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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惠臨神明的作家(下) 第一章 你所動搖著的,我的殺意(2/2)

目錄

我想起了在遠子學姐的房間裡讀到的,葉子小姐寫的信的內容,身體都微微震動起來了。

——你一直都想我死了才好吧。

寫給自己摯友結衣夫人的那封信里。

葉子小姐痛斥著結衣夫人,說她偷偷藏著毒藥,準備用它毒死丈夫文陽和葉子小姐自己。

——殺了他以後,再把我也殺了麼?想要在我吃的東西里滴下毒藥麼?

連毒藥藏匿的位置葉子小姐都知道,甚至還曾經打開過,確認了裡面放著的確實是毒藥。

我一直想要否定看過那封信後產生的恐懼和疑惑,但它們總是一再的浮現在我心中。

結衣夫人會不會,和文陽一起自殺了——

流人也這麼說過。

是他把毒藥給了結衣姐。

在那個身體都好像被凍結的夜晚,在詭異的月光下,流人用閃耀著光芒的雙眼看著我,告訴了我,他自己其實是已經去世的須和拓海的轉世重生。

還說結衣姐的手中,握著那個紫羅蘭色的心型小瓶子,結衣姐一邊說著謝謝,一邊開心的笑著。然後,還使用了那個瓶子。

——因為,為了讓所愛的人永遠都成為自己的東西,就只能自己親手殺了對方不是嗎?

想起那個帶著瘋狂氣息的低沉甜美的聲音,我就覺得身上泛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轉世重生什麼的,根本不可能!如果流人是認真這麼說的話,那他也肯定有點瘋狂了。但儘管如此,在那些話語中,仍舊有著無法否定的奇妙符號。

——請寫下去吧,心葉學長。要在我把Ole-Luk-Oie的紫羅蘭色的小瓶給遠子姐之前哦。

同樣的東西,我曾經在葉子小姐的信中也看到過。

——你寫的那些故事,就像是Ole-Luk-Oie撐著彩色的雨傘給小孩子們看到的那些夢境是一樣的。實體曖昧不清,只留下了些許的印象,當朝霞升起之後,就會轉瞬之間消失於無形了。

Ole-Luk-Oie是在安徒生童話中出現的掌管睡眠精靈的大叔,這兩個一致的名

字只是簡單的偶然呢?還是——

「吶,你看上去不太舒服的樣子哦。」

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手心裡已經滿是汗水。臉色也一定如同病人般的發青吧。

我小口的吐著氣整理著呼吸,用僵硬的聲音輕輕說著「沒事的……」

就算看到別人柔弱的地方,這個人也一點都不會同情啊。反而是一副輕視的樣子。

「什麼事,都沒有的。」

「是麼?」

麻貴學姐的嘴角露出了一個狎促的笑容。

「麻貴學姐才是呢,我聽說你身體不太舒服去家裡休息了的來著。已經沒問題了嗎?」

她保持著笑容,回答了我。

「原本就不是因為生病之類的原因啦。」

接著她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把手肘支在桌子上,把下巴擱了上去,看著我的臉。

「還有什麼別的想問的事情麼?今天是特別優惠哦。看在你陪我喝茶說話的份上就不收你費用了哦。」

「流人的父親,那個須和拓海……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哼哼,那個人的話,有一個最適當的樣本哦。」

麻貴學姐眼中閃動著嘲笑的光芒。

「我看過拓海的照片,令人毛骨悚然般的與流人相像哦。雖然畢竟有父子關係在裡面,但就像是拓海本人從墓地里爬出來一般的相像呢。

性格上也基本完全繼承了父親。拓海在沒成年的時候,就已經在酒吧舞廳等風俗場所當吧檯人員了哦,又放蕩,又不檢點,靠著不同的女人過活。女人們之間的修羅場也多到不行,但他一點都沒有要反省的意思,簡直和我們所知道的那個櫻井流人一模一樣吧?父子兩人,都一副腔調啊。」

