們第一次牽手。他開車帶我去兜風的時候,我感覺自己比班上的任何人都早一步成為大人。
但是,離別卻來得很突然。
十個月後,他約我出去,訊息只寫著「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沒加上任何表情符號。
他沒有說不喜歡我了,也沒說有其他喜歡的人了,只說有其他想交往的人。
我很快就知道他想交往的對象是誰。
老牌旅館的繼承人和蘆屋某公司的社長千金交往中。我從奶奶口中輾轉得知這個傳聞。
我心想,想交往的人指的就是這個意思嗎?比起有一點畫畫天份的高中生,誰都會覺得那是更匹配的對象。
嘎吱。戀愛的妖怪咬住我的身體不放。
不像住在甲子園中的巨大妖怪,而是喜歡惡作劇、蝙蝠般的小尖牙。
嘎吱、嘎吱。
很痛、痛不欲生、淚水滿溢。
在那之後,我很怕走在垂水的路上。身材高挑的奈良月無論在哪裡都很顯眼,如果遇見他怎麼辦?要是看到他和新女友在一起的樣子,我恐怕會再也無法振作起來。
經過四年的時間,尖牙終於掉落。雖然傷痕還在,但我刻意不去碰觸。依照朝美姐的名言,沒有忘不掉的戀愛,不想忘記的人才忘不掉。
逃離那座城市絕對是正確答案。只要繼續待在那裡,巧遇奈良月的恐懼感就會一直存在,伴隨著毒藥般的淡淡期待,絕對沒有忘記的一天。
戀愛中有許許多多的喜悅和悲傷。
不過,它們不會一次造訪。本來以為喜悅如波濤洶湧,悲傷卻如退潮般把喜悅連根帶走,所有的喜悅轉變成空蕩蕩的傷口。
喜悅也好、悲傷也罷,如果都能平均分配就好了。這樣一來,所有人都能沒有痛苦的活下去。
失戀後的一個禮拜。我關在房間裡思考的都是這些事。
從那時候起,只要遇到不順心的事,我就把自己關在房間。
獨自一人的房裡,誰都無法傷害我。
我說我暫時不會談戀愛。
我坐在前往新客戶公司的副駕駛座上,說著和兩個姐姐也不曾提起的失戀故事。
身旁是一直很照顧我的設計公司負責窗口。她難得約我一起和委託人開會,流子小姐開著愛車到公寓門口接我,我們一起出門。
我並不是把過去的戀愛巨細靡遺地告訴她。如果要完整說明,整理思緒的時間還不夠。只說自己以前有很喜歡的人,所以失戀以後,對新的戀情感到很恐懼。
「與其說是恐懼,應該只是怕麻煩吧。」
流子小姐單手放開方向盤,欣賞著國道四十三號線的景色,用捉弄我的口氣說。
「談戀愛是需要能量的呢。」
「我覺得跟怕麻煩不太一樣,是害怕。」
「嗯~沒關係。但是年輕時才能單純享受戀愛,你這年紀悠悠哉哉地很浪費喔。」
這麼說的流子小姐雖然大嘆自己在去年突破三十大關,看起來卻魅力十足,十分耀眼。離過一次婚的單親媽媽,但那也像是值得驕傲的人生經歷,獨立自主的感覺十分帥氣。
「雖然是老掉牙的建議,但新戀情是失戀的良藥。」
這是偶像劇里也常常出現的台詞──新戀情會覆蓋掉舊戀情的紀錄檔。
「但是,我已經不會再像那時一樣如此喜歡一個人了。」
不可思議,面對流子小姐,我就可以把對姐姐們也無法開口的話像這樣說出口。難道這就是進入三十歲的大人的魅力嗎?當然,我不敢這麼說。
「你啊,到底幾歲啊?二十歲出頭就一副人生到此結束的口氣。男人就像星星一樣多。」
「但是他在全宇宙中只有一個。」
無論天上的星星再多,最亮的星星只會有一個。即使用哈伯太空望遠鏡也找不到替代品。
「哎呀,你意外地很浪漫嘛。不過都這樣說了,暫時不要考慮也好啊。反正結衣還很年輕又可愛,就算你不去找,新戀情也會來找你的。」
流子小姐說完,透過後照鏡看我一眼笑了。
那些話不知為何,讓我聯想到自己披著小紅帽被大野狼追著跑。大野狼指的當然是戀愛妖怪。
