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插話集第三彈 迷路的小鹿和說謊的人偶(2/2)
該怎麼向宮她們交代
第二天,上學之後腦海里一直迴響著那件事,胃就像被嘎吱嘎吱得擰住一樣。
雖然做了援交,但是卻沒拿到錢,這樣說她們能諒解我嗎。
或許,她們認為我是因為害怕逃跑了。
也許會失望地說「沒想到里佳這麼沒骨氣啊」
也許玉木也會向我投來輕蔑的眼光。
啊啊,怎麼辦。
完全聽不進課啊。
到了午休時間,我抓起來包走出了教室。
本來想就這樣去玉木她們那裡。卻在走廊的途中,被後面的手抓住。
「小鹿,還沒放學喲」竹田微微一笑。
「因為身體不舒服,想提前走」
我甩開她那微溫的手說道,這次她擔心似的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吶,小千,還是好好上課比較好喲。我們是私立學校,逃太多的課的話,會被退學哦」
一定是竹田討厭她班上會有人被退學。因為她是「和學生關係良好的受歡迎的人」嘛。對於被學生敬仰的熱心老師的評判,我不想陷入。
「沒什麼,即使退學也沒關係。這樣讓人討厭的學校,反正從之前就離群,退學剛好」
本想早點到玉木她們那裡,卻因為被拖住的焦躁感,用粗暴的聲音對她說道。
竹田,好像越來越擔心似的低著眉頭。
「…………那個…小鹿,姑且先試著笑笑比較好。」
「說什麼呢」
讓焦躁的我明朗得笑。
「哎,那樣的話,一定能交到朋友的,學校里的人和老師也都會更加溫柔得對小鹿的。」
「可是,騙人的吧。說謊,明明不想笑卻還要笑,只會悲慘吧。」
我貼著竹田那張像畫裡描繪的溫柔可愛笑臉的臉頰說著。
「是啊…是騙人的,但是,或許對小鹿是有用的。」
「我討厭那樣。我絕不假裝。」
對,我不想成為那種每天過著表面上交往生活的膽小鬼無趣的中學生,也不想成為骯髒的大人。
「想讓我退學就退了吧…」
我扔下這句話,甩下竹田走出了校舍。
沒關係,即使退學,也有我的容身之地。
和玉木她們的關係,一定是「真」的。
大家會像平時一樣歡迎我的。
老實說的話,即使沒有拿到錢,也能原諒我的。
沒事的。
沒事的。
沒事的。
好幾次這樣說給自己聽。懷著快崩潰的心情,好容易到了平時聚會的地方。
宮她們停止了聊天,看著我,用一種怒視似的冷漠眼神。
「里佳,你辜負了我們吧」
「…呃」
「把野口扔下逃跑了吧,太讓人失望了」
「逃跑,沒有啊,我——」
「野口,等了一個小時,焦急地走出店去了喲」
「哎~」
我完全不明白宮她們在講什麼。為何大家都瞪著我,責備我。
我明明和野口見過面啊,還一起去了體育館打羽毛球。把野口,扔下不管?
這不對啊。
可是大家都很生氣的樣子。
玉木用一種我似乎從未聽到過的冷淡聲音說道。
「里佳,隨便退出遊戲,可是違反規則的喲。要是你說你沒有拋下野口不管,那應該有錢啊。」
「這個…忘記向他要了…。而且,也沒帶我去旅館之類的,也沒做那種事」
聲音顫抖著,漸漸小聲起來。
明明之前可以暢快地呼吸,現在卻好像肺被緊緊地握住一樣,空氣進不到身體裡面,卡在喉嚨里。
我說的真的是實話,但是大家還是嚴厲地瞪著我。
「要是拿不出錢的話,里佳,你果然還是放棄遊戲的膽小鬼,我們也不再是你的夥伴」
「怎麼這樣——」
一種恐懼湧上心頭。
除了這裡之外,我已經沒有可以去的地方呢。
「如果,里佳想證明是我們的朋友的話,那就自來一次遊戲。只是,金額翻一倍,十萬!」
「十萬…」
「對。從自己媽媽的錢包偷取就是犯規。這就是遊戲,里佳必須只能自己賺取。期限是明天。」
十萬也…。我一個人…?!而且在一天之內。
不可能的!
