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沉陷過往的愚者 第七章 「」的心愿(2/2)
無論他的做法再愚蠢、再不正確,我也不願否定。
因為芥川是想盡辦法,才選擇了這條道路。
劇情漸漸邁向高潮。
大宮為了斬斷自己對杉子的情絲,毅然決定留學海外。
「我會祈禱你得到幸福的。」
他帶著沉靜的微笑,對前來送行的野島這麼說。
站在一旁的杉子,則是以泫然欲泣的眼神望著大宮。
心情逐漸重疊了……
野島、大宮,以及杉子……
當我看著這個故事,仿佛可以從劇中人物身上看見自己的影子。
翻著書頁時,自己好像也跟著他們一起開心、歡笑、悲傷、苦惱、吶喊、流淚。
野島對杉子求婚,而杉子拒絕了。
野島把大宮從國外寄來的貝多芬面具戴在臉上,癱坐在舞台中央。我以野島的心情低聲啜泣。
真正陷入熱戀的人,是絕不能接受失戀的。
所有希望在一瞬間被擊得粉碎,整個世界籠罩著黑暗,心臟像被切成碎片一般痛苦難耐,不知該怎麼活下去。
神啊!為什麼要把唯一重要的事物從我身上奪走?
美羽,我至今仍然無法忘記你。每當想起你,我就無法呼吸、心痛欲裂。為何你要拒絕我,離我而去呢?
台上轉為黑暗,大宮神情悽苦地站在舞台右方。柔和的燈光照在他頭上。
「最敬愛的朋友,我是來向你請罪的。你只要看了某同人雜誌刊登的小說就會明白。那是我的自白,請你懲罰我們吧!」
一盞聚光燈從蹲踞舞台中央的我的頭頂打落。我焦急翻著手制道具雜誌,低頭閱讀。
杉子出現在舞台左側,以思慕的神情遙望著站在右側的大宮。
接著,在柔和的燈光下,大宮和杉子交互讀出刊登在同人雜誌上的信件內容。
「大宮先生們,請不要生氣。我是鼓起很大的勇氣才寫這封信的。」
遠子學姐清澈悲切的語氣,述說著杉子對大宮的思慕。
相反地,大宮卻堅定地拒絕,杉子,還要求她試著接受好友野島。
「你還沒真正了解野島的優點。我希望你能看到野島的心靈深處。」
「大宮先生,請將我當成一個獨立的個體,把我當成一個獨立的女性來看待。忘了野島先生吧!我就是我!」
「你一直把我理想化了。假如你和我在一起,那也絕非你的幸福。」
「我覺得您在說謊,真的在說謊!」
你來我往的台詞充滿緊張感。
遠子學姐的聲音包含無比的熱情,她被聚光燈照亮的臉頰泛起紅暈,眼神熱切地濕潤了。
相較之下,芥川的表情卻變得越來越陰沉僵硬。
「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信才好,我迷惘了。我很想和野島談談,可是沒有勇氣。這對野島太殘忍了。」
每說一句台詞,芥川的眉頭就痛苦地糾結在一起。他握緊的拳頭不停顫抖。
芥川的心痛、苦楚,也刺進了我的胸口。
他規範自己非得誠實不可,因此對決斷感到畏懼。
過去發生的事,將芥川的心層層捆綁,牢牢束縛。
請你千萬不能認輸!斬斷那道束縛吧!
你沒有錯!
你是誠實的!
所以,請你繼續向前邁進吧!
「我在考慮這封信究竟要寄出去,還是不寄的好?我真的不想寄,然而——」
台詞中斷了。
芥川表情扭曲,愕然地睜大眼睛,仿佛受到巨大衝擊似地望著觀眾席。
觀眾席從前面數來第三排的正中央,坐的是喉嚨上扎著繃帶的更科繭里。
我也驚愕地吸了一口氣。
更科同學神情悲切地仰望芥川。
芥川微微張開的嘴唇顫抖著,全身僵硬。然後他緊閉雙眼,雙手抱頭,呼吸也變得急促。
那個模樣簡直就跟我發作起來的我一模一樣。
整間體育館靜得出奇。
芥川原本就一直說不出大宮的這句台詞,更雪上加霜的是更科同學還出現在他面前。在這種情況下,他更不可能說得出來了。
即使我想要衝過去,在舞台上也無計可施。正當我心急如焚時,一道清澈的聲音傳來。
「大宮先生,請聽我說一個故事好嗎?」
是杉子……
不,遠子學姐走到舞台正中央。
你又想要幹嘛啊!遠子學姐!