都是因為我的衣服不合格,才會聊到這個話題。
出門前,簡訊里寫著不需要穿正式套裝,穿平常出門散步的服裝就好。所以我穿上衣櫥里最保險的素色長裙和格紋襯衫。哪知這套裝扮的評價卻極差──樸素、戀愛能量零、完全沒有被人喜愛的要素,而被罵了一頓,所以我像在找藉口似地,提起剛剛的話題。
「衣服就算了,至少把劉海剪短一點吧。能夠清楚地和對方眼神交會也是左右印象的重點。」
這麼一說我想起朝美姐偶爾會戴的墨鏡,可以覆蓋整個眼睛。看不見對方眼睛的確是件很恐怖的事。
「好的,我下次會注意。」
「嗯,年輕人多學著點。」
流子小姐的本名是芹澤龍子。據說她不怎麼喜歡自已的名字,像我這種人生的後輩就叫我流子吧,她自我介紹時這樣說。
僅次於姐姐們,芹澤流子是我第三位憧憬的女性。
我們是在插畫頒獎典禮上認識的。
神戶主辦的插畫比賽,那一年是第三屆。每年都以「神戶的未來」為主題召募作品。
優勝獎金有五十萬,更重要的是,作為一個插畫家可以打響自己的名號。得獎作品會用在神戶市的觀光海報和官方網站上。
神戶的各個著名景點分散在小女孩吹出的泡泡中,我以這幅作品獲得首獎。
其他得獎者從二十歲後段班到三十歲前段班都有,他們穿著套裝,只有我一個人穿著高中制服。與其他得獎者格格不入的我孤零零地站在派對會場,流子小姐在這時找我搭話。
她的名片上寫著與神戶市毫無關聯的公司名稱。面對她的很多問題,我無法回答,只是低著頭說啊~嗯~流子小姐仿佛釣到大魚似地笑著說:
「你該不會是不擅與人溝通的孩子吧?如果是的話,歡迎你加入我們公司喔。」
我回家後上網搜尋這間公司,也和爸爸討論過之後,才真正開始與對方連絡,但是,這時我已經決定要請流子小姐幫忙了。
流子小姐待的公司,主要業務是製作企業或店鋪的網站。以此為基礎,也提供網站所衍伸的商品型錄或包裝設計素材,並負責與插畫家交涉。旗下登錄的插畫家非常多,各自因應委託人的需求完成工作。
插畫家的工作除了畫圖實力之外,宣傳能力和自我行銷能力,以及與委託人之間的交涉等腳踏實地的推銷工作也是必要的。但是只要登錄成為他們公司的插畫家後,這些工作都會由流子小姐一肩扛起。收入當然比自由插畫家來得少,但只要想到得自己接案,這根本不算什麼。
成為插畫家的這三年,一路走來還算順利,這都是拜流子小姐所賜。我的案子幾乎都是透過流子小姐得來的。如果沒有那次相遇,現在的我也許只是一個家裡蹲。
因此,流子小姐雖然很嚴格,生起氣來很嚇人,說話肆無忌憚,對我而言卻是永遠的天使。
「可是今天為什麼會需要我來?」
我平時都用Facebook或通訊軟體和流子小姐聯絡。只有今天她拜託我一起出席與委託人的討論。
即使見到委託人,我也幫不上忙。不但不會說話,與錢有關的事我也不懂。總是流子小姐幫我把委託人的需求,整理成郵件寄給我。
「嗯~這次跟之前不太一樣,我有跟你說過吧?」
「雙眼皮貼包裝的插畫,兩個女生。」
我畫的多半是風景和靜物,不過也很喜歡畫女孩。雖然畫不出時下漫畫的筆觸,但是流子小姐和拉麵散步的信一,都對我的人物畫評價比較高。
「這次和你之前做的當地案子不一樣,對方是知名的化妝品製作公司。你的作品會被擺在日本各地的藥妝店喔,大好機會耶。這種插圖還是有人會看的。」
「啊,這倒是真的。」
我沒有想過。雖然看過工作內容,但只稍微看了一下需求和交期而已。
這樣聽起來,這次的確很不簡單。
「而且我快升主管了。」
「那真是恭喜你。」
我反射性地回答。這種程度的祝賀我也會說,晉升是值得慶祝的事。
但是,流子小姐搖搖頭說,你果然不明白。我哪裡搞錯了嗎?