「里佳,想和我們當朋友的話,做的到吧?」
玉木微笑著。
我喜歡的那種成熟的有魅力的笑容。但在今天,卻包含著惡意。
其他的人也突然變得親切起來,一個接一個得把手放在我的肩上,諂媚的說著。
「沒事的,里佳的話,做的到的」
「對啊對啊,里佳是我們的朋友嘛」
「這次不可以背叛喲,里佳」
一天十萬——
那樣的金額,中學生怎麼可能湊齊。
可是拿不出這十萬的話,就不會被大家再當朋友了。
我用電話聯繫交友網,拼命得搜尋著對象。
——我交千。正在徵集和我援助交際的大叔。
——我是中學二年級生,名字叫千。
——請做我的談話對象吧。千十四歲。
昨天是宮想的內容,關於錢的交涉她也全部告訴了我。可是,今天卻必須一個人做。
即使應徵的郵件來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和連面都沒見過的男人交涉。
是我寫的郵件生硬,沒有H的可能性的原因吧,都沒有立即得到對方的回信。
「現在馬上想要十萬,能借給我嗎?」
這樣直截了當地說會被當成笨蛋的,會被回說開什麼玩笑,會被說別掃興了。
不然就是收到代替回信的寫上噁心的H的大意和畫像,我不能判定和這裡面的誰見面比較好。
我坐在快餐店的角落的位子上,肩膀硬邦邦地僵著,眼睛幾小時幾小時得盯著屏幕,都快充血了,頭痛不已得連續按著按鈕。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做才好?
討厭的汗水冒出來,按著按鈕的手指也濕了。呼吸變得困難,熱得我頭昏腦脹的。
只有時間一點點的過去,一群從學校歸家模樣的穿著制服的中學女生,陸陸續續地走進了空座椅顯眼的店裡。
大家都是朋友似的,好像很開心的樣子。一邊哧哧得笑著一邊聊著天,獨自一個人的女生,大約只有我吧。
裝在紙杯里的奶茶,一口都沒喝過就這樣冷掉了。已經有種想哭的感覺。
但是,即使哭也沒有任何人來幫我。
我眨眨眼睛忍住了淚水,盯著手機屏幕,再次回到了寫郵件的工作中。
窗外變得有些發白,此外還有黃昏殘留的一點抹紅變換著。
交涉還沒有成功。
在這樣下去,只能和對方在晚上見面了。那太危險了。
但是,沒時間了。
不論誰都行啊,總之先談談再說。儘量選那些年齡大的傢伙吧,那樣的人也許會給我很多錢。
抱著悲壯的思想準備,正準備向「六十歲公司役員」發出了想馬上見面的郵件的時候。
「你好可愛啊!一個人?」
瞬間以為是野口,飛快得仰起頭。但是,不是他。
站在那裡的是一個穿著西裝的男的。染著茶色頭髮,有種廉價的感覺。
這傢伙,把名片放在了桌上。上面印著從未聽過的公司名字。
男人微微一笑。
「我啊,做著關於雜誌和形象的工作,你有沒有做模特的想法?這附近有個攝影室,只是拍些照片,願意嗎?啊,雖然很少但是也會支付報酬的喲」
「少,指十萬左右?」
知
道不可能而試著說出來,男人一臉苦笑。
「那也太貴了點喲。但是,秋天會有發售的影像錄影帶,會需要像你一樣年紀的年紀的女孩子,要是被導演相中的話,或許可以提前支付那樣的金額喲」
要是相信這樣可疑的話,會怎樣呢。
要是平時的話,早就一下子把他趕走了。然而,現在的我,無論怎樣都需要錢,比起和不知道是什麼人的男人援交,眼前的這個男人感覺要安全一點。對啊,一旦有情況的話,逃走就行了。
「喂,怎麼樣?」
「明白了」
我點了點頭。
過了二十分鐘左右,我被這個男的帶到了大廈的一間房間裡。