討厭流人的麻貴學姐,還真是絲毫不留情啊。

我聽到『令人毛骨悚然般的與流人相像』的這句話時,也覺得胸口像是被剜了一下。

——因為我是,須和拓海的轉世重生哦。

明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但我腦海中關於須和拓海的印象,正在漸漸與流人重合,慢慢的變成流人的樣子。他的嘴角正掛著讓人害怕的微笑,雙目發光的看著我。

「我聽說拓海先生也是死於事故的?」

麻貴學姐聳了聳肩幫。

「是為了幫助一隻貓就突然衝進了車行道哦。雖然最後貓是沒事了,但本人卻被急救車送去了醫院,最後在手術中去世了。」

「貓?……」

「就像是騙人一樣的死法吧?為了保護一隻貓而被車撞上了。真是一點都不會思考的男人啊。葬禮上面來了許許多多的女性,至今都還被當作談資呢。」

麻貴學姐滿臉『真是個傻瓜』的表情,喝了口紅茶。

「……葉子小姐有參加拓海的葬禮麼?」

麻貴學姐放下了杯子,乾脆的回答了。

「沒有去哦。好像在工作室里寫原稿什麼的。不過遠子的母親倒是有參加就是了。」

眼前不時浮現著流人的眼神,心中感到一陣騷動。

「葉子小姐究竟是怎麼看待拓海的啊?要是願意生下流人的話,兩人之間應該是有愛情的吧,連葬禮期間都一直在工作……之前流人出事的時候,葉子小姐也沒有來過醫院,流人他……」

麻貴學姐用一種不知是看向傻瓜,還是帶著點同情的眼神,看著我。

「你,真是個小孩子哪。」

她用冰冷的聲音對暫停呼吸的我說道。

「就算沒有愛情也會把孩子生下來的女人也是有的哦。」

我越發不知說什麼好了。

就好像在被麻貴學姐指責一樣——空氣突然變的陰冷起來了。

好不容易,我擠出了一絲聲音。

「那,究竟是為了什麼理由生的呢?」

麻貴學姐繼續直直的盯著我,回答了。

「比如說——復仇,之類的。」

過分激烈的言辭,刺向了我的胸口。

復仇?

對誰復仇?結衣夫人?還是文陽先生?

「有傳聞說,葉子和負責她的編輯天野文陽有些不倫的行為,或許因為感情上的糾葛什麼的,就為了報復而去和別的男人交往懷孕,乃至最後把那個孩子生下來,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吧。」

怎麼會——

為了諷刺報復就把連愛情都沒有的人的孩子生下來。

「剛才那只是我的想像哦。並不是事實,只是這種事情也不是不會發生而已。」

就好像在說「是不是對心葉你來說刺激太強了?」一般逗弄著我,我感覺到臉頰一陣發熱。

然後麻貴學姐以一副平常的樣子說著「把手機借我下。」,一邊在我的手機里登陸了自己的電話號碼。

「如果又出了什麼事的話,打這個電話就可以了。不過下回搞不好就要收商談費了哦。」

「……還有一件事,我可以問一下麼?」

「嗯,請吧。」

「如果遠子學姐的父母真的是被毒死的話,那麼準備那個毒藥的人物,可不可能就是拓海先生呢?」

麻貴學姐把手機還給我,用粘糊糊的口氣說著。

「還不如說,這樣猜想才比較自然呢。拓海經常會出入那些奇怪的場所,也應該能夠取得這類毒藥吧。搞不好,就是衝著這一點,葉子才會和拓海交往的也說不定呢。」

胃裡有種痙攣的感覺,心情十分的差。

我向麻貴學姐道了謝以後就離開了音樂廳,一邊走在走廊里的時候,腦中被各種影像和話語所翻騰著。

那個毒藥,果然是須和拓海準備的麼?是他把那個東西給了結衣麼?

