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三 見習生的畢業 第一章 莫把愛情當兒戲(2/2)
我將芥末巧克力還到了圖書室的前台,同時皺起眉頭思考今後的戰術。
「日坂同學。」
一個聲音親切地喊著我的名字。我抬起頭,只見那位容貌端莊的眼鏡老師正靜靜地對我微笑著。
管理圖書的忍成老師!
我急忙低下頭去。
「昨、昨天真是給您添麻煩了,今天我會保持安靜的。對了——您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老師當即回答了我的疑問。
「因為我們以前見過。」
「果然!不好意思,我不記得是在哪裡見過老師了,但腦子裡還是有點印象。」
我指指腦袋露出了為難的表情。老師用柔和的眼神看著我,說道。
「因為那時候日坂同學還是小學生,那時我也是學生。」
「啊?老師你幾歲了?」
「明年就三十歲了,對你來說是個大叔吧。」
「不會啊。」
「可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問過『這個叔叔是誰?』那年我二十四歲還在讀研究生,自我感覺還挺年輕的。」
研究生……二十四歲?
我只覺得腦中靈光一現。
想起來了。
「猿哥哥!小瞳的家教!」
我不由自主地大喊道,接著急忙捂住了嘴。
「對、對不起。」
「沒事。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在管理室稍微聊聊吧?正好有些時間和瞳相關的事情想問你。」
我們進入了圖書室深處的管理師,忍成老師用小茶壺為我沏了茶。
「啊,茶葉棍立起來了。」
「哇,真的。」
我們對視一眼,露出會心一笑。
啊啊,猿哥哥就是這樣的人。我漸漸回憶起了更多的事情。不管什麼時候他都是那樣溫柔穩重,說話時聲音低沉而平靜。
那時作為家教,他每周回去五年級的小瞳家兩次。
當時小瞳的成績比我好很多,但為了中考,她家人還是為她請了家教。
那天我像平時一樣去小瞳家玩,見到了一個戴著眼鏡的陌生男人。
「小瞳,這個叔叔是誰?」
我問道,而且還用手指著他。
「笨蛋菜乃,老師才不是叔叔呢。他才二十四歲,在這種時候要把人家叫得年輕些,叫哥哥才對。」
小瞳的話好像比我的更過分……
不過,老師沒有生氣。
「你是瞳的朋友嗎?」
他和藹地和我交談起來,還對我講了在大學學到的猿的故事。
猿類分為猴子和猩猩,猴子是有尾巴的猿,猩猩是沒有尾巴的猿且更接近於人類。老師研究的是猩猩,其中,呃——
「你研究的是BONOBONO吧!」
「不對,不是BONOBONO,是倭黑猩猩③。」【註解③:倭黑猩猩在日語中被叫做ポノポ,羅馬音為BONOBONO。】
「哈,對不起。」
BONOBONO的話,那就成了夏莉絲和艾拉依庫瑪④了啊。【註解④:日本動畫中的人物】
見我有些尷尬,老師溫柔地微笑道。
「日本稍有這個品種,這也沒辦法,你還記得我就很開心了。另外你沒叫我猿叔叔而是猿哥哥,這也讓我非常高興。」
這人真好。不過,他比我小學時見到的那次顯得更加超塵脫俗了。現在二十九歲的男人,應該更年輕些吧。
我一邊思考著這些不能說出口的念頭一邊喝了茶。茶的甜味和苦澀搭配得正好,泡得相當到位。他一定經常給自己沏茶。
昨天在圖書室見到他的時候,小瞳沒有和他打招呼,根本是無視了他。曾經每周都要見老師兩次的她,應該不會忘了他的長相吧……
我覺得小瞳應該並不討厭老師。
在那之前她也曾辭退過家教,理由是「某老師色迷迷地看著我真噁心」。如果她討厭忍成老師,那早就脫口而出「解僱,你明天不用來了」之類的話了。