「喂,名字?」
「…千
「是啊,小千,可愛的名字呢。年齡呢?」
「十四歲」
「中學生啊」
「二年級了」
「啊,放鬆就好。看著前面,試著微笑」
剝落的灰色的牆壁蕭索著,異常粉紅的沙發安放在空曠的房間裡,我坐在那裡,乾巴巴地回答著問題。
把我帶到這裡來的那個男人和其他三個可疑的男人站在房間的中央,乾笑得看著我。
這樣真的能拿到錢嗎。
要是賺到這十萬,肯定會被玉木她們誇獎「幹得好」的吧。又會把我當做夥伴吧。
我突然感覺這全一動不動盯著我的男人臉上的冷笑,和今天玉木她們對我的笑容好像,種種越來越不明了。
我,真正期待著什麼呢。
就這樣呆在這裡,好嗎。
「嗯——還是覺得表情生硬吶,試著把上衣脫掉看看」
「哎」
上衣…因為是夏裝。襯衫裡面是貼身衣服啊——
「脫掉衣服的話,心情一定會更放開的喲」
攝影師用肉麻的聲音說。周圍的男人默默地笑著。
「喏,快點」
「但,但是」
「哎呀?太緊張動不了?小千真是個害羞的女孩呢。那麼,讓大哥哥幫幫你吧」
那些傢伙,靠近過來。全身猛得起了雞皮疙瘩。
「不要,別過來!」
「那,自己脫?」
他塞著聲音,用粘糊糊的腔調問道。
「想要錢吧?」
我的心緊緊地揪在一起。
玉木的臉,宮的臉,夥伴們的臉——浮現在腦海中。親密地喊我「里佳」時的臉和用冰冷的眼神盯著我的臉,還有說「里佳的話絕對可以」時把手搭在我肩上的冷笑——
太多的心情混雜在一起,黏黏糊糊的,對於自己的愚蠢感到絕望,被這樣一群噁心的男人包圍著,無處可逃的絕望,身於此的我能做什麼,只是脫掉自己的衣服嗎。我一邊想要哭出來一邊這樣想著。
但是,反抗的話,或許會被要求做更過分的事。
而且,陷入這樣的境地,也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我不想嗚咽得哭泣,也不像難看得大聲嚷嚷。
一旦做了那樣的事,這些傢伙會更加得意的。
「別過來,我自己脫。」
我刷得盯著照相機,非常強硬地說道。
「嘿…。那我們繼續吧。」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鏡頭,從沙發上站起來。
不行,腳在抖。
我以一種嚴厲的臉色,解開了胸前的飄帶。
好可怕。
我會變成什麼樣。
好似站在懸崖的那種心情,正準備解襯衫最上面的紐扣的時候——
「不可以」
一個嚴厲的,淡漠的聲音響起。
「我們學校禁止打工」
不帶任何感情,平穩的,聲音。
看著這個打開門進入房間的女的,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竹田——?
不不,氣場完全不同。
學校里的竹田,是有著教師特有的脾性,和學生同樣小鬼樣的女人,有時候笑有時候會突然哭,又是鼓起臉,表情滾動得變換著,聲音也是像卡通人物一樣特有的甜蜜和可愛。
然而,眼前和竹田一模一樣的女人,宛如做出來的玩偶一樣,有著空洞的表情。周圍的男人也被這冷冰冰的虛無的表情給震住,用一種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一樣的眼神看著她。
對,是另外的人。
第一,竹田不該出現在這個地方。而且,還是在這個時機。
「誰,你是誰」
其中的一個男人,終於開口了。
「…這孩子的老師」
她冷漠地回答道。
老師?!