不行,這些全都是流人說的東西。並非真正的事實,而是妄想而已。不能被迷惑了,轉世重生什麼的,根本就是蠢話!

——我是知道的哦。

——因為我有著前世的記憶。

——不像那個時候一樣,有誰被抹消的話,已經結束不了了。

我猛的搖了搖頭。

不是應該把遠子學姐的事情忘掉才對麼?

毒藥是否真的存在,又是誰下了毒這種事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遠子學姐的父母早在九年之前就過世了。就算現在想要搜索那個犯人的話也沒辦法了。更何況,或許是結衣夫人投下的毒藥——

我踏著預備鈴聲走進了教室的時候,芥川馬上靠了過來。

「琴吹沒有和你在一起麼?」

「欸?」

「我告訴琴吹你去小賣部了以後,她就離開教室了。」

「琴吹同學?我沒有碰見她啊。」

「這樣啊……因為你們兩個都一直沒有回來,我就以為你們肯定在一起了……」

芥川同學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雲。我的胸口也有點發涼,好像被勒緊了一樣的疼痛。

琴吹同學是不是還在外面找我呢?

一陣寒氣爬上了我的後背。我從口袋中拿出手機,但是一封郵件都沒有。

上課鈴響了,大家都回到了座位上。

但琴吹同學還沒有回來。

和琴吹同學很要好的森同學也一副擔心的樣子看著走廊的方向。

芥川同學的表情也很難看。

我給琴吹同學的手機打了個電話,卻只聽到了該手機已關機或者在服務圈外的系統音。

我一個勁地發著郵件。

『怎麼了?下午的課已經要開始了哦?你在哪裡呢?』

心跳越發激烈起來,太陽穴也發出陣陣的疼痛。為什麼,琴吹同學還沒有回來呢?

不安的感情把胸中染成了漆黑一片。快點,快點,快點回來吧,琴吹同學。

老師走進了教室。

但琴吹同學卻還沒有回來。

這時,握在手中的手機發出了一陣震動。

是郵件!

不過,發送人並非琴吹同學,而是竹田同學。

郵件名是『七瀨』——

身體輕輕抖動了一下,我在桌子底下小心的打開了手機,確認著郵件的內容。

『圖書館』

只由平假名組成的簡簡訊息映入了我的眼睛,我馬上站了起來。

周邊座位上的人,都嚇了一跳似的抬頭看著我。老師也瞪圓了眼睛。

「不好意思!我要去次保健室!」

發出了像是歹徒出現時的叫喊,我衝出了教室。

肯定不會錯!琴吹同學肯定發生了什麼事!

我一直以為流人在平日的學校里肯定不會做出什麼事來,實在是大意了!

——琴吹學姐,還真是

礙事呢。

那帶著怒氣的眼神,還有如同刀刃般冰冷的聲音,不斷地刺向我的胸口。

——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來哦。

越過手機傳來的,纏著不放的流人的低沉聲音。

那時的流人,並非處於正常的狀態啊!

我明明就知道的。

流人絕對不會簡單的放棄這件事,那些話語,並不是威脅而是認真的。

我明明就知道的!為什麼,還會沒有仔細盯著琴吹同學呢!

像是腦袋都要割裂一般的頭痛責備著我的失策,我拼命在走廊中跑著,衝上了樓梯。

呼吸都痛苦的像是喉嚨都要裂開了。汗水滲進了眼睛裡面,我用力踏著地面忍耐著腳下快要跌倒的衝動。

周圍的景色,也變的軟綿綿的扭曲起來了。

拜託——拜託,一定讓我趕上啊!