當我問她那位家教是個怎樣的人時,她也曾很果斷很酷地回答:「大叔。」不過她又接了一句,「……他不會
色迷迷地看著我,而且還非常安靜,仿佛連氣都不用喘似的。」
其他嘛——嗯,那時候小瞳好像幾乎沒怎麼和我談及這位老師啊……
啊,不過。
「小學六年級的時候,我、小瞳還有老師一起去過海邊吧,因為之前老師就答應過她,如果模擬考試得了A就帶她去的。」
忍成老師柔柔地笑了。
我不禁覺得非常懷念。
是啊,因為要中考,小瞳連暑假都沒能出去玩——悶悶不樂地留在了家裡。老師見狀便對她說「如果下次測驗你得了A,我就和你媽媽商量商量。」
小瞳經過刻苦的努力,真的獲得了A。於是她獲得了外出一天的許可。雖然只有一天,但我們都非常開心玩得很盡興。
「我們還一起吃了烤玉米呢!小瞳還因為玉米皮黏在牙齒上,吃的時候特意轉過身背對我們。」
「是啊。」
「接著小瞳摔了一跤,從救生圈裡鑽出來了。然後她溺水了,是老師救了她。」
我張了張嘴,接下來的句子卻堵在了嗓子裡。
記憶像閃電般復甦了。
接下來,是老師對小瞳實施人工呼吸的光景——
身穿白色泳裝的小瞳臉色蒼白,鬆散的髮絲胡亂貼在了她的臉上。她就那樣躺在沙灘上,一動也不動。
那時的我淚眼朦朧渾身顫抖,滿腦子都是「如果小瞳死了可怎麼辦」。
摘下眼鏡的老師緊鎖雙眉,牙咬切齒地按了小瞳的胸口好幾下,然後將嘴湊了過去。
在看到小瞳青紫的嘴唇和老師的嘴唇重疊在一起的場景後,我只覺得心臟都要裂開了。
——日坂同學,請忘了你現在看到的。對女生而言初吻是非常重要的東西,所以請你對瞳保密,也對所有人保密。
見小瞳吐出了鹽水恢復了呼吸,老師對我為難地笑了笑,這樣說道。
於是我什麼話都說不出,只顧一個勁地點頭。
哇哇,對呀對呀!
猿哥哥是收下了小瞳初吻的人呢。
老師注視著我紅著臉沉默的樣子,看來他知道我正在想什麼吧。
他伸出細長的手指豎在唇間。
「保密。」
他輕聲道。
和那時一樣,我拼命地點了點頭。
見我做出這種反應,老師靜靜地笑了。
「呃,你說想問關於小瞳的事,是什麼事?」
我的臉還很熱。
聽了我的話,老師的目光立刻暗淡下來。
「昨天和瞳一起學習的那個男生,你認識嗎?」
「嗯……是文藝社的學長……可是……」
突然被問及心葉學長的事讓我很疑惑,而老師依然悶悶不樂地注視著我。
「他和瞳正在交往嗎?」
「嗯,聽說是的。」
不過我還沒承認——我這樣想著,扭扭捏捏地答道。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呃,就是最近。」
見老師的表情變得愈發陰沉,我也不禁擔心起來。
「他是個怎樣的少年?」
「為什麼你要問這個呢?是小瞳家人拜託你問的嗎?」
老師愣了愣,苦笑起來。
「不是的。到瞳初一為止我就不再是她的家教了,我不過是好奇,那個小姑娘會和怎樣的男生交往。因為瞳……就像我的妹妹一樣。」
他的聲音平靜而低沉,像是回憶起了什麼痛苦經歷似的,雙眼蒙上了陰影。看到他這樣的表情,我不禁想起了那次事故,心情也沉重了下來。
「老師當小瞳的家教,是到她初一的什麼時候為止呢?」
老是痛苦地眯起眼睛。
「十二月底。」
我只覺得心臟像是被擰了一把,嘴裡苦苦的。
十二月底在小瞳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老師知道。
在臨近聖誕節的那天,小瞳毫不留戀地剪去了及腰的長髮。
某個高中男生自殺了。
是自殺。
人們說,他的死都是因為小瞳。
因為小瞳甩了他。
小瞳沒有反駁。從那時起她就開始變得沉默,而初中第三學期開學後,她仍是正常上學,一整天不和別人說一句話,即便同班同學再怎麼嘲笑她,她也都只是冷著一張臉三緘其口,就連休息時也是一個人坐在椅子上。