那麼——那麼,果然是竹田咯?!
嚇了一跳,她用她溫熱的手緊緊地握著我無力的手。
好像小孩子啊,柔柔軟軟的感覺。
竹田的手——
「回去吧,小鹿」
竹田牽著我的手。
她把懸崖邊搖晃的我拉到了安全的地方。
「那麼…告辭了」
依然是沒有起伏的聲音,帶著我準備揚長而去時,那些男人急忙阻止了我們。
「站住」
「…拍攝下來的影像,請你們負責任得毀掉。」
「開什麼玩笑!」
「…不行?」
「當然」
「…是嗎。那麼之後就交給你咯」
「說什麼,你」
就在男人們逼近的時候,房間黑了下來。
「哇!」
「呀」
向發出的信號一樣,竹田牽著我的手跑了出去。
屋子中,物品華麗麗翻倒的聲音,玻璃破碎的聲音,你推我嚷的聲音,踏響地板的聲音——總之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
在這裡都能聽清那明亮的聲音,咆哮著。
「OK!小鹿斑比自我介紹的錄像,銷毀完畢!」
「什麼,這傢伙!」
「可惡!」
戰鬥的聲音。又是什麼東西,翻倒的聲音。
這些聲音,漸漸遠去。
我一邊被竹田牽著手,一邊從大廈骯髒的樓梯上跑下去。
「吶,剛,剛才叫我斑比,那是——」
「是流君。沒關係…那個是家常便飯…適當的攔他們一下,就會逃跑了喲」
「家常便飯是指——
而且「流君」是誰?剛才的聲音,不是野口嗎?野口是流君?竹田和野口認識?
牽著我的手的這個人,真的是竹田?
為什麼,和在學校判若兩人呢?
腦中有太多問題來迴轉來轉去,心臟張合的聲音,呼吸困難,就像置身於颶風的中心。
風雨交加的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不知該朝向何方的我,被這柔軟的手拉著前進。
繁華街道的霓虹流動在兩側,從人群中擠過去的我麼就這樣跑著,跑著,跑著,跑到不能呼吸。
注意到時,我已經被帶到了公園的攀登架前,大口大口喘著氣。
竹田也上氣不接下氣吧。她在我的旁邊,深深地埋著臉,抽動著肩膀。
我們呼出的氣息,在夏天溫熱的空氣里,互相交纏著溶化了。
「果然還是運動不足啊,斑比」
因為這爽朗的聲音,我回頭看過去,在街燈下的野口,臉上浮現出明朗的笑容。
被打了吧,唇裂開了,臉頰也腫了。但是朝向我們的表情卻是那麼若無其事。
「呀,流君,臉」
竹田在公園的水道里把手帕弄濕,利落地治療了起來。
「流君的臉是優勢哦,不好好保護可不行喲。要是要挨打,就拿肚子之類的去承受吧。」
「這個,很嚴重啊」
竹田完全回到了平時的樣子,腳尖踮起,用印著小雞的手帕擦拭著野口的臉。
野口也把臉朝下,像是抱住竹田似的的姿勢,緊緊地挨靠在一起。他的手在腰間下流的來回著,宛如戀人之間的調情一樣的氛圍。
「所以我好喜歡流君的臉」
「只是臉?」
「全部都喜歡。謝謝你幫我保護小鹿。流君是從白天開始就一直無所事事的無業游民真太幸運了~」
「…果然,很過分」
我茫然地看著兩位的一問一答。
這是…怎麼呢。
嗓子猛地發出聲音。
竹田和野口轉向了我,兩個人一起擔心似的緊鎖眉頭。
「…小鹿」
「…斑比」
我好想要哭了。
就像被同伴拋棄在途中的孩子一樣,孤獨地受不了,眼淚撲簌簌地,撲簌簌地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什麼…什麼啊…完全,搞不懂啊…竹田和野口,認識麼?為什麼…突然…在那個地方…出現…大抵上…都是因為野口…我才被同伴叫做背叛者,才讓事情變得…那麼糟…」