「這樣的話,負責你的窗口會換成其他人。所以我才覺得你必須習慣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這樣我會很困擾。」
「嗯,會困擾。所以才得習慣這種場合。」
我輕輕點頭,這次我懂了。
流子小姐甚至連我成為自由插畫家的情況都考慮到了。
看起來更像真正的天使了。離過一次婚有小孩的天使,看起來很想抽菸的樣子,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
開會狀況不出所料,我幾乎幫不上忙。
不熟練地與對方交換名片之後,我坐在桌子的角落,變成只會傾聽的洋娃娃。流子小姐負責所有的應對。
不過,獲益良多。
流子小姐每一次的郵件,都幫我從如此大量的訊息中整理出重點。
這次的委託人是知名化妝品製造公司「純正堂」旗下的GG商。
公司位於元町某商業大樓其中一個樓層。從進入公司大樓、被帶到氣派的會議室開始,我就已經退縮了。
幸好,這次的委託是因為負責人看到我的官方網站,很喜歡上面的插畫而指名的。
工作內容是新的雙眼皮貼商品「eyeSHANTI」包裝上的插畫。
雙眼皮貼是一種只要貼在眼皮上就能讓人變成雙眼皮、如魔法般的道具。雖然我從來沒有用過,但是朝美姐一定會詳細向我說明。
商品分成炯炯有神的東洋風和自然柔和的大和撫子風兩種,兩種包裝上的女孩插圖各不相同。聽說最近比起模特兒的照片或寫實的圖像,插圖更受到大眾歡迎。
對方也有兩人出席。雖說是針對女性的商品,但是兩位都是男性,會議中滔滔不絕的年長課長,以及約莫三十歲的承辦人。承辦人在一開始打過招呼後就陷入沉默,感覺上沒有參加會議的不只我一個,讓我放心不少。
不過,最後還是遭受背叛。
當會議要結束時,話最多的課長用手指著那位承辦人說道:
「今後會由風間來負責對應。」
他立刻起身用洪亮的嗓音說,請多多指教。沒在參加會議的人果然只有我。
和他握手的同時,流子小姐說,「這次又是你啊,拜託嘍。」
口氣聽起來像是遇見冤家,這兩個人之前似乎也曾共事過。
我看向自己模仿流子小姐排在桌上的名片。
風間信一郎,好像古裝劇里會出現的名字。
會議上,我像是事不關己似地聽著。
但是,回到家可就不能繼續當作別人的事了。我很快地收到風間信一郎的郵件,而且收件人是我,副本是流子小姐。
我急忙打開Facebook首頁,從連絡人清單中找尋流子小姐。太好了,她還在線上。
時間是晚上七點,流子小姐好像還在公司。我立刻敲她。我們主要用通訊軟體、有時用郵件溝通,這種方式比電話更輕鬆。
──流子小姐,收到信了嗎?
她很快回復。
──收到嘍,機會難得,讓你回吧。
──我嗎?
──任何事都是學習。
嗚~我忍不住想這樣回。但是她說得沒錯,總不能一直依賴流子小姐,今天在車上才剛剛跟我這麼說過。
郵件內容主要是作業時程的微調和包裝的詳細尺寸。我把回信寫好請流子小姐修改,再緊張地將修正後的郵件寄給風間先生。
流子小姐幾乎把整封郵件都改過,從收件人的寫法到信件開頭,我似乎連基本的原則都不懂。
從那天起,好幾次與風間先生的郵件往來,每次都請流子小姐幫我修改後,緊張兮兮地回信。反覆幾次之後,我漸漸習慣郵件的書寫方式。也許是我的錯覺,風間先生的郵件也慢慢變得淺顯易懂。
自己也滿意的插畫終於完成,雖然因為發色、女孩的氣質差異等收到多次修改的要求,但是在交期未到前就提早完成了。
和平常只是依照要求畫出來的模式相比,這次感覺十分充實。商品完成後我也會收到一份,令人非常期待。
當我以為一切告一段落時,再次收到風間先生的郵件。
辛苦了。
這次您提交的插畫作品已經正式通過公司內部審核。
為了慶祝交稿,下次是否可以一起吃個飯呢?
今後也許還有合作的機會,希望能再見面。
這也是社會人士的禮儀嗎?我歪頭思考。
總之先一如往常地找流子小姐商量。
──流子小姐,風間先生寄信來說想慶祝作品完成。
很快地收到答覆。
──什麼?我沒收到。
──只有這封信沒有把流子小姐放在副本。他說今後也許還會委託我,所以想再見個面。
停頓了一會,流子小姐回傳。
──這不就是約會嗎?