因為這是無從預料的行動,燈光延遲片刻才追上遠子學姐。
「這個故事包含了您至今藉以決斷事情的重要『真實』。請您不要捂上耳朵,務必仔細聆聽。」
炫目的光輝中,遠子學姐搖曳著烏黑的長髮,眼神閃閃發亮地開始訴說:「主角是一位禮儀端正,允文允武的優秀少年。
另外還有兩個角色,都是少年的同學。其中一位跟少年類似,是個認真乖巧的長髮少女,另一位則是不善交際,眼神冷漠的短髮少女。
兩位少女都同樣愛慕著這位少年。」
芥川猛然抬頭,驚訝地看著遠子學姐。
更科同學也睜大眼睛,流露出困惑的神情。
觀眾或許以為這也是演出的一部分吧?雖然有人露出訝異的表情,不過大部分的觀眾還是被遠子學姐的聲音和動作吸引,認真地觀賞舞台表演。
站在舞台角落的我,也緊張地看著遠子學姐。
這位「文學少女」打算怎麼解讀芥川那段充滿辛酸悲嘆的故事?
遠子學姐能夠引出芥川的台詞嗎?
「第二學期開始後,少年和長發少女換到鄰近的座位,兩人因此成為朋友。長發少女和父母感情不睦,時常為此感到苦惱。少年會認真傾聽她的煩惱,還為了鼓勵她,把自己姐姐的舊書送給她。
而短髮少女總是站在遠處,不甘心地看著這兩人。所以少年誤會了,以為短髮少女討厭自己。
其實短髮少女也很喜歡這位少年,只是當她看見長發少女和少年在一起,就像一對郎才女貌的優等生情侶時,無法坦率面對自己的心情。」
觀眾都豎耳傾聽著似乎跟劇本主線毫無關聯的故事。
體育館中就像夜晚的森林一樣沉靜,只有遠子學姐清澈的聲音緩緩流動。
「短髮少女很想要一樣東西,那就是兔子娃娃。據說把這兔子娃娃當成戀愛護身符帶在身邊,就可以跟喜歡的對象兩情相悅。短髮少女或許是在販賣兔子娃娃的商店前,央求母親買下吧?就這樣,她終於得到了兔子娃娃。
如此一來,少年或許會注意到自己吧?短髮少女忍不住感到喜悅。但是,長發少女也有一模一樣的兔子娃娃。
而且,那是少年送給她的禮物。
短髮少女又傷心又生氣,因此懷著憤恨的把長發少女推下池塘。」
很明顯地,故事主角就是芥川,而長發少女是鹿又同學,短髮少女則是更科同學。
故事說到一半,更科同學的雙手在膝上緊緊握起,難受地低著頭。
遠子學姐繼續說:「但是,少年心中掛念的並不是跟他交往密切的長髮少女,而是那位短髮少女。」
「!」
更科同學驚訝地抬起頭。
我也為之愕然。
少年喜歡短髮少女?這不就等於芥川在國小時喜歡的是更科同學嗎?
芥川訝異地望著遠子學姐,我也無法判斷那到底是肯定還是否定的表情。
遠子學姐微笑著說:「您不相信嗎?大宮先生?您想取笑我的故事只不過是『文學少女』
的妄想嗎?我所說的故事,並非毫無根據。
重點就是那隻兔子娃娃。
少年向其他朋友說過,那隻兔子娃娃是生日禮物,因為他不好意思自己走進女孩聚集的商店,才找長發少女一起去選購。
光是聽到這裡,或許您會認為少年是要將兔子娃娃送給長發少女當生日禮物吧?但是,這是不可能的。」
遠子學姐凜然望向觀眾席,斷言說道。體育館裡越來越安靜,所有觀眾都吞著口水等待遠子學姐繼續說下去。
更科同學則是僵硬得像石塊一樣。
「我先在此透露一點提示吧!長發少女的名字叫做『笑』,她父親說過,會取這個名字是因為她出生時『山巒笑了』。
大宮先生,如果您對俳句有些許心得,應該明白『山巒笑』是指怎樣的景象吧?沒錯,『山巒笑』就是形容草木新生,山巒開始變得青綠的春天景象。也就是說,長發少女是在春天出生的。長發少女和少年變得親近是在暑假過後,少年把兔子娃娃送給她則是在秋季結束時,離她的生日還很久。
但是,少年為何對朋友說『那隻兔子娃娃是生日禮物』呢?