圖書館的門牌上標著關閉的字樣,裡面也是一片寧靜,耳邊只能聽到我的慌亂呼吸聲。我轉了轉把手走了進去。

我哈哈的大口喘著氣,看了看周圍。

櫃檯和閱覽室都空無一人。

空調也已經關閉,房間裡有些冰冷。

在這個房間裡卻有一個學生,正坐在書桌旁邊的椅子上,讀著一本書。

毫無感情的雙眼盯著書上的文字,一聲不吭的翻動著書頁。就像是大型的機械人偶坐在那裡一般——

「竹田同學。」

叫了一聲,竹田同穴保持著著空虛的眼神抬起了頭,她的臉向地下室的那個房間微微撇了撇。

我馬上向著那邊沖了出去,打開了通往地下的那扇門,以快要頭暈的速度衝下了螺旋狀的樓梯。

打開了沉甸甸的鐵門,已經發黃的書本所散發的甘甜味道,以及銳利冰冷的空氣直刺我的臉頰。

小小的檯燈散發著略帶昏暗的光芒,照亮了這個房間。在這個幽暗的「書的墓地」的小小空間中,有兩個重疊在一起的身影。

下面的身影正拼命的抵抗著上面的身影,雙腳也用力地揮動著。

是流人和琴吹同學。

流人正伏在躺倒在地上的琴吹同學上方,看到這個情形的時候,我從頭頸到耳邊,直到腦袋的中央,都嘎——的一聲熱了起來。

我從來沒有對別人有過這種幾乎可以稱為殺意的憤怒。眼睛的內部都染成了紅色,心臟瘋狂的跳動著,理性不知飛到何處去了,只剩下了感情的集合,我向前沖了過去。

「滾開!給我停下來!」

我一拳打向了回過頭來的流人的臉龐,接著雙手抓起了他的衣領,拽起來扔了出去。一堆堆的書本山崩塌了,書本撞上流人的肩膀落在了地上。在檯燈的微微光亮中,塵埃四處舞動著。

「井,井上……!」

琴吹同學帶著哭聲喊著我的名字,輕輕震動著抱住了我。頭髮和制服都被弄的非常亂,胸前的絲帶都已經散開了。

「對不起,琴吹同學,對不起。」

我緊緊抱著琴吹同學,不斷呢喃著。

琴吹同學的顫抖一直都停不下來。肯定是非常的害怕吧。她用力抓緊了我的制服,把頭埋在了我胸前,「井上……井上……」的嗚咽著。漂亮的茶色頭髮上,星星點點的沾上了塵埃。

我咬緊了牙齒,用銳利的眼神盯著流人。

流人坐倒在地板上,抬頭看著這裡。

那雙眼睛閃爍著不滿的光芒,嘴唇也嘟了起來,看到他這副樣子,我的頭腦越發充血了。

「你不要再對琴吹同學出手了!你想要幹的事情,是犯罪啊!不要再和我扯上關係了!不管你再怎麼做,我都不會寫小說的!不會變回井上美羽的!下次如果琴吹同學身上又發生什麼的話,我搞不好會把你殺了的。我現在的憤怒,就是如此!」

流人用滿是荊棘的刺耳聲音嘀咕著。

「從心葉學長的嘴裡聽到『殺了』這種詞還真是……你就那麼喜歡她麼?不過,像這種不習慣的事情還是算了吧。我和心葉學長之比起來,經驗是完全不同的……把你殺了什麼的,我早就聽習慣了……不管嘴裡說的多好聽,實際上能把我殺了的人根本就……沒有哦……」

流人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把折起的小刀。咔嚓的一聲把它打了開來,扔在了我的腳邊。

接著,像是為了煽動我的憤怒時的,微微翹起了嘴角。

「請用這個玩意兒,把我殺了吧。不然的話,同樣的事情會一直重複下去的哦?