看到這句回復,我當場愣住。
約會?怎麼可能。雖然郵件來往很多次,但我們只在那次會議上見過一面。
風間先生的臉我也記不太清了。對他的印象只有很像古裝劇里的名字和郵件寫得很仔細而已。
──不能拒絕嗎?
──去,這是命令喔。
──這也是工作的一環嗎?
──這是學習。第二次以後要不要出去就看你自己了。但是對方第一次的道謝就好好接受。如果不想喝酒,約午餐也可以。
的確,面對多次郵件往來的顧客,實在很難寫出巧妙拒絕的訊息,再見個面還比較不麻煩。
──我很了解風間,他是個好人。還有,記得劉海剪一剪再去。以上。
最後還是推了我一把。似乎已經無處可逃。
我發出嗯~的聲音倒在床上。抱著溜溜抱枕。怎麼辦才好呢?我對
著溜溜說。但是它即使不是娃娃,也一樣不會說話。
這是我一直逃避與人溝通的懲罰。不知為何,單獨與男人見面讓我感到無比恐懼,能讓我輕鬆說話不緊張的男人只有奈良月。
客廳傳來朝美姐講電話的聲音。
我仿佛被聲音吸引走出房間。朝美姐正好掛斷電話,回頭看我。
「朝美姐。想請你幫個忙。下次休假時可以幫我剪劉海嗎……你怎麼了?」
朝美姐瞪大眼睛看著我,仿佛本尊突然在模仿大會中登場。
「頭髮?我剪我剪。那你可以來聯誼嗎?」
出乎預料的交換條件,這次換我驚訝了。
「不、不行!不行!這對我而言負擔太沉重了。」
「我們差一個人啊。當作幫我個忙,時間是下周六!拜託!」
「……讓我考慮一下。」
我一邊聽著姐姐失望的聲音,一邊回到房裡,抱著豁出去的心情寄信給風間先生。約下周六午餐如何呢?
要做就集中在同一天解決。下周雖然有點趕,不過很快地收到OK的回信。
這下子真的無處可逃了。
周末是個冬天時總是吵得很兇的天空﹑大海和太陽突然變要好起來似的大晴天。
朝美姐到附近的超商開心地買了件雨衣。
好像是想模仿美容院,讓我穿上。陽台地上鋪著報紙,椅子也準備好了,是個簡單的剪髮台。
被問到為什麼要剪劉海,我說這是業務命令。
「命令是什麼啊?工作嗎?不是約會?」
「如果男女兩人單獨出去就叫做約會,那就可以適用。」
朝美姐啪地雙手合十。
「哇。這不是你第一次約會嗎?」
「不,不是的。」
我反射性地回答。
沒錯,這不是第一次。我曾去過各種地方,那是只要閉上眼睛,仿佛伸手就能觸碰般,清晰的記憶。
但是我沒有勇氣這麼突然地向朝美姐述說,只能補上一句常用的謊言:
「也曾經和佑太兩個人去看電影。」
佑太是我的小學同學。這句話一說完,當然又被傻眼的朝美姐給嘲弄了一番。
「那我要開始嘍~」朝美姐幹勁十足地說完,讓我穿上雨衣。
「嗚哇,好可愛,可以拍照嗎?」
「不行,請不要拍。」
「也不用這麼排斥嘛。好吧,你記得雨天要穿喔。超可愛的。」
這麼可愛的話,你可以自己穿啊。但這話我沒有說出口,要是劉海剪壞就慘了。
劉海一絲絲地剪落。眼前的剪刀尖端讓我害怕地緊閉雙眼。
「你覺得這次約會對象如何?」
「被這樣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我不怎麼了解對方。」
「什麼嘛,我以為你也終於有喜歡的人了。」
聽到這句話,浮現在我腦海的人依舊是奈良月。
朝美姐,我也有喜歡的人喔。雖然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
「如果這是約會,表示約我的人對我有好感嗎?」
「一定的啊。有啦。」