少年說謊了嗎?
不是的,您應該會想到,那隻兔子娃娃原本是要送給其他人當生日禮物吧?少年因為不好意思自己去那間店,才請長發少女跟他一起去選購『某人』的生日禮物。
事實上,短髮少女的生日就在秋天,而她一直很想要那隻兔子娃娃。」
凝視著舞台的更科同學受到強烈震撼。
這點芥川也是一樣。
身著振袖和褲裙的遠子學姐以輕快的口吻侃侃而談。
原本沉重苦澀的故事,因此染上了溫柔淡雅的色彩。
「您知道嗎,大宮先生?即使您對待我始終冷淡,我卻因此更加仰慕您。每當我受您忽視,感到悲傷時,對您卻也越來越傾心。
這位少年或許也跟我一樣吧?或許他也在不知不覺間,對那位只能遠觀而無法接近的少女動了心吧?
因此,當他偶然看見少女顯露出少有的溫柔和脆弱,一定也忍不住愛上她了吧?這就是我的想像。」
我回憶起,在某個黃昏的通學路上,芥川對我說過的話。
——如果見到女生出人意料的一面,我就會忍不住在意起她。譬如平常看來盛氣凌人的女生,卻在無意間見到她躲起來哭泣的模樣。
芥川或許是曾經看過更科同學這種模樣,因而受到她的吸引吧!
面露驚色看著遠子學姐的芥川,輕輕垂下視線,露出悲切的神色。或許是因為想起了更科同學吧!
遠子學姐的口氣也滲入了淡淡的哀傷。
「兔子娃娃是要送給短髮少女的生日禮物,但是,因為短髮少女已經有相同的東西了,少年當然沒辦法再送出這樣東西給她吧?後來,變得毫無用武之地的兔子娃娃就被轉送給長發少女。說不定,是長發少女自己要求說『那乾脆送給我吧『。不,說不定長發少女打從一開始就知道短髮少女擁有一隻兔子娃娃了……
因為,對長發少女來說,短髮少女就是情敵。
所以,她或許也對短髮少女炫耀過成為自己囊中物的兔子娃娃,聲稱那是少年贈送的吧!雖然這個故事從頭到尾都只是我的『想像』——但是女人不管年紀多小也還是女人,會做出這種事情也很合理。」
遠子學姐垂下眉梢,表情悲傷地繼續說:「長發少女後來轉學了,臨走前她去見了短髮少女,請對方幫忙送還少年贈送的舊書和兔子娃娃,還向短髮少女道歉。
為何長發少女不直接把東西還給少年?為何要特地交給短髮少女?從這一點也可以推測出,長發少女早就知道少年喜歡的是誰,因此把兔子娃娃據為己有這件事讓她感到相當愧疚吧!」
不知何時,更科同學望著遠子學姐的表情已經轉為哀傷。
六年前,還是小學生的更科同學切斷了兔子娃娃的頭、割下《橘子》,送給芥川。
但是這不能怪她,因為她也同樣受盡痛苦與折磨。
遠子學姐的袖子輕輕飄動,她再次轉向芥川。
「大宮先生,或許您會覺得疑惑,不知剛才那個故事跟自己有什麼關係?不過,他們的故事中卻隱藏著能讓您以自己的力量開創嶄新未來的重要『真實』。
大宮先生,您害怕接受我。
您也害怕未來可能變得天翻地覆。
您更打從心底畏懼,自己的決定會不會破壞一切,讓整個世界陷入失控吧!
沒錯,就像那位少年雖然想要誠實,最後卻傷害了兩位少女,您也畏懼著會不會因為自己的愚昧,而挑了『錯誤的』選項吧!
可是,大宮先生!他們雖然彼此傷害而分離,但是沒有人說他們的未來就非得過得悽慘痛苦啊!說不定他們還能開創出一片光明的未來呢!」
芥川的臉上顯現出衝擊。
這位「文學少女」筆直地看著他,以強而有力的語調說:「闔上書本,故事就會因此終結嗎?不是的!這種閱讀方式太膚淺了。所有的故事,都會在我們的想像之中無限延伸,而那些角色們也會繼續活下去。
我們可以把結束的故事想像得充滿光明和希望,也可以把它想像得黑暗而絕望。所以,身為『文學少女』的我,也可以為他們想像出一個嶄新美好的未來!