——聽說是冬柴殺了他的。
——我知道,某某高中的一年級生。
——冬柴覺得自己長得漂亮又有錢所以自命不凡,不管誰告白她都一概拒絕。她一定是說了什麼重話。
——我再也不和冬柴說話了。
——我也是!我才不要和殺人兇手說話。
因為擔心小瞳,我每天每天都會到她教室和她聊天。
兩個月里,她根本對我不理不睬,也沒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
而我也不曾問過她。
因為我早就知道。
死去的,是小瞳非常喜歡的男生——櫂。
在那之後過了三年。
小瞳再也沒有留過長發。
「這三年裡我都沒見過瞳。這次偶然在學校遇到了她,就對她現在的生活狀態產生了好奇。如果她能和那個男生正常交往,我也就放心了。」
老師辭去了家教一職,一定是在那次事件過後。他對於小瞳,也是純粹出於擔心吧。
回憶起當時的情形,我仍有種心疼欲裂的感覺。
所以,為了安慰老師,我這樣說道。
「小瞳很好啊,雖然說起話來比以前毒了一點,但她本就是個想到什麼就會說什麼的女生嘛。心葉學長是個很溫柔很聰明很體貼的人,遇事總會頂在前面,總之非常非常棒啦!是世界上最棒的男生!」
老師疑惑地呢喃起來。
「這評價……還真不低啊。」
我帶著滿臉的笑容重重地點頭道。
「是的,因為他是我最喜歡的人啊。」
「!」
老師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板起了臉,眼神也陰沉了下來。
「那也就是說,瞳和那個男生還有你現在是三角關係?」
「嗯,應該算是吧。」
老師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我被嚇傻了。
「不可以!」
她細長的手指扣住了我的肩頭。好痛——
老師用一種仿佛要吃了我似的表情瞪著我。被鉗制著以至於無法動彈的我用充滿恐懼的眼神看向他,只見他終於痛苦地嘆了口氣說道。
「小瞳現在正在和他交往對吧?你是橫刀奪愛啊。既然這樣,你應該立刻放棄才對。」
什麼?老師在說什麼呢?
我的腦袋漲漲的,思維一片混亂。
剛才我們還聊得好好的,怎麼突然——
老師嗓音沙啞地開了口。
「戀愛——是罪惡。」
這句話一口咬住了我的心,腦袋和耳朵深處火辣辣地燒了起來。
「愛情會使世界崩潰。那種事情,不能再次發生。你——至少,請你不要背叛小瞳。」
為什麼老師忽然變得那麼激動?
為什麼會喘著粗氣、聲調顫抖、一臉痛苦?
什麼叫戀愛是罪惡!?
老師凝視著我怯懦的雙眼、用力攥著我的肩膀。仿佛帶著深深的絕望一般,他一字一頓地重複道。
「聽明白了嗎?請不要忘了我說的,戀愛是罪惡。」
◇◇◇
請允許我在我生命的最後時間向你告白。
我本打算將這份感情永遠埋在心底。
但是就像那本寂寞的小說中被罪惡和利己主義煎熬的可憐老師的願望一樣,我希望有人能聽我訴說心裡話,哪怕只有一個人也好。
從害死他的那天開始,我就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有人這樣對你告白,或許會讓你為難,或許這是給你添麻煩。
願意聽自己訴苦的人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這的確是件很過分的事情。因為當你讀到這份東西的時候,我已經死了。
我思考了很多,終於得出了這個結論。
我們已經無法回到以前那樣的生活。我們再也無法握住彼此的手,無法向對方展露微笑。
這對你來說也是一樣的吧?