我會真的,把心葉學長重要的琴吹學姐,給弄壞掉的哦。因為,琴吹學姐太礙事了。我真的很希望她能夠快點從心葉學長面前消失呢。」

散落著古舊書籍的地板上,小刀的刀刃反射著陰冷的光芒。

頭腦發熱得像是麻痹了一樣,喉嚨也變的非常饑渴,就像是被逼到了懸崖邊上一樣的感覺。眼前的兇惡猛獸,一點點的迫了過來,如果不殺了它的話就會被殺——就好想被如此的感情支配了一樣。

琴吹同學很不安得拉著我的袖口。

「不行……」

用隨時會消失一樣的聲音說著。

就像是為了壓過那段話語一樣,突然響起了流人的聲音。

「要不然,就現在,在心葉學長的面前,我就來把琴吹同學弄得破爛不堪怎麼樣?」

琴吹同學的身子微微的縮了一下。我也感到一陣畏縮。

就好像是帶著危險的情感的惡魔一般的眼神,定睛看著我們。毫無感情的,冷酷的眼神——

「我是認真的,我的認真同心葉學長的認真,究竟哪個會勝利呢?我們來試驗一下吧。來,把那個撿起來,讓我的心跳停止吧。那樣的話,我就再也不會讓心葉學長寫小說了哦。死人畢竟是不會說話的嘛。請心葉學長把你的認真心情,體現在我的身體上吧。」

落在腳邊的銀色小刀。

只要撿起它,刺破流人的胸膛的話,琴吹同學就再也不會遇上危險的事情了。

流人肯定不會閃躲的吧。

空氣的密度好像突然增加了似的,壓迫著我的喉嚨。我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的盯著那把小刀。

流人對琴吹同學所作的事情是絕對不能原諒的,流人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陽光的流人了。

如果不在這裡就結束掉它的話,以後肯定還會反覆上演同樣的事情。

打開鐵門時所看到的光景在我的眼中重現,心中湧上了沸騰一般的殺意。如果,真的想要守護琴吹同學的話——

「不行!」

強烈的聲音把陷入不穩情感的我叫住了。

那是琴吹同學的聲音。

她在我的胸前輕輕的顫抖著,緊咬著牙齒,用強烈的眼神瞪著流人,大聲說道。

「井上絕對不會按照你說的做的!就,就算對我——對我作了什麼,我也絕對不會和井上分手的!現在這種根本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我才不會害怕你呢!在今後,我也要一直和井上在一起的!」