「哎呀,這該怎麼辦?」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你也是對人家有意才答應的吧?」
「該怎麼說呢……很難講。」
「我先跟你說,有好感和喜歡是不一樣的。你那個應該是嘗試性的約會吧,對方想確認自己會不會喜歡上你的約會。」
「還真複雜。」
「很平常啊,只是你一直在逃避這種事。不過好好享受吧!就像電影預告,進入正題之前有可能是最開心的時候。」
雖然無法好好說明,但我在思考是不是要說給朝美姐聽。
可是提到戀愛一直在說謊的我,事到如今果然已經說不出真心話了。
「對了,你有去過聯誼嗎?」
「沒有,連女生聚會都沒有。那個,要我去是沒問題,但是應該要說什麼好呢?」
回信給風間先生之後,我也跟朝美姐說我會去聯誼。雖然條件是幫我剪劉海,但其實還有另一個理由。
我先找紗子姐討論過了。我以為紗子姐會說不想去就不要去。沒想到事情並非如此。
「欸,可以拜託你去嗎?」
沒想到她支持我去。
「為什麼?我……該怎麼說呢,現在還不需要戀人吧。」
「不是的,我覺得結衣可以看出一個人重要的部分。」
紗子姐眯起眼溫柔地微笑,繼續說:
「這話要是朝美聽到應該會生氣吧。但我希望你去看看亮輔。我只聽過朝美提起他,還是有些不安。」
最近,朝美姐不再向我們提起亮輔的事。但是剛開始一起住的時候,幾乎每天都聽她大吐苦水。
約定時間沒出現、簡訊不回、和其他女性朋友出去玩、易怒、接吻很隨便、沒錢、沒工作、我這些模糊的感想,紗子姐用一句話表示:
「為什麼,會喜歡那種人?」
從那之後,就很少聽到亮輔的事了。
沒錯,我也很擔心。我尊敬的姐姐被戀愛妖怪詛咒,是否因為某些錯誤無法和爛男人分開。
紗子姐一定比我更加操心。
「這是要我當間諜的意思嗎?」
「對,這個點子不錯。007結衣,你的任務是觀察亮輔是個怎麼樣的人。」
被紗子姐這樣說,我無法拒絕。我尊敬的三位女性都叫我往前進,我只能向前邁進了。
朝美姐給了聯誼初學者的我許多建議。
沒有念大學的我根本沒有參加聯誼的機會。高中同學現在還是大四生,大家一定理所當然地會去參加聯誼、社團,和情人一起去旅行吧。
我不知不覺地回想起與奈良月的約會。第一次開車去兜風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比班上其他同學都早一步成為大人。但是現在早已被超越,距離愈來愈遠。
說著說著,紗子姐回來了。耳邊傳來朝美姐和紗子姐的對話,我拿著鏡子確認剪好的劉海,不愧是朝美姐,剪得非常好。
「欸,說到這個,你們有沒有推薦好吃的午餐?因為下次要跟小俊一起吃飯,我對甲南山手車站那裡不是很熟。」
紗子姐這樣問。
「拉麵可以的話,走一小段路有間不錯的和歌山拉麵店。」
「否決。」
我的提案乾脆地被忽視。對不起,信一,我推廣失敗了。
「我來煮。」
朝美姐冒出一句意外的發言。
「小俊說過他是開車上班吧。那姐你去店裡接他的話,來回只要十分鐘,剩下四十分鐘可以在這裡吃午餐。」
「嗯~這有點……」
「請他來我們家嘛。我也好久沒看到大槻了。」
我再次拿起鏡子,假裝自己在確認劉海。
因為知道朝美姐曾經和小俊交往過,我更無法插嘴。而且我實在不認為朝美姐隨隨便便的料理可以用來招待小俊,但是說出來事情會更複雜,所以只能保持沉默。
你打算怎麼做呢,朝美姐。終於要說出實話了嗎?