那天,一切都變了。不,不是這樣。我只是沒有察覺而已,從一開始命運就註定了這一結局。
我一直以來體會到的寂寞,就是它的預兆。
對不起,請原諒我,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去體諒你的心情。唯一的願望,就是快點結束這份寂寞。
我很自私。你可以恨我,沒關係。
但是,無論如何請你理解。
我和你,是將那個頑固纖細保密主義的無可救藥的他,牽涉進來的共犯。
只有你能明白我真正的心情。我扭曲的思念,寂寞的心,無可饒恕的罪孽,也只能向你坦白。
所以我結束了一切整理,去見你了。
◇◇◇
「心葉學長!」
正在窗邊的座位上用筆記本電腦寫小說的心葉學長瞪大眼睛看向我。
我走到桌邊,用雙手撐住桌面探出身子。
「請告訴我小瞳到底是怎麼了!這和忍成老師有關係吧!小瞳和老師都不對勁!」
我把剛才在管理室發生的十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包括他執拗地逼我放棄心葉學長,以及最終我逃也似地離開了管理室。
說到忍成老師重複主張「戀愛是罪惡」的時候,心葉學長板起臉用食指抵住下巴像是陷入了沉思,那表情非常嚴肅。
「請告訴我為什麼和小瞳交往,首先從這裡說起。」
我鼓著臉頰重重喘著氣。見狀,學長先是略微為難,接著溫柔地回答道。
「抱歉,我不能說。」
「為什麼!」
「可能是因為我明白冬柴同學的心情。」
「小瞳的心情?」
眼中略帶陰霾和苦澀的心葉學長點點頭。
「是的。冬柴同學現在不能與你和好,就算你接近她,她也只能表示出拒絕。因為,現在的她想墮落。」
我完全聽不懂。
但是一想到她帶著仿佛結了冰的目光對我說出「你應該做的,是輕視我,別再纏著我」這句話時,我還是覺得心很冷。
小瞳到底想幹什麼?我的善意真的是多餘的嗎?
我很礙事?小瞳希望我輕視她離開她?這些是真的嗎?
胸口隱隱作痛。
直到今天我還清楚地記得,三年前的那天小瞳剪去了長發,面若死灰般地出現在了學校。
十二月底的早晨寒風刺骨,小瞳卻連外套都沒披一件。她空洞的眼神中滿是絕望,嘴唇也因為咬得太重而滲出了鮮血。
我不想再次看到那樣的小瞳!
「因為我是小瞳的朋友,所以,如果她有什麼煩惱的話我想幫她。」
我焦急地說道。對,我不能後退。
心葉學長陰霾的表情忽然緩和下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他的眼神愉快而溫暖。
「日坂同學這種回味了別人不計得失拼命努力的個性,我覺得非常好。」
他突然對我說出了這種話,還附贈一個輕鬆的微笑,於是我當即滿臉通紅地不知怎麼辦才好了。
「為為為為什麼突然說這個——哈!你想轉移我的注意力?這可辦不到!請你不要以為我好對付就自以為是了。」
「那是我真實的想法啊。」
學長用爽朗而甘美的目光注視著不知所措的我說道。如果他不是故意的,那他就是個大騙子,太危險了。
「你、你用這種眼神看我也沒用。就算現在心葉學長親吻我的手心、跪在地上對我情話綿綿、,我也決不會後退。我是個重情義的女人,絕不能對小瞳的危機坐視不理。」
心葉學長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但立刻,他又嚴肅地看著我開口道。
「那麼,日坂同學就試著自己尋找答案吧。為什麼冬柴同學非得拒絕你,她究竟想幹什麼。我並不認為尊重她本人的意志就真的等同於為她著想,但是,日坂同學,現在能把這點告訴她的,只有你了。」
學長站起身,踩著噠噠噠的腳步聲走向了書架。
他在書架前站定,從裡面抽出一本書遞給我。
柔順的劉海下,那雙清澈的眸子徑直注視著我。
從其中透出的,是信賴。
他正在無聲地鼓勵我「你一定能辦到」。
我雙手接過這本封面已經褪色的硬皮舊書。它並不厚,我卻覺得十分沉重。
「《心》?」
我念出了書名。
作者是夏目漱石。
因為緊張,我的背脊顫抖了一下。
心葉學長就像賢者給予冒險者指導一般鄭重地開口道。
「讀讀看吧……這本書里,一定隱藏著冬柴同學和忍成老師的秘密。」
在回家的電車裡、自家的書桌前、我的睡夢中,我都在閱讀那本書。
陳舊的乾巴巴的書頁像是粘滿了塵埃,手指摸上去糙糙的。但是我並沒有在意這個,而是饑渴地閱讀著文字。