轉學之後的長髮少女,在新的環境裡跨越悲傷,和父母獲得和解,她一定可以藉這脫胎換骨的心情重新振作!
而短髮少女雖然又遭遇了難過的事,失去重要的人,也傷害了自己。但是,那一定只是因為未來的成功而提前受到考驗。將來她必定會體驗到種種想像不到的幸福!她將會愉快地度過每一天,努力變得樂觀積極,得到眾人的愛,也可以發自心底愛那些人吧!」
仿佛從雲層縫隙投下的一線光芒,遠子學姐以堅決而溫柔的聲音凜然喊出:「大宮先生!我們同樣被各式各樣的事情束縛著。被家人、朋友、情人,被憤怒、喜悅、哀傷所束縛!
您或許會想,這些對人來說都是必須的,若是切斷了這些事物就無法繼續生存。但是,人就是切斷了母親和自己的聯繫,才能誕生在這個世上。如果不試著斬斷過去,就無法邁向未來。
有時必須破壞原有的一切、受盡傷害,才有辦法了解某些事、見到某些風景、體會到某些心情。
我之前說的故事,除了敘述人們的愚昧和悲哀,也是一個『重生的故事』,更是『開拓的故事』!這個故事真正要述說的,是要鼓勵人們開拓美好的未來啊!而且,我們之間的這個故事也是!」
遠子學姐雙頰泛紅,眼中像是有無數星辰閃爍。
她的聲音充滿了澄淨的希望。
遠子學姐敘述的未來風貌,芥川一直用驚訝的表情聆聽。而坐在觀眾席上的更科同學,已經全身顫抖地開始啜泣了。
「您知道在白樺派某位知名文人的小說中,寫過一位了不起的真理先生嗎?窮究著真與美的他曾經這麼說過:『如果不去親自體驗,就無法理解真正的人生!當無法忍耐的時候,就盡情地哭吧!光是忍耐,並不能讓我們獲得重生的力量。人生就是因為有無法忍耐的事,所以人們才能獲得重生!』
把真理先生呈現在世人面前的這位文人,也寫不少故事來歌頌人類擁有的堅強和善良。他相信人類、深愛人類,不斷以毫無贅飾的率真詞語描寫著重生的故事!
當然他有時也會不相信他人,甚至不相信自己,有時也會感到痛苦挫折而駐足不前。不管是誰,只要是人就會碰到煩惱痛苦,不可能有人毫無煩惱,也不可能有人不曾傷心難過。在這個世上,不會有人不曾遭受過任何失敗!
因為,只要是人,大家都是愚者!
我和您,還有所有故事中的人物,活在這個世上的人們,每個人都有各自愚昧的部分。
如果人不愚昧,就不會有藝術和文學了!沒錯,我們每一個人都是愚者!
學校和社會都是由愚者聚集而成。您應該要有這種理解啊!」
芥川眼中的陰影漸漸消失,仿佛漫漫長夜退去,從惡夢中緩緩醒來。
他原本僵硬的表情變得柔和,浮現出所有苦痛被洗刷一空的清爽神情。
遠子學姐至此已經用上全身力量在說話了。
聚光燈的光線,在昏暗的舞台上把遠子學姐的身影照得鮮明耀眼。
她烏黑亮麗的長髮、汗水沾濕的額頭、臉頰和頸項,就像夜空的星星一樣閃閃發光。櫻花色的嘴唇沒有片刻停止,源源不絕地吐出強韌的字句。
「請不要再憂心不能變得更明智了!也不要再用層層枷鎖束縛自己了!
請試著想像未來有多麼光輝燦爛、多麼值得稱慶吧!有時或許會因過度
的想像而招致失敗,或是會有悲慘或令人羞恥的想像,因為錯誤的想像而傷害別人當然是錯的。但是即使犯錯,即使跌倒,只要再站起來,繼續往前走就好了!
當您覺得痛苦難耐,只要想著那是因為未來的成功而提前受到磨難就好,也別因此頹靡喪志。既然我們都是愚昧的,那我們就永遠當個心系崇高理想的愚者,當個無畏失敗勇於前進的愚者吧!