「…我知道喲」
野口忽得靠近我,用手指替我拭去淚水。
「要想被同伴接受,自己就要賺十萬來,被這樣說過吧?於是,被說給你出演出費的人給騙來拍攝錄像帶」
「…嗚」
想對他說並不是因為你沒拿不出錢就跑了,才讓事情變成這樣,但是嗓子卻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我淚流滿面。
「那個…也許你注意到了,讓斑比你上當的那個星探男人,和你的夥伴玉木,是同謀喲」
和玉木…
野口用似乎擔心的聲音繼續說著。
「昨天,斑比和我初次見面的時候,正在等援交對象吧,把塞林格的《麥田的守望者》當做記號…。啊,感覺不妙似的,所以先和你搭上話,帶你出去」
「…野口…不是野口…」
「啊,對不起。我叫櫻井流人。受你的老師所託,之前悄悄看著你的一舉一動。然後,你的同伴的事也做了調查。那個叫玉木的人,讓懵懂的女孩子援交,讓她們拍錄影帶,然後從中收取介紹費。」
喉嚨緊緊地被揪住。
模模糊糊得明白了。
玉木,欺騙我。也許有十萬的話,玉木會誇我吧,但這不是「真誠」的朋友。不是。
「嗚…我知道了…。但,但是,偶然間我接受了一場考試…在學校離群,朋友也沒有,也沒有我的容身之處…只能…去那裡…啊…」
我是,笨蛋。
大笨蛋。
明白了,明白了…可是即使明白,該怎麼辦才好了,不知道啊。
我真正的哭了出來。櫻井看著我,嘟噥著「啊,真拿你沒辦法啊」,把手放入我的兩側,嗨喲一聲把我舉起來。
然後,讓我坐在公園中的塑料馬上。身體一向前傾,塑料馬便嘎嘎得搖起來。
我雙手捂著臉,低著頭簌簌的哭泣著。櫻井晃晃蕩盪的搖著,就像搖著搖籃里的嬰兒一樣,他一邊用另一隻手撫摸著我的頭,一邊溫柔得開始說起話來。
「《麥田的守望者》看過了嗎?」
我一邊抽泣著一邊搖著頭。
「《麥田的守望者》中最後的結尾是…主人公霍爾頓和小學生的妹妹一起去了動物園…這個妹妹,非常得可愛,是個好孩子。非常的擔心退學後一直遊蕩的哥哥,在哥哥離家出走的時候還說帶上她一起去。
然後,兩個人從動物園回來,在公園玩旋轉木馬,霍爾頓坐在長椅上,看著妹妹。剛好下起雨…於是,妹妹從霍爾頓的外套的口袋中拿出鴨舌帽,給霍爾頓帶上…。
雨就像弄翻了水桶似的落著,霍爾頓一直從長椅這邊目不轉睛的看著坐在旋轉木馬上的妹妹。
妹妹一揮手,他也揮手。就這樣在看著妹妹坐著旋轉木馬來來回回的過程中,他的心情變得非常得幸福快樂」
就像甜瓜果肉一樣的緋紅色,在這樣奇怪的月亮下面,搖曳著…搖曳著…塑料馬輕輕得搖動著。
櫻井用他那大大的手,一遍遍地撫摸著我的頭。
「有為自己擔心的人…真好啊。即使沒有地方可以去,只是一個人,一定有誰至少會有一個人,作為那樣的對方存在。斑比,你的老師,也一直擔心著你喲。………我從老師那裡聽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今天也逃學…翹課回去了…」
——哎嘿嘿,小鹿,不來學校可不行。
竹田悠然自得的笑臉在我的腦海中浮現,讓我的心緊緊地。
偷偷得向竹田那邊看去,不知什麼時候,又回到人偶冰冷的面孔,就這樣看著我們。因為和笑臉的竹田的差距,我的背脊有點哆嗦。
哪個才是真正的竹田啊。
現在,竹田看著我,在想些什麼呢?