在學校的課上,我讀過他所創作的《少年》和《我是貓》的片段,《心》的片段也被部分收錄進了中學的教科書中。但是從頭到尾完整地閱讀,這還是第一次。
端麗簡潔的文章很輕易地抓住了我的心。對於故事中登場角色的糾葛,我也比中學時有了更深的認識,看著看著我就忘記了時間沉浸在其中。
故事分為三個部分,分別是「上老師與我」,「中父母與我」,和「下老師與遺書」。
身為大學生的「我」結識了一位頗有學識的年長男性——「老師」,我對他很仰慕,常去他家拜訪。
不愛與人打交道的老師和美貌的妻子一起生活。老師曾有過痛苦的經歷,所以他拒絕了與他人的交流,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
老師告訴我,「戀愛是罪惡」。
我懇請老師告知我關於他苦惱的原因,但老師僅僅是說些意味深長的話惹起我內心的躁動而已,從不對我談及本質內容。
在這段時間裡,我畢業後回了老家,在那裡住了一段時間。當父親病情惡化陷入危篤之際,老師給我寄來了一封厚厚的信。
信上說,當你拿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離開人世了。
我當即趕往老師所在的城市,在火車上讀起信。
我從信中得知,老師曾被他的叔父同時也是他的監護人騙走了財產,在那之後他遠走他鄉,借住在了一個只有一對母女相依為命的人家中。
他愛上了那個女兒。
這是,老師自幼的好友K登場了。
見K被養父母趕出家門無處棲身,老師便請他住進了自己居住的宅子裡,開始了共同的生活。和老師一樣,K也愛上了那個女孩。
K對老師坦白了這件事。
但是,老師無法告訴K,其實自己也喜歡那個女孩。
於是老師的心理充滿了嫉妒,他怕女孩更喜歡的是K。他向女孩的母親提親,要求娶女孩為妻,做母親的答應了。
得知這件事後,K自殺在自己的屋內。
老師和女孩結為了夫婦,但對K的罪惡意識一直折磨著他,所以他將一切告訴了我,並且選擇了自殺。
故事的結尾,就是老師的這封信。
讀著讀著,我發現「老師」和「女孩」都能與我認識的人一一對應上,我不禁被驚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新葉學長說過,這本書里隱藏著小瞳和老師的秘密。
那麼,小瞳就應該是「女孩」,忍成老師是「老師」?這樣的話,那個自殺的男孩耀就是「K」?
櫂的首字母也是K——應該不是巧合吧。但我就想像感染了重感冒一樣,背後止不住的發涼。
不,這都還不一定呢。而且這件事的經過幾乎和小說如出一轍,這簡直不可能。
忍成老師說過,三年前那件事發生後就再也沒見過小瞳。首先,老師和小瞳的年齡差太多了,認識老師的時候小瞳只是個小學生,即便是三年前她也不過是一個初中生而已。
在二十六歲的研究生眼中,一個初一女生根本還是個小孩子。
雖說小瞳從小學開始就是個美少女……雖說那時的她頭髮比現在長,感覺更文靜,還被星探找上門,五年級的時候他還因為補習的老師色迷迷地看她而罵老師噁心,初中時候被大學生跟蹤過,還被奇怪的大叔搭訕過——啊啊啊,嗚嗚嗚,怎麼辦,我怎麼越想越覺得忍成老師就算喜歡小瞳也根本不奇怪啊!如果是小瞳的話,誰都可能喜歡上她吧……
那麼,是老師因為嫉妒小瞳和櫂的關係而偷偷對小瞳母親說「請把女兒嫁給我」,由於二人有了婚約,櫂受不了打擊才會自殺的?
還是很奇怪啊~~~~~~~~~
我抱著頭仰面躺在床上。
回憶起海邊那時,老師痛苦地將嘴重疊在了小瞳和唇上的那一幕,我的心就隱隱作痛。
那次是意外,那不是接吻而是人工呼吸。拼命為小瞳輸送氧氣的老師心裡,應該沒有其他的意念才對。
但不確定因素太多了。
小瞳為什麼要無視忍成老師。
忍成老師為什麼突然那麼激動、小瞳——還有櫂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老師來我們學校……應該只是巧合吧……」
一想到老師在說出「戀愛是罪惡」這句話時那張被絕望扭曲的臉,我當時被抓住的肩膀就感到一陣被凍住了似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