琴吹同學放開了抓著我衣服的手,坐在了地上,看著這樣的她,我也終於回過了神來。

「琴吹同學。」

流人也睜大了眼睛。

琴吹同學撿起了小刀,把它對著書架深處的暗處,想也不想得扔了出去。小刀發出了撞上書架、又落在了地上的聲音,終於安靜了下來。

琴吹同學又把臉靠在了我臂彎中,緊緊地抱住了我。

「……剛才說的話,是認真的哦。我喜歡井上……我要一直呆在井上的身邊。」

那究竟是多麼神聖、甜美的話語啊。

讓人內心都為之震動了。

琴吹同學抬起頭,對我笑了笑。雖然是帶著點笨拙的笑臉,但這比起其他任何笑臉,都要顯得更加美麗。

「謝謝。」

我也抱住了琴吹同學的肩膀,身體裡感覺熱熱的,頭腦中也都是清澈的想念。我又一次,從琴吹同學這裡得到了勇氣。

流人又用冰冷的聲音說了。

「真是好啊……有這樣愛著你的人……」

我警戒的看向那邊,發現流人剛才那種緊張的氛圍已經淡薄了許多,反而是一副疲累的樣子看著我們。

「不過……我也不會就這樣放棄的哦。」

琴吹同學拉了拉我的制服。

「走……走吧,井上。」

「嗯。」

我先對琴吹同學點了點頭,接著又面對流人說道。

「我也不會放棄的。我一定會守護琴吹同學的。」

流人一副憔悴的樣子坐倒在地上。雖然那個無力的痛苦眼神,讓我想起了以前半夜裡遠子學姐衝到我家裡來時候見到過的表情,胸口微微有些

疼痛……但我仍舊那樣摟著琴吹同學的肩膀,走出了地下室。

「井上,沒事吧?」

回到圖書館的時候,芥川馬上跑了過來。

「要是再過一分鐘還不出來的話,我就準備衝進去了。」

「芥川,上課……」

「我說要去看看井上的情況,就跑出來了。」

真是太亂來了,老師肯定嚇了一大跳吧。琴吹同學也睜圓了眼睛。

芥川滿臉苦澀的說,他追著我來到了這裡,但是準備衝進地下室的時候,卻被竹田同學以『讓那些當事人自己談談會比較好。你就坐在那裡吧。』這樣的理由阻止了。

竹田同學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在一邊看著書。

「竹田同學,把琴吹同學的事告訴我實在是太感謝了。」

我道謝之後,她保持著冷淡的眼神,輕聲說道。

「不用……」

在地下發生了些什麼,我們和流人說了些什麼話,竹田同學都沒有詢問。

竹田同學的制服口袋中,傳來了滑稽劇式的手機鈴聲。她面無表情的拿出了手機,看了看。

「……郵件……流人發來的。」

我嚇了一跳。

「上面寫了些什麼?」

「『是你告訴心葉學長的吧』之類的。」

琴吹同學滿臉僵硬的看著熟練打著郵件的竹田同學。了解到一向單純可愛的學妹的另外一邊,一定是相當的困惑吧。她用力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也用嘶啞的聲音問了問。

「你怎麼……回答他的?」

竹田同學合上了正在看的文庫書。封面上的標題是『人間失格』。

「『下次,請到別的地方去干吧』——這樣。」

冰冷的回答之後,她向著往地下失的方向走了過去。

「竹田同學……你要去流人那裡麼?」

「嗯。他似乎正在鬧情緒的樣子,我要去安慰一下。」

接著,她在路上頓了頓,又變成了率直開朗的竹田千愛回過了頭。

「那我就先走了哦!心葉學長、七瀨學姐、芥川學~長!」

就像是被這鮮明的變化所震驚一樣,我們三人暫時都呆立在了原地。

總算,琴吹同學打破了沉默。

「三……三個人一起回教室的話,會顯得很奇怪的。」

「也,也是啊。」

「嗯,的確。」

嘀嘀咕咕了幾分鐘。

最終,為了符合邏輯,我們三人一起來到了保健室,

「那個,我有點貧血……在圖書館整理書籍的時候有點頭暈……有點動不了了。」

「我那個,肚子不太舒服,老是跑廁所……」

「我是陪井上過來的。」

這麼對老師說道。

◇◇◇

寫作這件事,能夠讓小加奈幸福麼?

把故事用文字表現出來,是為了更加接近神明的行為哦,文陽總是這麼對我說的。

他說小加奈正在穿過那扇窄門,向著門那邊漸漸行去。還說他自己只是為了讓她達到神明這一至高的目標,而幫助她一下而已。對於編輯來說,那是最為幸福的事情。

不過,小加奈明明有著那樣的才能,又漂亮又聰明,擁有著許多大家都為之憧憬的東西,但我卻一點都不覺得小加奈顯得很幸福。

小加奈真正想要的東西,是在非常遙遠的地方,是絕對無法取到手中的事物。文陽這麼說過。

還說小加奈就像是在追求天上之愛的阿莉莎一樣,正是她所擁有的孤獨與糾葛,才讓小加奈所寫下的作品,更上一層樓。

看著邊用溫柔的表情撫摸著遠子,邊說出如此殘酷話語的文陽,我不由得怒道。

「沒有不幸就寫不出好的小說這種事,根本是不存在的。」

「也是呢。不過饑渴對於創作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如果,太宰的一生中載滿了幸福的話,他還能寫出『人間失格』麼?沒有與愛麗絲之間的悲戀的話,『舞姬』又從何而來呢?沒有與父親之間的矛盾的話,志賀直哉就能夠寫出『暗夜行路』了麼?」

「那樣的話,小加奈就永遠不能幸福了麼?」

文陽用手指撥弄著遠子額前的頭髮,平靜地回答。

「她能夠得到,身為作家的幸福。」

簡直像,那就是唯一重要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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