我一定會支持你的。
兩人之間的秘密卻只有我知道,這件事一直卡在我心裡。每次聽到紗子姐提到小俊,我都忍不住觀察朝美姐的表情。我不想要再這樣了,這都是戀愛妖怪所下的詛咒惹的禍。
但是,紗子姐摸著桌角,臉上浮現幸福的笑容。
「……朝美,謝謝,但還是不用了。我想跟小俊兩人單獨見面。」
看到那個笑容,我發現了。
紗子姐對小俊的喜歡,比我想像中來得更多更多。
我懂了。朝美姐一定是想對現在的紗子姐和小俊的關係做點什麼。
至少不要讓妖怪咬到紗子姐。
為了從戀愛妖怪身邊逃離,要有幾個捕夢網才夠呢?我思考著這種無關緊要的事。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不管是工作還是家事,我都無法集中精神。
仿佛受到我的心情影響,歐力士野牛隊也連續吞下幾場敗仗。
雖然朝美姐一直說「約會很緊張吧」,不斷地捉弄我,但實際上不太對。我只是因為很久沒有與工作無關的會面才覺得緊張。
周六,我們約在元町車站的剪票口。
約好的下午一點。我穿著長度到腳踝的長裙及寬鬆的毛衣,搭配我很喜歡的起毛背心、戴上毛帽出門。因為晚上還有聯誼,我稍微用心打扮了一下。其實就算他覺得我品味不好也沒關係,我只擔心自己看起來會不會顯得太積極。
等待的
過程中,我非常緊張,口乾舌燥,甚至覺得自己可能會發不出聲音。
「嗨,等很久了嗎?」
風間先生準時從剪票口的另一側出現。他把耳機取下,繞了好幾個圈後收進包包里,向我打招呼。
塞進靴子裡的卡其色長褲加上灰色調的夾克,圍巾時髦地圍在脖子上。第一次看到不是穿西裝的風間先生。雖然今天不過是我跟他第二次見面。
「不,我也剛到。」
自己能夠順利回話,讓我放下心來。因為我一直擔心自己無法發出聲音。
「那我們走吧。」
沿著Tor Road往山的方向走,我們在一家隱身於巷弄中的餐廳享用午餐,似乎是風間先生偶爾會來吃午餐的地方。我的午餐通常是泡麵或麵包,真是天壤之別。
抵達餐廳之前,風間先生一直跟我說話,我只能點頭回應。但是托他的福,感覺不會很尷尬。
「這樣好像沒有慶祝工作告一段落的氣氛,本來想說好好地喝點小酒的,真抱歉。」
風間先生一坐下來就遺憾地說著。
「不不,說要吃午餐的人是我。」
「咖啡不能幹杯吧。」
「不好意思,我不太會喝酒。」
不會喝酒是事實,但是最大的理由是突然要和男人單獨喝酒,對我來說難度還太高了。而且晚上還要參加朝美姐拜託我去的聯誼。
他點了午間套餐,我點了義大利面套餐。開動前,我把表面很大的黃色Swatch脫下來放在桌邊。
公司內部對插畫的評價很好,我個人也非常喜歡,完成的樣品感覺非常好。下次有機會還想請你幫忙。
風間先生就像準備好講稿般,一個勁地稱讚我。除了流子小姐以外,我不曾像這樣被誇獎,所以感到全身不自在,不過也覺得他有些刻意。我瞥了一眼手錶,坐下來還不到五分鐘。
對了,這麼說來。
奈良月也總是稱讚我的畫。
好溫柔的畫,但是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就像你一樣呢。
至今我還沒有聽過更好的讚美詞。
工作的話題告一段落後,餐點送上桌。
看到我的義大利面套餐,風間先生說:
「其實拿坡里根本沒有拿坡里義大利面。」
這是滿有名的小知識,但用這個當話題,給人的感覺卻很危險。能告訴我不知道的事情當然很開心,但是用自豪的語氣說出我知道的事就令人有些反感了。而且我點的是奶油培根義大利面。
奈良月是知道很多小知識的人,而且每個都很專業,讓人懷疑他到底從何得知,我非常喜歡他這一點。好比說,用叉子和湯匙吃義大利面是只存在於西西里地區的當地吃法喔。al dente是為了讓餐廳翻桌率更快才開發的。我看看手錶,過了十五分鐘。
到底要經過幾分鐘,才算是完成流子小姐的命令呢?
很快地,他的午間套餐也送上來了,是法式吐司搭配沙拉和薯條。
「我很喜歡法式吐司,法國其實也沒有法式吐司喔。」
這樣啊。這個我不知道,我笑著點頭。
「有一次因為工作遇到法國人,我問他們是不是常吃法式吐司,結果被笑了。其實法式吐司的發祥地是美國喔。」
「喔~那為什麼叫法式呢?」
「這我也不知道,也許是比起美式吐司聽起來更好吃吧。」
「真的,美式吐司聽起來熱量很高。」
說完,風間先生像是聽到很有趣的笑話一樣,笑得很開心。不知為何,看到那個笑容,我也覺得很開心。
「我母親很會做法式吐司,所以每次吃到好吃的法式吐司,我都會想起她。沮喪或是煩惱的時候,她總是做給我當點心吃。啊,我這樣說是不是很像媽寶啊?」
「不會的。」
「那就好。」
「我們家的話是奶油濃湯。」
媽媽的事我不太記得,因為我很小的時候她就過世了。
但是家人常常提起媽媽。對我們一家來說,奶油濃湯是媽媽的味道,只有在特別的時候才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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