冷漠的竹田——在為我擔心?
「老…老師之類的,不能依靠…。學校…朋友…全部…都在說謊…」
有個聲音對正在找茬兒的我淡淡地說道:
「…是啊…」
這是竹田的聲音。
「但是…即使說謊,要是認真的裝作真誠的樣子,或許終有一天會成為真正的。」一抹讓人炫目的笑容延伸開來。
我的臉因為眼淚粘糊糊,我就這樣看著那張笑臉。一直一直。
那個晚上,我讀了一直丟放在書包里的那本《麥田的守望者》。
書之類的,我一般不能很好得讀完,最開始一頁裡面充分得擠滿了文字,對著這樣倒敘的文章我感到張慌失措,怎麼也不能進行下去。但是,習慣之後,漸漸地開始有了傾聽主人公霍爾頓故事的心情。
霍爾頓,和我一樣,無法融入學校和同學中,最後因為不及格而被退學。
然後,在聖誕節假之前,回到了妹妹和父母生活的老家。
霍爾頓的家人都是聰明的顯赫的人,但是他卻沒有特別的才能,也沒有目標。
在各種場所只要自己開心就好的他,總是做一些傻事。
對於霍爾頓的抱怨。我繼續徹夜得感受著。明明累得十分想睡覺了,卻因為像對困擾著的朋友不能釋然一樣,又繼續讀起了霍爾頓的故事。
——喂,你,聽著的。
我時而感同身受,時而焦急不安,時而吃驚,時而變得寂寞,我聽著霍爾頓的話,睡意全無。
不要去麥田。
霍爾頓,不去那裡。
只是,對妹妹菲芯說。
為了不讓在麥田裡玩耍的孩子掉下懸崖,我想成為守望的人,他說——
「孩子一跑起來就不容易看到他們到哪裡去了吧。那個時候,我就會瞬間飛奔出去,一定會找到那個孩子」
「麥田的守望人,這就是我想成為的人」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無聊。但是,要是真正想成為的,只有這個。我知道這是沒有價值的事」
這樣的霍爾頓,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呢——
現在,怎麼樣……。
窗外開始發白的時候,也終於讀完了,一種難過的心情滿滿地充斥著我。
我一邊說著霍爾頓一定會成為麥田的守望者,一邊想著他自己也很想有個誰來守候自己吧。
希望在自己沒看腳下,要從懸崖落下去的時候被誰拉回來啊。
竹田,就是這樣抓住了我的受。
用確實的力量把我拉起,把我帶回懸崖這邊。
——那個………………小鹿,我覺得首先先試著笑笑比較好。
——哎,那樣做的話,一定能交到朋友,老師和學校也會比現在更加溫柔得對待小鹿喲。
強迫自己笑,是悲慘的,像傻瓜一樣,只有痛苦。
但是。
我從床上下來,站在鏡子的前面試著微笑。
眼睛充血,嘴唇僵硬,一點也不可愛。
但是,姑且先強迫自己笑吧。
對著鏡中的自己開始說起話來。
哎,洗臉,換了制服穿上,去學校了。
要是遇見竹田的話,我先向她說聲「早上好」打個招呼吧。不知道該笑得不自然,失敗的笑或許會讓我的臉看起來很恐怖吧…竹田一定是溫暖得笑著。
「早上好,小鹿!」
這個笑臉,或許是假的。
真正的竹田,或許是昨天有著空虛眼神的竹田。
老師和學生之間的牽絆,終究只是暫時的東西,所以或許是假的東西。
但是,認真的接觸的話,即使是假的,或許也能變成真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