就算愚昧也好,您只要依照您的方式、您的聲音、您的言語、您的想法、您的真實來行動就好!請讓您自己的心來決定您的道路吧!」
我的腦海浮現出染上溫暖暮色的天空。
晴朗的、柔和的橙色天空……
色彩鮮艷的橘子,一顆,兩顆,被拋上半空。
遠子學姐白皙的手,一次又一次地拋起橘子。
三顆,四顆,五顆。
一邊帶著充滿朝氣的笑容、溫柔的眼神、搖曳的長辮子,以及清澈的笑聲……
累積在我心中的鬱悶,全都溶化在那酸甜的香氣里。
芥川抿緊嘴唇,眼中浮現出堅決的光芒。
「我還是把信寄出了。野島啊,請原諒我!」
這句話說得雖然低沉,卻十分清晰。
這是芥川對過去的訣別。
我明白,更科同學也明白。
更科同學已經不再顫抖。她的臉上雖然淚痕未乾,但她依然仰起臉龐,祈禱般地望著舞台。
芥川挺拔站著,朝遠子學姐伸出右手,以燃燒著熱情的眼神叫喊:「我所愛的天使啊!隨著武子一同到巴黎來吧!把你從嬰兒時代開始的所有照片都給我吧!我即使失去全世界,也不願意失去你。但是,如果能和你一起獲得全世界,我會開心得高呼萬歲!」
遠子學姐牽動嘴唇,迷人的微笑在她臉上擴散開來。
她一頭烏黑長髮像羽翼般展開,朝芥川奔去。
聚光燈追著遠子學姐。
然後,照著芥川的燈光,跟照著遠子學姐的燈光兩兩重疊,合而為一。遠子學姐帶著喜不自勝的表情敞開雙手,熱情地飛奔到芥川的懷裡擁有他。
「謝謝您,謝謝!大宮先生!謝謝!」
其實杉子在這時應該帶著微笑慢慢走向大宮,而大宮也要走向杉子,然後杉子把手放在大宮的掌心,兩人相視微笑才對。
但是,遠子學姐真的太高興了。
芥川被猛然抱住時還有點吃驚,但是很快就恢復成開朗的表情,他也輕輕地摟住遠子學姐。
就整體演出來說,這是無可挑剔的精彩場景,角色的演技也完美無缺。但是老實說,當我看著這一幕時真的有點嫉妒。
遠子學姐也未免太亢奮了吧!
我會感覺心亂如麻,既懊惱又悲傷,或許是因為太投入野島這個角色了吧?
舞台轉為陰暗,幸福的情侶消失在黑暗中。
我坐在舞台中央,愕然低頭望著那本同人雜誌,聚光燈打出我孤單的身影。
大宮以友情換取了最愛的女性,然而野島卻同時失去了好友和最愛的女性。這是多麼難以承受的痛苦和絕望啊!
但是,就像遠子學姐所說的,如果不試著斬斷過去,就無法邁向未來。
有時必須破壞原有的一切、受盡傷害,才有辦法了解某些事、見到某些風景、體會到某些心情。
現在的我也想要相信這句話。
我想要相信,在黑暗的盡頭一定可以開創嶄新的世界。
我也想要相信,有些交情就算失之交臂、互相仇視、彼此傷害、背道而馳,仍然可以再度握手言和。
所以,我不再害怕下決定了。
我撕裂同人雜誌,站起身來,把大宮贈送的面具摔在舞台上。
石膏面具發出碎裂聲,白色的碎片四處飛散。
我對著觀眾席大叫,就像要盡數擺脫過去的束縛與枷鎖。
「我會獨自承受一切,孤獨寂寞將為我帶來新生。也許有一天,我會在山上和你們握手,但是在那之前,先讓我們分道揚鑣吧!」
我兩腿發軟,再次跪倒在舞台上。
慢慢轉暗的燈光中,我頹喪抱頭,低聲囁嚅說:「我終於耐得住寂寞了。今後我更必須獨自忍受。神啊!請幫助我!」
是的,將來我恐怕還是必須躲在床上獨自哭泣吧!
恐怕還是會感到後悔和絕望吧!
也一定會有「再也忍受不了這種痛苦」的想法吧!
然而,哭泣過後,還是要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真正的故事才會因此展開。
跪在黑暗中的我,聽見了幾乎撼動體育館的熱烈鼓掌和歡呼。